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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妖火生灵焰 “我、可以亲你吗?”……

【推荐背景音乐《Kingdom Dance》】

“等、等等?!”司君剑刚要后退一步, 却已经被两只琴妖堵住了后路。

顾从星目光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彩饰,表情微凝。

“这……是给我们准备的?”

音候眯眼笑道:“那是自然。只要两位换上衣服和我们一起度过这盛宴,妾身就将二位引去见花漪。”

顾从星探出灵力去试那衣物, 发觉并无异常。

“唔……算了,不过是些衣服罢了,换就换!”

看司君剑露出一副壮士赴死的决然模样, 顾从星亦是艰难点头。

“好耶!”

拿着衣饰的琴妖目光一亮,立即蜂拥而上!

顾从星刚要后退一步, 却已经被它们包围其中!

“喂等等!别动我发带!这个衣服我自己穿……还有这个彩饰拿掉!”

音候笑吟吟地望着两团彩绸乱飞的混乱场面, 目光望向率先换好的司君剑。

“呼……”

司君剑迈步而出, 一身无垢天丝白衣, 肩后垂落下两条银毫云肩, 腰束玄玉带,抬首看向前方时, 端的是一副圣洁凛然模样。

音候不知何时已将那篝火移至附近,周围其他花妖亦是循光靠近。

音候望着司君剑, 打量一番后露出颇为满意的神色。

“很合适,不愧是我们妖族圣……哎哟, 差点说漏了。”

面对司君剑射来的狐疑目光, 她扬袖掩面,目光移向另一边。

“你——”司君剑正要向前一步追问, 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惊呼声。

一群花妖与琴妖凑在一处,面颊上皆是兴奋的红晕。

“果然是位小仙君!”

“好俊俏……好想扑……”

司君剑不由得转身望去。

“哗——”

篝火后方, 一只带着银链的玉足缓步向前,带来阵阵清脆声响。

顾从星身披赤色金纹鲛纱华服,额坠精巧银饰,腰系珠宝彩链, 明明是一张俊逸灵秀的面容,此刻却被衬出几分艳色。

他身上彩石倒映着火光,熠熠生辉。

然而当他抬眸时,众人目光俱是黏在他的脸上。

妖群瞬间安静下来,惟有燃木噼啪声。

“……很奇怪吗。”

顾从星弄着腕间银链,白皙面容染上些红意。

他目光转了一圈,最终投向司君剑。

“司君剑?”

司君剑双眸微微睁大,像是失神一般,直到听到他这声询问才骤然恢复表情,轻咳一声。

“没有。”他将视线投向一旁,状若不在意道,“很、很适合你。”

“哎呀呀,果然比妾身所想更要惊艳呢~”

音候一击掌,凑到顾从星身侧,望向司君剑时又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

她旋身而起,在空中扬袖高呼。

“宾客已至!美酒来,珍馐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哗——”

群妖们俱是举杯相庆,奏乐欢呼!

“噶哈哈哈哈!”

那只体型硕大的狐妖竟也来到此处,一时间,篝火旁更是热闹非凡。

“嗷~”

迢迢尾巴卷着酒樽来到两人身侧,又放在他们面前。

“嗷~”

司君剑将那两樽酒端起,橙色的灵液中倒映着灼灼火光。

他释出灵力感受片刻,将一杯递到顾从星面前。

“没有毒,可以喝。”

顾从星接过,扬眉道:“你这百毒不侵之体,还能判断出有没有毒?”

司君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自然。不仅如此,我对毒素的感应还远比常人更为灵敏。”

“……是么。”

顾从星脑中闪过前世他给司君剑喂下失心丹之景,摇了摇脑袋。

他举杯尝了一大口,竟是浓郁的烈酒。

“咳咳……!”

司君剑立即敛眉靠近了些:“呛到了?”

“咳、没事。”

顾从星摆摆手,抬首间目光直直撞上那双红色凤眸。

两人此刻所隔不过咫尺,司君剑望到面前人左眼睑上的小小红痣。

“!”

他立即坐回原地,腰板笔挺,目光直直盯着面前的篝火堆。

周围尽是欢呼喧闹声,鼻尖所嗅皆是酒香与月麟香气,司君剑仰头饮下一大口酒。

顾从星正兴致盎然地望着篝火旁跳舞的妖物,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道低语。

“其实,我见过两次你哭泣。”

这话锋转得猝不及防,顾从星看向司君剑,发现他面上已是一片酡红。

莫不是开始醉了?

顾从星歪头瞧着他,倒也顺着问道:

“除了大比期间我与兄长吵架那一次,还有哪次?”

“你我初见时。”

司君剑望着面前的火光,眼睛缓缓眨了下。

“你肯定不记得了。那时我随师尊去拜访顾氏,远远地就望到你。”

“当时我们都不过十岁左右。我看到你孤身站在雪地里,一边流泪,一边练剑。”

“我当时就在想,怎么还有这么倔的小孩,哭也是无声无息的,眼泪就一滴滴落在雪地里,手都冻红了也还是不停地挥剑。”

顾从星听着他的话,耳边泛起红意。

“别说了,怪尴尬的。”

司君剑呵呵地轻笑两声,又是饮下一大口酒。

“嘿哟!嘿哟!嘿哟!”

几个妖怪已是酩酊大醉模样,他们一爪握着酒杯,开始围着篝火堆转圈。

狐妖动了动身子,亦是加入其中。

“嘿哟——!”

以狐妖为首,妖物们围着篝火旋转,起舞!

“嗷~”

迢迢竟不知何时来到了司君剑身侧,它顶了顶他的后背,直将他推着站起身。

“喂、迢迢?”

“哈哈哈哈哈!”音候也来到他们身侧,将他们引入篝火堆旁,“一起来玩吧,驰!”

“嗷——”

“喂、等……!”

一时间,银狼妖兽与白袍剑修皆是被拉入群妖之中,跟着他们一起摆动!

顾从星望着司君剑慌张的样子,不由得大笑出声。

司君剑本是手忙脚乱模样,听到笑声,动作一顿向这边看来。

顾从星举着酒杯,冲他扬了扬。

司君剑眸光动了动,竟是弯唇一笑,在手中凝出灼灼火光!

“哇!”

“好红的火!”

随着妖族们的惊呼,司君剑手中的火焰越来越大。

火系单灵根修士的极品灵焰,本是用来除恶杀敌,此刻却被他捧在怀中熊熊燃烧。

“唰——”

司君剑灵力微动,那团火焰竟如同赤莲一般,片片绽开!

莲开九瓣,明光昭昭,又接连飞入空中!

“哇!!”

小妖们追逐着那九瓣火光,却见它们在空中变形,翻转,最后又凝成一个星辰图案!

顾从星望着夜幕中那颗不灭的火星,眸光越来越亮。

他眨了眨眼,想去看被众妖环绕的司君剑,却赫然与他四目相对。

妖群喧嚣处,他却始终望着自己。

灼灼火光映着他的面容,他的笑容越发纯粹。

“小仙君,一起呀!”

身后的花妖推了推,顾从星也跟着站起身。

又有其他大妖在身边嬉闹,顾从星被撞了一下,脚步倏地向前扑去——

“顾从星!”

落入了意料之中的怀抱。

顾从星抬首,望到那双红色眼眸中自己的身影。

他站稳身子,与司君剑一同站在篝火旁。

“来!一起狂欢吧!”

音候的声音响起,美酒又被呈上,旋舞永不停歇……

……

直到天光渐亮,众妖才像是累了,接连躺倒在地酣然入睡。

“喝了这么多酒,难怪一个个都睡倒了啊。”

顾从星望着倒作一片的妖族,拍了拍身边人的后背。

“司君剑,你怎么样?”

司君剑被他拍得竟往前一扑,险些绊倒在地。

……又是个醉了的。

顾从星摇摇头,将脚步不稳的司君剑搀起。

之前好像看到音候回妖殿了,他们也该去那里。

他将司君剑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两人慢慢地向那边行去。

可司君剑走了数步,竟然挣开了顾从星,自己站在原地。

顾从星本以为他清醒了,可一靠近就被他捉住双臂。

司君剑醉眼朦胧,说出的话倒是清晰。

“顾从星——”

“你不要回去了,兰决那家伙对你图谋不轨,钟冥……”他顿了顿,眉峰蹙起,“那小子也不怀好心!”

顾从星好笑道:“说什么胡话呢。”

“哼!你这家伙,被人哄了也不知道……”

司君剑鼓着脸说着,竟是脚步一跄,一头栽入顾从星颈侧。

“喂。”顾从星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司君剑?”

司君剑闻声动了动,双手撑着顾从星肩膀,覆上他肩上银饰。

他抬起脑袋,定定地与顾从星近距离对视,简直脑袋都要顶上来。

平时骄傲又别扭的人,喝醉酒了竟是这幅模样?

顾从星不由得笑出声。

司君剑目光一瞬不瞬,缓缓歪了歪头,像是要把面前人的一切都刻在眼中。

他仔细看了好久,方才开口,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你要我多笑笑,你……”

“你也要多笑笑啊。”

顾从星扶着他,双眸微微睁大。

下一刻,颊侧已经覆上一道温热湿润的触感。

“啾!”

司君剑带着些莽劲,像是直直撞上来一样,狠狠亲了一口。

顾从星愣在原地。

“哈哈哈……”

司君剑望着他这幅样子,双眼笑得弯弯。

他的笑声渐歇,双手捧上顾从星脑袋。

“我、可以亲你吗?”

顾从星只觉得脑中骤然爆出一片白。

他目光转了转,还未能有所动作,却见司君剑又是扬起嘴角。

“顾从星。”

那声呼唤像是从天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响起。

下一瞬,唇上已贴上温热的柔软。

虔诚地闭着双眼的少年,颤抖着倾覆而上——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感谢小天使们的灌溉,明日加更呀!

第72章 灵剑见妖君 “我亲了你、摸了你,自然……

像是久旱的沙漠骤然迎来甘霖, 司君剑起初只是浅浅啄吻,转而又开始吸吮。

顾从星的视野中,司君剑闭着眼, 睫毛微微颤抖,瞧着就无比紧张。

他的吻也毫无技巧,只是凭着一股本能。

“唔……!”

司君剑竟轻轻咬了他一口, 顾从星刚一张开唇,他的舌就趁虚而入。

纠缠、舔舐、追逐。

像是在与他玩闹一般, 司君剑的舌灵巧地在他口中开拓。

“司、唔!”

听到顾从星的声音, 司君剑微微睁开眼。

那双红色双眸比以往要更为晦暗, 在这群妖遍地之所越显妖异。

可他的神色却仍是虔诚的、紧张的。

望到他小心翼翼目光中的一丝乞求, 顾从星心中颤了颤, 缓缓闭上双眼。

司君剑一边湿吻着,一边将怀中人紧紧拥住。

是他的、是他的……

那张红纸上, 明明写的是顾从星与他的名字。

明明,他才是被顾氏选中的, 能在未来与顾从星相伴的人……

“唔……咳、咳!”

顾从星只觉得司君剑简直化身为了一个妖物,像是要将他就此拆吞入腹般, 连一丝喘息之机也不给留。

他简直要窒息了。

可就在这时, 司君剑终于松开了口。

他竟像是大猫一样舔了舔唇角,双眼满意地眯起。

还未等顾从星出言, 他就垂下脑袋,在他颈侧又蹭又拱。

“喂、司君剑……”

顾从星对司君剑这一串前所未有的行为简直是无可奈何, 他刚想把这人推开些,却已经感受到脖颈旁匀称的呼吸声。

居然睡着了?

顾从星抚了抚额,将这人稳稳抱住。

……至少,先带到妖殿中吧。

他将司君剑搀着, 一步步迈向妖殿。

还怪沉的啊。

“唰——”

有晨风吹拂而过,顾从星转头望去,幽海之上,一轮硕大的红日已完全升起,万里波涛翻涌,送来粼粼明光。

顾从星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之景,扶着司君剑的手更紧了些。

***

头,昏昏沉沉的。

司君剑将手撑在眼睛上,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中的是玄黑石制的穹顶,并非自己在天麟派中的洞府。

自己怎么在这里?

对了,这里是……妖境!

司君剑念及此处,赫然坐起身子。

“哟,醒了?”

有些戏谑的声音传来,司君剑抬首望去,顾从星正站在不远处,倚靠着墙壁。

他已换上了常穿的银白长袍,歪了歪头笑道:“你这酒量也忒差,竟然昏睡了这么久。”

“我……?”司君剑揉着脑袋,思衬片刻后缓声道,“对,我喝了不少酒……”

那些花妖与琴妖总是拿着新的酒递过来,他当真是喝了不少。

他晃了晃脑袋,眉峰微蹙。

“昨天我喝完酒,做了什么?记忆怎么这么混乱。”

顾从星闻言挑了挑眉,走到他身侧。

他微微弯腰,俯身与床上的司君剑对视。

“不记得了?”他咧唇一笑,“这个距离的话,会不会想起些什么?”

鼻尖又嗅到熟悉的月麟香气,司君剑望着面前人睫羽上的一颗红痣,脑中赫然翻涌起一些陌生而旖旎的画面。

燃烧的篝火、群妖的舞蹈、黑色苍穹中的九瓣明火、红色鲛纱随着歌声摇曳……

还有,柔软温暖的唇瓣……

“!!!”

司君剑的脸骤然一片通红!

“我、我——”

他“腾”地从床上一跃而起,直奔房间之外!

“啊啊啊啊啊!!”

妖殿外赫然爆发出一阵火光,引得一群妖怪探头去看。

顾从星抱臂看着那个“纵火犯”,讶然眨了眨眼。

“噗嗤。”

他已经笑了出来。

“哎呀呀,年轻人,火气就是旺啊~”

耳边传来语气上挑的声音,顾从星向旁侧退了一步,看着突然出现的艳丽男妖。

仍是抱着古琴,仍是如瀑长发,可却穿着男子服饰,连面容也更硬朗了些。

“……音候?”

顾从星不确定地开口。

妖艳男子回过头来,冲顾从星露出笑容。

果然是同一人。

“你可以自由切换男相与女相?”

“对啊。”音候捻起一束头发,在指尖绕了绕,“本来嘛,我们这种出窍期的大妖都能这样的,可惜那几个蠢货却不能体验到女相的美妙。”

……难怪昨天那些给自己的衣服看着雌雄莫辨的。

顾从星默默腹诽。

音候撑着脑袋望向窗外,竟露出了有些苦恼的神色。

“虽然是那位大人的孩子,可也不能任他把我这宫殿给烧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顾从星伸出了手。

身着华服的大妖冲他眨眨眼,笑得颇有些魅惑。

“小仙君,和我一起把他抓住?”

顾从星诧然挑眉,他正欲张口拒绝,却已听到一声怒喝。

“喂!音候——!”

“哎呀呀。”音候望着气冲冲地跑进来的司君剑,扬袖掩面,一双紫色眼睛弯了弯。

“可惜可惜~”

司君剑站在顾从星身侧,一手挡在他前方。

“哼。”他敛眉望着音候,声音已恢复常日的冷硬,“不要做些多余的事。你说过的吧,宴会后就带我们去找花漪。”

“是这样没错,可是千灵宴还未结束啊……哎呀,开玩笑啦。”

音候瞧着神色越来越沉的司君剑,笑得越发灿烂。

“那两位准备片刻,就和我来吧。我在妖殿前等你们哦。”

音候缓缓迈步离去,屋内又只剩顾从星与司君剑两人。

顾从星望着司君剑的背影,发现那一截白皙脖颈上又逐渐染上些红意。

还真是,笨蛋啊。

这般想着,本欲说些玩笑话带过昨日之事,可顾从星也说不出来了。

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昨日,我的确是喝醉了……”

司君剑率先开口。

他转过身,面上果不其然又是一片红晕,像是升起一团火烧云。

他咬咬牙,目光转了转,最终像是下定决定般,直直与顾从星对视。

“但是我并不会以醉酒为托词将那一切糊弄过去。”

他眸子亮亮的。

“顾从星,我现在身世成谜,前途未卜,不能给你承诺什么。但是……”

“我会对你负责的!!”

顾从星闻言定在原地,漆黑双眸豁然睁大。

他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未能出声,只是一张白玉面容也越来越红。

两人对视,竟是顾从星率先移开目光。

“说什么负责……你,无需——”

“我亲了你、摸了你,自然要对你负责!”

顾从星闻言脚步一踉跄。

什么虎狼之言!

“等、你别说得这么有歧义!!不过是一个吻罢了!”

闻言,司君剑浑身气势骤然一改,眉峰缓缓蹙起。

顾从星察觉到他的变化,暗道一声不好。

司君剑果然语调一降:“……不过是一个吻?”

看顾从星移开视线,他又靠近一步。

“莫非,你不是第一次亲?”

他秾丽面上覆着阴云,原本剔透的红色眼睛又暗了些。

“是谁?”他见顾从星不答,略一思衬便道,“我知道了,是那个伪君子兰决——”

“大师兄并非伪君子!”顾从星下意识地反驳,“他分明是有目共睹的真君子……”

可这话一出口,他就望到对面那人双眸过闪过一丝陌生的情愫。

像是失落,像是受伤。

他分明看着仍是强势,可是眉尾却一点点落下来,双手也逐渐攥紧。

像是对人张牙舞爪,孤身时却卷起尾巴独自颤抖的野猫。

顾从星未说出的辩词一点点消融在喉间。

“司君剑……”

他伸出手去握司君剑的手臂,可那人却转身避开了。

司君剑声音低了些,头也微微垂下。

“……我早就知道了,在你心里,永远是你那师门的人更亲近,旁人远不能及。”

在双极魔境中兰决与顾从星相处时的画面一次次闪过,司君剑攥紧的拳头颤了颤,片刻后又缓缓松开。

“方才是我多言……走吧,音候还在外等着。”

他这般说着,也未等顾从星回应,便率先迈步而出。

顾从星望着他的背影,默然站在原地良久,才踱出屋去。

“两位,总算来了?”

音候仍是一副风流笑意,可目光扫过两人时,却微微挑眉。

“哎呀?看来有些小状况?”

“与你无关。”司君剑语气不善,揉了揉身旁银狼妖兽的脑袋,“走吧,莫要再耽搁了。”

音候丝毫不恼,反而愉悦地一扬袖子,将那古琴飞到空中,自己坐在其上。

“那两位,可要跟紧我了。”

音候衣袂飘飘地飞出,司君剑已经跨坐在迢迢身上,并未像往常那边呼唤他也上前。

顾从星眸光动了动,无声召唤出斩鲸剑——

“嗷嗷~”

迢迢竟已在不知何时凑到了他面前,拱了拱他的脑袋。

“迢迢……”顾从星望向司君剑,看那人仍是看着眼前,不出一言,可也未让迢迢离去。

顾从星只停顿一瞬,便点足跨坐而上。

“嗷——”

银狼妖兽长啸一声,追随着音候的身影。

约莫半时辰后,众人就已到了目的地。

此处位于幽都山腹地,一座玄黑而恢弘的大殿矗立其中,殿外亦有身披盔甲的魁梧妖族担当护卫。

严肃,沉寂。

顾从星与司君剑皆是神色微敛。

音候却仍是随性笑着,语气轻松:“此处是冥君的宫殿,哦,好像你们还有人叫他什么第一大妖、妖君?”

“花漪就在此处,她也不过是比你们早到了半月。嘛,也不用担心,冥君那家伙虽然看着凶,其实——”

他言至此处顿了顿,目移道:“好像其实也挺凶的,哈哈……”

司君剑无奈扶额。

“总之,先进去吧。”

音候率先向宫殿迈去,司君剑与顾从星紧随其后。

守卫的妖族皆是目光投向,但并未有所动作。

是因为有音候引路吗?

顾从星心中思衬。

之前就听闻妖族并不像魔族那般暴虐凶残,五大妖实力高强,阴晴莫测,但镇守西荒的冥君却从未掀起过动乱。

或许,妖族与人族之间,本就是有和平共处余地的。

“咔——”

沉重的玄铁门推开,入目是空旷的殿宇。

巨大的王座之上,是一个身覆玄甲的高大男人,周身隐在沉肃阴影之中。

在他身旁,一名身着红色道袍的女修手持拂尘亭亭而立,目光望向此处时骤然迈出一步,惊呼出声:

“小司?!”

“花漪姐!”

司君剑快步上前,目光仔细扫过花漪全身,确认无碍后方才舒了一口气。

“花漪姐,你怎会在此处?”

花漪仙子长发高束,瞧着颇有些英气之美。她揉揉司君剑脑袋,露出欢喜神色,语气却有些嗔怪。

“我是来追杀一个通缉犯,路中碰到冥君,便向他来讨些线索。倒是你,怎么来了此处?你这天麟首徒之位还要不要了?”

司君剑被她这般说着,神色却是明快。

他扬唇道:“我也是来讨些线索的,只不过是要向你讨。”

“……我?”

花漪思衬片刻,目光流转间望到顾从星与音候。

“你们……”

“花漪仙子。”顾从星向她抱拳道,“我是青玄剑宗与顾氏弟子,顾从星。”

音候仍是露出魅惑笑意,向她眨了眨眼。

花漪微微颔首,转而向司君剑问道:“看来你是与同伴前来的。说罢,你想知道什么?”

司君剑微微垂眸,片刻后,目光决然地与花漪对视。

“花漪姐,可知道我的身世真相?”

花漪闻言露出愕然神色,秀丽眉峰微蹙。

她沉默片刻,轻叹一口气。

“看来你是知道了什么,才来询问我。”她抚着小巴,目光却望向王座之上。

“不过关于你的身世,他却了解得比我更深一些。”

冥君?

司君剑与顾从星皆是望向那个始终沉默的妖君。

冥君头戴玄甲,只露出下颌分明的下半张脸。

他闻言站起身,在妖力微动间变幻身形——

竟是半人半马。

“嗒哒、嗒哒……”

魁梧的半人马缓步走到司君剑面前,带来一大片浓郁的阴影。

顾从星敛眉上前,却被司君剑伸手拦住。

他抬首与冥君对视,另一只手无声伸向莲骨弓。

而就在此刻,威严沉默的冥君竟突然半跪于地!

司君剑:?!

他后退一步,却听那埋首的妖君沉沉出声。

“属下已经恭候您许久了。”

“——圣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音候:这是什么?小圣子?玩一下。这是什么?小情侣?玩一下。

第73章 天麟五杰 他们已站上了命运的岔路口。……

圣子?!

司君剑骤然睁大双眼, 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冥君仍是半跪于地,他抬首与司君剑对视,一人一妖体格差距悬殊, 可他却是全然听命于司君剑的模样。

“圣子殿下,您是妖族圣女月见璎与修士慕容虹之子,实为半人半妖之身。”

见司君剑向后退了半步, 顾从星上前将他扶住。

司君剑靠着顾从星,神色仍是怔楞:“前代天麟首徒慕容虹?还有妖族圣女?那不是比妖君更尊贵的王吗?我怎么会是她的孩子……”

就在此时, 一直沉默在侧的音候幽幽开口道:“怎么不会?你呀, 和圣女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了。更别提, 还有驰这圣女的护法妖兽在你身侧。”

“迢迢?”

司君剑转身去看迢迢, 它凑近了些,拱拱他的脑袋。

“况且……”音候抱臂而笑, “圣子,你的血脉已经觉醒过了吧?”

司君剑闻言陷入沉默。

他与顾从星对视一眼,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片刻后,他颔首应道:“是, 我已然血脉觉醒。”

司君剑一张秾丽面容上俱是沉肃神色, 上前将冥君扶起后,他抬眸与众人对视。

“我的确, 具有妖族血脉。”

“圣子殿下……”冥君身上令人望之生畏的气势淡了些,语调微扬。

承载着众人或灼灼或深沉的目光, 司君剑仍是傲然而立,脊背挺直。

可是他束袖护腕下的手却在微不可查地颤抖。

顾从星眸光微动,伸出左手与他相握。

司君剑感应到温热的柔软,只停顿片刻就将其紧紧攥住, 十指相扣。

音候望着他们的动作,眉尾扬了扬。

“那么,我父亲与母亲……现在身在何处?”司君剑道。

冥君与音候皆是笑意收敛,陷入片刻沉默。

花漪轻叹一声,道:“都已去往世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顾从星仍是心中一沉,更用力地与司君剑相握。

“……这样、啊。”

司君剑垂下眼睑。

大殿中陷入一片默然。

然而音候却长袖动了动,搭在司君剑肩上,靠近道:“圣子啊,你就不想知道他们是为何而死吗?”

冥君的身形动了动,似乎是想出声,但仍是归于沉默。

“……为何而死?”司君剑抬眸与音候对视,“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正是如此。”

音候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锐利。

“杀害圣女与慕容虹,将你带回天麟派之人,正是当今天麟派掌门——”

“司马怀!”

“我师尊?!”司君剑愕然出声,面色倏然一白。

将他抚养长大、授他功法剑术之人,司马怀?!

“这、怎么会……?!”

冥君也在此时上前一步,他声音沉沉:“圣女与慕容虹结为道侣后隐居一方,而司马怀却背叛刺杀慕容虹,又趁着圣女分娩虚弱之时将其杀害,独独带走了你。”

“圣子殿下,司马怀定对你心怀不轨,你如今能及时归来,是我等之幸。”

顾从星闻言亦是惊骇。

对司君剑而言,恐怕早已将司马怀视作世上最亲近之人。亦师亦父,地位不可撼动。

而这人正是他的杀亲仇人,何其荒诞!

看司君剑神色惊疑不定,多番变幻,顾从星越用力地攥紧了他的手。

而在此时,花漪竟上前一步,敛眉出声。

“小司,你若不信,我亦可证明。”

“花漪姐?!”

“小司,我此次离宗远走,正是发觉了当年真相。”她言至此处垂下眼睑,珍重地抚过手中玉骨拂尘,“而且,恐怕被尘封的事还不止一桩。”

这时司君剑也注意到那柄拂尘,眉峰微蹙。

“花漪姐你不是符修吗?那柄拂尘……”

“这是遗物。”

花漪声音微冷:“这是蓝烟仙子……我兄长司马怀之妻、我此生挚友的遗物。”

顾从星凝神听着,只觉得诡谲风云已经展露一角。

被封尘的秘事、被掩埋的过往,正挟着狂风骤雨毫不停歇地向两人袭来。

慕容虹、司马怀、蓝烟、花漪、乔阿南……

即使他并天麟派并非熟悉,可也曾听兄长提起过,这五人正是当年鼎鼎有名的“天麟五杰”,风头无两。

不过,当时兄长和他讲到最后,也发出一声喟然叹息。

“若是五杰仍俱在世,恐怕青玄剑宗就要交出第一宗门这称号了。不,不仅是仙门世家,恐怕合虚大陆的时局也会为之一变。”

“只是人心难测,欲壑难填,着实是可惜了啊……”

当时的顾明庭神色感伤,似乎多有遗憾。

当年的顾从星自然不知他为何会对天麟派之事颇为关注,只以为是顾氏与天麟派交好之故。

如今看来,莫非当时兄长就已知晓司马怀之举?

顾从星心中思绪翻涌,却听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

“小司,我此次来到西荒,为的是追杀一个名唤‘血蝴蝶’的仙门通缉犯。”花漪直视司君剑道,“此人,应会知晓蓝烟之死的真相。”

司君剑一时未答。

花漪并未停顿,眸光凛冽。

“当年慕容虹因与妖族圣女相好而被天麟派逐出,故而司马怀若是奉命行事也未可知。若是如此,收养你也说得通。但是……”

“若蓝烟仙子之死亦与他有关,那么他之恶业再无解释余地。”

“届时,我将行大义灭亲之举。不论成败。”

顾从星闻言悚然一惊,豁然抬头望向花漪。

而花漪却直直盯着司君剑,神色决然。

“小司,你可要与我同往?”

追杀血蝴蝶,便是踏上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在那条路的尽头,天麟首徒之位将荡然无存。

原本在迷雾之中的岔路口已经全然揭露,此刻司君剑正站在路口,避不得,退不掉。

他阖上双眸,紧攥着顾从星的手越发用力。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眸中暗光涌动。

***

“阿嚏!”

兰决打了个喷嚏,停下脚步。

前方的钟冥回首唤道:“大师兄?”

“无事。”兰决快步上前。

是错觉吗,总觉得有人提到了他。

两人此时正在洛西洲南侧的容山中,正要返回劫火门。

他们在这容山中搜寻数日,成功找到了劫火门失踪的两名弟子,所幸两人只是轻伤,被救后还能径行返回宗门。

而兰决与钟冥在此处搜寻那行凶之人所留的痕迹,却仍是一无所获。

“做得很干净,而且你我两人都难以察觉。”兰决肃声道,“此人的修为,在你我之上。”

钟冥应道:“大师兄你如今已是元婴中期修为,在你之上,莫非是出窍期大能?”

“或许是化神大能也未可知呢。”

兰决露出一道苦笑。

不过这已是最后一桩仙门弟子失踪案,两人虽并未找到幕后之人的线索,却也能通过对失踪之人的特征了然于心。

或许能发现什么。

若生还者是烟雾弹,那么逝去之人身上定有那行凶者想要之物。

兰决眸光微动,将灵力聚于指间,在地面写下被害弟子们的特征。

这次,他加上了灵根。

木灵根,两人。

水灵根,两人。

火灵根,两人。

土灵根,一人。

这些人之中,虽出身门派不同,但俱是天赋卓然的年轻修士。

“为何独独金灵根没有人受害,其他灵根有的是两人,有的是一人……”钟冥看着兰决所写字符,脑中骤然灵光一现。

“大师兄,那江舟是何灵根?”

“是土灵根。”

江舟,便是土灵根修士中唯一的受害者。

兰决被钟冥之言触动,神色豁然一变。

“小师弟,从星的信件中曾有提到过一事。那萧忘忧曾对他说,江舟之死与当初空氏灭门案有关……”

钟冥也意识到了什么,眸光微沉。

“空氏之中,金灵根修士尤多。”

兰决吐出这一句,不再出声。

空气中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呼啸。

兰决灵力微动,将地面所写之字全都覆盖。

明明仍是青天白日,可却有寒意如附骨之疽般缠绕而上。

钟冥深呼出一口气。

兰决站起身,面覆寒霜。

“已经很明显了。这次事件根本就不是什么骤然兴起的惨案,而是空氏灭门案的延续。”

“虽不知行凶者的最终目的,但他此举应是寻找‘祭品’,空氏之人是其一,江舟亦是其一。”

“其余的祭品恐怕对他而言不够满意,故而又多寻了些……”

江舟和空氏已经合乎他们的心意,故而不再寻找替代品。

其他灵根的那些子弟,都是替代品。

为何不直接去抓目标之人?

是不知道该找谁,亦或是……

已有目标但难以下手。

兰决念及此处灵力涌动,攥紧了忘情剑柄。

“我们立刻动身,与劫火门主告知此事,同时飞信禀明师尊。此事,已经并非是我们所能决断。”

钟冥郑重颔首。

两人召出长剑,如流星般奔向劫火门。

日光渐暗,无形的阴云已悄然笼罩。

钟冥望着灰暗的苍穹,突然很想就此奔向更遥远的西荒。

根据同根环的感应,师兄此时仍是身体康健,可他却很想见到他。

就在此时此刻。

“师兄……”

钟冥御剑跟在兰决后方,声音极低。

“好想立刻去见你啊。”——

作者有话说:明日继续更新[奶茶]

第74章 血蝴蝶 他被牢牢捉住下颌,浑身激起战……

“你已经想好了么?”

听到花漪的询问, 司君剑肃然颔首。

“我来到此处,就是为了探寻真相,不论是什么, 我都会全盘接下。”

司君剑与花漪直直对视。

“花漪姐,自血脉觉醒之日,我等待此刻已经很久了。”

“……是么。看来你果然并非随性而来。”花漪笑叹一声, 将目光转向顾从星,“顾小道友, 也要同往?”

司君剑亦将视线投向顾从星。

望到那双红色凤眸中的紧张神色, 顾从星扬唇一笑。

“是。”

根本就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嚯。”花漪歪歪头, 笑道, “看不出来, 你这小子也是个勇的。可这些说白了都是天麟派的乱摊子,你掺进来……就不怕引火上身?”

顾从星:“花漪仙子, 这火看着只在天麟派内部,可实则早已蔓延至合虚大陆了。”

花漪神色微变。

顾从星继续道:“空氏灭门、弟子失踪、顾氏乱局……这些都并非毫无干系, 我追着线索而来,直到此时此地。这火, 我早已经避不开, 也不会去避开。”

那一双琉璃瞳中明光灼灼,金色灵力微微涌动。

一路走来, 或是自愿或是被迫,他已见过太多人的泪水与死状。

也接过长存的信念与希望。

“花漪仙子, 请让我同往。”

花漪盯着顾从星良久,一张冷艳面庞上神色变幻,最终呼出一口气,露出个明快笑意。

果真是个妙人。

难怪司君剑那个骄傲性子也会……

“知道了。那你们好好准备两日, 就与我一同前往流壑沙漠中搜寻血蝴蝶踪迹。”

“是。”

花漪摆摆手,转身时冲着司君剑眨眨眼,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司君剑面色骤然一红,急急收回视线。

音候也迤迤然退去,冥君上前一步,对司君剑垂首道:

“圣子殿下,妖殿中已为您与同伴备好寝居。”

司君剑略一颔首,便与顾从星一同离开。

屏去自告奋勇来侍候的小妖,司君剑与顾从星已来到妖殿居所之外。

两人的房间并不相邻,顾从星正欲就此离去,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呼唤。

“顾从星。”

顾从星回首,见司君剑正一手搭在门上,目光直直望着他。

他眉峰微敛,默然片刻后开口。

“血蝴蝶位列仙门通缉榜第一,并非善茬,手下还有其他爪牙。而且听闻他最喜欢凌虐美人,你……”

顾从星扬扬眉,却见司君剑将视线投向地面,接着道:“你可别和我与花漪姐走散了。”

“知道了。”

顾从星点了点头,脚步向侧面迈出一步,打算就此离去。

“等等!”

又怎么了?

顾从星再次转过身,发现司君剑竟向着他靠近一步。

见顾从星投来视线,他立即收回已经伸出的手臂,又将目光移向一旁。

“……顾从星,你也知晓了,我已不能再当天麟首徒,还负有妖族血脉,甚至可能还会在未来向掌门掀起反旗。”

“届时,恐怕修真界就再也不会有我的容身之所。”

顾从星闻言眸光动了动。

司君剑继续说着,语速越来越快:“我知道你是为了真相而来,为了大义而来,待这一切结束,你应会声名越盛,成为正道星斗,但我……”

他说到此处,不再继续。

但顾从星却已经从他神色读出了未尽之言。

是在害怕从此以后,便分道扬镳、不复相见了么?

顾从星憋了憋,却仍是按耐不住笑出声来。

“喂!你笑什么!”司君剑骤然将目光射向他,嗔怒道,“我可是很认真地……嗯?!”

——他突然被拥住了。

鼻尖萦绕着月麟香气,身体落入一片让人晕乎乎的温暖之中。

司君剑的指尖颤了颤,缓缓抱上顾从星。

他的双臂越来越紧。

“这么用力,是想勒死我好断了此后烦心事?”顾从星说着玩笑,轻笑了一声,将脑袋靠在司君剑颈侧。

察觉到这人身子微微僵硬,他安抚般轻轻拍了拍。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乱想些什么?我虽未对花漪说,但你难道不知么?”

“我要随行的另一个原因,是你。”

无关系统任务,只是因为这个傲娇别扭的家伙也要奔赴险境。

他放心不下。

不愿独自离去。

“……是么。”

司君剑的声音很低,似乎松了一口气。

顾从星的声音又在他耳畔响起。

“而且,你可别忘了,我和你在那山洞中说过什么。”

“我说过,不论怎样,我会站在你身边的。”

司君剑豁然睁圆双目,睫羽颤了颤。

他转了转脑袋,蹭上顾从星的脸颊。

“嗯。我记着。”

我会一直,一直记着。

***

两日后,幽都山下。

花漪将玉骨拂尘背在身后,已换上常穿的黑红色劲装。

顾从星与司君剑跟在她身后,三人在一处平地中歇下。

“唰——”

花漪从储物戒中召出一副舆图,在空中铺展开。

“花蝴蝶这厮生性狡诈谨慎,且潜藏在流壑沙漠之中,极难寻觅。”她这般说着,将手指点上其中一处。

“不过经过我多番查探,已经能将目标锁定在这里,流壑大漠西南端。我们此行目的地也是这处。”

两少年皆是了然颔首。

顾从星望着舆图中金色的沙漠,不禁想到前世自己追杀仙门通缉犯时,亦是听闻过血蝴蝶的恶名。

这人本是溟南州姬氏的亲传弟子,将他们一族的巫蛊之术学得尤为精到。但之后却修起邪法,叛出宗门。

姬氏本是中立门派,巫蛊之术也并非邪修功法,可他却将蛊虫与邪术融合,硬生生创出极为凶残的尸蛊功法。

他残杀了诸多修士,尤好虐杀美人,可真正让他登上通缉榜榜首的,还是一桩传遍修真界的恶事——

强抢身为前代天麟派掌门之女的蓝烟仙子,污其清白,毁其修为。

若非蓝烟仙子的道侣司马怀及时营救,恐怕她要就此香消玉殒。

自此,天麟派掌门震怒,倾全宗之力追杀血蝴蝶。

这厮却逃得极快,就此遁入西荒妖境,再不踏出半步。

他奸诈狡猾,狡兔三窟,不少天麟派修士先后出动都未将其擒获,渐渐地不再继续。

当时顾从星亦想诛杀这魔头,却因不能进入西荒妖境而不得不收手。

没想到,今世倒是可以了结一桩憾事。

“走吧,我们不能耽搁。”

听到花漪的声音,顾从星思绪回笼。

她甩出一道符箓,空气中骤然现出一只白虎灵兽的身影。

花漪跨上白虎后背,回首对两少年道:“跟紧我!”

迢迢转瞬间暴涨身形,顾从星与司君剑皆是跨坐而上。

“嗷——”

银狼妖兽跟在白虎灵兽身后,在空中留下一道银光。

脚下之景不断变换,片刻后就已从山地变为平原,又转为浩瀚沙漠。

约莫飞了两个时辰,两兽相继落地。

“此处就是流壑沙漠西南边境。”

花漪翻身而下,环顾四周。

顾从星与司君剑站在她身侧,周身灵力涌动。

放眼望去,周围尽是连绵起伏的荒漠,寻不到一丝活物的痕迹。

顾从星释出灵力感应,可却像是泉水渗进流沙之中,并无收获。

司君剑手持莲骨弓,开口道:“花漪姐,我们应如何找到那厮?”

花漪扬唇一笑,找出一枚黑色符箓。

金色符文绽放出明光,花漪将其掷在地面,大喝一声:

“破!”

“轰——”

符箓之上灵力骤然爆破,却并未让地表塌陷,而是在空气中掀起阵阵飓风!

灵力波剧烈涌动,而在变幻的视野中,一道尖塔骤然现出!

司君剑:“那是——!”

花漪扬唇一笑,眸中冷光烈烈。

“竖子的隐匿功夫确实不错,但这次可不会再让你逃了!”

她大步向前,高束的长发在空中飞扬。

“随我上!”

顾从星与司君剑对视一眼,皆是紧随其后。

“嗡——”

斩鲸剑发出低鸣,顾从星将其攥在手中,调整自身灵息。

花漪仙子是元婴大圆满修为,自己与司君剑皆是金丹大圆满,而据查探血蝴蝶是元婴中期,对上己方定是难以抵抗。

可为何,自己的心中会这般紧张?

莫非是因为要闯入对方的地盘?

“顾从星。”

耳畔传来低声呼唤,司君剑已经伸出手与他轻轻相握。

“我会在你身侧。”他道。

顾从星讶然抬眸,对他轻轻点头,两人一起迈入塔内。

“咔!!”

三人全部进入塔中,身后的石门骤然落下!

“!”三人皆是摆出战势,严阵以待。

视野中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他们调动全身灵力,感官调至极致——

顾从星环顾四周,在头顶之上骤然感到一丝寒意。

他立即抬头,正对上一双血洞眼睛!

“流云·浮光!!”

毫不犹豫,磅礴剑光骤然袭上!

而就在此刻,在黑暗中潜藏的其他黑影也猛扑而上!

竟是血肉模糊的尸群!

“诛邪·梵天——!”

司君剑剑势之上爆出灼灼火光,转瞬间就已攻向尸群!

“啊啊啊——”

尸体被烈焰席卷,挣扎着发出嘶吼。

“巨石!来!”

花漪将手中巨石符箓飞出,坚硬的巨石碾过一列尸群!

“轰隆——”

巨石轱辘着远去,发出轰隆之声。

然而一片混乱声音中,顾从星却听到了极细微的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振动翅膀的声音。

这是——

“小心,还有蛊虫——”

然而就在此刻,黑暗中却已经一道微小的影子如迅雷般袭来!

“顾从星!”

被分散到另一边的司君剑立即持剑出击,可就在此刻他们脚下的石板骤然消失!

“什么?!”

顾从星刚要御剑而起,腿上就已传来一道剧痛!

糟糕——

他只觉得浑身灵力在刹那间停滞,竟是全然堵塞!

“啊啊!”

他再难浮于空中,已直直落入脚下的黑暗洞窟!

“顾从星——!!”

“轰隆——”

头顶上同时传来司君剑的惊呼与石板闭合的声响,顾从星的意识陷入一片昏暗……

……

滴答、滴答——

有水滴声。

顾从星费力地睁开双眼。

眼前仍是昏暗,却能在隐隐之中望到一人的轮廓。

“醒来啦?小美人~”

那人的声音粘腻尖锐,像是毒蛇吐信。

顾从星下意识地要向后退。

然而下一刻,他的下颌已经被牢牢捉住,传来阵阵阴冷之感。

面前男子的嘴角向两边高高咧起,血色双目中闪烁着冷光。

兴奋、暴虐。

“好久没见过这么合我心意的美人了。”

他咯咯笑着,一只漆黑的蛊虫顺着袖口爬出,爬到捏着顾从星的指间。

“!”顾从星紧紧咬住双唇。

黑色的蛊虫却已经来到他的脸侧,跃跃欲试。

血蝴蝶的声音又在黑暗中幽幽响起。

“来,让我好好玩玩吧——”

“小、美、人——”

第75章 玉生烟 跨越十年,为你而来。

“顾从星!!”

司君剑望着跌下地底的顾从星, 骤然飞扑而上!

“轰隆——”

裂开的石板倏然闭合!

“该死!”

司君剑怒喝一声,高高举起诛邪剑。

“诛邪·梵天!!”

唰——

灼灼灵火自剑尖而生,又倏然暴涨!

一时间, 漆黑空间内明光如昼!

“喝!!”

司君剑将长剑直刺地面!

这一击蕴了十足十的功力,却仍未撼动那严丝合缝的坚硬石板!

“小司!”

花漪将剩余的尸群击退,飞身到他身边。

“这……莫非顾从星掉入了机关下!?”

“没错!我这就去救他——”

司君剑这般说着, 浑身灵力剧烈翻涌,红色双眸中如有烈火燃烧!

诛邪剑上血线忽明忽暗, 竟像是在吞噬主人灵力一般!

“小司!不可再这般激发功力, 你这样下去会伤及灵脉!不如一起随我前方探寻, 那里还有路……”

“不!时间来不及!”

司君剑丝毫未动, 反而愈如榨干一般激发灵力!

以顾从星之能, 怎会避不开脚下这突然开启的机关!既然他掉了下去,就说明他已然中了蛊虫的伏击!

那该死的血蝴蝶最好貌美修士, 他分明就是冲着顾从星来的!

顾从星、顾从星!

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哗!!”

司君剑周身又骤然掀起一股热浪,他的头发与衣摆都漂浮而起, 浑身爆发出赤红色的烈焰!

花漪讶然望着他在火光中凶狠的侧影,咬了咬牙, 也召出一枚熔岩符箓!

“唰——”

最高级的熔岩符箓与那翻涌的灵火相融, 竟将那坚硬岩石一点点融化!

“喝!!”

司君剑的瞳孔竟在瞬间变作妖异的赤色竖瞳,下一瞬, 已被熔为黑红色岩石轰然破裂!

花漪敛眉看司君剑一眼,出声呼道:“司君剑?!”

“我没事!”司君剑与花漪对视, 眸光仍是清明。

地面下的漆黑甬道纵深曲折,竟是看不到尽头。

司君剑扫视一眼,指尖生出一团明火,毫不犹豫地跳下!

花漪召出一枚燃光符箓, 亦是点足跃下!

***

“轰隆隆!!”

头顶传来巨大的声响,血蝴蝶收回捏上顾从星下巴的手,敛眉抬头去看。

“竟搞出这么大动静,看来此次来得人还不算废物。”

血蝴蝶语调仍是尖细,令顾从星不由得蹙眉。

司君剑……

他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却发觉自己的手足竟是全然被束缚。

当时他虽被蛊虫咬中,可他确定那虫子并未进入自己体内。

他凝神运转灵力,却发觉灵脉中的灵力竟像是被锁住一般,完全无法运作。

莫非这绳索,是专克修士的缚仙索?

“呵呵呵,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血蝴蝶怪笑着,歪头瞅着神色戒备的顾从星。

“啪!啪!”

他击了两下手。

随着他的动作,两个魁梧怪物的身影自黑暗中浮现。

顾从星凝视去看,豁然睁大双眼。

并非怪物,而是两名修士,甚至可以看出其英挺五官与高大身形。

只是那两人的身躯并不完整,原本应是手足的地方却接着妖物的残骸,虽是站立着,可皮肤却苍白浮肿,眼中全无眼白。

“!这是……”

“是我最得意的藏品哦~”血蝴蝶走到那两具尸傀中间,竟像是与友人勾肩搭背一般拍了拍他们后背。

“据说之前也是修真界颇受欢迎的修士呢,我和他们好好玩了玩,然后……”

“咔!”血蝴蝶弯唇笑着,竟猝然捏碎了左侧尸傀的腕骨。

顾从星悚然一惊。

而血蝴蝶却仍是神色愉悦,他歪头打量着顾从星的表情变幻,像是颇为新奇。

“就像这样去掉不需要的部位,让原本态度强硬的美人臣服在我身下,在剧痛中一点点绝望,不再抵抗……最后再让尸蛊进入他的丹田中。”

“这样,我就能获得最好的藏品啦!”

顾从星听他说着,一颗心向着深渊沉沉坠去。

他强捱着浑身寒意与战栗,又向后退了退。

血蝴蝶本是满意地欣赏着顾从星动作,却感应到上方的细微声音,神色骤然一变。

他眸中暴虐冷光越盛,逐渐靠近顾从星。

“本想趁现在多看看你各种表情的,不过,他们来得倒还真是快!”

他两手骤然抓上顾从星衣襟,向两边奋力一扯!

“滚开——!”

“住手——!”

顾从星与司君剑的高呼声同时响起,下一瞬,熊熊烈焰已直冲血蝴蝶脑袋!

“嘁!”

血蝴蝶旋身一退,同时赫然扬起手臂,猛猛挥下!

两名尸傀立即被注入力量,下一瞬已然嘶吼着扑出!

“小心!”

紧随而至的花漪高呼一声,立即飞出道火球符箓!

火焰击中那尸傀的身子,立即燃烧起来,可它全然未有感知,动作丝毫未停!

“铮——”

司君剑立即持剑而上,斩落那尸傀的利爪!

与此同时,花漪也动作丝毫未停,又接连飞出三道符箓!

巨石、冰锥、惊雷!

“轰隆隆——”

暗室之中雷声轰鸣电光闪烁,尘土猛烈荡起。

血蝴蝶被那雷电追击,接连后退数步。

而就在此刻,司君剑的目光越过尘埃,直直与那双漆黑双眸对视——

就是现在!

“去吧!迢迢!!”

刹那间,空气中银光闪烁,狼型妖兽已然破空而出!

“嗷——!”

它飞身如闪电,下一瞬已来到顾从星身侧!

“嗷嗷!!”

它浑身妖力涌动,尖锐利齿狠狠咬上顾从星身上绳索!

“草!糟糕——”血蝴蝶神色大变,他刚要上前,却已来不及!

缚仙索段段破裂,下一刻,金系灵力如流光涌动!

“唰——”

被封印的汹涌灵力回归,在空气中形成金色的涡旋,顾从星豁然抬首,眸中杀意毕现!

斩鲸剑发出铮然鸣响,它被高高举起,剑尖之上卷起万钧灵压。

“流云——”

顾从星赫然挥下双臂!

“无相!!!”

挟有排山倒海之势的无尽剑意,尽然斩向血蝴蝶!

刹那间,暗室中亮如白昼!

“啊啊啊啊啊!”

血蝴蝶被剑意击中,直接被击飞到墙壁之中,呕出一大口鲜血!

他颓然坠地,身后墙壁已是道道龟裂,乃至坠下簌簌掉落碎石。

就在此刻,两个尸傀的动作倏然一滞。

“就是现在!”花漪高呼一声,又飞出一道熔岩符箓,直直击中尸傀脑袋!

它发出刺耳嘶吼,就此倒地。

司君剑周身火光大盛,向着另一个尸傀挥出全力一击!

“吼——!”

那尸傀在熊熊烈火中扭曲着化为灰烬。

花漪望着两个尸傀的身影,五指并拢放在胸前,口中念起往生咒语。

“安息吧。”

另一边,顾从星持剑站在原地,目光仍死死盯着倒地不起的血蝴蝶。

“呼、呼……”

他剧烈地呼吸着,刚想要再上前去查看那厮状况,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疾呼。

“顾从星!”

不必回头,下一刻他已被拥入温暖的怀抱。

少年自他后方紧紧环抱着他,双手竟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顾从星眨了眨眼,笑叹道:“没事了……没事了。”

他抬臂握上司君剑的手。

“咳咳咳——哈……”

石碓中的血蝴蝶竟然发出一声怪叫,挣扎着爬起身。

司君剑立即松开顾从星,持剑挡在他身前。

血蝴蝶虽是想爬起来,但只是不住地吐血。

“该死、我不能……啊啊!!”

一颗冰锥骤然刺穿他的手臂,将他彻底固定在原地。

花漪一手握着拂尘,另一手指间夹着符箓,靠近到血蝴蝶面前。

“十年,我等了十年,终于到了这一刻。”

面容冷艳的女修这般说着,又将一道冰锥刺入他肩膀中!

血蝴蝶顷刻间发出尖锐嘶吼,而花漪神色丝毫不改,甚至缓缓扬起了唇角。

“血蝴蝶,你凌虐残杀修士时,可有想过今日?”

血蝴蝶挣扎着抬起脑袋,望到花漪手中的拂尘时神色骤变。

“玉骨拂尘……?”他自言自语般说着,望到花漪面容时又是发出一声惊呼,“你!你是!”

“啊,是我。十年前和我兄长司马怀一起从你这畜生手下,救走蓝烟之人。”

顾从星听到此言与司君剑对视一眼,两人皆是诧然。

修真界中广传司马怀营救道侣的美谈,原来当时花漪仙子竟也在场?

“十年前,未能手刃你这畜生,令我抱憾至今。都是因为你,蓝烟……”

花漪攥紧玉骨拂尘,手上青筋暴起。

她灵力涌动,手中符箓就要冲着血蝴蝶劈出——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血蝴蝶竟爆发出一阵大笑。

花漪眸光微动,止下手中动作。

她将符箓收回,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身后一枚圆型灵器发出微弱光芒。

“你这蠢女人,还以为是我杀得蓝烟?!”

“蠢货!全都是蠢货!”

血蝴蝶咧起唇角,眸中尽是讥嘲冷光。

“你还真以为是司马怀救了她?!我呸!”

“杀她的人,正是你那好哥哥!哈哈哈哈咳咳咳……!”

司君剑双眸骤然睁大。

他眉峰蹙起,立即去看花漪,却见她神色仍是平静。

她眸光转了转,声音淡漠:“无凭无据,血口喷人。”

顾从星见她这般,心中疑窦渐生。

花漪仙子之前不也是怀疑司马怀的吗?

他望向花漪,发现她身后那枚微微闪烁的灵器时,心中骤然洞明。

血蝴蝶却是目眦尽裂。

他打定主意要看到花漪受伤难过的神色,越发奋力嘶吼。

“不然你以为,堂堂天麟掌门之女怎能落到我的手中?!正是司马怀与我暗中串通,让我陪他演了这出好戏!”

“明明此前那骄傲女人对他态度平平,为何能答应与他成婚,还扶助他成为下一任掌门!”

“都是因为要让那女人失了清白,对他心生愧疚又感激!这才能如他所愿!”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那好哥哥,人人称道的天麟掌门司马怀!”

顾从星听着这番话,狠狠攥紧了手中剑柄。

司君剑面色空白一片,双拳越握越紧。

他无声呼出一口气,决然闭上双目。

“果然,如此。”

像是叹息一般,花漪的声音极低。

“难怪,当年他不肯使出全力追捕你这畜生……果然,是早有勾结。”

血蝴蝶未看到期待的反应,尖声道:“蠢——噗!!”

转瞬间,玉骨拂尘已将他穿心而过!

血蝴蝶不可置信地瞪视花漪,转眼间就彻底气绝。

花漪冷眼看着他的身体,又抛出数个符箓轰炸,确认他死得不能再死。

这一番动作完,她召唤玉骨拂尘,轻念口诀除去其上血迹。

她注视着拂尘,将其紧紧抱在怀中。

“蓝烟……”

她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顾从星与司君剑站在她身侧,皆是默然无言。

“嗷~”

就在此刻,迢迢出声呼唤三人,尾巴扫着暗室角落的圆柱石雕。

顾从星与司君剑上前查看,发现那石雕竟是异常光滑。

“莫非……”

顾从星握上那石雕,微微转动。

“轰——”

前方的石壁又发出轰然鸣响,厚重墙壁向两边撤去。

入目所及的,是无边浩瀚天幕。

竟是已有明月高悬,星河灿烂。

眼睛骤然接触到外界光芒,顾从星眼睛感到有些刺激,却仍是向前方望去。

广袤的金色沙海绵延,映着皎皎月光。

有晚风吹拂而过,沙丘之上卷起一层金色沙尘,竟像是女神的面纱在舞动。

“走吧。”

身后的花漪已来到两人身后看,她眼角微红,声音却已经恢复往常。

她目光扫过顾从星时,却微微一滞。

“顾小道友,你要破境了。”

顾从星讶然抬首,见她扬唇一笑。

“在妖境中渡元婴雷劫,你可否能受得住?”——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灌溉,明日继续更新哦![星星眼]

第76章 机锋相参 别气别气……我,我帮你揉揉……

中禹洲, 昆吾山。

天启门玄武殿中,诸门派修士齐聚一堂,一流世家门派元老们赫然在列。

“自仙门大比之乱, 修真界中惨案频发,妖魔祸世,不可继续放任。”

轩辕明端坐于诸位修士之间, 虽已是白发白髯却仍是精神矍铄,一双虎目炯炯。

他环视一圈, 出声道:“老夫忝居诸位尊者之列, 广邀诸位前来, 就是为商议此事。不知各位有何高见?”

青玄剑宗长老何润之与唐无心对视一眼, 并未率先发言。

如今修仙界中“一宗两派四世家”之修士齐聚于此, 虽看着荣辱与共一派和谐,可实则总有暗流涌动。

青玄剑宗、乾阳派、天麟派、江氏、顾氏、元氏, 也只有面对共同之敌时才会有片刻团结了。

“既然如此,江某便来作个引玉之砖。”

江氏族长江怀率先开口, 他目光沉沉:“自仙门大比之乱后,各个门派中诸多弟子失踪, 生死莫测。而我爱徒江舟也未幸免于难。”

此言一出, 几位长老面露讶色。

他们并非不知弟子失踪之事,却不料连江氏亲传弟子都遭此毒手。

江怀又道:“不过我爱徒死因已然分明, 他是遭到魔族毒手!不仅是该死的魔兽,还有混入我族内的魔族奸细!”

“竟有魔族奸细!”

“修真界中果然有人与魔族勾结……”

修士之中皆是不再平静, 纷纷与同宗之人相议。

“那江族长如何处置了奸细?可知其是否还有同伴?”轩辕明捋着胡子道。

“自然是杀了。”江怀冷哼一声,“我用了搜魂术,确认其有同伴,不过那厮给叛徒下了诅咒, 还未能得知是谁,叛徒就已经暴毙而亡。”

他声音顿了顿,又继续道:“据琢光剑尊沈慕之言,这幕后之人……至少是出窍期修为。”

“!出窍期大能!”

修士之中骤然炸开了锅,议论声纷然。

“在下也赞同江族长所言。”

乾阳派大长老亦是出言,议论声渐息。

“仙门大比之乱,那该死的血妖和魔君能潜入我派,绝非偶然。就算血妖颇擅潜行,可我们事后检查结界,并未发现缺口。”

他声音决然:“再加上那妖魔并未前去青玄剑宗强抢魔蛟,而是先来我派劫持人质——此事,定有修士接应。”

诸修士神色越沉。

在就在此时,一道含着怒火的声音骤然响起。

“魔族生乱已经不是一回两回,我倒是想问问镇魔名门顾氏。”中型门派洞虚门长老目光直刺顾氏席位,“你们这魔,究竟是如何镇的?”

全场倏然寂静。

原本无声饮茶的顾寻豁然抬眸,“嗒”地一声放下瓷杯。

他并未起身,只是望着洞虚门长老,出言道:“若无顾氏,魔族早已倾巢而出,贵派恐怕早已不复存在了。”

“你——!”

“哎,诸位,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竟是天麟派掌门司马怀打圆场,他地位尊贵,一开口就令那两人皆是不再出言。

司马怀望着顾寻,英气面庞上尽是亲近神色:“顾寻长老,我听闻顾氏不久前生了大乱,长老顾泰、顾季皆是惨死,就连家主顾明庭也逝去了……真是令人痛心不已。”

顾寻一张儒生白面上并无表情,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司马怀又道:“不久前我还亲自前去慰藉,可惜听闻贵派正在闭门重整,并未能入。顾寻长老,可否能告知我们顾氏之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眸光转了转,语气十分关切:“我听闻,当时顾氏之中似乎是进了不少魔族?”

顾寻眸光骤然变冷。

全场轰然爆出一片喧哗。

一名中型门派长老低声道:“莫非,魔族奸细与顾氏有关?”

“嘘,不可擅言!”

虽是低声,可修士皆是五感敏锐,将这对话全都听得分明。

顾寻转了转手中杯子,神色竟是分毫未变。

他与司马怀直直对视,启唇道:

“顾氏族内之乱,实为族长清剿叛乱之贼、护佑族人之举。仙门大比时族长与魔君鏖战身受重伤,故而在这大乱中英年早逝……”

言至此处,顾寻眼睑低垂,瞧着悲痛不已。

不少修士亦是回忆起顾明庭在九霄演武场上的英姿,纷纷低声叹气。

乾阳派长老亦是轻言道:“多亏有顾明庭道友,那场大乱才能战胜魔族。”

顾寻听到周围质疑声渐息,又立刻道:“还有,司掌门既然说不知我族发生何事,又为何说我族内有诸多魔族?”

他顿了顿,语调一点点变冷。

“莫非,族长是在我族内安插了奸细?”

司马怀面上笑意骤然凝固。

又有修士的低语声响起:“素闻天麟派与顾氏关系匪浅,没想到顾明庭一去,竟是天麟派先出声质疑……”

“若连顾氏之内都有细作,恐怕我们族内也……”

司马怀立即出声:“自然没有。顾寻长老是误会了。”

“哦,误会啊……”

顾寻边说边颔首,语气夸张。

他面上又扬起悠然笑意,向着司马怀举起瓷杯。

“既然没有奸细,那想必是司掌门误听哪里的谣言了。来,可别让这误会破了两族情谊啊。”

司马怀皮笑肉不笑地举起酒樽,一口饮下。

其他修士们看着他们交锋,皆是默然无言。

青玄剑宗席位,何润之向唐无心传音道:“顾氏不仅能打魔族,机锋倒也打得精妙。”

唐无心传音回道:“就算族长已去,顾氏之内也并未衰竭,反而越发井然。待琢光峰那顾从星回归,定能让其位居世家之顶。”

何润之不由颔首。

而就在此时,始终沉默的元氏之人泠然出声。

“顾氏百年镇魔,顾明庭更是以身涉险诛杀颇多魔族,游北洲之人无不感念。”

元氏掌门元灵——当今医圣眸光凌冽,一双美目直视司马怀。

“若要追责,天麟派怎可不提梦妖与血妖之乱。”

不过未等司马怀回应,她就已不再看他,目光环视殿内修士。

“但诸位莫要忘了,我们齐聚于此是为共议如何应对妖魔乱世、弟子失踪之变,而非内讧。”

她这般说着,便站起身子,容姿清冷卓然。

“若继续这些无用对话,恕我先告辞,还有诸多病患尚在等……”

“诶,医圣大人留步,留步啊。”

一道有些急切的声音响起,语气却并不强硬,颇有些恳切之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启门长老轩辕初小步奔来,清俊面容之上渗出薄汗。

他用袖子抹了抹额头,冲着在场修士露出个略带尴尬的笑容。

不过大多修士并未看他。

在他身后,白纱覆面的谢卿念款步而来,轻灵翩然。

即使未出声,也吸引了多人的目光。

“轩辕初,你这又是来捣什么乱!”

轩辕明看着自己这儿子,颇有些嫌弃:“迟到就算了,怎么还带着弟子前来?在座可都是诸门派掌门与长老!”

“父亲,我的确是有要事告知贵客啊。”

轩辕初向众人行了个礼,开口道:“想必诸位也都得知了年轻弟子失踪之事,实不相瞒,我徒儿谢卿念之前就调查此事,还有所发现。”

他眼神示意谢卿念上前。

谢卿念行至他身前,向众人规矩行礼后开口。

“此前我去往诸多门派中调查,发觉失踪弟子半数生还,半数身死,男女皆有,修为各异。然而,皆为天赋异禀之人。”

“此外,部分弟子失踪之地,还残有妖族或魔族痕迹。”

她声音轻柔舒缓,令在场修士皆是凝神细听。

“依弟子之见,此事与妖魔之乱关系匪浅。故而,那幕后之人或许就潜藏在妖境或魔域之中,若是寻找奸细,也可从此入手——先锁定与妖魔联系密切、关系匪浅之人。”

修士众人有人已经赞同颔首。

谢卿念说完,便又规矩行礼,无声退下。

司马怀望着她与轩辕初的身影,双眸眯了眯。

“谢小友说得有理。”有修士率先出言,是溟南州姬氏长老。

“不错。倒是比听一些家伙废话有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