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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你恋爱了?

“听寒, 你觉得咱们学校这次校庆办的怎么样?”晚会结束后,观众陆续离场,郑教授不疾不徐地和楚听寒往外走, 时不时还和他闲聊几句。

可楚听寒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眼神看向前方但并不聚焦,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教授转头看着他:“听寒?”

楚听寒终于回神,迟钝地张了张口:“我在听, 您说。”

郑教授干笑了一声, 忍不住戳穿他:“从刚才就在走神, 想什么呢?”

楚听寒并没正面回答,只淡淡说了一声没什么。

郑教授只是看见他出神有些稀奇, 倒也没打算刨根问底,笑了笑继续聊刚才的话题:“这校庆晚会是咱们院承办的,为了这件事我从年初忙到现在,总算是交上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顿了顿,郑教授又不自觉开始夸起裴迹:“这次晚会能办得这么精彩也是多亏了小裴的帮忙,晚会上有将近一半的节目都是他指导改进的。”

闻言, 楚听寒像来了兴致, 偏头问道:“您口中的小裴是Dreamcatcher的现任主唱吗?”

一提起得意门生, 郑教授情不自禁地感慨道:“是他, 小裴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也是你的直系学弟,只是可惜他入校的时候你刚好毕业, 要是Dreamcatcher同时有你们两位强将,势头一定比现在更猛。”

说到这,郑教授长叹一口气,摇着头说了无数句可惜。

“……未必。”楚听寒似是不赞成他的说法, 忽然说道。

郑教授一愣,没料到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学生反驳。

是不赞成他说的Dreamcatcher势头更猛?还是不赞成他说的恰好错过?

郑教授扭头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楚听寒淡淡地笑了一声:“您太看得起我,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Dreamcatcher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他,和我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原来是指这个,郑教授觉得自己真是老糊涂了,连带着思维都在跑偏,干笑一声,岔开话题道:“这次还是明天一早的航班吗?”

平时问到这个问题,楚听寒回答得都很干脆,可这次他罕见地犹豫了一瞬,回答的话更是令人震惊,从容道:“不急,后面几天正好没有工作安排,我多留几天陪陪您。”

说得倒是怪好听的,可郑教授才不信他的花言巧语,不过是用他当个借口而已,无奈道:“你啊,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楚听寒勾了勾唇,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次日,Dreamcatcher的练习室里热闹非凡,成员们仿佛还沉浸在昨天震撼人心的表演中,难以自拔。

“哎,你们知道吗,咱们昨天的校庆直播观看人数居然有十多万,峰值更是达到了将近二十万,知道峰值出现在哪个节目吗?”

吕奕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语气拽得上天:“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咱们Dreamcatcher啊,连楚大明星都夸赞的节目,必定吸引人啊。”

说完,他走到裴迹身边拍了拍他的背,“你说是吧,少爷。”

吕奕不怕死,就非得犯贱喊他少爷,裴迹又不能把他轰出去只能当没听见,语气里没什么感情:“什么明星不明星的,你别瞎吹了行吗,我看你马上要飘上天了。”

吕奕把嘴里剩的糖咬碎了咽下去,一本正经地说道:“哪里是瞎吹,这是我今天早上路过办公室听到郑教授亲口说的,他还说咱的直系学长楚听寒在看完晚会后夸你了呢。”

直系学长楚听寒?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裴迹明显怔了一瞬,眉毛不由得拧起,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昨天晚上观众席坐着谁?”

吕奕随口应道:“楚听寒啊,咱们前几届的学长,貌似还是Dreamcatcher的创始人,出道好多年了,在娱乐圈里算是小有名气的歌手。”

顿了顿,吕奕砸了砸嘴:“哎,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你挺喜欢他的吗?要不让郑教授帮你牵个线认识一下?”

闻言,裴迹放下手里的任务,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还牵个线认识一下?他以为自己是掌管姻缘的月老吗?

清白的仰慕之情硬是让吕奕形容的像是爱慕之情一样。

裴迹非常无语,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吕奕全当没看见,依旧不知悔改:“我说真的,你可得把握好机会,像他这种大明星工作都很忙的,错过这次可不一定能等到下次了。”

裴迹懒得和他掰扯,敷衍道:“行,我知道了,你等我把视频剪完行吗?”

“剪什么视频?”吕奕往他跟前凑,等看到剪辑软件中复杂的轨道后疑惑道,“这不是新媒体那边的工作吗?怎么是你在做啊?”

“我说我伟大的社长,你也不用什么事都包揽吧。”

院里急着要,裴迹不想分心,更没功夫和他闲聊,言简意赅道:“副院长找我要的,要放进咱院的宣传片里。”

“害,还用费这劲儿吗,咱学校早剪好了,你找校新媒体要一份得了,昨天刚办的晚会,他们今天早上就剪好发在短视频平台上了,效率那叫一个快。”

吕奕边说边点开短视频软件,半分钟后他眼睛突然瞪大,眨眨眼确认自己没眼花后瞠目结舌道:“我嘞个乖乖……哥们,别剪了,你快过来看看,这数据是真的吗?”他拍了拍裴迹的肩膀示意他快看。

这一拍让裴迹点错了键,深呼吸把怒火压下去,咬牙切齿道:“算我求你,别捣乱了行吗?”

吕奕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一个劲儿地在拍他的肩,越拍越起劲:“不是啊哥们,你小子、你小子不会要火起来了吧?!”

他的怒火确实是要烧起来了。

裴迹站起来,二话不说推着他往外走,赶紧把这尊大佛请出去。

吕奕往后推,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死命把手机往他面前怼:“不是,你等等,你真火了我没骗你,视频早上发布的,这才中午就百万点赞了。”

裴迹扫了一眼,视频里的内容是昨晚校庆上Dreamcatcher的演出画面,而视频画面的正中心恰好是他自己。

他一下子怔住,没再将吕奕赶走,而是将手机从他手里接过来,表情也有点不可思议。

视频发布于五小时前,此时点赞量已经突破百万,转发也有几十万,不明所以的网友还以为他是哪个音乐节的表演嘉宾,在评论区里询问他的信息。

[这是哪里的音乐节吗?这个乐队的主唱是谁啊?以前怎么没有见过?是新人吗?]

[台风很不错啊,比最近新出道的男团都成熟,尤其是主唱,全开麦演唱毫无瑕疵,以前怎么没听过这个乐队的名字,这种实力不火,天理难容!]

[天哪!我才看见发布者的昵称,这是传媒大学的官号啊,这根本就不是音乐节,而是校庆晚会?!]

[我去,我都打算粉他们了,你却给我说他们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主唱好帅啊,长得和游戏建模一样完美!]

[这就是青春的气息吗,毕业这么多年都快忘了大学时光的自在潇洒了。]

[主唱一开口,世界仿佛亮了。]

[主唱的嗓音好独特,带着点金属质感的亮嗓,听起来明朗又温暖。]

[一分钟,我需要主唱的所有信息!]

……

评论区划不到底,虽然绝大多数网友夸的都是裴迹,但作为Dreamcatcher的一员吕奕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哎,原来当明星是这种感觉,太爽了!”吕奕嘴都要笑歪了,“这底下还有娱乐公司说想要签你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你不考虑考虑?”

裴迹现在专心学业,只希望能顺利毕业,对出道暂时没兴趣,语气平淡地回道:“以后再说吧。”

“啊……”吕奕像错失一个亿一样失落。

吕奕搬凳子在他身边坐下,时不时还复述一下评论区里的夸赞,试图打动裴迹加入娱乐圈,可裴迹依旧不为所动,完全当他是空气。

片刻后,裴迹终于剪好校庆演出的视频,正想发给副院长,没想到刚点开聊天软件忽然弹出来一个好友申请。

对方是看见短视频后了解到Dreamcatcher,认为Dreamcatcher的风格很符合商场周年庆的策划方案,加他的目的很明确,想邀请Dreamcatcher参加商演,给的报酬也很可观,对于普通大学生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好巧不巧,裴迹有意要在学校内办一个小型音乐节,但外联部迟迟拉不到赞助,所以办音乐节的计划一直被搁置。

如果能顺利接下商演,不仅能凑够办音乐节的钱,而且还能余出一部分给社团换些更好的设备。

深思熟虑后,裴迹认为利大于弊,他没理由拒绝,最终答应了对方的商演邀约。

对方态度爽快,一听他同意,立马发来相关的要求,其他的要求不苛刻,裴迹都能接受,只是表演歌曲要由对方指定,歌曲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情歌《flutter》,歌里传达的情感是一见钟情时的悸动。

裴迹一直有个小毛病,没谈过恋爱,也没为谁心动过,所以唱情歌的时候总是没什么感情,可情歌唯独不能缺的就是感情。对于他来说这一丁点小毛病很可能是致命的伤害。

他独自一个人窝在练习室里反复听自己的录音,还是觉得每一版都差点意思。

中午吕奕来给他送饭,一推门,这人竟然又换了一种练习方式,改成坐在钢琴面前自弹自唱了。

“哎,别练了,”吕奕招呼他来吃饭,“这都唱了好几天了,你嗓子能受得了吗,歇会吧。”

裴迹坐在钢琴面前,手无力地搭在琴键上,毫无章法地摁了几下。

吕奕宽慰道:“要我说你就是对自己太严格,我觉得唱得已经够好了。”

裴迹眉头皱得很深,喃喃道:“还是不行。”

吕奕纳闷不过是一次商演,为什么非要做到十全十美。

吃饭的时候,裴迹夹菜夹得很慢,没吃几口又把筷子放下,心里还在想唱情歌的事。

“要不然找人指导一下呢?”吕奕想了想,“我听说咱们那个明星学长楚听寒还没走,你不如去找他请教呢,他出道早经验丰富,没准真有办法能解决你的问题。”

闻言,裴迹思考片刻,居然觉得吕奕的提议还可以。

去找楚学长请教的确是他现在能找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这个问题他有点问不出口。

第一次见面就让人教自己唱情歌,真的好吗?-

为了向楚听寒请教情歌的演唱方法,裴迹足足做了整整一天的心理准备。

“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走到一楼大厅,之前说好要陪他一起去找郑教授要楚听寒联系方式的吕奕忽然变卦了,说什么也不肯陪他进去。

“郑老师和你熟,和我又不熟,”如果说裴迹是郑教授的心腹,那吕奕就是郑教授的心腹大患,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前天刚逃了他的课,心虚……”

裴迹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干点正事,径自往前,郑教授的办公室就在一楼,离大厅也就不到十几米远。

他站定在门口,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嗓抬手敲门。

门内传来模模糊糊的谈话声,除了郑教授里面似乎还有别人,不知为何裴迹莫名觉得那人很可能是那位姓楚的学长。

敲门声一响,门内骤然安静,紧接着是郑教授喊的一声“进”。

裴迹握着门把手的手骤然收紧,犹豫了几秒才推门走进去,脸上还挂起一个看似云淡风轻的笑容,以此来掩饰心里的紧张。

“郑老师,我是想来找您——”

话说到此戛然而止,他一抬眼撞入了另一双清冷的眼眸,眸中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细长的眉微微上挑,眉眼精致得像上帝的精雕细琢,鼻梁高挺笔直,整张脸近乎完美,找不到一丝瑕疵。

暖黄明亮的天光似一层薄纱轻飘飘地覆在他身上,将他映衬得更加神圣高洁,像天边遥不可及的星月。

办公室的窗开着,窗外是乍泄的春光,草换新绿,花含苞待放,一阵春风顺着窗吹进,春风拂面而过,吹开心房,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底深处发芽生长。

裴迹呆了一瞬,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

不是柔和妖娆的美,而是清冷高傲的美,如同苍穹中的皎皎明月,虽遥不可及却让人忍不住去幻想。

“听寒,这位就是Dreamcatcher现任主唱和队长,他叫裴迹,也是我以前经常向你提起的那位极有天赋才华的学生。”

“小裴,他就是你的直系学长楚听寒,Dreamcatcher就是他一手创立的,你刚进乐队时听到的那些歌都是他写的,我记得你当初还夸那些歌写得极好,你很喜欢……”

郑教授不急不缓地帮他们做介绍,可惜裴迹一句也没听见去。

此时此刻,他只能听到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咚、咚、咚……

偶像剧里,当命定之人出现时,总会响起美妙的乐曲,以此昭示主角的心动。

裴迹虽没听见什么悠扬美妙的乐曲响起,但感受到了心跳声的降临,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激烈,奏响雀跃欢快的曲调。

许久后,他才缓神,按捺住情窦初开的的激动与羞涩,抿了抿唇说了一声,“学长好。”

这是楚听寒第二次见他,对方一身成熟中透着点学生气的打扮让他有点意外,台上桀骜又张扬,让他以为这人生活中可能是拽酷的类型,没想到竟然是干净清爽的好学生。

介于少年与成年男性之间音色又像羽毛一样扫过,莫名让他有点心痒。

极大的反差让楚听寒觉得更加有意思,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

郑教授没察觉到在两人之间流淌的微妙气氛,朝裴迹说道:“小裴,你不是说有问题要找你学长请教吗,我把他叫来了,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吧。”

那道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太过灼热,裴迹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犹豫片刻才慢慢向前走了半步。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的谎言,直到他真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为另一个人跳动,才明白原来人与人之间真会一见倾心。

或许flutter里描述的正是这种悸动的情绪,隐藏在深处的心跳像春日里蝴蝶在震动翅膀,变化仅在细微之间。

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在这一刻迎刃而解,裴迹抬眸,唇角不自觉翘起忽然道:“没有了,我没有问题要问了。”

他匆忙地道了个别,又像逃又像跑地从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吕奕正趴着门口偷听,措不及防看见这人满面春风地从里面出来,眼里还闪着星星,无比震惊地跟过去。

“不是,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裴迹眼里藏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自顾自地说道:“我会了,我知道了……”

眼见面前这人的情绪仿佛老来得子般的喜悦,吕奕一头雾水:“什么玩意你就会了,你会什么了???”

等离办公室八丈远,裴迹才停下来:“flutter,我知道那是什么样感情了。”

“……?”吕奕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吓人啊,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裴迹没管他,仿佛身边没有这个人,兀自跑回了练习室。

摁下第一个琴键的时候,他犹如浸入在花海里,花蜜似的甜意井喷似的泛滥。

情歌,他好像会唱了-

“你恋爱了?”

裴迹惊到差点把钢琴掀了,不自在地用拳抵了一下唇,清咳一声才道:“没、没有啊。”

吕奕还在回味刚才的情歌,嘶了一声,感叹道:“原来见学长这么管用吗?”

演唱者明明还是同一个人,但是给他的感受截然不同。

以前那版像被迫营业,但这版听起来像是真情流露。

这就是天才与普通人的差距吗,别人一点就通了。

当天晚上,社团里的成员来了一大半,都是为了来听裴迹唱情歌。

演唱结束后,练习室里响起激烈的掌声,所有人都对他的演唱赞不绝口。

他将感情和技巧发挥到淋漓尽致,完全唱出了心动的感觉。

至此,吕奕以为Dreamcatcher和楚学长之间的联系就到此为止了,可他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与他想象的恰恰相反。

因为某个人,楚听寒几乎渗透到了他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尤其是歌单。

也不知道他伟大的社长大人是着了什么魔,把音响里的网络热歌全换成了楚听寒历年出过的单曲。

很难想象,在某人的影响下,他现在连楚听寒出道前几年的冷歌都会唱了,近几年的热歌更是倒背如流。

“哎,跟哥们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吕奕实在憋不住,终于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裴迹站在落地镜前一根一根地整理发型,不以为意道:“谁啊?”

“就是咱们那个学长啊。”

说完,他看见裴迹极其不自然地走到宿舍另一边,有意和他拉开距离,垂眸开始理衬衫的袖子:“没有啊,你别瞎说行不行?”

从起床到现在,吕奕已经看见裴迹理了八百遍袖子,就差把紧张两个字写脸上了。

稀奇,铁树这是要开花了?

吕奕还想在问的时候,裴迹顺手拿了本谱子呼在他嘴上进行物理消音:“哪来这么多问题,赶紧走吧,再不走要迟到了,赶不上商演可是要赔钱的。”

一听要赔钱,吕奕立马没有了八卦的心思,跑得比他还快,出门的时候连车都打好了。

演出比想象中还要顺利,裴迹的歌声美妙动听,引得行人纷纷驻足欣赏,演出过半时舞台四周已经人满为患。

随着满天的花瓣飘洒而下,Dreamcatcher成功地完成了第一次商演。

裴迹下台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摄影师回看舞台录像。

裴迹朝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能发我一份吗?”

摄影师二话不说加上裴迹的好友,把视频发过去。

“你别告诉我,这次副院长又让你帮忙剪视频,”吕奕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窜了出来,眯了眯眼,“咱们的商演视频应该不能用于咱们院的宣传吧,你小子有秘密啊……”

“说,你是要发给谁,如实招来!”

裴迹连头都没抬,淡淡道:“郑老师,他帮我指导的,我想发给他让他帮忙点评一下,看看还有没有能改进的地方。”

等把视频文件保存好,他才抬起头来,挑了一下眉反问道:“你以为是谁?”

吕奕脑袋上飘过一行省略号,大为失望:“……没意思。”

他还以为是那位学长,不过裴迹表现得太坦荡,他并不觉得回答里有水分。

看见吕奕拉着一张脸走远,裴迹笑了笑,转头就把视频发给了楚学长。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发,发过去要说什么,但就是莫名想把这段视频分享给楚听寒。

过了几秒后,裴迹觉得一条单独出现的视频可能会让对方感到不解,而且还显得有点干巴。

所以他应该说些什么呢?

谢谢学长的指点,情歌我已经会唱了。

不对,自己单方面的一见钟情怎么能算指点,而且这句话怎么看都非常官方。

裴迹把这句话删掉又开始重新思考。

Dreamcatcher第一次商演,分享给你看看。

……像经营同一家企业没有感情的合伙人。

演出用的花瓣居然是真的,学长你开演出会的时候也会用花瓣制造舞台效果吗?

……像玫瑰花滞销推销花瓣的花店老板。

第一次商演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

……豪无意义的废话。

思考许久,裴迹换成最直白的方式,询问对方的评价,顺便求一下指点。

当时楚听寒是怎么回复他的?

回忆至此戛然而止,耳边一道模糊落寞的声音与脑中的记忆重合。

——挺好的。

“丢下我挺好的……”

楚听寒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头,意识变得朦胧,呢喃道:“是你先招惹我的,你凭什么放手……”

像怪罪像控诉,也有一点像乞求。

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颈肩,带着点淡淡的酒香,近在咫尺的距离,暧昧的氛围,以及对方软绵绵靠在他身上的身躯都令他有些头昏脑胀。

被楚听寒触碰过的地方都像过电似地发麻。

裴迹一步也不敢乱动,怔在原地像块木头,手屡次抬起又放下,搂也不是,不搂也不是,最后他只能把手悬在半空中,用胳膊撑着他快要软下去的背,安静地听着他的“控诉”。

楚听寒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裴迹隐隐约约只能听到最后一句。

“你和他们一样,都是不负责任的人。”

裴迹心里一阵酸痛,悬在空中的手终于找到落点,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抚着他的背,小心翼翼地安抚。

回忆戛然而止,记忆残缺不全。

裴迹怀疑自己根本就不是穿越了,而是失忆。

意气风发的乐队队长是他,春心萌动的学弟是他,塌房退圈的爱豆是他,傍大款吃软饭的渣男也是他。

过去与现在都是同一个身躯同一个灵魂。

所以是他先追求的楚听寒,又把他狠心抛弃的,对吗?

第22章 第 22 章 他很可耻地再一次心动了……

裴迹心里有很多话要问楚听寒, 但想起回忆里的悸动情愫和如今软饭渣男小白脸与金主的尴尬处境,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去,艰难晦涩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不管他问什么都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裴迹环在楚听寒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点, 心情沉重地等待他的控诉和指责。

可是一句也没有,只有绵长的呼吸声随着夜色涌动。

趴在他肩头的人忽然没有了动静, 像狂风暴雨过后的平静,让他没由来的不寒而栗。

裴迹偏过头, 动作有些僵硬, 抬起手试探般地拍了拍他因为搂抱而微微弓起的脊背, 用极柔极轻的声音唤了他一声,“楚听寒你……你还好吗?”

楚听寒一动不动, 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没有任何回应。

细微的气息有一下没一下地喷洒在脖颈,莫名让他泛起一丝痒意,下意识想把人往外推一点,拉开一丝距离。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对方像察觉到他的意图,搂着他脖子的手蓦地收得更紧, 如同藤蔓一样缠绕在他身上, 一丝一毫也不肯远离, 头还无意识地在他脖颈里蹭了蹭。

裴迹大脑空白一瞬, 随之拉响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把人直接推开显得太过无情, 但是一直紧贴在一起也让他很不适应,心跳骤然加快, 思绪也跟着变乱。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裴迹喉结滚动了一下,机械般地扭头朝他靠近,距离骤然拉近,借着朦胧的夜色他能清楚地瞧见楚听寒的睫毛泛着一丝晶莹的光亮, 像是泪珠残留的水光。

楚听寒双眸紧闭,眉间微蹙含着一丝淡淡愁意。

裴迹垂眸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好像是睡着了。

裴迹想把这人从自己身上弄下来,奈何搂在他脖子上的手就是拽不开。

睡着了还这么有劲儿?

裴迹没忍住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分是分不开了,他直接把人拦腰抱起来,轻手轻脚把人抱到卧室,弯下腰将他放在床上。

可能是因为睡熟了,也可能是因为酒精麻痹大脑,这次楚听寒终于把手撒开了。

裴迹直起腰来,扭了扭脖子活动筋骨,垂眸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楚听寒蜷缩着身躯,眉头依旧皱得很深,嘴唇微动,睫毛也跟着颤抖,像是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楚听寒的话语伴随回忆里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他的思绪乱得像解不开的毛线团,越理越头疼。

裴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莫名觉得揪心,俯身帮他掖好被子正打算出去找个地方静静。

可刚一转身,他的手腕忽然碰到一丝冰凉,他怔了一瞬,那抹冰凉又贴上来,趁着他怔愣的瞬息一下子抓住他的手。

“别走……”楚听寒仍在睡梦中,但额头上浸出一片冷汗,眉心凝着一丝忧愁,紧攥住裴迹的手几近发白,一刻也不肯松。

裴迹脚步陡然一顿,腿像灌了铅一般一步也走不出去,心越来越酸软,还是没忍心离开,又退回去坐在楚听寒的床前守着。

他垂眸看了一眼被楚听寒紧握住的手,皮肤被勒到发白,血液快要流通不畅,半边胳膊渐渐发麻,抬了抬手想把楚听寒的手扣开,可伸出去的那一刻忽然改变方向,轻抚着他被冷汗打湿的碎发,试图把他眉心的愁意挥开。

片刻后,手上的力气忽然松开,楚听寒的手渐渐滑落搭在床边,眉头舒展开,神情变得安详。

裴迹慢慢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等再靠回椅背的时候忽然无助地长叹一口气。

唉……

想过自己渣,但没想到自己这么渣。

裴迹一直以为是楚金主先对他死缠烂打,没料到竟然是自己先一见钟情,招惹了他。

大学的时候一见倾心,那么喜欢,怎么感情说淡就淡。不仅如此,竟然还用一句“玩腻了”把人狠狠抛弃。

这种万人唾弃的渣男行径,居然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简直不是个东西。

现在谢谢,这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太好辨认,很可能楚听寒从他刚出院的时候就知道他失忆了,愿意和他结婚估计也是抱着他能够改邪归正的心态。

他都把事情做得那么绝,抛夫弃子,楚听寒居然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还愿意和他好好过日子。

他也不知道该说楚听寒恋爱脑,还是该说自己走运摊上这么大度又痴情的恋人。

既然如此,他不能再辜负楚听寒了,要改邪归正,钟情专一,更要努力上进,不能再躺平吃软饭了。

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不是为了有资格去见孩子,实则是为了爱得义无反顾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的楚听寒。

裴迹想用行动告诉楚听寒,他的选择是值得的,自己再也不会是那个颓废退圈的塌房爱豆了。感情的维护需要双方付出,他也有能力养得起楚听寒,配得上他从始至终执着的喜欢-

次日早餐,楚听寒是被阳光晃醒的,醒来的时候头还有点发懵,坐起来靠在床头缓了好一阵才让起床气消散。

他慢吞吞从床上起来,正要去洗漱,走到卧室门口忽然听见零零星星像在切菜的动静。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他也并没有给谁说过自己的去向,按理来说房间里不可能有其他人,可厨房里传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还有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家里除了他以外必然还有另一个人。

酒醉过后,他的脑子还是不太清醒,没怎么多思考,径直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太阳渐渐升高,明黄的日光透着窗户洒进室内,照出一个宽阔高挑的背影。

楚听寒的眼眸陡然放大,还以为是梦。

裴迹为什么会在这里?

楚听寒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原地盯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默默地看了许久。

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竟然真给他一种他们在过日子的感觉。

裴迹的后背宽阔又结实,人长得又高,看上去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楚听寒盯着了一会儿忽然很想从后面抱上去,他往前走了没两步还没来得及靠近,一直背对着他的人忽然转过身来,措不及防与之对上视线。

两个人同时都愣了一秒。

楚听寒像被看穿心事,极其不自然地把眼神瞥到一边,摸了摸鼻子,咳几下清嗓,随便找了一个话题小声问道:“你在干什么呢?”

裴迹手上还沾着点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醒了啊,饭还没做好,要不你先去洗漱,估计再等一会儿就熟了。”

楚听寒没动,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瞧,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迹有点疑惑,是没听见他说话,还是没醒酒,脑子还在发晕?

他往哪走,楚听寒的目光就跟着他往哪移动。裴迹实在是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把燃气灶调成小火,一边用筷子搅着面条,一边默默说道:“那个……家里没什么吃的,就剩下几颗鸡蛋了,我就下了点鸡蛋面。”

楚听寒还是没说话,就靠着墙边站着,呆呆地看着他。

不吭声是愿意吃还是不愿意吃?

裴迹一时有些无措,想了想又道:“你要是不想吃,现在点外卖也来来得及。”说着他就去拿手机。

“不用,想吃。”楚听寒终于开口,眼里藏着一丝笑意。

裴迹慢半拍地哦了一声,又把手机揣回兜里,兀自往锅里加调料。

过了一会儿,楚听寒走到厨房门口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裴迹现在应该不记得这个地方,怎么会找到这儿来,还正好碰见他醉酒。

想到这,楚听寒思绪一滞,莫名有些心慌。

他该不会是想起什么来了吧?

昨天晚上他酒醉以后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酒后断片,昨天晚上的事情楚听寒是一点也不记得了。

楚听寒抿了抿唇,旁敲侧击地又问道:“我昨天晚上有没有……”

话说到一半,他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才不显得怪异,只能莫名其妙断在这里。

裴迹本来要关火,被他一问,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突如其来的一吻,手蓦地一抖不小心拧成大火了。

火苗“噌”地一下喷出,越烧越旺,锅里的水也随之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慌里慌张把火关掉,极其不自然地说了一声没有。

楚听寒觉得裴迹的反应不太对劲儿,思索后追问:“真没有吗?”

裴迹盯着他的双眸,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应该说什么,难道说昨天晚上你把我强吻了吗?

就算他敢说,楚听寒也不敢信吧。

所以他还是假装无事发生地摇了摇头说没有。

鸡蛋面熟了,裴迹盛出来放在餐桌上,极其自然地将话题揭过:“吃饭吧,过一会儿该坨了。”

他挑了几筷子,心里还在想着回忆里的那些画面,他和楚听寒的缘分起源于传媒大学,这里又曾是传媒大学的家属院,会不会这间房子里有他们生活过的痕迹。

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意义非凡,他觉得楚听寒不可能独自一人来这里买醉。

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不刻意,随口说道:“这间房子和我有关系吗?”

“嗯?”楚听寒抬眸,迷茫一阵,不懂他怎么忽然想问这个。

裴迹低下头吃面,心想好像还是问的有些刻意,表情有点尴尬:“我就随便问问,有点好奇。”

楚听寒放下筷子,思考一阵,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可能算是我喜欢上你的地方。”

裴迹夹面条的手猛地一抖,面条一下子从中间夹断掉下去,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面条突然卡在喉咙里,呛得他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实在是太直白了,给他一种被表白的错觉。

大清早的他是不是不该问这个,烧得他脸都在发烫。

楚听寒看他咳得脸都红了,赶紧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关切道:“你没事吧?”

裴迹一边咳一边朝他摆手,抬手的时候还不忘用胳膊挡住自己涨红的脸。

他咳得实在太激烈了,楚听寒有点担心,想要凑过去察看,可他还没来得及起身,裴迹忽然毫无征兆地端着碗跑了。

裴迹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咳……我吃饱了,我先去洗碗。”

随后,厨房里响起一阵水声。

楚听寒还是不太放心,怕他真的被呛到,放下碗筷走过去,过去的时候正好碰见裴迹洗完东西转过身。

裴迹脸上的红消了些许,但额头的碎发莫名其妙被打湿,看样子可能是洗了个脸。

他不过是把话说得直白了一点怎么把人搞得这么紧张。

裴迹现在还真和大学的时候一模一样,不,应该说是比大学的时候还青涩可爱一点。

大学的时候还敢跟他装偶遇展开追求,现在好像只剩下落荒而逃了。

楚听寒没忍住笑了一声,朝他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朝他走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厨房面积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更显逼仄,裴迹往后退了几步:“昨天我本来有事找你,发消息你没回,去公司也没找到你,关南说你可能在这儿,我就过来了。”

“有事找我?”闻言楚听寒思索片刻才想起手机里好像是多了一条消息。

好像是要问他怎么唱情歌。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两人仅隔一步之远,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找我什么事啊?”

明明看见了消息,反而还要装作不知道来问他,裴迹怀疑楚听寒是故意的,不过这个问题实在是难以启齿,他想也不想便道:“没事了。”

楚听寒像没听见他说的话,上半身前倾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裴迹喉结轻滚,整个人都在绷紧,向后再退却一下子撞到洗手台上。

裴迹退无可退,只能绷直上身,嘴角抿成直线,心速渐渐飙升。

楚听寒清冷眼眸罕见有了点温度,“需要我教你唱情歌吗?”

“可惜我的情歌也一直被人诟病。”说到这他还装模作样的轻皱了一下眉头,显得有几分苦恼。

而后裴迹瞧见他眉头一舒,漂亮的眉眼上染着点春意:“要不然我们一起学?”

距离近在咫尺,裴迹的视野全被楚听寒占据,眼眸中的人笑得比花还要好看,呼吸间还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大脑运转放慢,思绪停滞,只余下擂鼓般狂热的心跳。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心跳声昭示着一切,他很可耻地再一次心动了。

第23章 第 23 章 求你了,学长。

窗外阳光明媚, 日光缓缓挪移不知不觉洒着二人身上,裴迹稍微垂眸就能看见楚听寒那双晶莹剔透如琥珀般的棕色眼眸,眼里含着点笑意, 一瞬间让裴迹晃了神,等再回神的时候楚听寒已经快贴到他身上了。

距离近到可怕, 一方仰头或是另一方低头都能碰到彼此温软的唇瓣。

感官思绪全被另一个人占据,裴迹的目光不自觉在他的唇上留恋了一会儿, 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又触电般的把目光收回来。

楚听寒往前靠了靠, 莫名其妙从对方的眼里看出点期待情绪, 低下头努力压了压唇角,装成一本正经的样子从他的身侧滑过, 越过他伸手关了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终于在这一刻暂停,房间重回宁静。

这个动作太出乎意料,裴迹明显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一眼,才明白楚听寒贴过来好像只是因为要关水龙头。

他还以为是要亲……

想什么呢?裴迹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消灭在心里。

果然是渣男啊,随随便便就想跟人接吻, 人家就只是单纯要关水龙头而已, 都想歪到哪儿去了。

裴迹懊悔不已, 绝望又无助地闭了闭眼, 深深地怀疑自己可能是有什么基因突变成渣男基因了, 他以前可从来不这样的。

楚听寒往后退了几步,又重新和他拉开距离, 语气平淡地开口:“一直开着水龙头挺浪费水的。”

裴迹呆滞了一会儿,才迟钝地嗯了一声,心里还在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想歪得这么离谱,而且现在还是大白天, 没人会在这时候干那种事吧。

渣男的思维果然与众非凡,他得想办法改改,把歪曲的思想掰直了。

即便如此,他脸上还是流露出一点儿类似美梦落空的小情绪,眼眸明显比刚才灰暗了一点,显得有几分失落。

楚听寒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实在是演不下去了,好不容易绷直的嘴角顷刻间破功。

好在裴迹脑子里还在想什么渣男不渣男的事,根本没注意他脸上细微的变化。

楚听寒觉得现在的裴迹特别有意思,他仿佛能看见裴迹因为兴奋立起来的小耳朵默默耷拉下去,表情还强装着不在意。

偏巧楚听寒忽然来了一点兴致,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道:“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啊?”

裴迹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声,“没有不高兴。”

“真没有?”

“没有。”

裴迹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索性换一个话题,思索片刻忽然挑了挑眉笑着说道:“你教我唱歌吧,歌神。”

楚听寒被他的笑意晃到,怔了一瞬。

裴迹刚才说什么?他刚才叫自己什么?歌神?

这个称呼平时只有歌迷会喊,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

楚听寒被他逗笑了:“谁教你这么叫的?”还歌神,听起来和现实社会太不符合了。

裴迹呆滞片刻,表情迷茫又无辜,吞吞吐吐道:“他们不是都这么叫你吗?”

某人诡异的从众心理让楚听寒笑得更灿烂了。

裴迹还以为自己犯什么错了,皱着眉头看着他笑,怎么也没想出来到底有什么不对。

歌神楚听寒,没问题啊,外面人都这么喊的啊?以前也没见他觉得这个称呼这么好笑啊,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裴迹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他笑了很久。

楚听寒笑够了但嘴角还是翘着的,也不知道想起什么,意味深长道:“别的夫夫结婚后早改口叫老公了,你叫吗?”

裴迹愣住了,大脑不知道是第几次宕机,非常小声地啊了一下,没搞懂这两个问题之前有什么关系。

话题到底怎么跑偏到这儿来的?

“嗯?”楚听寒朝他歪了歪头,极其有耐心地等着他回答。

紧接着,他眼睁睁看着裴迹垂下眸子,头也跟着埋低,一抹红意从他脖颈往上蔓延。

沉默片刻,裴迹才想出答案,抬手握成拳抵在唇边极其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无比小声地开口:“我不习惯。”

这句话是连着咳嗽一起说出来的,声音又小,语速还快,楚听寒一个字都没听清。

“你刚才说什么?”这次他是真没有故意逗对方的意思,单纯是想知道答案。

然后他看见裴迹依旧低着头,胸膛起伏几下像在做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半晌后他才听见裴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把语速放缓,话还有点磕巴:“我说……我……我不习惯。”

初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楚听寒只是觉得他纯情得可爱,可等那一点点甜意消散后他又觉着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失忆会让一个人的性格变得和从前截然不同吗?

他记得大学时代的裴迹好像还挺主动的,也没有现在这么纯情。

此情此景,让他忽然生出一种调戏良家少男的错觉。

嘶……

所以裴迹现在的心理年龄应该多大啊?

楚听寒陷入沉思,从头开始捋已知的线索。

裴迹醒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不知道Lucky的存在,莫名其妙误以为他俩真有一个物种为人的孩子。

而现在裴迹似乎也不记得有关这间房子的事情,那时候裴迹还是大学生。

如果这样推算下去,裴迹现在拥有的记忆应该要比大学还早,心理年龄很可能比大学生还要小。

所以他很可能是——高中生?!

楚听寒大脑白了一瞬,对推算出的结果很是震惊,难以相信自己居然在调戏一个高中生???

刚成年才十八岁的男高中生。

怪不得这么青涩纯情,原来比他整整小了十一岁。

十一岁啊,说是老牛吃嫩草也不足为过了。

以前周英杰还调侃他堂堂楚总没想到居然会喜欢比自己小四岁的弟弟,现在更过分了,变成小十一岁,如果自己再比他大几岁,裴迹都能喊自己叔叔了。

楚听寒眼前一黑,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堪称丧尽天良的事,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一秒回归正经,也学着尴尬地咳了一声,绞尽脑汁但愣是一个补救措施也没想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就随口一说,以后会习惯的。”

裴迹还以为他会刨根问底,又或者逼着他改口,他早就做好了做坏的打断,谁成想楚听寒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把话题揭过了。裴迹瞬间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砰砰狂跳的心脏终于渐渐平静下来,裴迹终于有工夫去冷静思考,想了一会儿竟然觉得楚听寒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

先不提改口叫什么老公的事情,他一直楚听寒楚听寒的直呼其大名是不是也不太妥当。

旁人客套喊他楚总,粉丝仰慕喊他歌神,老师惜才喊他听寒,那自己作为楚听寒的另一半应该喊他什么呢?

楚总太有距离感,老公又叫不出口,歌神还被某人pass掉了,要不……听寒?

他掀眸瞧了一眼楚听寒,张了张口试图改变更亲密的称呼,但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连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渣男不是最会糖衣炮弹、花言巧语那一套吗?怎么关键时刻反而不行了?

楚听寒当然不知道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裴迹做了无数次心理挣扎,见他抿唇不语误以为他还在为刚才的称呼苦恼。

真是作大了……

如果他知道裴迹现在的心理年龄比自己小十一岁,他绝对不可能说出那种话。

楚听寒只想赶紧岔开这个话题,最好把这段记忆从两人的脑袋里抹去:“不是说要让我教你唱情歌吗,再不学,我可不教了。”

裴迹才先起来正事,立马点了点头:“我学。”话毕,他默默在心里加了两个字,听寒。

这里总共两室一厅没有书房,客厅里有点乱,只有那间没人睡过的卧室比较规整适合上课,楚听寒便带着裴迹走过去。

进门后,楚听寒把门关上,第一句话是——“为什么突然想起让我教你唱情歌了?”

开窍了?被他打动了?想和他交流感情了?

楚听寒想了一万种原因也没想到裴迹的回答会是——“接了一个综艺节目,比赛的歌曲是情歌。”

果然人最不该的就是自作多情,楚听寒无奈地怂了怂肩,已经接受了这个答案,又问:“什么综艺节目?”

裴迹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青春星工厂。”

话音刚落,他看见楚听寒的脸色霎时变白,脱口而出:“你不能去。”

裴迹皱了一下眉,“为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见他又道:“我没有要控制你的意思,只是这个节目有黑幕,为了热度太不择手段,我怕你……”

“没事的,”裴迹打断他的话,知道他在担忧什么,语气变得柔和像是安抚,“你别担心,我不可能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楚听寒沉默一阵,默默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虽然他没问明白,但裴迹莫名其妙懂了他的意思,可能是要问他接这个综艺为什么都没告诉他一声。

夫夫之间应该坦诚相待,他是有点欠考虑。

裴迹以为他是要生气,刚要道歉,却听见这人说:“我可以帮你。”

其实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裴迹的心情挺微妙的,一方面抗拒吃软饭,另一方面又觉得心里有一块儿地方慢慢被捂热。

他淡淡笑了一声,挑眉道:“如果事事都要你帮忙会不会显得我太费了点,放心吧,我能搞定。”

“好了,别皱着眉头了,不会有事的,”裴迹坐到床边,招手让他过来,“与其杞人忧天,还不如先教我唱歌,歌神。”

裴迹无奈一笑,知道这人是故意在用称呼逗他开心,没办法只能先顺他的心意教他唱情歌。

只不过,裴迹没想到楚听寒居然真在认认真真给他上课,表情比教导主任还严肃。

他以为的教唱情歌是要教给他感情,没料到楚听寒从头至尾都在严肃认真地教给他技巧,没有一丁点儿感情。

楚老师实在太敬业,裴迹一刻也不敢松懈,下课的时候竟然给他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上高中高考冲刺的那段时间。

天边染上红色,夕日欲颓,不知不觉竟到了日暮时分。

楚听寒没打算在这里常住,简单把屋里清理干净后便带着裴迹回家了。

出单元门的时候,裴迹隐隐约约听见了小孩嬉笑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可能是在向他靠近。

他抬眸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一对夫妻领着一个小豆丁。

小朋友看起来不大,可能还没有他的小腿高,声音非常稚嫩,脸颊带着婴儿肥看起来肉嘟嘟的,身后背着的书包都快比他人大了,看上去可能是刚放学。

夫妻俩一脸宠溺地盯着小朋友,听着他仰着脑袋滔滔不绝地描述幼儿园里的趣事。

普通寻常却温馨的画面,裴迹的眼神莫名停在他们身上,看了很久。

片刻后,小朋友一手牵着妈妈,另一手牵着爸爸,还不忘把书包丢给爸爸背,他双腿同时离地,夫妻俩默契地把他拎起来,玩起荡秋千的游戏。

整个小区充斥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裴迹触景生情,忽然联想到了他和楚听寒的孩子。

两岁多的小孩能不能玩荡秋千呢?等小孩以后长大了会不会也缠着他们玩各种幼稚的小游戏呢?

想到这,他又想起楚听寒说过他并不是一个对孩子负责的人,从出生到现在根本没管过孩子。

在这儿之前,他们的小孩看见别人一家三口嬉笑玩闹时,会不会也像他自己小时候一样羡慕。

会不会失落?会不会苦恼为什么另一个爸爸不喜欢他,不愿意养他……

裴迹的心里蓦地一酸,叫住前面的人,“楚听寒。”

楚听寒脚步一顿,回眸看他。

行吧,还是连名带姓的叫他,楚听寒无奈一笑转过身来,刚要开口问他怎么了,却措不及防对上一双忧伤的双眼。

他心里骤然冒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飞机应该落地了吧?”

“能带我去见他了吗?”

楚听寒觉得自己仿佛被寒风侵蚀,从头到脚都在变僵。

一家三口拐过弯在裴迹的余光里消失,他把目光收回来,声音很低,听上去情绪不太高:“我不想拖太久,不想错过他的童年。”

楚听寒想回复却发现自己根本开不了口。

片刻后,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人牵了一下。

裴迹小心翼翼地勾上他的手,眼睛湿漉漉的像小狗,语气说不出的好听:“求你了,学长。”

时间仿佛停滞,楚听寒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第24章 第 24 章 到底为什么拉黑我?……

楚听寒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才会不经思考就同意了裴迹的请求。

整整一个上午,他已经因为这件事分神许多次了,这次连关南把合同推到他手边都没能反应过来。

关南看他一直支着胳膊低着头, 以为他是失眠没睡好,把合同放好小声说道:“楚总您是没休息好吗?要不先去歇会儿?”

楚听寒依旧没有反应。

关南苦恼地嘶了一声, 不对劲儿啊,难道楚总昨天晚上通宵了, 怎么看着魂不守舍的。

他稍微增大音量又道:“要不我下去给您买杯咖啡?”

还是没有回应。

关南:“……”

邪了门了, 总不能是聋了吧?

关南深吸气, 气沉丹田,几乎是用吼的:“楚总!”

楚听寒觉得自己耳朵一阵刺痛, 耳膜都快被他吼破了,皱了皱眉,略显不悦地扫了他一眼。

可算是有反应了,关南松口气,指了指他手边的合同:“青春星工厂的合同,楚总你看看, 要是没问题签完字我就送出去了, 节目组的员工还在楼底下等着呢。”

合同楚听寒看过电子版的, 这份又让关南检查过, 他大致扫了一遍, 发现没有问题后就签字了。

关南把合同接过来,犹豫片刻问道:“楚总, 您之前不是说不参加这个节目吗?为什么现在又同意了。”

老板的决定他不应该多问,他只管按照吩咐去做就是,平时他也都是这样办事的,但这次他实在是好奇。

青春星工厂从刚开始筹备的时候就有意邀请楚听寒当指导老师, 为了请到他前前后后换了好几批人死磕他很久,但无一例外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怎么这次反而又答应了呢?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如果靠死缠烂打就能让楚总点头答应,那他也不会是圈内最最难请的明星了。

楚听寒沉默一阵,沉声道:“因为他要去。”

关南一头雾水。

他?他是哪个他?

楚总不想说就算了,怎么还和他打哑谜。

关南自知猜不透他的心思,也没再多问,讪讪地抱着合同要往外走。

走出没几步,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

如果放在以前他肯定猜不出这个他是谁,但现在答案不需细想便呼之欲出。

楚总现在最在意的人是谁啊,不就是金屋里藏的裴迹吗。

关南鬼使神差地拧过头,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是裴哥吗?”

闻言,楚听寒向他投来一言难尽的目光。

还裴哥,他倒是会套近乎。

楚听寒没吭声,垂下眸子继续忙手里的工作。

没反驳就是默许,居然真的是为了裴迹,关南大为震惊,从给楚总当助理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楚总为谁修改原则,裴迹是第一个也有可能是唯一一个。

关南不由得对裴迹肃然起敬,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向他取取经,也傍一个能被自己拿捏的大款,这样就不用在苦哈哈地上班当牛马了。

另一边,裴迹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某人心里的名师了。

“我要不要把空调温度调高点?”乔贺向他投来关切的目光,“马上就要录节目了,哥你可千万感冒了。”说着他就倾身向前,想让司机调一下温度。

裴迹摆了摆手,无所谓道:“没事,不冷。”

两人正在去录制现场的路上,这次去是专程为了和F组练习生见面的,彼此熟悉一下,裴迹也正好可以借着这次机会摸清他们的实力,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补救措施。

从上车到现在,裴迹一直靠着车窗闭目养神,看上去非常淡定,而乔贺却紧张激动得不行,他透过后视镜想看看安竹在干嘛,却迟钝地发现她好像一直都没说过一句话,从始至终都在抱着手机回消息,脸色越来越差。

安竹本来不想打扰裴迹休息,一直在和节目组用手机打字沟通,可对方的态度极其敷衍,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话。

——“我们都是按照正常的流程做预热宣传。”

再次看见同样的敷衍话术出现时,安竹实在忍无可忍,直接打电话质问道:“什么叫正常流程,正常流程是给艺人买黑稿?用满天飞的谣言去消费艺人吗?”

闻言,裴迹睁开眼拿出手机在微博上搜索了一下自己名字,清一色的话术滑都滑不到底。

他将要录制青春星工厂的消息不胫而走,已在全网疯传,引发热议。

[青春星工厂最新拟邀飞行助演嘉宾名单里竟然有裴迹的名字???]

[裴迹?是我想的那个裴迹吗?他不是早就塌房了吗?真当互联网没有记忆???]

[节目组疯了吗?竟然邀请塌房艺人,虽然这一季的练习生平平无奇,但罪不至此吧,竟然要让他们和塌房艺人合作舞台?!]

[看出来这一季是真的凉了,连艺人都要请不起了,请一个正常的艺人会死吗,我们追选秀的人招谁惹谁了呢?]

[知道的是来帮唱的助演嘉宾,不知道还以为F组犯天条了,后面拖着这么大一个累赘。]

[这年头塌房艺人都能重新出道了,也是好笑。]

裴迹翻了没几条就不想看了,不是接受不了恶评,而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翻来覆去也就这些词这些话,他看都看腻了,他们居然还没发腻。

他大概明白安竹在和对方争吵什么,转身朝安竹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让她把电话挂了。

安竹犹豫了一会儿,很不甘心的地把电话挂掉,忿忿不平地咒骂道:“节目组太不是个东西了,节目录都没录呢,先用你去炒热度了,用的办法还极其无耻。”

“不行,我还是要和他们讨个说法。”说着,安竹作势还要再拨回去。

裴迹淡淡开口制止她的动作,:“不用,浪费时间。”

安竹抿唇道:“那你看着不糟心吗?”

裴迹随口道:“都被骂两年了,早脱敏了,就当是节目组免费给我送热度,也省得咱们花钱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黑红也是红,比起被黑,他现在更怕糊。

安竹像被他说的话震慑住,呆滞了很久。

裴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洒脱乐观的,这心态太强大了。

经历过车祸、软饭、渣男、还有个娃等一系列炸裂事件后,裴迹的心态变得极好,主打的就是一个只要死不了,一切都好说。

何况他早就知道节目组就是看中了他身上自带的热度才会答应让他担任飞行助演嘉宾,因此对节目组的操作并不意外。

什么黑料谩骂先靠边站,他现在只想赢得比赛。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到达练习生住的宿舍楼,为了方便拍摄和训练,宿舍楼的设计很人性化,下面几层是练习室,上面几层是宿舍,练习生不用出楼就能完成一天的拍摄任务。

刚一进宿舍里,裴迹的视野里就出现了数不清的摄像头,镜头齐刷刷地追踪到他身上。

裴迹压低帽檐,大步朝F组的专用练习室走。

按照约定,F组的练习生应该都在那里等他,裴迹怕路上堵车迟到,比原定的时间早到了半小时。

他在练习室里等了一会儿,练习生们才陆陆续续到达。

可能是因为F组本身在节目里没什么地位,活得像透明人,因此对于塌房艺人给他们当助演嘉宾这件事并没有太多的情绪,甚至还能友好地和他点头握手。

裴迹有点意外,来之前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还以为要花点工夫驯服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然意外地配合。

抛开实力差劲不谈,F组的氛围还是很和谐的,几乎拧成了一股绳,每个人都卯足了劲想要把舞台练到最好。

裴迹其实很懂他们的心思,即使知道垫底的名次肯定与出道无缘,但是能多留一段时间就多一份曝光,只要能有一秒钟的镜头就有被人看到的机会,可能这也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

按照他们每个人的特色,裴迹把flutter这首歌重新拆分成几个part,扬长避短,尽量能把每个人的优点发挥到最大。

不过练习生总共八人,这次只来了七个,其余人解释说是他身体不舒服,所以没过来。

裴迹挑了挑眉,心想果然还是有不服气的刺头,问道“没来的那个他叫什么名字?”

其中一个一头顺毛的练习生道:“吕奕。”

裴迹愣了一下:“你说他叫什么?”

练习生不明所以:“吕……吕奕啊。”

裴迹从青春星工厂的官号上搜了一下,一模一样的脸,还真的他大学时候认识那个吕奕。

“他哪儿不舒服啊?”

“说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头疼。”

就他那一沾枕头就睡得昏天黑地的死样,还能睡不好,八成就是不想来的借口,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么颓废的时候,给Dreamcatcher拉赞助的时候不是挺神采奕奕的吗。

裴迹又问:“他宿舍在哪?方便带我过去一下吗?”

“方便方便,他宿舍就在楼上。”练习生马不停蹄带着他过去了。

练习生住宿的那一层只有走廊上有摄像头,裴迹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内才闷闷地传出一声“进”。

裴迹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瞧见吕奕像那个没事人似地坐在电脑桌前,看上去身体健康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听见有人进来,吕奕竟然也没抬头看看是谁。

裴迹把门关上,往前走了两步,轻扯嘴角:“多大的腕儿啊,还得我亲自来请你?”

吕奕卡顿几秒,机械转头,看见是裴迹以后瞬间又把头扭回去,一口把嘴里的水果糖咬碎成渣渣。

裴迹觉得好笑,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和他装不认识吗?

“头还疼吗?”

吕奕不理他,只留给他一个略显不爽的侧脸。

裴迹十分费解,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惹他了:“不说话我可走了。”

他作势要往外走,刚碰到门把手,这人终于吭声了,干巴巴地说道:“我还以为咱俩绝交了呢。”

他刚才说什么?……绝交?裴迹百思不得其解。

吕奕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原来你还认识我啊,那行,兄弟下半年结婚,记得来随份子。”

裴迹:“……”

他脑子出问题了?犯病了没吃药?

裴迹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睨着他。

吕奕冷冷瞥他一眼,瘪嘴道:“你这什么表情啊,不是,我才是受害者好吧,你先把我拉黑的,哥们。”

提起这个,吕奕又是一阵委屈,拉着一张长脸“如数家珍”地抱怨:“大概也就一两年前,你一声不吭就把我拉黑了,我犯什么错了大哥,还特地用短信给我发一句以后不要联系了,连带着手机号也拉黑了,干啥啊,绝交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你们当明星的都这样吗,还没飞黄腾达呢,就先忘本了。”

这算是裴迹此生最迷茫最无助的时刻,脑海里就一个棘手的问题。

——好哥们脑袋坏了他应该怎么办?

他上前关切地伸手试了一下吕奕额头的温度:“烧糊涂了?”

吕奕胡乱一挥手,拒绝和他接触:“什么玩意,你才烧糊涂了,别岔开话题。”

吕奕皱着张脸:“你说实话,到底为什么拉黑我?”

这一部分的记忆裴迹还没找回来,他只能万分无奈道:“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哦,总不能是你背着我谈了个女朋友,然后人家让你把手机里的一切同性异性朋友都删了吧?”

吕奕脸上写着不信俩字,呀牙切齿地调侃:“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啊,占有欲这么强。”

裴迹忽然沉默了。

女朋友没有,但是男朋友好像有一个……

但是应该不至于会这样吧?

第25章 第 25 章 有、奸、情!

吕奕翘着二郎腿, 双臂抱在胸前,头微微后仰,趾高气昂地等着他解释。

裴迹左思右想, 还是同样的回答:“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吕奕一点就炸,完全没有耐心, 头也不仰了,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误会你倒是说啊。”

裴迹诚实回答:“忘了。”

“……”吕奕一屁股又坐回去了。

裴迹无语又无奈, 真话不信, 假话不听,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吕奕这么难伺候。

他可没耐心和铁哥们软声细语地说好话。

冷静片刻后,裴迹揉了揉眉心, 打算换一种方式:“这样,抛开咱俩恩怨情仇不谈,你最起码要敬业吧,也得对F组的队友负责吧,咱们是一个团队,缺一个都不行, 你消极怠工, 他们也跟着你遭殃啊。”

吕奕表情稍微松动了点儿:“头疼。”

“吃药。”

“一看见你就头疼, 治不好。”

裴迹当即就想把他拎出去扔外面, 但还是忍住了:“工作是工作, 生活是生活,私人感情不能带入工作, 你要是实在看我不爽,等比完赛再说行吗?”

吕奕砸吧砸吧嘴,竟然觉得他还挺英明大度的,倒显得自己小肚——

不对啊, 不是说好不原谅他吗,怎么还夸上了。

吕奕晃了晃头,让这些不争气的想法从脑海里消失。

过了一会儿,吕奕才慢悠悠不太情愿地说道:“行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练习室走,吕奕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挺拔的脊背竟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让他一度有种回到大学时代的错觉。

那个时候,他是外联部的副部长,裴迹是Dreamcatcher的社长兼主唱,一呼百应,风光无限。

可现在……

唉,吕奕不由得重重地叹了口气。

一个在选秀节目垫底当透明人,另一个塌房退圈二次出道,一时间竟然分不出谁比谁更惨点。

“这么伤感,世界末日要来了?”

冷不丁的一句话突然打断他的思路,吕奕一抬眸,正看见裴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吕奕没听懂什么意思,慢半拍地“啊”了一声。

从走出宿舍门到现在,短短五十米的路,裴迹已经不知道听到身后传来多少声叹气了,脑海里一片唉唉唉,听得他头疼。

他想不明白到底什么事能让吕奕愁成这样,还是说吕奕其实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吕奕迷茫地朝他眨眼,片刻后裴迹淡淡道:“我说别叹气了,不吉利。”

吕奕后知后觉,现在人吐槽都这么高级吗,他都没听懂什么意思。

他本想反抗大喊叹气自由,但话到嘴边凝成了一个“哦”字。

等裴迹背过身去,他又开始面目狰狞地嫌弃自己不争气,又不是上大学的时候,裴迹不是自己的领导了,干嘛这么听他的话。

他就不能翻身把仗打吗?!

——不能。

等他走进练习室的时候,看见面前的练习生齐齐刷刷地起身向裴迹打招呼问好的时候,他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什么翻身把仗打,应该是他自己翻个面继续挨打。

一声声“裴哥”仿佛把他拉回到五年前,裴迹又变成他伟大的社长大人,而他依旧是裴迹手底下苦哈哈拉赞助的小兵。

吕奕分外怀疑裴迹能在这里原地创造出另一个“Dreamcatcher”。

果然啊,有能力的人到哪都能发光。

不对,怎么又在夸他,吕奕想给自己一巴掌。

裴迹不知道他的铁哥们快要因为自己精神分裂了,还在有条不紊地挨个帮练习生扣细节。

整首歌重新被他拆分开,按照每个人的特点分配。嗓音较低沉的分去唱低音,嗓音较明亮的分去唱高音,唱歌实在跑调一开口就像诗朗诵的少分点歌词,当一个漂亮的花瓶。

分到最后只剩下整首歌最高一段高音没人能唱,练习生不是唱不上去就是容易破音,要不然就是唱一半便没气了。

执导了将近一下午还是没人能攻克这个难关,裴迹没再勉强他们,干脆把这段留给自己。

因为是抒情慢歌,编舞也很简单,没太大难度,全程就几个动作,犹似站桩,所以在日落前裴迹就已经带着他们把曲子练熟了。

录制前一个小时,裴迹在F组的化妆间准备妆发,忽然瞧见化妆师拿出一条细长的白纱作势要缠在他眼睛上。

裴迹愣了一瞬,眼疾手快地抓住:“等等,这也是妆发的一部分吗?”他不可思议地握住白纱在化妆师眼前晃了晃。

化妆师立马回答:“对啊。”

说着化妆师还拿出手机给他看了一眼节目组的设计图,“节目组就是这样要求的。”

裴迹看了一眼确认他没说谎,握着白纱的手仍旧没撒开。

节目组给他准备的演出服也是白色,上衣是宽松版的真丝缎面的长袖衬衫,下衣是同款式的白色长裤,袖口和衣领有钻饰点缀。虽然白纱看上去和这一身十分搭配,但裴迹觉得白纱太累赘,覆在眼上太阻碍视线,影响行动。

他和化妆师商量:“能不用这个吗?”

化妆师表示为难:“这是节目组的硬性规定,我做不了主的。”

闻言,裴迹皱了一下眉,很是不解。

这算哪门子的规定啊?还能强制让艺人短暂在舞台上变成瞎子,他总觉得节目组没安好心,不知道在整什么幺蛾子。

裴迹试图挣扎:“真不能?”

化妆师摇头。

裴迹沉思一阵,主动退一步继续商量:“行,那我一会儿上场前再系上可以吧?”

化妆师“啊”了一声,又要摇头。

裴迹赶紧解释:“我保证我一定会系上的,只不过我们组最后一个登场,这个太阻碍视线了,不太方便。”

化妆师犹豫了一会儿,勉勉强强答应了。

F组最后登台,裴迹按照节目组的吩咐在后台候场。候场的地方不仅摄像机在拍摄,还有实时转播的舞台,确保在能够在第一时间拍下练习生的反应,好剪进正片里。

舞台灯光亮起,台下观众人满为患,一切准备就绪。

裴迹对别组的表演没有太大的兴趣,每个组的表演在彩排的时候都见过,几乎都是正常发挥,既没有缺点也没有优点,无一例外都是平平无奇。

不过他没想到,正式录制的时候主持人竟然宣布参与本期节目的还有一位飞行嘉宾。

为了营造神秘的氛围,节目组竟然还用干冰制造白雾,舞台渐渐被雾气笼罩,光芒穿过层层白雾,显得朦胧又梦幻。这是彩排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桥段,裴迹不禁有点好奇这人是谁,只是一个出场而已竟然值得节目组大张旗鼓的铺垫。

几秒后,场馆内的灯光齐刷刷熄灭,只剩下几道追光灯缓慢地聚焦到升降台的位置,光芒与蒙蒙雾气融合逐渐勾勒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这人的容貌隐匿在朦胧的雾气,裴迹没能认出来他是谁只是觉得有点眼熟。

实时转播有几秒钟的延迟,比画面来得更早的是场馆内整耳欲聋的尖叫声,即使是在后台,裴迹已经能感受到现场观众的激动心情。

尖叫声大到快要掀翻屋顶,这人的人气一定极高,裴迹更好奇他到底是谁了。

下一刻,现场画面终于被转播到屏幕上,高清的镜头下这人的眉眼清晰可见,是一张精致漂亮但又不显柔弱的脸。

光打下来的时候,他的视野里只有这一个人,皎洁明亮像天边的月光。

裴迹呆了很久,他猜过很多明星,但就是没有猜过这个人会是楚听寒。

因为他曾听人说过,成名后这几年楚听寒极爱惜羽毛,基本上不会接综艺节目。

那这次为什么要来呢?是节目给的钱太多,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比如这个节目有自己。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裴迹思绪卡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这方面的,是不是有点太自恋了。

难道自己比金钱还有吸引力?

他觉得楚听寒应该不会因为一个抛夫弃子的渣男而违背原则。

不止他一人惊讶,其他人的反应甚至比他还要大,就差把脑袋钻进屏幕里了。

“不是,我没眼花吗,这真是楚听寒???”

“节目组下血本了吧!居然真把楚神请来了!”

“能亲眼见到歌神本人,就是被淘汰也值了!”

“我的偶像啊,今年巡演的票没抢到我还以为见不到了,没想到在节目里见到了,而且距离还这么近,早知道偶像回来我就算天天不睡觉也要把歌练到十全十美呜呜呜呜”

裴迹一转头发现小歌迷已经开始抹泪了。

直到上场前,小歌迷还一副热泪盈眶的样子,粉底都被他哭花一层了。

化妆师争分夺秒帮他补妆,裴迹则站在一旁哭笑不得地看着,寻思着自己作为楚听寒的另一半是不是也该在录完节目后表演一出热泪盈眶。

片刻后,上一组表演结束,裴迹站上升降台,竟然罕见地感受到了紧张的情绪。

不是因为激烈的比赛,也不是因为即将登台,更不是因为人满为患的观众席,而是因为某个神情自若的嘉宾。

“别紧张,又不是在Dreamcatcher,他不是学长,你不是学弟,就算你今天真失误了也和他没关系。”吕奕像看穿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

裴迹刚想说有关系,话到嘴边猛然惊醒,差一点就稀里糊涂官宣了。

工作人员来帮他戴上耳麦,吕奕把声音放低:“不过我觉得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失误的。”

如他所言,裴迹的全开麦演唱几乎毫无瑕疵,嗓音自带混响,让观众一度误以为节目组特地帮他修音了。

正当观众以为F组的表演将要完美落幕时,全场的灯光陡然熄灭,舞台陷入一片漆黑,而伴奏也突然停止,只剩下人声,而此刻恰好是整首歌最难的高音部分。

摄像机还在录制,节目组也没有要叫停的意思,观众不明所以还以为是特殊的舞台设计。

几乎所有人都没看出异常,可楚听寒的眼眸却暗了一分,他不认为裴迹会接受这样风险极大的舞台设计,很有可能是节目组在背后搞鬼,想要搞砸他的表演。

楚听寒刚要起身去找节目组替裴迹要说法,可音响里传出的歌声并没有停止,伴奏的突然消失不仅没有影响裴迹的表演,反而让环境变得静谧,场馆内只有穿透力十足的歌声,似拔地而起的巍峨山峰,给人极大的心灵震撼。

一次节目组特地设计的演出事故就这样让他轻轻松松化险为夷。

高音过后,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毫无意外,F组在裴迹的帮助下以断层压倒性的票数赢得比赛-

录制结束后,裴迹是和楚听寒一起回的家。

原本他要坐车走,这人忽然给他发消息说自己的车扎胎了,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问他能不能接他走。

裴迹特地在周围绕了一圈又拐回来,确认人都散了的时候,才敢让司机把车开回地下车库。

彼时,乔贺还在纳闷他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要回去拿。

裴迹尴尬地笑了一声,没敢说他是回来接歌神对象的。

过了一会儿,裴迹假装淡定地朝乔贺说道:“我给你打了个车。”

“害,不用,”乔贺刚要挥手让他别破费,话说到一半突然怔住了,“不对,你给我打车干嘛啊,要让我走啊?”

裴迹垂眸摸了摸鼻尖,没说话。

乔贺震惊地啊了一声,心里莫名飘过仨字——“有、奸、情!”

“哥你是不是要回去接什么人啊?”乔贺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

“……”裴迹沉默一阵,思考着该找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

“额……”可是他额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没事啊没事,我就当不知道,不过你要是真谈恋爱了记得找安姐报备。”车刚靠边停下,乔贺笑眯眯地就下车了,嘴里还念叨着,“圈里多的是地下恋,只要没孩子一切都好说。”

只要没孩子一切都好说……

没孩子……

孩子……

裴迹石化了,心想那完蛋了,他孩子都两岁多了,如果现在去找安竹报备,安竹估计得骂他诈骗吧。

他强撑着笑了笑,说了一声注意安全。

观众早就散场,场馆里的灯陆续熄灭,把车停回地下停车场后,裴迹就马不停蹄下车去接楚听寒了。

走过去的路上,裴迹心里冒出来很多个问题。

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我临场发挥的还可以吧?

我赢的比赛你惊喜吗?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你为什么突然选择下凡参加节目了?

你为什么要参加有我在的这一期节目?

可等站到楚听寒面前,他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因为楚听寒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