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表情都有点难看,他们之前的考核体力已经流失大半。
俯卧撑本身不算特别难,但放在经历了前面一系列高强度考核、体能几乎耗尽的他们身上……
于微也担心地看向裴书誉,看裴书誉紧皱眉头,又落到他那刚换上新绷带的手掌上。对他们来说有难度,对裴书誉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听见加练的消息,裴书誉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手上的剧痛还在不断叫嚣,双腿像踩在棉花上。
这双手……
他几乎能预见到失败的结局。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霍斯站在他斜前方,闻言对着他嗤笑一声,还挑衅地瞥了一眼他的手,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废物。”
裴书誉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因为在气头上忽视了自己手伤,没轻没重的一下疼的他立马松开手。
表面很冷静,其实内心已经有个同款小人在疯狂跳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乱,绝对不能乱!
“准备!”厉良一声令下。
所有人爬在地面上,等待指示。
滚烫的地面,还有这细碎的沙砾。尖锐的疼痛瞬间让裴书誉眼前一黑,冷汗刷地冒了出来。他死死咬住牙,稳住身形。
“开始!”
一分钟过去了,裴书誉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支撑。每一个下身,受伤的手掌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胳膊已经快坚持不住,在微微颤抖。他强迫自己保持标准姿势,每一次起身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手臂无法抑制的颤抖。
做到第二十个时,他的动作明显变得迟滞,脸色惨白如纸。
旁边的于微和肖青阳看得心急如焚,却不敢出声。傅舟行紧抿着唇,目光沉静地落在裴书誉身上。
“二十二……二十三……”裴书誉在心中默数,汗水又浸透了他的训练服,紧紧贴在身上。他感觉意识又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发黑。
“时间还有最后十秒。”厉良的声音响起。
裴书誉已经无法起身,只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大口喘息。
霍斯在他旁边蹲下,带着恶意的声音响起,“放弃吧,你这手就算是废了,也完不成。”
放弃吧…放弃吧……
“二十七……二十八……”裴书誉的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到脚下被汗水打湿的一小块地面。
霍斯嘲讽的嗤笑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能放弃……绝对不能……他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厉良翻看着手中的计分板,目光毫无波澜地扫过裴书誉的名字和后面刺眼的分数。“时间到!结束!”厉良冷酷地报时。
“裴书誉。”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清晰、冷酷,不带一丝感情,“总评,五十八分。未达及格线。”
整个训练场一片死寂。只有裴书誉粗重得如同濒死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裴书誉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他刚刚勉强完成第二十八个,身体还维持着准备起身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根据规定,即刻起,取消你的塞凡成员资格。限你三小时内,收拾个人物品,离开基地。”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裴书誉的耳膜,扎进他的心脏。
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声音和色彩。
裴书誉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汗水混杂着不知何时流下的生理性泪水,在他沾满泥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他死死盯着地面,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裴书誉的身体摇摇欲坠,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噗通”一声闷响。
他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一下瘫倒在地,尘土飞扬。
“教官,裴哥的手伤坚持到这已经很不容易了!”于微忍不住喊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厉良面无表情,目光冰冷如铁:“塞凡不需要同情。”
“考核结束!解散!”
厉良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给裴书誉下了死刑。
场上的人一窝蜂解散,只剩他们宿舍四人。于微和肖青阳第一时间冲了过去,想要扶起裴书誉。
“裴哥!”
“裴书誉!”
裴书誉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手,避开了他们的搀扶。那只受伤的手掌撑在滚烫的地面上,绷带上沾满了泥土。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咬着牙,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撑着膝盖,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自己站了起来。
他抬手看了一眼,脑海里只冒出来一个想法:绷带的质量蛮好的,摩擦成这样了都没烂,血迹也没渗透出来。
随后,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焦急的于微和肖青阳,更没有看旁边沉默伫立的傅舟行。
他只是拖着沉重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双腿,一步一步,踉跄而坚定地,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而一直在冲他冷笑的霍斯,就像毒蛇一般,如影随形,从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孤绝而疲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却又带着一种不肯折弯的倔强。
他要去收拾东西,离开这个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下、最终却将他拒之门外的地方。
宿舍楼里面没什么人。
解散后,其他人都选择出去各玩各的。
裴书誉缓慢地收拾自己的东西,担心他出事情的舍友三人紧随其后。
“裴哥,你没,没事吧?”于微小心翼翼地开口。
“没事,别担心。”裴书誉轻飘飘的回答。
于微和肖青阳互看一眼,抿唇。
现在裴书誉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对劲,就连肖青阳都一改之前嘻嘻哈哈的状态,站在一旁和傅舟行小声讲话。
不知道聊了什么,傅舟行白他一眼。
裴书誉收拾了一会,突然颓废的坐在床上。手机响起来,他看了一眼就接起。
“嗯…在收拾东西。”
又等了几秒,裴书誉眼睛瞪大,脸上终于不再是心如死灰的表情,他站起来有点结巴:“你,你你你要来接我?”
第27章 第 27 章 “远方亲戚家的…表弟。……
裴书誉没有想到, 陆赫安主动提出来要来接他。
傅舟行就看着他,从面如死灰到手足无措。
慌张,冷静, 呆滞。
这是傅舟行短短几秒内从裴书誉脸上读到的信息。
三个人都没有搞清楚状况。
于微忍不住好奇, 问道:“谁啊?裴哥?”
裴书誉猛地回神, 有点不自然地收起手机, 一脸欲言又止。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飘忽, 好半天才挤出干巴巴的一句:“远方亲戚家的…表弟。”
“表弟”二次轻得像蚊子哼哼。
……
裴书誉的东西确实少得可怜,一个行军背包就装完了。于微非抢着要帮他背, 理由还很充分:“裴哥你手伤着呢!我帮你拿!实在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裴书誉拗不过他,随他去了。
路上,于微一直讲其他事情想逗裴书誉开心。但裴书誉心事重重,整个人就愣愣的往门口走。于微说的什么他都没怎么听。
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只见一辆看起来半新不旧的黑色自行车随意地停在门卫室旁。
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一条长腿轻松地支着地,另一条腿微微屈着靠在自行车上。
上身是比较轻薄透气的绿色带格子短袖, 宽松的下摆垂在身侧, 随意搭配的白色裤子衬得少年腿很长, 他整个人就那么随意地倚着车,姿态松弛得不像话。
少年脸上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正望着他们走来的方向。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阳光大学生的朝气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塞凡军校这种严肃的地方, 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扎眼。
少年穿的衣服上还别着名扎, 于微眯着眼睛将名字读出来:“联盟国防科技…哇!我们组织是不是火了?!你看这大学生都来报名?!”
“报名时间早过了……”裴书誉无奈回复他,然后抬眼,和远处的陆赫安对视上。
陆赫安精准地捕捉到了裴书誉的目光。
随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放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他高高抬起手, 朝着裴书誉大幅度地挥了挥,清朗的嗓音穿透了傍晚的空气:“这!书誉哥!这里!”
裴书誉拽了拽衣服,慢吞吞走过去。走几步又去找于微要行李,于微躲闪几下,然后快步跑向陆赫安。
“裴哥他大表弟!”于微笑得一脸灿烂,不由分说地把裴书誉的行军背包塞进陆赫安手里,动作干脆利落,“这个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裴哥他手上有伤,伤得不轻,你路上可得照顾着点!” 他还不放心地叮嘱,俨然一副把“表弟”当成自家人的模样。
看着于微傻乐呵的模样,裴书誉抹了一把脸。完了,于微这个大嘴巴。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陆赫安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烧得慌。
他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表弟?”陆赫安稳稳地接住背包,动作自然流畅,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停滞,但他很快整理好表情,似乎没把那句表弟放在心上。他冲着于微点头:“放心交给我吧。谢谢这位……” 他目光在于微的胸前扫过,笑容真诚,“于微哥。”
于微被这声“哥”叫得心花怒放,觉得这表弟又帅又有礼貌。
两人竟还交谈起来。
裴书誉终于磨磨蹭蹭到陆赫安面前。
陆赫安仿佛没看到他窘迫的样子,非常自然地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语气轻松又带着点亲昵的抱怨:“书誉哥,你这地方可真够远的,打车都打不到,我只能骑这个来了。凑合坐吧?” 他一边说,一边动作麻利地把裴书誉那个行军背包挂在了自行车前面的车把上。
然后,他长腿一跨,稳稳坐在了车座上,一只脚踩在踏板上,回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裴书誉,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属于阳光大学生“表弟”的爽朗笑容。
“上来啊,表、哥。” 陆赫安催促道,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再晚,回去该赶不上家里晚饭了。”
“表哥”两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得裴书誉眼前发黑。
他顶着于微“你们表兄弟感情真好”的欣慰目光,硬着头皮,几乎是视死如归地,侧身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他刚坐稳,甚至还没找到个能勉强抓住的地方,自行车就猛地向前一窜!
“啊!” 裴书誉低呼一声,身体因为惯性猛地向后一仰,没受伤的手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保持平衡,却在碰到陆赫安劲瘦的腰侧时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只能死死抠住屁股底下那冰冷的金属车架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陆赫安似乎轻笑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听不真切。他脚下用力,自行车载着两人,在夕阳的余晖里,晃晃悠悠地驶离了塞凡门口。
留下于微在原地挥手:“裴哥!表弟!路上小心啊!”他看着那辆破自行车载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
直到看不见后,于微转身又进入塞凡。
塞凡的大门也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本来裴书誉是打算找一家小旅馆,先住着。
然后找机会再去和教官那边说说情,塞凡正是缺人的时候,他努力点说不定还能回去。
半路他还让陆赫安找个地方给他放下,没想到陆赫安动作没停,只是回头看他一眼,说:“因为最近是旅游旺季,不管是旅馆还是酒店价格都翻了三倍。”
一句话打消了裴书誉的念头。
经过半个小时后的骑行,终于到了陆赫安的住处。
陆赫安拿过一双灰色拖鞋摆到裴书誉脚下,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抬头,问道:“我帮你换吧?”
视野内的家居都是简洁的陈设,感觉都不太符合阳光开朗大学生的风格。他看了一眼那双拖鞋,和陆赫安脚上的是同款。
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
陆赫安看裴书誉没有回答,以为是默认了。正准备伸手帮他拖鞋,裴书誉脚往后缩了缩,“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陆赫安的手顿在空中,三秒后,重新抓住了裴书誉的脚踝。
“?”裴书誉没理解,但是也没反感这个冒犯的动作,“怎么了吗?”
他这个角度往下看只能看到陆赫安的头顶,陆赫安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裴书誉也猜不到他的想法。
“我有点不开心。”
“什么?”
陆赫安的手依旧稳稳地握着裴书誉的脚踝,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奇异的禁锢感。他没有立刻抬头,微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裴书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言和低落的语气弄得有些懵。
脚踝处传来的温热触感存在感极强,让他坐立不安。他下意识地想抽回脚,却又被那看似温和实则强势的力道定在原地。
“不…开心?”裴书誉的声音带着点迟疑和不解,他看着那颗低垂的、毛茸茸的脑袋,“为什么?”
陆赫安终于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抬起的瞬间,裴书誉心头猛地一跳。
陆赫安抬起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直白的情绪,像剥开了所有伪装,带着点湿漉漉的委屈和明晃晃的控诉,清晰地映着裴书誉有些错愕的脸。
“你和他们说。”陆赫安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闷闷的,像被主人忽视的大型犬,“说我是你的表弟。”
他顿了顿,握着裴书誉脚踝的手指似乎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点,目光紧紧锁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书誉哥?我只是你的表弟吗?”
“不…不是。”裴书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我…我那是…当时那种情况,我…我不好解释…难道说你是……” 他卡壳了,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难道说是因为他喝醉了还把人…那个啥了,然后得对人负责所以谈一个月?裴书誉脑子里一团乱麻,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这说出来不是更惊世骇俗!
“哦?”陆赫安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放在他此刻委屈的表情上,毫无违和感,“说我是什么?”
他追问着,眼神却执拗地不肯放过裴书誉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像在耐心地拆解一个复杂的谜题,又像是……在欣赏猎物手足无措的窘态。
“我……”裴书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对上那双过于直白的眼睛。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就是…就是觉得没必要让他们知道太多…对,就是这样!怕麻烦。”
他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声音却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
陆赫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那专注的、带着点审视意味的目光让裴书誉如芒在背。就在裴书誉快要顶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时,陆赫安忽然又低下了头。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失落:“我知道了。是我不够好,让书誉哥觉得介绍起来……很麻烦。”
他说着,手上却有了动作。不再执着于换鞋,而是轻轻地、带着点安抚意味地,用指腹在裴书誉脚踝突出的骨节上摩挲了一下。
那触感温热而奇异,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亲昵,却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没关系。”陆赫安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轻快的调子,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委屈和失落从未存在过。
他利落地帮裴书誉脱掉沾满尘土的靴子,然后将那双柔软的灰色拖鞋套在了裴书誉的脚上。
“好啦。”他站起身,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温和无害、甚至带着点体贴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直白控诉、流露出委屈和占有欲的人只是裴书誉的幻觉。
“你手不方便,我去给你放点热水,帮你先清理一下伤口,再重新包扎。” 他转身朝浴室走去,步履从容,背影挺拔。
裴书誉僵硬地坐在玄关的矮凳上,脚上穿着和陆赫安同款的灰色拖鞋,脚踝处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手指的温度和那一下令人心悸的摩挲。
他看着陆赫安消失在浴室门口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陆赫安要帮他清洗伤口吗?他还是不太习惯和人坦诚相待呢……
裴书誉又低头看着自己脚上柔软的拖鞋。只觉得前路茫茫,比塞凡那森严的大门还要让他……心慌意乱。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陆赫安站在洗漱台前,面无表情地调试着水温。镜子里映出他俊朗却毫无波澜的脸,眼神里没有半分刚才的委屈和纯真,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潭,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得逞后的餍足。
他慢条斯理地卷起自己格子衬衫的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刚才握住裴书誉脚踝的地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细微的脉搏跳动。
“表哥……”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玩味地吐出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带着十足侵略性的弧度。
神特么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哥——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这张是28章!27章已经从新替换[爆哭][爆哭]
第28章 第 28 章 “书誉哥,闭眼。”……
浴室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很快,停止了。
门被打开,陆赫安只探出半个身子, 衬衫的袖口卷到了手肘, 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水珠顺着他微湿的额发滑下, 滴在锁骨上, 留下一点微亮的水痕。
他脸上带着纯良无害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书誉哥, 好了,进来洗吧。”
裴书誉坐在沙发上, 手摊在膝盖上。感觉手心全是汗,一直在裤子上无意识地蹭着。被陆赫安这么一叫,他像被按了开关的机器人,猛地握紧拳头, 僵硬地站起身,一步一步挪过去。
“我自己……”裴书誉还想再给自己争取一下。
那个“洗”字还没说出口, 陆赫安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浴室湿气的手快速伸出来, 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裴书誉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向前一带,他完全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道拽进了浴室里。
“砰!”
浴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里面弥漫着温热的水汽, 像一层朦胧的纱幔, 模糊了冰冷的瓷砖棱角,也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刚放好的热水在浴缸里微微荡漾,散发着氤氲的热气。
裴书誉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撞进陆赫安怀里。他下意识地用那只受伤的手掌抵了一下, 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随即被扑面而来的、属于陆赫安的气息包围。
是清爽的甘草木香混合着水汽,还有一丝……极其淡的、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裴书誉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就觉得以前闻到过,有点熟悉。
陆赫安顺势松开了他的手腕,身体微微侧开,让出通往浴缸的位置,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书誉哥,小心点,地滑。”
裴书誉站稳身体,不敢看陆赫安的眼睛,目光慌乱地扫过光洁的瓷砖地面、冒着热气的浴缸,最后定格在自己的衣服上,只觉得和这个干净得发亮的浴室格格不入。
“书誉哥,发什么愣呀?”陆赫安的声音在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亮,甚至带着点撒娇的尾音,他伸手就去拉裴书誉的衣服,“我帮你吧,水汽散了该着凉了。”
裴书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脊背差点撞到冰冷的瓷砖墙。“不用了!”他声音有点打颤,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自己真的可以!你…你出去吧……”
“书誉哥,你这个手可以吗?还是我来吧。”陆赫安像是完全没感受到他的抗拒,反而更凑近了,手指灵活地抓住了裴书誉的衣服纽扣,作势就要解开。
“真的…不用了…陆赫安!”裴书誉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点警告,他下意识地抓住了陆赫安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温热。裴书誉心头一跳,像被电了一下,想甩开又觉得太刻意,只能僵硬地握着。
陆赫安被他抓住手腕,动作顿住了。
他微微歪头,看着裴书誉,那双总是显得很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显得特别无害。
“怎么了书誉哥?”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点点委屈,“我就是想帮帮你嘛,你后背自己怎么够得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近裴书誉。
“够……够得着…”裴书誉辩解道,感觉自己的脸更热了,不知道是水汽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看着陆赫安近在咫尺的脸,少年光洁的皮肤因为热气泛着淡淡的粉色。
裴书誉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落在旁边还在滴水的花洒头上。
“我……我自己脱衣服就行。”他声音干涩,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说完,他主动伸手去解衣服的扣子,手指却因为紧张和手臂的疼痛而有些笨拙,解了好几下都没解开。
陆赫安就站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他笨拙的动作,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有实质的温度,落在裴书誉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上,落在他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的喉结上,落在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上。
浴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裴书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之前在宿舍也是自己解开的扣子,怎么这次就解不开了呢,裴书誉越想越急,扣子就像焊在衣服上一般。
“需要帮忙吗?”陆赫安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声音不高,在这湿热密闭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羽毛搔刮在裴书誉耳膜上。
他不是问“要我帮你吗”,而是直接问“需要帮忙吗”,仿佛笃定了裴书誉最终会需要他。
裴书誉的手指猛地顿住,僵在领口那颗顽固的扣子上。
他能感觉到陆赫安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锁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戏谑,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猎物入网的耐心,以及一丝几乎被水汽掩盖的、难以言喻的侵略性。
是他的错觉吗?
水汽蒸腾,模糊了陆赫安的脸部轮廓,却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像幽潭,清晰地映着他此刻的狼狈和无处遁形的紧张。
裴书誉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拒绝的话卡在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手上的疼痛提醒着他自己此刻的力不从心,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陆赫安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
裴书誉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进退维谷。
拒绝显得矫情,接受又像是在主动踏入某个未知的、危险的领域。额角的汗珠汇聚成滴,顺着紧绷的侧脸线条滑落。
陆赫安向前迈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危险的程度。
裴书誉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格子衬衫领口下微微起伏的胸膛线条,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水汽的温热体温。
“别动。”陆赫安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
他抬起手,没有去碰那颗扣子,而是直接覆在了裴书誉僵在领口的手背上。
裴书誉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那只手带着轻柔的力度,完全包裹住了他冰冷而颤抖的手指。陆赫安的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仿佛在安抚。
然后,他的手指就灵活地挤进裴书誉僵硬的手指和扣子之间,轻而易举地解开了那颗困扰裴书誉许久的扣子。
一颗,又一颗。
狂跳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浴室里异常清晰。
陆赫安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和仪式感。
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裴书誉的锁骨,激得裴书誉的皮肤瞬间绷紧,泛起细小的战栗。
每一次的触碰都像在拨动一根紧绷到极限的弦。
裴书誉被迫仰着头,视线只能落在陆赫安线条利落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拆解的物品,在对方专注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呼吸变得无比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热的水汽和陆赫安身上那强烈的信息素气息,让他头晕目眩。
衣服被褪下肩膀,露出里面同样被汗水浸透的背心。
陆赫安的目光随之落下,扫过他因紧张而绷紧的肩背线条。再往下,扫过手上那刺目的、被血浸透的绷带,眼神暗沉了几分。
他的手指没有离开,而是顺着裴书誉的手臂内侧,轻轻滑下,最终停留在那染血的绷带边缘。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绷带传递到伤口,带来一阵奇异的、混合着疼痛和酥麻的刺激。
裴书誉感觉不自在,手不自觉的想要往后躲。被陆赫安一把握住手腕,让他躲避不得。
“疼吗?”陆赫安低声问,声音近在咫尺,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裴书誉敏感的耳廓。
是陆赫安的信息素……
裴书誉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那不是纯粹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是因为这密不透风的包围,因为这暧昧到极致的触碰,因为这无声却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信息素。
两个alpha的信息素具有排他性,他两也不例外。几乎是在闻到陆赫安信息素的第一时间,裴书誉内心的烦躁就被勾起来了,但他很会克制,所以没表现出来。
他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被那无形的丝线层层缠绕,越是挣扎,陷得越深。而那只名为陆赫安的蜘蛛,正耐心地、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徒劳的抵抗。
“不疼了……真的。我自己可以,洗…你出去吧……”
到这,裴书誉还天真的认为陆赫安只是单纯好心想帮他洗澡。
至于信息素,应该也是不小心的。
陆赫安只是一个大学生。
他能有什么坏想法。
两人在湿漉漉的浴室里,隔着蒸腾的雾气,无声地对峙着。裴书誉的手紧紧按着陆赫安的手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和他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水珠从陆赫安的头发滴落,砸在裴书誉赤裸的肩头,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陆赫安没有挣扎,也没有退开,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往前凑近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点,温热的呼吸拂过裴书誉的颈侧,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奇异的、介于撒娇和命令之间的腔调:
“书誉哥,闭眼。”——
作者有话说:经常凌晨码字,重读一边发现有怪的地方,不严谨的地方会修改。
啊啊啊我的队列又乱了[爆哭][爆哭]
第29章 第 29 章 不要和我撒谎
裴书誉脑子很混乱, 很听话的闭眼了。
然后他感觉陆赫安的手掌捂了上来,几秒后又松开了。
裴书誉:“?”
为了避免把人逼的太紧。
做完那个动作后,陆赫安就很乖巧的点头出去了。
门被关上后, 裴书誉松了一口气。刚单手脱掉背心, 门又被打开。
陆赫安拿着睡衣进来, “衣服给你放在这了, 有事叫我。”
裴书誉双手捂住前胸,用力点了两下头。
其实单手洗澡也还好, 至少有手。就是擦背不太方便,等他出来后, 看见陆赫安坐在沙发上敲电脑。
带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是不同于裴书誉之前见过的模样。
专注,认真,更多的是斯文败类。
看见他出来, 陆赫安收起电脑,拍拍旁边的空位, 露出一个标准笑容:“书誉哥, 来坐。”
裴书誉慢悠悠走过去, 坐下,表情说不上多好。太安静了,不然说点什么?关键他也找不到什么话题可以主动和陆赫安讲。
讲他在塞凡干什么了什么?哈哈哈,算了吧, 像神经病一样。
本以为会就这样干坐着, 没想到陆赫安起身去拿来一个新的医药箱,“手给我。”
酒精棉一点点替他擦拭过干涸的血迹,动作专注、轻柔,裴书誉看的出神。
冰凉的液体触碰皮肤, 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更强烈的消毒水气味,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陆赫安低垂着眼睫,金丝镜片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这过分的专注让裴书誉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比刚才在浴室里被撞见还要令人窒息。他下意识地想蜷缩手指。
“你的手伤怎么加重了?”陆赫安突然问,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寂静的水面,清晰地砸在裴书誉紧绷的神经上。
裴书誉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飞快地从陆赫安脸上掠过,又落回自己被仔细清理的手腕。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随口编造,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走路上摔的。”
空气凝滞了一瞬。
酒精棉擦过一道较深的擦伤边缘,力道似乎加重了,裴书誉指尖细微地一颤。
陆赫安的动作没停,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那平稳无波的声线,毫无预兆地抛下了一枚炸弹。
“我今天去塞凡了。”
“……”
此话一出,裴书誉抿唇,但还抱着侥幸心理,“啊?哦……”
他感觉陆赫安的目光,隔着那层冰冷的镜片,终于抬了起来,再精准地落在他脸上,审视着他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目光里有探究,有了然,或许还有一丝被隐瞒的不悦,沉甸甸地压过来。
裴书誉喉咙发紧,试图做最后的徒劳挣扎:“你……你去塞凡干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陆赫安停下了擦拭的动作。
他终于抬眼,彻底对上了裴书誉强作镇定的目光。
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湖泊,清晰地映出裴书誉此刻的狼狈和紧张。唇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提了一下,那弧度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嘲。
“去干什么?”陆赫安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声音低沉平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无形的、缓慢收紧的压迫感,将裴书誉牢牢钉在原地,“书誉哥,我想你,所以去塞凡找你。”
他把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来。
房间里的空气彻底冻结了。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雪松的信息素无声地弥漫开来。
裴书誉想到了于微说的好心人送的绷带和水。
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他只能装没听见,转移话题,“啊,那个,我睡哪个房间?”
转移话题?陆赫安没惯着他,看裴书誉这个油盐不进的样子,就算他两真有什么,一个月后也玩完。
更何况他两之间还真什么都没有。
“书誉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手伤为什么加重了。”陆赫安的声音放得更轻了,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的尾音,但手里的棉签却没停,稳稳地压在裴书誉手腕那道伤痕上,力道不重,却足以让裴书誉无法忽视。
裴书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人也彻底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显得有些局促。“就…就说了摔的,还能怎么加重?和你这小孩子怎么说不通呢……”
陆赫安慢条斯理地把沾了血迹的棉签扔进垃圾桶,也站起身。
他比裴书誉高一点,明明还是个大学生,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他摘下金丝眼镜,随手放在茶几上,那双眼睛没了镜片的遮挡,显得更加清亮,也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不要和我撒谎,书誉哥。”他重复着,嘴角扯出一个极可怜巴巴的弧度,“你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
裴书誉想到塞凡的事情,不是很想回忆。“我没什么困难……我真没事。”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沙发边沿,差点绊倒。
“你被塞凡劝退了吧。”他精准地指出了裴书誉极力想隐瞒的事情。
“假如让你回到塞凡,你会开心吗?”
陆赫安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轻柔的调子,眼神却紧紧锁住裴书誉,像无形的绳索,“我可以帮你回去,只要你想。”
“是,被劝退了,但是我自己可以想办法回去。”裴书誉感觉脸上有点烧,是那种被戳穿谎言的尴尬和难堪。“真的……我自己可以……”
“你自己可以?”陆赫安微微歪了下头,眼神里充满了“你看我信不信”的意味,语气却愈发无辜,“你有什么办法?书誉哥,我是担心你,我真的可以帮你,我朋友家有给塞凡投资。”
他伸出手,似乎想再去碰裴书誉的手腕。
裴书誉像躲什么似的把手背到身后,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半湿的头发。“不用了……太麻烦你们了。”
陆赫安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失落:“是我多管闲事了。”他顿了顿,再抬眼时,眼圈似乎有点泛红,“我只是想让你再多依赖我一点……不要老把我当小孩。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
他这副样子,脆弱又真诚,配上那张俊秀的脸,杀伤力十足。
小孩就是小孩,那种什么一个月的约定,他竟然当真了……
裴书誉这人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别人示弱,尤其陆赫安现在这副“全世界我只关心你”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扭扭捏捏的好矫情。
“咳……那个……”裴书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不少,“我没事,真没事。”他试图结束这个话题,“房间在哪儿?我有点困了。”
陆赫安吸了吸鼻子,努力把那份“委屈”压下去,重新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好,我带你去。”他转身走向空房间,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裴书誉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他只觉得脑子更乱了,心里堵得慌。
陆赫安推开一扇房门,里面整洁干净,床铺已经铺好。“书誉哥你睡这里吧。”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是侧身让开。
“哦,好,谢了。”裴书誉如蒙大赦,只想赶紧把自己关进去理清头绪。
就在裴书誉一只脚跨进房门时,陆赫安的声音又响起了,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书誉哥……”
裴书誉头皮一麻,警惕地回头:“怎么了?”
陆赫安抿了抿唇,眼神里带着点不安:“你…你晚上睡觉锁门吗?我怕你半夜手疼,或者要喝水什么的……你叫我,我听不见怎么办?”他理由找得无比正当,充满了体贴。
裴书誉想也没想回答:“手好多了,不疼。我半夜睡的应该挺死的,不会口渴,你放心。”他摆摆手。
“好吧,是我害怕,晚上害怕了可以过来和你一起睡吗?”
裴书誉想了想,没有拒绝,点头。
之前他在孤儿院的时候,很多小孩都害怕一个人睡。
得到了肯定回复,陆赫安也回到自己房间。
脸上那副脆弱委屈的表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眼神变得幽深,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泫然欲泣的样子。
他抬手,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我的——
作者有话说:收藏来,营养液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做法)(跳大神)(围炉转圈)(上香)(做法)(做法)(念咒)(旋转)(摇铃)(跳大神)(低声吟唱)(摇铃)(甩旗)(点火)(做法)(摇铃)(念咒)
第30章 第 30 章 怎么这么娇气?嘻嘻装的……
裴书誉睡的很好。
第二天起床就感觉自己身上有点重, 低头一看,一双手死死抱着他的腰。?这小孩什么时候过来的……
害怕吵醒他,裴书誉动作很轻, 想将围着他腰的手拿开。哪知陆赫安睡眠很浅, 一动就醒, 给他腰抱的更紧。
“你醒了……”
裴书誉身体紧绷, 一动不动问他。
陆赫安眯着眼,发出一声才睡醒的喟叹, “唔……”
“你要不再睡会?我去做饭,冰箱里有吃的吗?”
“不睡了, 有。”
裴书誉想着先去洗漱,结果陆赫安就像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背上。
两人就这么诡异的姿势,完成了洗漱,直到裴书誉要换衣服, 陆赫安才放手。
衣服也是陆赫安的。
他手忙脚乱地想找自己的衣服,却发现衣服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书誉哥, 你昨天的衣服我拿去洗了, 还没干。”陆赫安适时地解释,语气自然无比,“你就先穿我的吧,别嫌弃。”
套在他身上没有很大, 不知道陆赫安用的什么牌子沐浴露, 味道很好闻。裴书誉揪起领子凑近嗅嗅,怎么都分辨不出来,直到鼻子和衣服贴在一起。
一声急促的咳嗽打断他。
“书誉哥,是喜欢这个味道吗?”
裴书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衣领, 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咳,没、没有,就…随便闻闻。你这沐浴露味儿挺好闻的。”
陆赫安靠在门框上,看着裴书誉窘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但他脸上依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关切表情:“是嘛?书誉哥要是喜欢……”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软了些,带着点试探,“我的衣服都是这个味道,书誉哥以后都穿我的吧,反正我衣服多。”
这话听着就不正常,再配上陆赫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莫名让裴书誉觉得哪里怪怪的。
穿别人衣服算怎么回事?而且这衣服还带着陆赫安的味道……裴书誉赶紧把这诡异的联想甩开,胡乱应着:“不用不用。”
导致身上的衣服他都穿的很不得劲。
“和我客气什么,又不是没穿过。”陆赫安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帮裴书誉理了理领口有些歪的褶皱,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裴书誉的脖颈皮肤。
裴书誉浑身一僵,像被点了穴,动都不敢动。任由陆赫安帮他整理,指尖所到之处,都像带着细小的电流,让他感觉痒痒的。
“饿了吧?我去做饭给你吃。”裴书誉生硬地转移话题,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客厅走,试图逃离。
陆赫安看着他那仓皇的背影,嘴角愉悦地勾起,慢悠悠地跟上。
厨房里,裴书誉打开冰箱门,试图用翻找食材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冰箱里东西很齐全,蔬菜水果肉类塞得满满当当。
“想吃什么?”裴书誉头也不回地问。
等了半天没回应。
裴书誉一回头,发现陆赫安不知什么时候又贴到了他身后,正探着身子看他拿东西,下巴几乎要搁在他肩膀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再次将他包裹。
“你…你要吃什么?”裴书誉心慌意乱,用手肘轻轻往后顶了一下。
陆赫安“唔”了一声,像是被撞疼了,往后退了小半步,但那双眼睛依旧黏在裴书誉身上,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控诉:“书誉哥,好疼。”
“……”裴书誉无语,他觉得自己根本没用力。
这小孩怎么这么娇气?他只好闷声道:“你出去等我吧,我就随便做了。”
“不要。”陆赫安拒绝得干脆,又往前凑了凑,拿出一个西红柿,“我帮你打下手,两个人快一点。”他洗得很认真,水流冲过他修长的手指,溅起几滴水珠落在他挽起的袖口上。
裴书誉看着他低头洗菜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下,神情专注,倒真像个勤劳懂事的弟弟。
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转过身开始打蛋,切葱,刀和砧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书誉哥,刀给我吧,我来切番茄。”陆赫安洗好番茄,擦干手,很自然地伸手。
裴书誉顺手递给他,看着他利落的刀工,也放下心来,转身去热油锅。
厨房里只剩下切菜声和油锅滋啦作响的声音,暂时陷入一种平和的忙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陆赫安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嘶……”
裴书誉立刻回头:“怎么了?”
只见陆赫安皱着眉,看着自己的左手食指,指尖冒出了一颗鲜红的血珠。
他切到手了。
裴书誉立刻关了火,几步跨到陆赫安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查看,“深不深?医药箱呢?还在客厅吗?”他语气急切,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陆赫安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看着他为自己着急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亮光,但脸上却是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没事,就划了一下,不深。”
他嘴上说着没事,手指却微微蜷缩着,血珠还在往外冒。
“都流血了……”裴书誉拉着陆赫安就往客厅走,“坐下,我去拿医药箱。”
他把陆赫安按在沙发上,迅速翻出昨晚用过的医药箱,找出碘伏和创可贴。
然后半蹲在陆赫安面前,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手,用棉签蘸了碘伏,动作笨拙却异常轻柔地擦拭那个小小的伤口,一边擦一边还下意识地轻轻吹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指尖,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陆赫安低头看着裴书誉专注而担忧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看着他毫无防备地握着自己的手,轻轻吹气……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占有欲再次翻涌上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书誉哥,你好熟练。”
“这没什么,以前在学校帮别人包扎多了。”
陆赫安眼神冷了一瞬。
裴书誉完全没注意到陆赫安眼神的变化,他仔细地擦干净血迹,撕开创可贴,严严实实地贴好。
“好了,幸好伤口不太深。”裴书誉松了口气,抬起头叮嘱道。一抬头,正好撞进陆赫安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里。
那眼神太复杂,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浓烈情绪。
“书誉哥……”陆赫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怎么了?”裴书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抽回手。
陆赫安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目光落在裴书誉身上,衣服领口因为刚才的忙碌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
“衣服……”陆赫安的指尖,隔着创可贴,轻轻摩挲了一下裴书誉手腕内侧的皮肤,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穿着,很好看。”
裴书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话语弄得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陆赫安的眼神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挣脱不开。
厨房里,油锅的余温似乎还在无声地弥漫着热气。
这顿饭裴书誉吃的非常急。
他想要赶紧去塞凡找人解释清楚,自己绝对有能力留在塞凡。
出门前,陆赫安还反复叮嘱,要回家的时候要打电话给他,他会来接人。
裴书誉也顺着他,头点的像小鸡啄米。
门关上的瞬间,屋子里那股无形的暧昧氛围瞬间消散。
陆赫安脸上的温顺和委屈像被一键清除,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直到那辆车汇入车流消失不见,他才慢悠悠地踱回沙发边,拿起自己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几乎是秒接。
“陆少爷。”对面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事情办好了?”陆赫安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刚才在裴书誉面前那种柔软的语调,带着一种上位者惯有的疏离和指令感。
“都按您吩咐的办妥了。‘联盟速报’的头条已经发出去十分钟,热度正在快速攀升,其他账号也同步在带节奏了。现在网上对塞凡的声讨很厉害。”
“嗯。”陆赫安淡淡应了一声,“盯着点舆论走向,必要的时候再添把火。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结果吧。”
“明白,我们拿钱办事您放心。”
挂了电话,陆赫安随意地将手机丢在沙发上,走到厨房,看着料理台上裴书誉匆忙离开时留下的、只做了一半的早餐痕迹。
他拿起裴书誉用过的杯子,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神幽深难辨。
另一边,出租车刚开出去没多久,裴书誉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想联系塞凡那边的人。他手指悬在通讯录上,还没想好措辞,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弹出一个新闻APP的推送消息。
他点开其中一个推送,硕大的标题瞬间撞入眼帘:
【联盟速报:塞凡无人性!手伤学员极限考核仍遭驱逐,及格线前功亏一篑!】
裴书誉的心猛地一跳,手指有些发颤地点开新闻。
文章内容极具煽动性,详细描述了一个“据知情人士透露”的、与他昨日遭遇高度吻合的事件。着重强调了他“带伤坚持”“差一点点及格”却仍被“冷酷无情地扫地出门”。
文章下面,评论已经炸开了锅,清一色都是痛骂塞凡冷血、官僚、不近人情的,甚至有人开始呼吁都别加入塞凡的声音。
裴书誉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说的不就是他吗?谁帮了他?
他的脑子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于微。
【裴哥,看新闻!厉教官脸都气绿了!】
与此同时,塞凡总部,厉良正站在创始人宽大的办公桌前,脸色铁青。
办公桌后的男人,塞凡的创始人,年约五十,面容刚毅,此刻眉头紧锁,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不断刷新的负面评论和舆情监控报告。
“看来那个孩子坐不住了。”创始人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桌面上一个倒扣着的相框,眼神复杂地停顿了一瞬。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妥协:“把他召回来吧。”
厉良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这!好不容易给他送走……”
创始人的语气不容置疑,“各方势力对塞凡虎视眈眈。你把他召回,是好事。就说这是一种对他的考验,想看看他的决心……”
厉良重重地应了一声:“是!” 转身大步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创始人一人。他伸出手,轻轻翻过那个倒扣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合影,上面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穿着旧式的训练服,勾肩搭背,笑容灿烂。
他用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中那个年轻人的脸庞,眼神充满了复杂的追忆和深沉的愧疚。
“哎,真是对不住啊……” 他后面的话几乎微不可闻,更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