与顾氏先祖交情匪浅,又能在他与魔族之间横插一脚,乃至将这两人都设计陷害至死,绝非等闲之辈。
莫非,他就是兄长所提及的幕后之人?
“顾从星,你当真无事?”
司君剑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顾从星回神,向他微微颔首。
“没事,只是在想……”顾从星顿了顿,又继续道,“兄长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说到这个,我这里也有东西要转交给你。”
司君剑这般说着,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泛黄的信件。
顾从星:“这是?”
司君剑缓声道:“是顾明庭给我的信,可其实这当中只有第一张是给我的,后面几张……皆是他想给你看的。”
顾从星眸光动了动,双手接过那信。
他深呼出一口气,缓缓打开信纸——
“从星,你若看到此信,则说明顾影与司君剑对你并无异心,你可与其共赴前路。
天枢是家主权柄之证,亦是我想托与你的秘宝。我的修为,你可要徐徐吸收,莫要贪功,否则恐会适得其反。
天枢在身侧,便如我在身侧。
从星,可别再用这发带砸人了啊。
在我死后,顾寻会依我所嘱回到顾氏,接手我的身后事。从星,你若想回去,随时都可回去,你是顾寻唯一认可的下任家主。
不过就算这般说,你应也不会回去吧?
毕竟你这家伙,即使被关在惩戒塔里也要嚷嚷着调查空氏灭门真相,又怎么会在此刻收手?
你若想做,就去做吧。
但此事干系重大,不仅关乎顾氏,恐怕还会牵扯到整个修真界,你当真下定决心了么?”
顾从星看着这一页满满当当的字迹,漆黑的眸子眨了眨,又翻到下一页。
“从星,空氏灭门案绝非一方可为,正如顾氏之乱局也绝非一人所致。你若要与之抗衡,切记不可孤军奋战。
顾季与灭门案幕后之人早有勾结,牵涉极深,又在父亲去世后默默渗透顾氏。我得知这一切时不够强大,只能与其虚与委蛇,还不得不受了顾季一道诅咒,不能托出幕后之人名讳……
近年来仙门弟子接连失踪,甚至江氏弟子江舟亦是身死,这些都并非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从星,你若要调查,可与司君剑共赴天麟派。
找到其中名唤花漪的仙子,你会得知你所希望之事。
但若你们未寻到她,那就去西荒妖境吧。
一旦进入西荒妖境,切记,千万莫要再让司君剑返回天麟派。”
顾从星看着这页最后一行字迹,不由得抬头望向司君剑。
司君剑本就在望着这边,他一抬头,两人便目光相触。
“……怎么?”司君剑说出这话,就将视线移向一旁。
顾从星:“我兄长给你的那页中说了什么?”
司君剑思衬片刻,敛眉道:“他说花漪姑姑之心疾另有隐情,其中关窍恐怕还与我身世真相有关。我若要探知,最好与你一道。”
“这样么。”顾从星垂眸颔首。
他又将信翻到最后一页。
“抱歉,从星,此前是我不够强大,逢场作戏,却累得你伤心。
从星,虽然我不在了,但是我留下的自由的顾氏,会永远陪伴你。
从星啊,阿星啊。
你一直是我的骄傲。
前路艰险,珍重,珍重。”
啪哒——
泪水溅落在纸页上,晕开一片墨迹。
顾从星将信方方正正地对折两次,珍重地放入自己怀中。
“顾从星……”
司君剑靠近一步,迢迢也“嗷”了几声,轻晃着尾巴上前,抬首蹭上顾从星的手背。
“我无事,不必担心。”顾从星轻声说着,伸手抚摸迢迢脑袋。
他垂首默然片刻,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琉璃黑眸中已恢复了往日湛然光彩。
“顾影。”他目光转向无声静立的顾影,声音果决,“之后我便要奔赴天麟派,但顾氏如今只有顾寻一名长老,他恐怕力有不逮,你可否先回顾氏,助他一臂之力?”
顾影抱拳行礼:“是,主人。”
顾从星从储物戒中召出一枚通讯灵牌,放入顾影怀中。
“若有何事,随时与我说。血灵密信于身体有损,还是少用得好。”
顾影眸光动了动,点头称是。
“主人和家主果然很像。”他猝然开口,声量不高,却很流畅,“你们都是极温柔、极好的人。”
“是么。”顾从星敛眉笑了笑,拍拍顾影肩膀。
司君剑在一旁看着他们动作,红色双瞳中映出顾从星落在顾影肩膀上的手。
迢迢尾巴竖起,喉咙中发出几道闷吼。
顾从星闻声转过头,正对上神色不虞的司君剑。
……?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你可否在此等我片刻。”顾从星凑近司君剑,抬眸看着他,眼睑上红痣隐隐浮现,“我前去与师尊告别,便与你一同往西洲去。”
周身泛起隐隐月麟香气,司君剑偏过头,声音平平:“嗯。那我就在这院中等你。”
顾从星唇角轻扬,转身向冷泉玄冰殿行去。
“师尊。”
他扬声呼唤着,来到那道白色身影前。
银发浮动,转瞬间一道冰凉触感已抚上顾从星面颊。
顾从星一手覆上沈慕的手,抬首与他对视。
“师尊,我要与司君剑一同去天麟派。据兄长所言,那里有我想知道的线索。”
沈慕的拇指摩挲着他眼尾,声音仍是平静:“此行凶险,不可大意。”
“嗯,师尊……”顾从星犹豫片刻,继续道,“这次,你不与我一起了吗?”
沈慕眸光微动。
顾从星甫一问出这话就敛眉咬了咬唇,似是有些后悔,但仍是抬眸望期然望着他。
“……我需闭关两月。”沈慕道。
“这样。”顾从星微微颔首,像是早有预料,“那师尊,我会争取在你出关前回来。”
“这样,你出关时,第一眼就能见到我了。”
沈慕与他对视良久,无声点点头。
顾从星眨了眨眼,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下一刻,他已经踮起脚尖,紧紧拥住沈慕。
他的脑袋靠在沈慕肩膀上,在他耳边轻语。
“师尊,若是你先出关了,也来找我吧。”
像是撒娇般的吐息落在他颈侧,沈慕身子一僵。
冰蓝双眸登时睁大。
他缓缓说出“好”,还未有动作,顾从星便已松开了这个怀抱,飞快地离开了。
他的身影如白鸟般消逝在冰殿之中。
沈慕望着空无一人的冰殿,突然发觉这里竟是如此空旷幽寂。
灵府中的藤纹又在挣扎着绽放,沈慕灵力涌动间,极寒之冰又凝上藤纹之瓣。
“两月,除去藤纹,我们便可再见。”
沈慕这般自语着,唇角竟扬起一抹笑意。
那是如万古严冰被日光照耀,如冰雪消融般的微笑。
“你回来了。”
司君剑望着迈步而来的顾从星,从石椅上站起身子。
“恩,我们走吧。”
顾从星告别师尊,又给大师兄与小师弟各写了一份飞信,便与司君剑汇合。
他刚要唤出斩鲸,却听司君剑出声道:“不必,与我一起坐在迢迢身上就是。”
顾从星讶然抬眸:“可迢迢向来只让你一人坐……”
“哼,它喜欢你,自是允许的。”司君剑瞅迢迢一眼,就翻身坐了上去。
迢迢昂首长啸一声,身体骤然变成小山般体型,瞧着威武雄壮。
它回首冲顾从星歪歪脑袋,尾巴扫上他手臂。
“多谢了,迢迢。”
顾从星轻笑一声,也翻身而上。
“嗷——”
银狼妖兽高呼一声,点足一跃,直上云巅。
顾从星发间,坠着天枢的朱红长带飞扬。
他又掏出怀中那封信,黑色双眸中流光涌动。
兄长,看着我吧。
我会继续走下去。
为了已经逝去之人。
为了将要逝去之人。
为了你。
为了未来。
——为了你为我所创设的未来。
“唰——”
长风呼啸过,与君千里别,送君扶摇上。
在这不绝的清风之中,他便与我永远同在。
【第三卷·南柯北望·完】——
作者有话说:更新迟了非常抱歉,手动滑跪!
下一卷新地图开启,毛茸茸含量增加[星星眼] 小司啊,你的好日子终于来啦!
第66章 绿豆酥 “轻一些,可别把他弄醒了。”……
中禹洲边境, 罗浮山庄。
“兰道友,钟道友,此事多亏有你们相助……”
罗浮山庄掌门姚天德这般说着, 与长老莲姬一同送兰决与钟冥至山庄门前。
“姚掌门不必多礼,仙门同道,理应相助。”兰决抱剑行礼。
钟冥掂了掂手中的满满当当的灵袋, 亦是颔首微笑:“以后若贵派有何问题,亦可随时向青玄剑宗相说。”
姚掌门练练点头。
待到兰决与钟冥先后御剑离去, 他抹了抹额上虚汗:“没想到不过短短数年, 那个初入筑基的小子竟已长到如今这般模样。”
莲姬盈盈笑道:“是啊, 年纪轻轻就结成金丹了呢。这次可是讨走我们不少灵石。”
“哎, 也罢, 那君子剑兰决都未说什么,给就给了吧。若真能抱上青玄剑宗这条大腿, 倒也都是值当。”
姚掌门说着,就与莲姬一同往山庄内行去。
在他们身后, 一道淡蓝色水痕微微闪烁,悄无声息地飞至苍穹之中, 又归于不远处的山峰之上。
“叮——”
蓝色灵力融入忘情剑中, 兰决眸光微动。
钟冥站在他身旁,问道:“大师兄, 如何?”
“并无反常。”兰决眉峰微敛,“看来他们对我们并无隐瞒。”
钟冥颔首, 旋即与兰决一同陷入沉默。
自从他们被师尊赋予调查洞虚门弟子失踪的事件,已有近两年未返回宗门。
无他,盖因此事看此单独一桩,实则牵连甚广。他们刚调查完一件, 另一桩就紧随而来。
从东莱洲洞虚门到中禹洲罗浮山庄,他们地足迹如今已经将近跨越半个合虚大陆了。
钟冥逗弄着手中的龙血藤,语气随意:“这已经是第四个弟子失踪的宗门了,谁能想到近年来中型门派中竟已有不下十位弟子失踪……”
兰决眺望远方,攥紧手中剑柄。
“不错,而且先只是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可已逐渐发展为内门乃至亲传弟子。而且这些人男女长幼皆有,被杀者有,生还者有,实在难以判断有何相似之处。”
兰决这般说着,与钟冥对视一眼,眸光微寒:“就像是,在刻意混淆我们的视线。”
“同感。”钟冥点头道,“接下来应就是最后一处了,叫什么来着……”
兰决:“洛西洲的劫火门。希望这一桩处理完,我们便能获得关于那幕后之人的线索。”
两人这般说着,就一同往罗浮镇中行去。
入目是吆喝着灵食灵宝的商贩,路上行人往来不绝,正是一番热闹之景。
兰决望着身穿各宗服饰的弟子,忽然想到不久前遇到的天启门弟子,谢卿念。
当时那名云练仙子也正在调查一处宗门的弟子失踪案,她那般沉默寡言的性子,竟会在离开前主动找到钟冥。
听其意,是天启门长老轩辕初有意与钟冥相会。
“小师弟,你可要去天启门?”兰决问道。
“不去。”
“轩辕前辈是在仙门大比时救你的那位吧?小师弟为何不去?”
“无缘无故,为何要去?况且早在仙门大比时,我就与他道过谢。”
钟冥信步行着,回答地漫不经心。
他也知道这样或许于礼不合,可他本就不是那种乖巧知礼之人,师兄不在身侧,他连装也懒得去装。
若是自己去了天启门一阵子回不来,恰逢师兄出关,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大师兄?
况且……他那莫名的直觉,总觉得那轩辕初虽是面色和蔼,可他却丝毫不想靠近。
他的直觉,一向都是很准的。
钟冥脑中思绪翻飞,左右环顾,望到一处糖葫芦商贩时目光一亮。
“老板,来一串。”钟冥转头对兰决问道,“大师兄可需要?”
兰决摇摇头。
钟冥意料之中地点点头,咬下一颗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入口是熟悉的酸甜,钟冥不由得眯起双眼。
兰决扬扬眉,道:“我倒未曾料到,小师弟还喜好甜食。”
钟冥晃了晃手中糖葫芦,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糖葫芦本身倒也无所谓,主要是它带着些美好意味。”他露出尖尖虎牙,颇有些得意气势,“之前我与师兄同食,他也对这糖葫芦很喜欢,还是我亲手喂得呢。”
眼见兰决面上笑意渐退,钟冥声音悠然。
“说起来,师兄授我剑法时也是和我紧紧贴着,仔细教授,我们一起品茗茶、食灵果,还真是快活得很。”
暗金色双眸微移,落到兰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大师兄,下次可要一起?”
兰决默然与钟冥对视片刻,忽地启唇道:“不了。毕竟我与从星早有约定,他已经应下,往后我与他相处时日只会有增无减。”
“过去的美好日子,小师弟可要记好了。毕竟,往后就不多了。”
“什——?!”
兰决不去理会惊疑出声的钟冥,转身就向前行去。
在与钟冥共同游历的这段时间,这般场景早已出现过无数次。
他这般想着,轻叹出一口气。
他竟也每次都会被小师弟挑动,还真是不够成熟。
就在这时,眼前竟有一道银色光芒由远及近地飞来,落入他怀中。
“这是……宗内飞信?”
兰决将那信件捧起,感受到其上灵力骤然睁大双眼。
竟是顾从星的灵力!
就在此刻,他身后的钟冥也发出惊喜呼声:“竟是师兄的来信,看来他已出关了!”
两人皆迅速将信打开,一字一句地仔细去看。
随着目光移动,两人神色皆是变幻不已。
最终,钟冥将那信小心翼翼地捧在怀中,低垂眼眸。
兰决凝视着手中纸页,陷入长久的沉默。
片刻后,钟冥率先开口道:“没想到师兄早已出关,还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在顾氏……”
他声音低了些:“如果当时,有我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兰决仍是默然,旋即他将那信细致地收好,又迈步向前行去。
“今夜我们就不在罗浮山庄内休息,直接往西行。”兰决头也不回道,“这样,我们或许能赶在从星离开天麟派前与他相会。”
钟冥听他这般说亦是神色明亮。
“恩,早点解决完任务,就去找师兄。”
师兄,师兄。
好想见到你啊……
***
“阿嚏!”
顾从星猛地打了个喷嚏。
身旁的司君剑立刻问道:“怎么?身体不适?”
“无事。”
他这般说着,拿起面前桌子上的灵茶抿了口。
此处正是洛西洲边境的知乐城,作为最靠近天麟派的城镇,此处修士繁多,游人如织,正是一派繁华之景。
顾从星与司君剑坐在一处酒楼中,正是二楼临窗之位。
此时正是天朗气清,日光明媚。两人本是默然无言对坐着,司君剑猝然开口:“走吧,去逛逛。明日就到天麟派了。”
顾从星讶然盯着他片刻,点头应下。
两人在长街中信步行着,来往的行人路过时总会脚步停驻,默默注视他们走远。
甚至连一些商贩都停下了叫卖,目光追随着他们两人。
“……所以说,你究竟是有什么想逛的。”顾从星感应着黏在身上的视线,简直都想给自己带上个幂篱。
司君剑这家伙在洛西洲这般受欢迎么?
“西州明珠”的威力,他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司君剑清咳了声,眉宇间也是有些疑惑。
往日明明远没有这么夸张的。
他开口道:“再往北,靠近宵明大泽,城镇会越来越少,此处贸易往来多,可以尝到各洲灵食。”
此时顾从星已经从自己的储物戒中翻出了两枚斗笠,给自己戴上后又递给司君剑。
司君剑极自然地接过,将斗笠规规矩矩地戴好,又道:“我记得,你幼时喜欢吃游北洲南部的绿豆酥。”
顾从星脚步倏然一顿。
司君剑的视线有所遮掩,全然未觉,只继续道:“应就在这附近……对,就是这里。”
他极自然地走上前挑了几枚模样精致的绿豆酥,那老板见是他来,熟稔地称好递到他怀中。
“司公子,常来啊!”
司君剑神色淡然地微微颔首,将绿豆酥递到顾从星面前。
“给。”
刚刚做好的绿豆酥还泛着热气,送来阵阵清香。
顾从星盯着它片刻,双手接过。
“……多谢。”他拈起一枚咬了咬,绿豆的香甜在口中展开,酥酥脆脆的,带着回甘。
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未吃过绿豆酥了。
“不过你竟还记得这个,你分明来顾氏也不过一两次吧。”顾从星望着走在前方的司君剑,“看那老板的反应,你经常来吃?”
这话一问出,倒是司君剑身形一顿。
他头也不回地扬声道:“你莫要多想。只是我有个师弟喜欢吃,我们才多买了几次。”
“我也不是刻意去记你爱吃什么,不过是看你当时吃相夸张,所以才记忆深刻了些。”
顾从星一边往嘴里塞着绿豆糕,一边答道:“是么。”
自己幼时的吃相有那般不雅?
又路过月饼摊位,司君剑的脚步停住,又挑了数个不同馅料的,抱在自己怀中。
“咔——”
他一口咬下,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顾从星好笑道:“看来你很喜欢月饼?”
司君剑嚼完口中的,才缓声道:“这等美味,谁能不爱?”
语气是全然的笃定。
顾从星笑得更大声了。
两人这般边走边吃,再次回到酒楼时竟已是日暮时分。
顾从星与司君剑自然是订了两间上房,他们回到各自房间,便各自调息打坐。
夜色深沉,月光倾泻。
顾从星望着投入自己屋内的月光,起身推开窗子。
“哗——”
晚风拂过,乌发飘动。
顾从星手中攥着天枢,目光定定地望着远方圆月。
绿豆酥、顾氏、兄长……
他眸光微动。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异动,顾从星立即敛眉回神,持剑将门推开——
外面站着的,赫然是轻摇长尾的迢迢。
“迢迢?!”
顾从星既惊又喜,他将迢迢迎入屋内,再次关上屋门,设立结界。
毛茸茸的尾巴蹭上手臂,顾从星蹲下身,与这银狼妖兽对视。
“迢迢,你怎么来了?”
“嗷~”
“……是么,你在担心我啊。”
顾从星轻笑一声,伸出双臂环抱住它银白色的脑袋。
迢迢喉咙间轻轻滚动着,靠他更近了些,又将体型变大,让顾从星得以站着抱它。
顾从星并未察觉到,门外,已有一个人背靠着他的房门,默然站他不远处。
施展了隐匿术法的司君剑仰头望着客栈屋顶,与他隔着一门,静静听他言语。
不过顾从星并未多言,他只是埋首在迢迢颈侧,感受到触感极佳的柔软将他包围。
迢迢又轻嗷一声,直接露出肚子侧卧在地,朝着顾从星摇摇尾巴。
“怎么这般可爱。”
顾从星毫不犹豫地躺在它肚子上,又舒服地翻了个身。
门外的司君剑神色变幻了些,将手覆上自己肚子。
顾从星又动了动,直接将身子整个扑在迢迢身上,环抱住它的脑袋。
他此刻已经埋首在迢迢颈侧的毛发里,浑身像是陷进柔软的海洋,还暖呼呼的,微微起伏。
顾从星又泛起困意。
他将迢迢抱得更紧,逐渐阖上双眸。
司君剑仍是站在门外,可此刻竟已是面色通红。
迢迢一动不动,只是将尾巴无声地卷上他的腰侧,又缠紧了些。
司君剑张了张唇,无声道:“别把他弄醒了。”
迢迢睁开眼往门外望了一眼,将尾巴微微松了松。
司君剑踱了几步,迈步快速离去,只是步伐比往日小了许多。
——目的地,正是最适合平心静气的冰泉。
第67章 再临天麟 顾从星扬唇一笑:“要一起沐……
再次睁开眼时, 清晨的曦光中有微尘在跃动。
顾从星眨眨眼,缓缓坐起身。
身下的柔软触感也随之动了动,银白色的蓬松尾巴扫到顾从星面上。
“迢迢, 痒……”顾从星笑着握住它的尾巴,又伸手抚摸它的脑袋。
昨日和迢迢一起,竟是难得的一夜无梦。
“迢迢, 你先去寻司君剑吧,我稍后就去。”
迢迢嗷了一声, 脑袋蹭蹭他就踱出门。
顾从星给自己施了个洁身术, 整理衣襟时开口道:“系统。”
【滴!宿主!你决定好新增谁为救赎目标了吗?】
“已经很明显了吧。”顾从星高束长发, 朱红发带随着晨风微动, “司君剑。”
系统的光芒闪了闪, 片刻后字数闪动。
【宿主确定了吗?别人也可以啊……】
“确定。”
看系统这不情不愿的样子,顾从星已经大致猜出它想说的是何人。
应是它那亲儿子萧忘忧吧。
【……滴!确认宿主新增救赎对象, 司君剑!】
【滴!确认宿主当前救赎度:70%,积分680分!】
无色石板上字符快速闪动, 在停顿片刻后再次发出无起伏的声音。
【滴!请宿主完成主线任务:了解司君剑身世真相!】
身世真相……兄长也曾提及过这一点,竟是与系统任务不谋而合。
顾从星推门下楼, 果然看到那抹红色身影。
司君剑腰配诛邪剑, 背负莲骨弓,一身红衣站在古树之下, 银狼妖兽威风凛凛地站在他身侧。
顾从星看到这般场景,竟猛地回想起前世之事。
前世师尊死后, 他也曾和司君剑一同游历颇久,追击仙门通缉犯,诛妖邪,除恶罪, 也曾一时间被世人称作“灵剑双壁”。
他曾经也打定心思不再与司君剑有何牵连,可谁知今世竟又迈上同行之路。
顾从星这般想着,敛眉轻笑一声,来到司君剑面前。
“太慢了。”司君剑轻哼一声,目光移向旁侧。
顾从星本想直接跨到迢迢身上,视线扫过司君剑时讶然出声:
“你怎么脸这么红?”
他这般说着,不由得凑近了些,仔细端视司君剑越来越红润的俊脸。
“这么一看,竟连衣服也换了?你……”
“我没事!!”司君剑立即否认,转身直接坐上迢迢脊背,只留给顾从星一道背影。
顾从星不解地盯着他红润的耳朵,也点足跃到妖兽身上。
“嗷~”
迢迢扬首长啸一声,身形倏然变大,驮着两人往空中飞去。
云雾消散,劲风吹过。
顾从星看着越来越小的知乐城,忽地开口:“昨夜多亏迢迢,我睡得很好。”
司君剑本已经恢复正常的耳朵又一点点变红。
顾从星略一扬眉,他思索片刻,咧嘴笑道:
“……不如,以后也让它和我一起睡吧。”
“不行!”
果不其然地听到了拒绝。
“为何?”
“……”司君剑默然片刻,回首斜睨一眼顾从星,“你是小孩子么?睡觉还需要别人陪?”
“人?可迢迢是妖兽啊。”
“!”司君剑神色一变,又立即转过身去,“总之,就是不行。”
顾从星“哦~”了一声,挑眉无声笑笑。
看来,司君剑与迢迢之间的联系远比他想得要更深厚。
他正在思索着,却见竟有一道红光由远而近飞来,顾从星定睛去看,竟是上古灵兽火麒麟。
在火麒麟之上,一位白衣女修正随意坐着,望向这边时挥动手臂。
“哟,小司。”
“乔姐……不,乔长老?!”
顾从星与那名女修对视,对方俏丽面容上眸光一亮,立即露出亲切笑意。
天麟派乔阿南,据说在御兽方面天赋异禀,就连天麟派掌门司马怀都未能及。她现在所骑的这火麒麟,正是天麟派最强悍的灵兽。
顾从星不由得抱拳行礼:“乔前辈。”
此时火麒麟已经来到迢迢身侧,两兽对视一眼就各自转过头去。乔阿南与他们并行着,往隐隐浮现出轮廓的天麟派飞去。
司君剑:“乔长老,你怎么来了?”
乔阿南伸了个懒腰,语气悠然:“哎呀,这不是听闻你要回来了,顺便接一下。”
“哈?”司君剑蹙起眉头,“你什么时候有这般闲情逸致……”
“咳咳。”乔阿南打断他的话,只将目光投向顾从星,“你就是那青玄剑宗弟子顾从星?上一届仙门大比的榜首?”
“是。”
“嗯……不错不错。”乔长老抚着下巴,笑得颇为欣慰。
顾从星:?
可此刻乔阿南却又将目光又转向司君剑,笑得颇有深意。
司君剑:?
“千燕堂那些家伙,有时候说得也还算靠谱。”乔阿南不理会两人的疑惑神色,径自道,“一个是白壁无瑕,一个是牡丹京花,倒也的确相配。”
“喂!乔姐!你莫要乱说!”司君剑立即出声。
可乔阿南却笑意促狭,挑眉道:“人家说得是你们作为对手相配,作为同伴也相配,你着急个什么劲?”
司君剑一噎,转过头不吭声了。
顾从星看着他们拌嘴,未察觉自己唇角已轻轻扬起。
转眼间就已到了天麟派中,三人甫一落地就有数名红衣弟子环绕而上。
“司师兄!”
“乔长老!”
他们的目光转到顾从星神色,不由得讶然道:“这位……莫不是顾道友?”
顾从星抱剑颔首。
“竟是那位斩鲸剑顾道友吗?!”
一名弟子神色兴奋,正要再上前和顾从星攀谈,司君剑却已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
“此次回来我们尚有要事,就先不奉陪了。”
他这般说着,就已拉着顾从星的手,一并跨上迢迢向着西侧殿宇飞去。
乔长老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笑得越发肆意。
天麟派占地颇广,一方玄黑铁塔矗立正中,四周殿宇环绕,顾从星数了数,正是五座大殿。
在大殿周边还分布有数座楼阁,亦有小山灵峰。
司君剑将顾从星带到西侧的灵峰中,两人落到地面,迢迢嗷了一声,将体型恢复为银狼大小,伏下身子伸懒腰。
顾从星无声环顾周围红岩褐土,颇觉新鲜。
他的目光下移,落到两人仍是相扣的手上:“还要继续拉着吗?”
司君剑像是被他语气惊到一般,忙不迭地撒开手。
他清咳了声道:“你可别误会,不过是嫌你左顾右盼动作太慢罢了。”
“是么。”
顾从星歪歪脑袋,正欲再问,却听到一道呼唤。
“司师兄!”
两人回首望去,只见竟是一身红衣的徐克。
他本是快步向这边走来,可一望到顾从星就立即止住脚步,甚至还往后生生退了一步,狭长眼睛都睁圆了些。
“顾、顾从星?!你怎么在这里?”
顾从星与他对视,哂笑道:“我想来,不行么?”
“哼,这可是我们天麟派!你个外族弟子怎么深入至此……”
“徐克。”司君剑将他打断道,“顾从星受我相邀而来,我们都有任务在身,休要多言。”
“司师兄!”徐克年龄不大,甚至显得稚气未脱,“你究竟怎么回事?明明从前诸多弟子中只有我被允许来你峰中,可一涉及到顾从星,你就完全变了!”
“上次是顾影,这次是顾从星!师兄,你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徐克咬着牙恨恨望向顾从星,又直直盯着司君剑。
顾从星全然未料到徐克竟有这么大的反应,也不由得看向司君剑。
司君剑与徐克对视,眉峰微蹙。
“我可从未说过什么只允许你一人来峰中的话。”他声音微冷,“徐克,莫要总将心思放在这些旁事上,你修炼进度本就不快——”
“够了!”
徐克大叫一声,竟就这样转身跑了。
顾从星望着那抹远去的红影,片刻后才道:“……你们天麟派人多,风格也是各异。”
这才到天麟派不到一个时辰,就已先先后后见了这般多人。
见司君剑不应声,顾从星又道:“你这师弟,看来挺黏你?”
司君剑轻叹一口气:“他是师尊独子,和我一同修炼,算是诸多师弟中和我相识最久的。原以为他参加仙门大比能长进一些,没想到还越回去了。”
顾从星想到仙门大比中正是自己斩了徐克灵兽,干脆默然不应。
“走吧,你先在客峰中休息,我去寻师尊回禀一番。”
司君剑这般说着,领着顾从星来到客峰洞府,便又径自离去。
顾从星扫视一圈,发觉这洞府之后竟还有一处冒着雾气的灵泉。
这几日连日赶路,他都是用洁身术草草应对,这次终于可以好好沐浴一番。
顾从星脱下衣服,提步迈入灵泉。
另一边,司君剑来到主殿,却被发现师尊竟并不在此处。
“掌门和阿左都有要事外出了,回来应要等到几日后。”右长老面无表情道。
司君剑微微颔首,正要转身离去,却被叫住了。
“小司,听说你今日和顾氏之人走得更近了。”右长老眸中黑色沉沉,“这不是一件好事。”
司君剑敛眉发问:“为何?天麟派不是向来与顾氏交好么?”
右长老默然片刻,幽幽道:“此一时,彼一时。”
司君剑与他对视片刻,点头称是。
他告别右长老,从灵膳房中又取了些绿豆酥,便御剑返回洞府之中。
“顾从星?”
他将绿豆酥抱在怀中,却并未寻到那道身影。
莫不是出去了?
司君剑行到灵泉之中,却赫然望到一抹在水汽氤氲中的身影。
那人乌发披散,漂浮在水面上,就连卷翘的睫羽上都沾着水汽。
他惬意地坐在灵泉中,姿态甚至可以说是大大咧咧。
司君剑望到水面上那一截白皙的脖颈,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啪——”
一个绿豆酥从他怀中滚落,掉在地上。
“司君剑,你回来了?”
顾从星听到身后的动静,起身回首。
他站起身,就像是一株莲亭亭而立,水珠顺着乌发滚落,淌过覆着薄肌的窄细腰身,落入隐于水面下的圆润曲线。
那张白皙的面庞浸在雾气中染了些红润,就连一双漆黑双眸看着也格外水润。
偏偏他对此毫无自觉,只是用那双明亮的眸子望着司君剑,神色一如既往。
他扬唇一笑:“要一起沐浴吗?”
司君剑浑身僵硬,立刻道:“不了,我这就走。”
“同是男子,这有什么?”
顾从星撩了撩额发,颊侧滚落一滴水珠,淌入他锁骨的小窝中。
见司君剑面色越来越红,简直要滴出血来,顾从星噗嗤一笑。
“哈哈哈哈!不逗你了,料你也是不敢的……等等,你?!”
“哗啦——”
水花倏然爆开,司君剑跳入灵泉中,逼近到他面前。
那双红色凤眸中暗光灼灼,倒映出顾从星诧然的面容。
“谁说,我不敢。”——
作者有话说:好兄弟,一起洗个澡怎么了[奶茶]
第68章 西荒红日 司君剑的手竟直接抚上了他的……
“司君剑?!”
顾从星诧然望着“扑通”一声跳入灵泉中的司君剑, 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可在此刻,司君剑却越发逼近,直接抬手捉住了顾从星的手臂。
那被连番逗弄的剑修此刻紧绷着下颌, 眸光却是炽烈。
那双红色凤眸直直逼视着顾从星的面容,片刻后又逐渐向下。
覆着乌发的修长脖颈、精致锁骨、甚至是白皙之中的两抹深色……
司君剑的喉咙滚了滚。
“司君剑,你还要看到何时?”
顾从星感受到司君剑在沉默中的目光, 用力挥动自己被捉的手臂:“够了,你先放开我……唔?!”
“扑通——”
顾从星动作之间, 两人俱是脚步挪动, 也不知是谁先足底一滑, 竟是接连倒进水中!
温热的灵泉将感官包裹, 顾从星双眸骤然睁大。
在摔倒的一刻, 司君剑的手竟直接揽上了他的腰侧!
那双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只隔着一层轻薄里衣覆上肌肤,两人在水中四目相对, 司君剑面上现出一丝慌乱。
“噗哈——”
顾从星略微一挣就站直身子,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眸光一动, 射向站在不远处的司君剑。
“司君剑,你这家伙……”
司君剑本是呆呆望着自己双手, 被他这么一叫当即抬起头来, 与他对视。
但望着那双琉璃黑眸不过片刻,他又将视线挪开, 语气生硬道:
“我、我洗好了。”
顾从星:?
可还不等他追问,司君剑就已动作极快地迈步而出, 直奔客峰外。
甚至脚步还绊了一下,险险稳住身子,又加速离去。
顾从星:“……”
他望着消失在视野中的红色身影,原本带着丝愠色的双眸眨了眨, 望向掉落在地的绿豆酥。
他眸光微动,缓缓迈步而出,将那破碎的糕点拾起。
“……还真是,完全没变啊。”
夹着笑意的轻叹声响起,又消散在氤氲白雾之中。
***
翌日,顾从星来到主峰外,果然望到那抹红色身影。
司君剑原本是抱剑倚树站着,见他到来,目光又移向一边,眼睫投落下一处阴影。
“走吧,是时候该去寻花漪长老了。”
顾从星略一颔首,与他并肩而行,向着北侧大殿迈步而去。
“昨日——”
“昨夜——”
两人同时开口,目光对视间司君剑不再开口,示意顾从星先说。
顾从星:“……昨日你放在石桌上的绿豆酥我已吃过了,味道不错。”
司君剑略一点头,面上又是常见的骄矜神色。
“天麟派的灵食向来美味。”他顿了顿又道,“昨夜你休息的如何?”
顾从星本以为他要说什么要紧事,不料却听到了再寻常不过的问候。
可司君剑这人并非大师兄,向来不会多作这些寒暄的。
顾从星抬眸看他,果然在那双红色双眸中寻到一丝深藏的担忧。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司君剑望向他的目光就蕴着些忧心?
是自兄长离世后吗?
不,似乎自更早之前,就已是如此了。
“……尚可。”顾从星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些异样,他收回视线,也将话锋转过,“花漪仙子是在那大殿附近吗?”
“不错。”司君剑颔首道,“天麟派五大殿本就对应五大妖,专设监察之司。自从花漪长老因心疾而中了梦妖幻境,被判定失职之后,她便在北殿旁侧的小峰中避而不出。”
顾从星:“原来如此,竟还和梦妖有关。”
想到那梦妖织罹,他目光微沉:“那大妖的确道行高深,实力强悍,若非具有软肋,恐怕当时我和大师兄也要败于他手。”
司君剑眸光微动,又细细询问了些梦妖幻境的详情。
待顾从星和他讲解一番,司君剑默了片刻,轻声道:
“我就知花漪长老并非那般软弱之人。在我幼时,她还常与乔姐一同带我游历。”
“待此次事了,我便带她去寻元氏族人,教她不再困于心疾。”
顾从星观他神色黯淡,不由问道:“你们已有很久未见了吗?”
司君剑:“已有两年了。我曾去寻她,但她不愿踏出。”
两人交谈之间步履丝毫不停,不久后已抵达北殿周围。
“在花漪长老卸任后,此处就由左长老接管了。”司君剑望一眼那恢弘大殿,转身向它之后行去,“来这边。”
顾从星跟着他向着小峰中迈入,却发觉此处竟已是野草乱生,灵株凋敝。
司君剑眉峰蹙起,脚步骤然加快。
两人点足来到峰中,甫一靠近,俱是神色肃然。
太静了。
司君剑敛眉靠近峰中深处的竹楼,灵力微动之间,面色骤变。
——护阵结界,竟已消失了!
“咔——”
他毫不迟疑地点足跃上,立即破开楼门!
顾从星亦是手持斩鲸剑,紧随其后!
“花漪姐!”
司君剑疾呼一声,却并未听到任何回应。
他蹙眉环视一圈,周身灵力立即向竹楼中探出。
“不对,怎么会没有人……”司君剑惊愕出声。
顾从星也释放出浑身灵力,他敛神感应片刻,目光望向上方阁楼。
“那里有残余灵息!”
两人立即寻迹而上,仍未寻到任何人影,顾从星望着这陈列简单的房间,灵力探到一物时神色骤变。
“这株梨花……”他拾起窗边一株洁白梨花,金系灵力徐徐涌动,“其上并非纯然灵力,似乎是,妖气?!”
“什么?!”司君剑立刻将那花夺过,敛神感应片刻后咬牙道,“不错,就是妖力!该死,莫非是有妖族潜入掳走花漪姐——”
“嗳,可别胡说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司君剑与顾从星回首望去,只见竟是神色悠哉的乔阿南!
“乔姐?!”
司君剑立即惊呼出声,乔阿南晃晃脑袋,走入房间中。
“唰——”
她甫一入内,竟是毫不停顿地布下了隔绝结界,完全屏除外界的探究。
顾从星眉峰微蹙,不作声地往后一步,手中斩鲸发出嗡然低鸣。
“顾小道友很警觉嘛,不错不错。”
乔阿南竟是一眼就望穿顾从星动作,笑嘻嘻道:“小司,你可要多学学。”
顾从星讶然与她对视,司君剑却已按耐不住,急声道:“乔姐,你怎会跟着我们来到此处?还有花漪姐又究竟是如何了?”
乔阿南望他们一眼,抬手之间竟是隔空取来那株梨花。
她手持如雪白梨,眼睑微垂。
“花漪,已去了妖界。”
“什么?!”顾从星与司君剑俱是诧然出声。
乔阿南继续道:“我听闻你们此次回来便是要寻她,故而跟着你们一路来此。”
她目光转向司君剑,笑意收敛,一张俏丽面容显出与长老之位相称的威严:“小司,你我都知,以花漪心性绝不会做出背叛宗门、勾结妖族之举。可他人却并不见得会相信,故而此事我从未外传,也希望你们不要声张。”
顾从星并未出声,只将目光投向司君剑。
“……我明白。”司君剑只沉默片刻就已郑重颔首,向顾从星微微点头。
乔阿南望着他们俩人动作,双眸眯了眯。
“乔长老,可否能告知我们花漪仙子为何前往西荒妖界。”顾从星出言发问。
乔阿南思衬片刻,扬唇道:“你们为了寻觅消息而来,花漪亦是为探求真相而去。”
真相?
顾从星还欲追问,可乔阿南却已经不愿再继续这话题,只是从储物戒中找出一枚罗盘灵器,飞到司君剑怀中。
“西荒妖族颇为辽阔,你们若要寻她,就用这个吧。”
司君剑握着那罗盘,眉峰仍未舒展:“她去了多久?”
“也不过一旬罢了。”乔阿南耸耸肩,眸光瞥向司君剑时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正是掌门与右长老外出后。”
司君剑闻言神色越沉,紧攥着罗盘的手有些青白。
顾从星心中亦是震骇。
一旬前,那岂不正是顾氏乱局结束,自己被师尊带回青玄剑宗之时?
莫非,司马掌门此次出行,亦和顾氏有关?
乔阿南目光巡过他们二人面庞,竟是用力击掌,唤起他们注意。
她歪头道:“干嘛都一副阴沉沉的表情,这才刚开始呢。”
她将梨花仔细插在窗边镂空青瓷瓶中,指尖灵力微微涌动,令那梨花生机不褪。
“快去吧,小道友们。趁着执棋之人还未注意,去追寻你们想要的东西吧。”
顾从星与司君剑皆是望向她,郑重颔首。
“乔姐,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司君剑正要与顾从星一同向外飞出,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幽幽轻语。
“进入妖境以后,可就别再回来了。”
司君剑身形微滞,又听她继续道:“记住,不论是谁找你。都别再回来。”
顾从星听着这番言语,赫然想起兄长在信中那句话——
“一旦进入西荒妖境,切记,千万莫要再让司君剑返回天麟派。”
莫非,乔阿南和兄长一样,都知道些什么?
顾从星回首去看,可乔阿南却已经掏出酒葫芦,仰头闷了几口,一副不羁模样。
她摆摆手,不去回应他们探求的目光,只出声道:“快去吧,快去吧~”
顾从星向她行礼,点足跃下。
司君剑转过身,要离去时,却又顿了顿。
他留给乔阿南一道背影,声音亦是极低。
“乔姐,我当真再也不能回来了吗?”
乔阿南放下酒葫芦,抹了抹唇角。
“等到尘埃落定时,说不定呢。”她轻笑一声,“放心吧,家永远是家。”
司君剑的身子晃了晃,下一瞬,已经消失在竹楼之中。
乔阿南目光又望向那株梨花。
“花漪,你可要等到他们啊。”
乔阿南扬唇一笑,手腕微动间已将隔绝结界收回。
暮秋之风刮过,带来簌簌声响。
林间落叶飞扬,落在修长指节之间。
“顾从星。”司君剑从洞府中迈出,身边跟着威风凛凛的银狼妖兽,“走吧,已经准备好了。”
顾从星放开手中的飞叶:“不再去和他们道别一番?”
司君剑默了片刻,仍是摇摇头。
“此行去妖境,不可让门派中人知晓。我领了个游历任务,他们权当是我要远行执行任务去了。”
他抚摸这迢迢脑袋,声音竟在一瞬间带了些柔意。
“虽无人知晓我此去究竟为何,但至少有你和迢迢一道。”
顾从星看着身着天麟派弟子服的司君剑,在那一刻突然想问他:
值得吗?不顾天麟首徒之位,去寻求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
可他张了张口,仍是将此问咽下。
毕竟,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明知不可,毅然行之。
“那我们这就动身。”
顾从星这般应着,随他一起跨坐在迢迢背上。
“嗷——”
银狼妖兽发出一声长啸,点足飞向空中。
破晓时分,强风吹拂。
顾从星靠着司君剑,向着身后看去。
洛西洲中,广袤的沙漠像是流淌的金色海洋,宵明大泽则是点缀其间的孤岛。
“哗——”
呼啸风过,顾从星双眸中映出熠熠之辉。
远方,正有一轮浩大红日自天际升起,明光不绝,长道不灭——
作者有话说:小小预告:百妖京,千灵宴。群妖夜游,明灯浩浩,灯火阑珊处,篝火见佳人。
第69章 妖京盛宴 他望着顾从星睡颜,无声地缓……
夜幕将至, 墨鸦清啼。
洛西洲东侧,沐阴山巍峨连绵,百年古树林立, 投下深深阴翳。
“今夜就在这方洞穴歇脚吧。”
顾从星将拾到的枯木堆在洞穴中,司君剑灵力微动,指间生出一团明焰, 将那木柴点燃。
“唰——”
火光照亮了这方洞穴,两人席地而坐, 迢迢将身型恢复银狼大小, 伏在两人身后。
顾从星将斩鲸剑放在身边, 开口道:“我们已经走了三天, 何时能到西荒妖境?”
“只要出了沐阴山就能抵达。”司君剑双手抱着脑袋躺在迢迢身上, 仰头望着洞穴上垂下的钟乳石,“明日应就能下山了。”
顾从星看着他躺在迢迢身上的惬意模样, 歪了歪头,也干脆后仰倒下, 埋首在迢迢肚子上。
“喂!你怎么突然就躺迢迢身上了!”
“这有什么,都一起睡过了。”顾从星感受着毛茸茸的触感, 舒服地微微眯眼, “对吧,迢迢?”
“嗷~”
迢迢晃了晃尾巴, 出声回应。
“……哼。”司君剑默了片刻,干脆开始闭目养神。
“噼啪——”
柴火燃断一截, 火星跳跃,在这方静默空间中发出轻微声响。
“司君剑。”
顾从星出声打破这片平静:“你在得知身世真相后,打算怎么做?留在西荒吗?”
司君剑睁开眼,红色双眸映出跃动的火光。
他沉默片刻, 转头望向顾从星:“你既然这么说,看来对我身世已经有所猜测了。”
“那是自然。”顾从星咧唇笑道,“我可是见过你耳朵和尾巴的人。”
他这么直接说出,反倒令司君剑神色一松。
“……也是。”他也轻笑出声,“不过,我就算真是妖族后人,也还是天麟派弟子。未来究竟如何,还要见了花漪长老才知。”
这般说着,司君剑声音又低了些,缓声道:“我这二十年来剑斩妖邪,问心无愧。自血脉觉醒后,更是自省自克,从未有过逾矩……”
“顾从星,莫非只是因为我身负妖族血脉,就再也不得回到天麟派了么?”
顾从星听到这道发问,不由得转头与司君剑对视。
那张昳丽面容上俱是认真神色,眉峰微蹙,似乎是有些紧张,又有些不服。
他应是想了许久,终于憋不住了才说出来的吧。
见那双凤眸执拗地盯着自己,顾从星回应道:“自然不是。”
见司君剑眉峰微微舒展,他又继续道:“可是司君剑,一个好人,哪怕做了成百上千件善事,可若有了一处污点,也有可能会身败名裂。”
脑海中闪过前世百名修士围剿时的憎恶神色,顾从星垂下眼睑。
司君剑皱眉:“这分明是不讲道理。”
“这世间有许多事都是不讲道理的。”
顾从星这般说着,抬眸与司君剑对视,又往前挪了挪。
两人本就离得不远,这下更是近在咫尺。
司君剑往后仰了仰脖子,刚要动作,却听顾从星道:“不过,你且放心,我还是会站在你这边的。”
望着面前人黑色双眸中明光灼灼,司君剑微微睁大双眼。
月麟香气顺着融融火光传来,他又听到顾从星的声音响起,坚定地像是在许下誓言。
“不论怎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就像你前世对我那样。
“知、知道了!”
司君剑骤然转过身去,只留给顾从星一道背影。
顾从星看着他红成一片的耳朵,不由得无声轻笑。
光影晃动之中,温暖火焰与身下的柔软令人能够彻底放松。
顾从星阖上双眸,睡意逐渐来袭……
待到空气再次安静,只有身后人平稳的呼吸声时,司君剑动作极其地翻过身子,与熟睡的顾从星相对。
他的胸膛规律地起伏,额发微微散落,挡住了些脸。
司君剑无声地注视着他的睡颜,红色双眸眨了眨,伸手将他头发捋到耳后。
一张过于灵秀的面容现在眼前,卷翘睫毛之上一颗小小红痣若隐若现。
“明明是修士,怎么这么爱睡觉。”
司君剑无声嘀咕着,可目光却牢牢黏在他身上。
“会一直站在我身边吗……可真敢说。”
视线下移,划过他的鼻梁,落到他双唇上。
微微张开的唇瓣,饱满的唇珠,看着就很柔软。
司君剑的目光一瞬不瞬,眸色渐浓。
他无声地缓缓靠近。
两寸、一寸……
“噼啪——”
木柴堆中再次发出声响,燃断的木块跌落。
司君剑骤然停住动作,像是从梦中惊醒。
他豁然坐起身子,停滞片刻后,转身向洞穴外走去。
***
翌日,晨光乍泄,顾从星缓缓睁开眼。
他来到洞外,只见司君剑正握着通讯符箓,像是在与何人交谈。
见他出来,司君剑将符箓收回袖中。
“可是天麟派中有人寻你?”顾从星靠近道。
司君剑微微颔首,可不知为何不肯看他,只是盯着一旁的迢迢。
“是谢独吟寻我,他执行乔长老的任务远行,昨夜才回到宗门。”
谢独吟?
顾从星记忆中浮现出那个爱饮酒的狐狸眼修士,问道:“他是乔长老弟子?”
“不错。”
“那他也会来妖界?”
“不。我并未告知他此事。”司君剑摇摇头,“此行,你我两人就可。”
顾从星抱臂轻笑:“是么。”
司君剑声音一顿,直接转身走到银狼妖兽身侧。
“走吧,今日午时我们就可抵达山下,越过西荒结界就能进入妖界。”
顾从星与他一同坐在迢迢身上,随着视野飞快地向后移动,他问道:“我们可直接穿越结界?”
“若仅你一人定是不能的,但跟着我就无碍。”
红衣少年声音轻扬:“天麟派弟子都对西荒结界熟悉得很,我带你过去就是。”
“好,好,不愧是我们天麟派首徒。”顾从星笑道。
待到午时,两人一兽果然已经出了沐阴山,来到西荒结界处。
司君剑浑身灵力涌动,手持诛邪在空中绘制出一道符阵。
“启!”
他一声高喝,那道红色符阵就融入巨大的结界之中,破开一道缺口。
“走。”
一声落下,两人已经跃入结界之中。
“哗——”
长风拂过,眼前所见皆是黄天红土,空中有巨大的鸟兽在急速滑行,振动双翅间抖落一片阴翳。
眼前植株异常茂密,靠近了方觉其个头远远大于修真界灵草,竟是已至两人腰侧。
顾从星敛神去看,却见那植株竟抖了抖花瓣,直接向他扑来!
“!”顾从星立即拔剑而出,他正要一招挥下,却见迢迢竟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挡到了自己面前!
“嗷——!”
身形暴涨成小山大小的银狼妖兽长吼一声,挟有十足威势。
那妖草生生刹住脚步,立即掉头离去。
不仅是它,就连其他看似普通的花木竟也像是一同被驱逐,向着四方分散开。
顾从星望着滚动着逃离的巨石,不由目瞪口呆。
“这……原来都是妖物吗?”
司君剑原也神色微滞,但他听到顾从星问话立即清了清嗓子,应道:“不错。但都是些小妖罢了。”
他又笑着去揉身侧妖兽的脑袋:“迢迢,你原来在妖界这般厉害么?”
“嗷——”
迢迢昂首站着,尾巴随风摇晃。
“有迢迢在,我们此行倒是会顺利不少。”顾从星将斩鲸收回鞘中,“现在花漪仙子身在何处?”
司君剑召出乔阿南所予罗盘灵器,放在身前。
罗盘之上的指针开始剧烈晃动,最终指向西侧方位。
司君剑神色微沉。
顾从星望西方望去,隐隐可见一座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
“那里是?”
“幽都山。”司君剑敛眉道,“是高级妖物的聚集地,其上还有大妖宫殿。”
顾从星闻言亦是神色微变。
可此时迢迢竟转了转身子,对着两人晃了晃脑袋。
“嗷~嗷——”
司君剑讶然抬眉:“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别害怕去幽都山?”
银狼妖兽微微点头,竟是一副“放心吧”模样。
顾从星与司君剑对视一眼,皆是捕捉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那,就走吧。”顾从星拍了拍迢迢,跨坐到它身上。
司君剑亦翻身而上:“迢迢,你带我们去。”
“嗷——”
迢迢耳朵动了动,凌空而起,向幽都山飞去。
顾从星感受到空气中灵气稀薄而妖力旺盛,默默调整自身灵息。
“接着。”
身侧传来一个灵丹,瞧着晶莹剔透,散发着隐隐清香。
顾从星扬眉道:“这是?”
“遮掩灵息的丹药,让你不至于在妖族暴露身份,但也有补充灵力的功效。”
司君剑这般说着,目光却直直望着前方,像是那片橙黄色的天空吸引。
“并非特意为你准备的,只是我从前顺便带的。”
顾从星接过那灵丹,轻笑出声。
他将灵丹送入口中,果然感觉自身灵力充沛不少。
片刻之后,两人就已被迢迢带入幽都山中,可它脚步不停,竟直接带着两人进入群山环绕的妖都。
此时天色将暗,两人被迢迢在一处隐秘的角落,向着四周环顾。
顾从星:“这里是……”
“妖界都城,百妖京。”司君剑道,“想不到迢迢竟一口气带我们飞了这么远,果然是回到妖族后实力完全恢复了么?”
迢迢耳朵动了动,喉中咕噜了一声算作回应。
顾从星望着四周或低矮或高耸的圆形建筑,眸光微动。
白纸为窗,木石为基,草木作顶,其上竟还都挂有硕大的灯笼。
顾从星颇觉新鲜,他正要靠近再仔细瞧瞧,却飘到转角处浮现出一道黑影。
“有妖来了!”
他立即闪身,拽着司君剑一同躲在小道阴影之中。
而就在此时,一只体型庞大的狐妖现出身影,它穿着红白相间长袍,头戴方顶小帽,身后九条尾巴摇晃。
狐妖的眼睛惬意地眯起,举起手中所持的巨大锣鼓。
“啪——”
狐妖站直身子,重重一击手中锣鼓!
而就在此刻,周边的灯笼骤然全部亮起,竟是颜色缤纷,张灯结彩!
“嘎哈哈哈!!”
狐狸大笑,一边击锣一边前进。
在它身后,竟还跟着一连串的妖族,它们亦是身穿红白长袍,摇晃着手中明灯与小鼓。
顾从星与司君剑对视,皆是讶然睁大双眼。
而就在此刻,为首的狐妖点足一跃,飞身到一座高阁的屋顶上。
“咚——”
锣鼓声再次响起,竟还伴随着琵琶声、唢呐声、古琴声。
在这不绝的长乐中,狐妖旋身而起,九尾在空中飘扬,映着空中巨大圆月。
“嘎哈哈哈哈!!”
“千灵宴!!启——!!”——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灌溉,明日加更哦![星星眼]
第70章 千灵万妖 两名少年对视,皆是噗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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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乐声不绝于耳, 空中彩灯明明,络绎不绝的妖族来到城中。
羽妖翱翔于空,狐妖高歌起舞, 熊妖把酒言欢,入耳皆是欢声笑语。
赤足花妖在大鼓上点足而立,旋身起舞, 四周汇聚其越来越多的妖族,喝彩声接连起伏。
顾从星看着转得越来越快的花妖, 观她衣袖翻飞如红莲绽放, 不由得睁大双眼。
“千灵宴……好生热闹!”
“妖族好喜乐, 总是举办些宴会寻欢, 不过听闻这千灵宴十年才有一次。”司君剑扬声道, “竟被我们赶上了。”
“嗷~”
迢迢的尾巴扬了扬,竟直接迈出小道直奔城中。
“迢迢!”
司君剑轻呼一声, 立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件黑色斗篷,给自己和顾从星披上。
两人循着迢迢脚步迈出, 可视野中只有形形色色的妖族,哪还有那银狼妖兽的身影?
顾从星咧唇一笑:“迢迢竟还有这般爱玩的时候。”
司君剑无奈扶额。
“事已至此, 不如我们也在这附近逛逛。”顾从星望着街道两旁的商贩, “也顺便找找迢迢。”
司君剑轻叹一口气:“走吧。”
顾从星望着附近一处小摊,目光倏然一亮。
此处挂着各式面具, 岂不是正适合他们两人伪装?
“老板,这面具怎么卖?”
体型颇为庞大的兔妖耳朵动了动, 竖起两根兔爪。
顾从星:“两块灵石?”
兔妖闻言却歪了歪头,神情颇为迷惑。
“是两块月石。”司君剑从储物戒中掏出四块银色石头递给兔妖,“灵石对妖族无用,月石中蕴有天地精气, 对他们修炼有益。”
顾从星挑眉道:“你懂得还真不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虽是这般说着,司君剑望着那各类面具时却是兴致勃勃,他目光巡视一圈,落到一个白孔雀面具上。
“这个不错。”
司君剑将它取下,递给顾从星。
“给我?”
顾从星接过那面具,翻看一番后笑道:“既如此,我也帮你选一个吧……这个正好。”
他取下一枚猫妖面具,其上还绘有精巧灵纹。
不等司君剑开口,顾从星就已将面具往司君剑头上戴去。
“喂……!”
司君剑刚想后退一步,可却已将被拉住肩膀,下一刻,带着淡淡香气的双手已将接近他的脸侧。
木头面具被扣到面上,视野中只剩那人双眼弯弯的笑脸。
“果然很合适。”
司君剑转过头,不再吭声。
只是耳朵上又染上些红晕。
顾从星也给自己带上那白孔雀面具,便又和司君剑向前迈去。
两人戴着面具信步行着,听着周围商贩妖物叫卖,空气中皆是食物的香气。
虽是为了寻找迢迢,可两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放慢了些。
前方有一阵喧闹,竟是两只妖物在吵架,那鹿妖喝多了酒,在气恼之下竟直接变出原型,直接将对面的黄鼠狼妖物顶地翻倒在地。
周边妖物皆是围观大笑,顾从星与司君剑正巧走到附近,也凑过去瞧。
可就在这时,那黄鼠狼竟然愤然坐起,将屁股对准了鹿妖!
“糟糕!”
围观妖物惊呼一声,可已经来不及,那黄鼠狼下一刻已放出极长的臭屁!
“噗——”
浓郁的味道顷刻间已经众妖包围!
顾从星:“……”
司君剑:“……”
围观妖物:“……草!”
众妖当即捂着鼻子如鸟兽散,司君剑与顾从星亦是避开数米。
两人跑到一处空旷广场,司君剑放下捂着口鼻的手,拧着眉头吐出长气。
“怎么这么臭!”
“咳咳!!” 顾从星猛地咳嗽数声,这才呼出一口气。
“呼——”
两人同时呼气,目光对视片刻,皆是憋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
就在此刻,前方又有妖族奏乐起舞,顾从星与司君剑正欲向前,却从侧面冲出两只小妖。
“蠢狗,你捉不到我!”
虎头小妖冲身后的犬头小妖叫嚣着,却并未看到前路,直接撞到顾从星身上。
虎妖:“哎哟!”
顾从星:??
虎妖因反作用力猛地跌在地,顾从星亦是被撞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过并不痛,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被毛茸茸顶了一下的触感。
顾从星正欲靠近那小妖,却只见那虎妖竟坐在地上直接哭起来!
“唔,哇……!!好痛啊!”
而随着它的痛哭流涕,又有一道威猛的兽吼传来。
“吾儿!!”
“是谁欺负吾儿!”
那犬头小妖闻声全身一抖,立刻转头逃窜!
感受到威猛的气势逐步靠近,顾从星当机立断——
跑!
他立即转身向后奔去,见司君剑竟还愣在原地,便直接抓起他的手!
“溜了!”
顾从星回首向他说着,可眸中明明全是笑意。
司君剑被他紧握着飞奔,眸中映出他的被风吹起长发的背影。
“呼——”
两人又跑了许久,直到来到一处人烟稀少之处,方才停下脚步。
顾从星摘下面具,擦了擦额上细汗。
“这灵宴倒还挺费体力。”
司君剑看他这有些狼狈的模样,又噗嗤一下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没想到还能看到你躲着虎妖逃窜的模样,还真是不亏……”
顾从星直直盯着他,也扬唇道:“你笑起来还挺好看,平时怎么不多笑笑?”
司君剑的声音立即止住,鼓着脸将视线撇向一边,不过面颊上又染开红晕。
“我可是除妖剑修,好不好看又如何?我倒是希望旁人莫要关注我的容貌……”
他这般说着,目光瞟顾从星一眼,又快速收回。
“不过,若是你这家伙想看,我也不是不能——”
“大师兄就经常笑着,可是很受欢迎的,你——”
两人同时出声,但都听清了对方言语。
顾从星诧然睁大双眼,司君剑却是面色倏然一沉。
他抱臂后退一步,给顾从星个侧影,连声音都冷硬了几分:
“松柏本孤直,难为桃李颜。”
顾从星开口道:“你……”
就在此刻,周边骤然显出数道黑影,妖气大增!
顾从星神色一敛,立即握上斩鲸剑柄!
司君剑亦是眉峰微蹙,左手向后握上莲骨弓。
“咯咯咯!”
妖物轻笑着从黑影中现身,竟是之前在鼓上作舞的莲花妖!
在她身旁,还跟着数位身型矮小的花妖,拥在一团好奇地望着顾从星与司君剑。
莲花妖掩面笑着,一双美目流转过两人。
“两位,我主人邀请你们前来赴宴~”
司君剑敛眉道:“你主人?”
花妖又咯咯笑道:“我主人说,你们在找的那位也在她那里呢!”
迢迢!
顾从星与司君剑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微沉。
花妖见他们这般,竟是歪了歪脑袋,瞧着颇为不解:“两位怎么这么紧张?那里很好玩的啊。”
司君剑与她对视,直声道:“带我们过去。”
“咯咯咯!那两位可要跟好了!”
顾从星与司君剑皆是默默运转自身灵力,跟在花妖身后。
两人随她疾奔走了片刻,竟是直接到了百妖京另一侧,甚至可以望到波光粼粼的海面。
司君剑向顾从星耳语道:“这里是幽海之滨,我记得,这是一处大妖居所……”
“两位,我们到啦!”
莲花妖的声音打断了司君剑的低语,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正是一座巍峨而华丽的大殿。
而在大殿另一侧,正有一团光影在幽海附近,仔细看去竟是有一群妖。
“终于到了,可让妾身好等。”
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的女声,司君剑与顾从星猝然回首!
一名抱着古琴的艳丽女妖浮空而立,长发散开,正朝着他们露出妩媚笑容。
而在她的身侧,赫然是昂首站着的迢迢!
“迢迢!”
司君剑立刻向前一步:“你怎么在这里?”
银狼妖兽摇摇尾巴,歪着脑袋“嗷”了数声。
不知为何,虽然不能听懂迢迢全部的话语,可顾从星却能感受到它此刻似乎是有些……心虚?
“所以,你说这位是你认识的妖族?”司君剑扶额问着迢迢。
不过还未等迢迢回应,那名艳丽女妖先一步开口了。
“那是自然,妾身与驰早已相识百年了~”
驰?
这般说来,迢迢本来就叫驰,当时那五大妖之一的梦妖也唤它驰。
顾从星这般想着,心中徒然一惊。
莫非,眼前这女妖也是……?!
像是读到了顾从星心中所想,那名女妖点足落到地面,向两人扬声道:
“两位,妾身正是你们所称的五大妖——”
“音候,雾吟。”
顾从星眉峰微敛,司君剑亦是眸光凌冽。
音候却神色丝毫未变,她将怀中古琴放在地上,笑吟吟地去抚摸迢迢脑袋。
“两位可别这么紧张,你们若是想打,也是打不过我的。”她看那两人神色一变,眯着眼柔声道,“明明是难得的千灵宴,不如一起玩乐啊。”
迢迢被她揉着,竟是并未反抗,甚至还晃了晃尾巴。
司君剑默然片刻,出声道:“我们此次前来并非要与大妖为敌,不过也并未想过与你共同作乐。”
“哦?这样么?”
音候瞧着司君剑,神色有些玩味。
“可若是,我能告诉你关于你所寻之人的线索呢?”
眼见司君剑与顾从星神色微变,音候继续道:“那孩子,似乎是叫花漪?”
“你知道花漪仙子在何处?!”
“嗯,毕竟是唯三的大妖了嘛~”
她一双红色美目转了转,最终定在司君剑身上。
“阁下,若想知道,可要付出一些代价哦。”
司君剑闻言并未立刻应答,而是与顾从星对视。
顾从星收回默默释出的灵力,思衬片刻后微微颔首。
并未感受到杀意,甚至现场也无其他暗藏的妖力与阵法。
这音候,究竟是什么打算?
顾从星默然看着她,不知为何,竟莫名觉得她望着司君剑的眼神竟有些……像在看自家小辈?
他甫一冒出这念头就立刻摇摇脑袋。
司君剑敛眉望着音候道:“……你想要什么?”
音候眸光倏然一亮,竟一扬手臂,召出数位琴妖。
而那些琴妖手中,竟是抱着各式各样的服饰!
红纱、彩缎、腰链、银饰……华丽的服饰倒映着远处篝火的炎光。
那些琴妖望着两人,眸中绽放出明亮光彩。
司君剑:???
顾从星:……
音候双手击掌,绽放出真切笑意。
“两位,穿上这些衣物,与我们一起狂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