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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问题被他硬生生摁回心里,改成一句,“我们走吧。”

而楚听寒从始至终只说过两句话,第一句是嗓音平淡地祝贺他赢得比赛,而第二句是问他造型设计是谁的主意。

一开始裴迹还没当回事,如实作答,到家才发现楚听寒好像对他今天的造型分外在意。

楚听寒的手机放在客厅没拿,电话铃声响了很久也没看见他下来接电话,裴迹琢磨一会儿猜对面深夜打电话可能是有急事,干脆拿着手机上楼找他。

卧室的门关着,里面也没什么动静,裴迹抬手轻轻敲了敲。

片刻后,门开了,楚听寒换了件真丝睡衣,深蓝的料子趁得他皮肤白得发光,上衣领口开得比较大,V型领口一直划到他胸前,恰好露出流畅又清晰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裴迹愣了一秒,触电般把目光收回来,目光一刻也不敢偏移地聚焦在他脸上,思维乱了一瞬以至于他忘了上楼是来干什么的。

楚听寒脸上没什么情绪,淡淡开口:“找我有事?”

电话铃声再一次响起,裴迹终于拉回思绪,强装淡定地把手机递给他:“电话。”

楚听寒看了一眼接过来,垂下眸子把电话挂了,可能是将要睡觉休息,这会儿他的发丝垂下来,莫名其妙显得有一点乖顺。

乖顺?这个词和楚听寒实在不搭,裴迹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忙糊涂了,居然什么词都敢往楚听寒身上安。

站在门口有点尬尴,裴迹绞尽脑汁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些,随意开口道:“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找你有急事吗?”

“没有。”下一秒,楚听寒不仅没回电话,还毫不犹豫地把手机关机了。

裴迹有点懵。

难道说楚听寒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休息时间绝不允许有人打扰?

那自己现在这样算不算打扰他休息?

“我……”裴迹刚想开口,还没来及的把话说完,楚听寒突然拿出一条领带举到他面前。

裴迹下意识伸手接过来,觉得莫名其妙:“送……送我的?”

所以他今天一直在问造型,是因为对造型不满意,要让他加个领带吗?

可下一秒楚听寒却摇了摇头,表情耐人寻味:“你今天的造型很特别,可我离舞台太远没看清,能再为我演示一遍吗?”

裴迹皱眉疑惑地“啊”了一声。

这算什么请求?

不过既然楚听寒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多想,演示造型而已又不是难事。

他接过领带一脸不解地按照楚听寒的要求弄好造型,领带比丝绸遮光好,此刻他眼前一片漆黑。

楚大金主还真是想法独特,裴迹默默在心里给他加了个标签。

他不理解地问道:“这样可以了吧?”

楚听寒极轻地“嗯”了一声。

视野被剥夺的感觉太过难受,裴迹刚想伸手去摘,可比光明先一步到来的是某个人身上淡淡的清香,随后他感受到有一双手攀上他的脖子,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裴迹浑身一僵,陡然回想起那天,第一反应是楚听寒是不是又喝醉了,他这个一醉酒就抱着人亲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可是楚听寒身上没有一丝酒气,话语流利清晰,贴在耳边像是低吟:“结婚这么久了,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裴迹觉得楚听寒今天晚上反常得吓人,这人脑子不正常,但自己的脑子要正常。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保持冷静,想法设法让跑偏的思绪回归正轨:“想……”

他听见楚听寒笑了一声,呼吸再一次靠近。

他赶紧补上后半句:“我想……我想去见见咱们的孩子。”

要不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也不会硬着头皮说这么一句话。

这句话出乎意料的管用,他明显能感觉到洒在他身上的灼热气息停了一秒,搂着着他脖子的人也跟着停滞了。

“那个……我觉得我今天表演的反响挺好的,应该有了那么一点养孩子的资格,你觉得的呢?”裴迹觉得自己脑子也不正常了,居然能在这种时候和楚听寒聊如此正经的话题。

过了一会儿,搂在他脖子上的手忽然撒开了,传来的话不冷不淡:“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和我谈条件?”

裴迹不知道怎么回,只能先“嗯”了一声。

下一刻,楚听寒忽然拽着他的手往前,因为看不见路裴迹踉跄几步,腿忽然磕在床沿上,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下子向前倒去,压在楚听寒身上。

领带随之掉落,裴迹眼前再次清明,也不知道是被灯光晃到还是被某人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晃到,大脑忽然嗡了一声。

这种情况实在太危险,他支起上半身想要起来,可楚听寒不让,握着他的胳膊,缓缓说道:“和我谈条件,那你总得给我点好处吧?”

此情此景,裴迹真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一时间分不清谁是金主,谁是小白脸。

好处?如果这个词从别人手里说出来他会理所应当觉得是利益,可楚听寒明显不缺这些。

那他想要什么?

楚听寒也不明说,他也想知道裴迹理解的好处是什么,随后他看见裴迹不自觉地垂下眼皮,睫毛颤了颤,耳朵尖一点点变红,俯身偏过脸在他脸颊上极快极轻地亲了一下。

裴迹整张脸热得发烫,神情格外认真:“这样行吗?”

第26章 第 26 章 你该不会是堕落了吧?……

这会儿, 楚听寒的脑子已经放弃思考,不管裴迹说什么他都只会慢吞吞地点头,甚至都忘了今天晚上把这人骗进卧室是要做什么。

于是他稀里糊涂地和裴迹躺在一张床上, 中间隔着一个银河系,睡了一个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觉。

楚听寒望着被风吹起的窗帘, 果不其然失眠了,直到天边渐渐泛起一丝微光才有困意, 好不容易睡着。

等到他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刚醒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懵, 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天晚上的事情, 心里像有小猫在挠莫名有些发痒。

他缓过神来刚要起床,手不自觉往身边一伸发现床竟然陷下去一块儿, 再一抬眼恰好对上一双盛着日光的明亮眸子,裴迹表情略显不自然,嘴角弯了弯:“你醒了啊。”

楚听寒怔了一瞬,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还是个破天荒的美梦。

见他发愣, 裴迹还以为是他没睡醒, 随手把手里的写真集合上, 想了一下又道:“难得休假, 你要不然再睡会儿?”

他合上写真集的时候, 楚听寒这才看见写真集的封面上印着什么东西,他本以为是裴迹从哪里翻出来的书, 没想到竟然是他专辑里的写真集。

一页又一页全印着他自己。

哪有大早上一醒来抱着别人写真集看的,还看得如此认真入迷,让他误以为是什么很高深的哲学书。

裴迹动作太快,楚听寒只看见了封面上印着的自己的脸, 但没看清是哪一本专辑的写真集。

这几年他的风格变化不大,但是他出道时间久,每年的时尚潮流都不同,早几年的造型可能不符合现在的审美。

想到这,楚听寒彻底不困了,一下子坐起来二话不说便从他手里把写真集抽走了。

裴迹:?

是不让他看,还是不喜欢别人动他的私人物品?

紧接着他就看见楚听寒随便翻了几页,而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顺手又把写真集放在床头,情绪重回平静。

见状,裴迹更疑惑了。

难不成写真集里有秘密啊?

他向楚听寒投去不解的目光。

对视一阵,楚听寒抿了抿唇轻声开口,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为什么会看这个啊?”

如果自己不在这里,他还能自恋地幻想裴迹可能是睹物思人,可是人都在这儿了,还睹什么物呢。

裴迹随口回道:“看见了,有点好奇就顺手拿下来翻了翻。”

这句话一半真一半假,真实原因实则是因为昨天晚上换床睡让他有些不适应,睡得很浅,天一亮他就醒了,醒来以后他本来是想静悄悄地离开,可他才刚要起身,身边的人忽然翻身面朝自己,他一下子就定住了,思绪在走与不走之间摇摆,最后又轻手轻脚地躺回去。

那一刻,他忽然回忆起那天晚上自己也是要走,可楚听寒却在睡梦里紧紧拉住他的手嘟囔着求他别走。

那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他一下子就心软了,怕某人醒来看不见自己没有安全感,所以还是打算留在来待到他睡醒。

但是哪成想这人居然睡到快要正午才醒来,他在旁边从躺着换成坐着,分外无聊,四下环视一圈琢磨着能不能找本书看。

他绕了一圈,书没找到几本,反而找到了一整排楚听寒从出道到现在发行过的所有专辑。

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萌芽,他鬼使神差地拿了下来,坐在床头一本又一本地翻。

写真集里的照片有远景有特写,高清镜头留下了楚听寒近十年的历程,裴迹与他相识于五年前,写真集中有一大部分都是他不曾见过的楚听寒。

或者说是活在别人口中的比他高了整整四届的歌神学长楚听寒。

看了一会儿,裴迹的心情渐渐变得微妙,一面遗憾错过的时间,一面又庆幸至少还有五年重叠。

高清镜头能留下的只有容貌,又因为楚听寒在圈内的人设是高不可攀的清冷歌神,所以照片里的他几乎没什么表情,总是冷着一张脸,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这和他印象中的楚听寒其实不太一样,他印象里的楚听寒是有情绪的,一颦一笑或者生气恼怒都会让人变得更加灵动。

他偏头凝视着楚听寒的睡颜,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梁,柔软的薄唇,线条流畅分明的下颌,还有均匀的呼吸。

嗯……果然还是真人更好看一点。

下一刻,这人像是听到他的呼唤,一下子就醒了,还莫名其妙把写真集从他手里抢走,问他为什么要看,听完他的回答眼里有点小失落,像对他的答案不满意。

裴迹思考一阵,觉得答案是有点随意了,不亚于说老大爷无聊看报。

那应该说什么?

被你的写真集吸引,情不自禁地就拿起来看入迷了。

——太刻意了吧,裴迹没忍住默默吐槽自己。

又思索一阵,他半开玩笑地开口:“其实我是你的歌迷小粉丝,你的每一本专辑我都很喜欢,”说着他还有模有样地又把那本写真集拿到手里翻了翻,当面上演一出爱不释手,“尤其是这本,限量发售,当年没抢到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

说完,裴迹发现楚听寒呆住了,几秒后仿佛有数万种情绪在他脸上流淌。

该不会是忽悠过头被发现了吧?但他说的还真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上大学那会儿他的确非常仰慕这位年少成名才华横溢的歌神学长。

裴迹有点忐忑,不确定楚听寒心里是什么想法。

片刻后,楚听寒淡淡地“哦”了一声,听上去对这个回复并不在意,兀自起身去衣柜里找衣服。

裴迹看着他从左边找到右边,又从右边找到左边,愣是一件也没挑出来,动作还慢悠悠的,手指从一件又一件衣服上点过,眼神却没在衣服上停留。

最后楚听寒两手空空地走回来,坐在床边问他:“是喜欢我的专辑?还是只喜欢我的专辑?”

窗外的日光晃得裴迹眼晕,头也开始发昏,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却又回答不上来。

无论怎么回答似乎都不太对,这种微妙的心情莫名其妙让他生出一种好像在谈一场没确认关系的恋爱的错觉。

裴迹假装没听懂:“有区别吗?”

楚听寒愣了一下,忽然低下头笑了:“没有。”

可能是窗外日光太过明媚,也可能是因为轻笑声太过动人,裴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一拍过后又骤然加快。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变,但说不清。

于是他只能换一种方式让自己镇定。他扫了一眼四周,发觉到一点不同,无比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房间里为什么有这么多毛绒玩具啊?”

目之所及,几乎卧室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是各种小动物形象的可爱毛绒玩具,幼稚可爱的童话风格和楚听寒这个人格格不入。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相信清冷歌神私底下居然会收藏满屋的毛绒玩具。

闻言,楚听寒思考片刻,语气平静地说道:“孩子的,他喜欢。”

听到答案的时候,裴迹震惊到要从中间裂开,嘴角抽搐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向他确认:“我……我们孩、孩子的?”

楚听寒点头应了一声,表情尤为冷静:“嗯,两三岁的小孩子不都喜欢这些。”

裴迹慢半拍地点头,还没从这个回答的巨大冲击里缓过劲儿来。

半晌后,他又缓缓开口问道:“他真的很喜欢毛绒玩具吗?”

“当然。”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裴迹没再问这个话题,而是默默将这一点记在心里,想着没准哪天能派上用场-

几日后,《青春星工厂3》发布最新录制的一期公演,F组的舞台竟然没有经过任何修改,节目组就像默认突然的灭灯和消失的伴奏是舞台设计。

但突如其来的黑屏实在太突兀,观众根本不买账,一眼就看出这是节目组的重大失误。

青春星工厂本来就有做票黑幕的前科,观众忍无可忍纷纷在这一刻爆发,一时间网络上全是对无良节目组的讨伐声。

[F组本来就没有多少镜头,节目组居然搞这么一出,恶不恶心,真当F组没有背景好欺负是吗???]

[F组到底动了谁的蛋糕,居然值得节目组这么明目张胆地针对?]

[人造失误我还是头一次见,不得不说还是节目组会炒热度制造话题,就是对练习生太不友好了。]

[何止是不友好,根本不把F组当人,要不是因为高音唱得稳,这一幕估计早成翻车现场了。]

[录成这样居然也敢发出来,能不能重录!不求舞美妆造有多好,至少别灭灯停伴奏,给一个正常舞台!!!]

[重录!!!]

事情越闹越大,节目组迫于压力不得不让F组回到录制地点重新录制一遍舞台。

这一次节目组没敢再整幺蛾子,顺顺利利让F组重新录了一次舞台表演。

录制结束后,裴迹在休息室卸妆,耳边全是安竹和乔贺互相吹捧的聊天声。

“不愧是安总,都学会用舆论的力量了。”

“我本来还想让节目组向裴迹公开道歉,可是那边嘴硬得狠,一口咬定是实习生犯的错,说已经把涉事的实习生开除了。”

“果然还是和两年前一样不要脸,无耻至极!”

“不过你也比以前进步……”

两个人叽叽喳喳地吐槽了没一会儿,声音忽然停了,因为门口忽然站了一个人。

一个打扮神秘,从头到尾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的陌生人。

安竹看着他,总觉得眼熟,朝门口指了指慢半拍地问裴迹:“他是你……朋友吗?”

裴迹动作僵了一下,没敢说这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录节目所以执意要来陪他的歌神老公。

“嗯……”裴迹沉吟片刻,点头也不是,摇头更不行,一瞬间体会到地下恋的不容易。

裴迹天生长得好,多余的修饰反而成了画蛇添足,所以上台前化妆师就只给他打了一层薄薄的粉底,很快就能卸掉。

卸完妆,裴迹毫无犹豫拎起外套,径自越过两个人一脸茫然的人,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搂着打扮神秘的“陌生人”的肩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句,“有事先走了。”

安竹顺着他离去的方向机械转头,百思不得其解。

有事?能有什么事是她这个经纪人不能知道的。

裴迹想表现的是好兄弟勾肩搭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楚听寒靠出来的那一刻就变味了,于是乎这一幕在别人眼中顺理成章显现出一点点的暧昧。

以至于乔贺已经在内心疯狂尖叫,止不住地感慨居然真的谈了啊。虽然没看清那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但是莫名让他觉得应该是个气场强大的高挑帅哥。

而安竹则是一头雾水地站起来,又一脸茫然地追出去,只见裴迹和熟悉的“陌生人”坐上了同一辆车。

而且这车她好像还认识,这车型这车牌号,这不是她歌神表哥的那辆迈巴赫吗???

不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安竹拿出手机赶紧给两个人轮着打电话,不出所料一个也没接。

果然心里有鬼啊,一个作为艺人谈恋爱了不和经纪人报备,另一个作为表哥谈恋爱了不跟妹妹通知。

她活得毫无存在感啊……

“你这表情怎么这么狰狞啊?”乔贺不知实情没当回事,偏头看着她不解道,“怎么了?出事了啊?”

安竹表情不太受控制。

何止是出事?是出大事了!

手底下的艺人好像成她嫂子了怎么办?

她想不通楚听寒是怎么看上裴迹的,更想不通裴迹是怎么抱上她这位眼高于顶的歌神表哥的大腿的。

要知道几年前裴迹最厌恶的就是潜规则那一套,连节目剧本都不能接受的人,怎么转头就投入圈内大佬的怀抱了。

十分钟后,裴迹收到了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

安竹:你……

安竹:你该不会是堕落了吧?

他才刚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思考,安竹又把这两条消息撤回了。

隔着屏幕裴迹都能感受到她的欲言又止。

他想了想,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够妥当。

思索一阵,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手指轻敲着方向盘侧目去问楚听寒:“那个……咱俩好像被我经纪人发现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要和她报备一下啊,咱俩的关系我能跟她说真话吗?我能告诉她你是我对象吗?”

“你要是不想公开也没关系,我就跟他说我结婚了,对象身份保密,绝对不会把你的名字说出去。”

楚听寒仿佛对这件事一点儿也不在意,下巴朝前仰了仰,意思是绿灯亮了:“好好开车吧,刚拿的本。”

裴迹愣了一下,没料到会是这种答案,迟钝地“哦”了一声,目视前方专心驾驶。

但是开出去没一会儿,他还是觉得不妥,又说道:“我经纪人……”

“我认识她,”楚听寒淡淡开口打断他的话,一脸云淡风轻,“而且很熟,咱们两个的事她不会有任何意见。”

裴迹没往亲戚关系那边想,只当是楚听寒人脉广,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回去的路上有一家玩具店,裴迹无意中扫到忽然想起那天楚听寒说孩子喜欢毛绒玩具,还没做好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把车速减慢靠边找地方停下了。

大歌神车上最不缺的就是帽子口罩,裴迹随手拿了一顶鸭舌帽扣头上,又找了口罩和眼镜框戴上,仔仔细细压了压帽檐,又往上扯了扯口罩,扭头问道:“还能认出我吗?”

楚听寒不明所以,怔了一下才慢悠悠地摇摇头。

裴迹推开车门:“等我一下。”

楚听寒一把拉住他:“你去哪啊?”

“我就去买个东西,马上回来。”裴迹朝他勾唇一笑,就差摸摸头让他放心了。

玩具店里琳琅满目,一进门裴迹就看了一整面墙的毛绒玩具,各种热门卡通形象应有尽有。

裴迹站在满墙的毛绒玩具前,生平第一次出现了选择恐惧症。

这也太多了,他要挑花眼了,一时摸不清他俩的小孩更喜欢哪一种呢?

楚听寒不放心还是跟过来,走进店里没几步一眼就望见裴迹站在一堆毛绒玩具前非常认真地在挑选。

脚步声不断靠近,裴迹下意识回头,见是楚听寒第一反应是把他拉过来。

楚听寒措不及防和他肩并肩,裴迹挑得入迷,手还握着他的胳膊没撒开。距离近到楚听寒只需要一转头就能看见他皮肤上的绒毛和带着点笑的眼尾。

裴迹的声音里带着点期待和忐忑:“我没和他相处过,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你觉得他会喜欢哪一种啊?小狗?小兔子?或者小熊?”

眼前的人仿佛处在慢放特写镜头里,容貌越来越清晰,情绪越来越明朗,声音却变得模糊。

楚听寒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却听清了内心忽然冒出来的荒谬又大胆的念头。

——如果他俩真有一个儿子就好了,温柔体贴还有责任心的完美恋人,他还挺愿意为他生一个的。

楚听寒觉得自己马上就要陷进爱情的漩涡里,头脑也不太清醒,居然又冒出来第二个念头。

“如果你是我爸就好了……”

虽然声音小,但离得近裴迹还是听见了。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的时候,他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对自己听到的内容无比震惊,甚至想赶紧去医院挂号查查耳朵。

——不,应该连带着查查脑子。

裴迹紧张得咽了咽口水,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舌头都要打结了:“你……你刚才说什么?”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此刻的心情,慌得过分:“你、你还有这……这种爱好啊?”

第27章 第 27 章 小朋友,你好啊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楚听寒才反应过来刚才说的话有歧义,没忍住笑了一声,挑了挑眉假装淡定地补救道:“我的意思是说, 你以后会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好父亲。”

裴迹心有余悸地拖着长音像叹气一般“哦”了一声。

片刻后,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忽然把头转过来, 表情有点疑惑:“你以前不是说我不负责吗?”

楚听寒被他问住了,没料到他竟然这么会抓细节, 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之前说要改过自新, 我觉得你有进步, 比以前好了许多。”

骤然被夸,裴迹有点懵, 心里泛上来点暖意,往前凑近一点又问:“真的?”

楚听寒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使劲压住嘴角“嗯”了一声,可是尾音却在飘。

裴迹心里的暖意像涟漪一般荡开。

那他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楚听寒认为他现在已经具有养孩子的资格了,愿意带他去见小孩了?

其实答不答应已经不重要了, 原定的日期就是明天和孩子见面, 只是他总是想看见楚听寒点头, 表示对他的肯定, 又或者想让其欣然接受他这个改过自新的“渣男”, 求一份心安。

楚听寒一直半笑不笑地看着他,莫名让他有些脸热。裴迹只能强迫自己镇定, 假装无事地把脸转过去,强制把注意力放在挑选毛绒玩具上。

裴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他平时都喜欢什么样的玩具啊?你和他更熟一点,要不还是你来挑吧?”

店里的毛绒玩具种类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楚听寒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来来回回看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挑了几个递给裴迹,“可能喜欢这种吧。”递给他的时候,动作犹豫了一瞬,语气还透着点不确定。

三个柔软可爱的小狗突然被塞进他怀里,差一点滚到地上,裴迹眼疾手快地把他们圈在怀里,想起那满屋的毛绒玩具,思索道:“会不会有点少啊?”

那些都是楚听寒买给的孩子的,足足有满满一屋子,楚听寒的爱是论堆的,如果到他这里变成论个的,会不会显得他一点都不上心啊,小孩万一因为这个原因不认他当爸爸了怎么办?

楚听寒当然不知道裴迹居然有如此细腻又清奇的想法,闻言只是略显不解地皱了皱眉头:“少吗?”

他这是要买多少?

如果金钱能衡量爱意,那裴迹对孩子的爱估计要爆棚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些楚听寒心里竟然不太是滋味。

他到底是喜欢孩子,还是喜欢……

倘若有一天东窗事发,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那现在这些虚无缥缈的美好会不会荡然无存。

楚听寒没再往下想,心里却莫名冒出一个答案,眼神也跟着暗下去一分,心情一下子跌落谷底。

回去的路上,楚听寒没什么情绪波动,用一个平淡的表情竖起坚固的伪装。

裴迹能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还以为是他累了,关切地问了几句,可楚听寒却说自己没事,就是有点困。

一回到家,楚听寒就以困倦为借口把自己藏在卧室里。

门一关,门外的光亮被彻底隔绝,屋内顿时被漆黑吞噬。

他无力地靠在墙边,腿渐渐发软快要支撑不住,脊背不受控地一点一点向下滑。

房间里的钟表机械般转动,咔哒咔哒,清脆冰冷的声音像死神手里落下的镰刀。

几秒后,死一般沉寂的房间里骤然响起突兀的冷笑声,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沮丧,像是自嘲。

这个时候,那个荒谬大胆的念头又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如果他们真有一个孩子就好了-

“找个小演员当儿子,你真想清楚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要是真带着他去见裴迹了,可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不是,我真得提醒你一句,太冒险了,演的了一时演不了一世,你就不能换个办法吗?”

周英杰绕着楚听寒一圈一圈地转,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劝他回头是岸。旁边的两只眼神清澈的大狗听不懂他的意思,也跟在他腿后面围着楚听寒绕圈。

可是楚听寒却一言不发,如同被抽走魂魄一般毫无反应。

“哎……”周英杰独角戏唱累了,叉腰站住,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肘,“我跟你说话的,你听见没有。”

良久后,楚听寒低着头嗓音低沉地“嗯”了一声,听上去情绪不太好。

见状,周英杰也不转圈了,搬个凳子坐在他对面,弯腰低头去看他的表情,试图从他的神情中观察到他的情绪。

可楚听寒背光坐着,一整张脸全陷在阴影里,嘴角绷紧成一条直线,眼里像蒙了一层雾,黯淡无光。

周英杰焦躁地揉了把头,遇见了此生最大的难题。

他看不透楚听寒的情绪,根本不知道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像楚听寒这类人是让他这辈子最头疼的一种,这种人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喜怒哀乐藏在心里,很少有流于表面的情绪。

做演员这么多年,他演过的人设数不胜数,但最怕的最愁的就是楚听寒这种,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表面上看着是风平浪静,可能内里已经电闪雷鸣了。

演难演,猜更猜不透。

平时若是遇见这种棘手的情况,周影帝大可绕道走,演不了就不演,留在舒适区里也挺好,何必自找苦吃。可楚听寒是他圈里为数不多的朋友,这会儿绕道走太不仗义。

“你要是真遇上解决不了的大麻烦,跟我直说行吗?”周英杰把语气放缓,期盼自己能撬开他的嘴。

旁边俩狗也跟着坐下,歪着脑袋竖起耳朵瞧着楚听寒。

Lucky坐得离楚听寒更近一点,朝着他慢悠悠地摇着尾巴。

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地面上扫过,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楚听寒被这点细微的声音唤醒,下意识抬头望去,一下子和Lucky对上视线。

下一秒,Lucky像是感受他低落的情绪,忽然站起来朝他走过去,讨他欢心似地蹭了蹭他的腿。

楚听寒伸手轻抚它毛茸茸的白脑袋,生硬地极出一个笑。

小狗想看他笑,他就笑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双明亮湿漉的狗狗眼时,他的心里却越发难受。

许久后,楚听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再帮我养几个星期吧。”

周英杰这会儿连表示讶异的“啊”都说不出来了。

此刻的楚听寒实在是太怪了,让他都不太敢认了。

和前公司反目,众叛亲离事业跌到谷底的时候也没见他挫败成这样。

事业上强大,坚不可摧,怎么到感情上就不堪一击了。

唉……想不通啊。

周英杰沉思良久,觉得这事他很有可能管不了,也许他能帮的也只有养狗这一件事,其他的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行,Lucky这么可爱乖巧,别说是几个星期了,就是几年都没问题。”周英杰拍着胸脯保证。

“不会这么长的。”楚听寒垂下眸子,声音像一阵风又冷又轻地飘过来。

几年?

……真的能维持这么久吗?

楚听寒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自己被无穷无尽的深蓝海水浸没,浪潮起又落,一会儿将他推向海岸,一会儿又把他重新拍回咸苦的海水里,海岸线仿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或许他一辈子都上不了岸。

不过至少他现在还能靠在岸边,倒也足够了。

楚听寒重新整理好情绪,朝周英杰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说声谢了

周英杰看着他扬起又迅速落下的嘴角,眼神越发复杂。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就比如现在,周英杰觉得自己房间里陈列的影帝奖杯应该让给楚听寒,自己这么多年深入人心的影视作品竟然都抵不过他现在的一个笑。

笑得渗人,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周影帝自愧不如,实在做不到还能扬起笑脸,只能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帮他完成最后一项准备工作:“小演员改姓不改名,以后你就叫他楚子澄,他年纪实在太小,他妈妈不放心强硬表示要跟去,你给她一个保姆的职位掩饰一下就行。”

闻言,楚听寒抬起头来,眉心微拧。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周英杰叹口气,“你放心吧,他妈妈以前干过十多年的群演,演技很好,不会漏馅的。”

“只要你……”话说到这突然顿住了,周英杰本来还担心最大的漏洞可能会出现在楚听寒这儿,可看今天的样子,他演得比谁都好,比谁都真,没什么可担心的。

周英杰抿了一下唇,改口道:“反正所有的我都安排好了,你明天一早只需要派人去接他们母子俩就行。”

该说的都说完了,周英杰总觉得话题断在这莫名有些沉重。

隔了一个世纪,他看着楚听寒出门,上车,最后还是没忍住站在路边朝楚听寒挥了挥手,发自真心地说道:“得偿所愿吧。”

他话说得太轻像自言自语,楚听寒听不见,只能看见他的口型。

隔着几米,他觉得那更像是在说心甘情愿-

“你觉得我是穿这身好,还是穿那一身好?”裴迹把自己所有的衣服全都翻出来铺在床上,破天荒的为了穿搭向好兄弟打视频电话求助。

电话那头,吕奕睡眼惺忪,头发睡得像鸡窝,脑袋还有点懵。他压了压翘起来的头发,眯着眼睛凑到屏幕前。

时间——清晨六点半。

来电人——裴迹。

电话内容——让他帮忙挑衣服。

是睡出幻觉了吗?

“喂,能听见我说话吗,”裴迹见他没动静,还以为是网络卡顿重新调试了一下,“现在能听见吗,是网络不好吗?”

吕奕躺在床上思考人生,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没找到一丝头绪。

“信号不好吗?”那边裴迹还在问。

“……信号挺好,”吕奕终于缓过劲儿,拿着手机坐直,“就是我不太好。”

裴迹终于听见动静,松口气,重新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一床的衣服,语气诚恳地问道:“你觉得我穿哪身更好看一点?更亲切一点?”

吕奕觉得自己已经超出现实走向另一个时空,眼里根本看不见那堆衣服,脑子里就一个问题。

——到底是我犯病了还是他犯病了?

不然他实在解释不了为什么会有人在清晨六点半打电话只为了挑一套衣服穿。

而且这人还是裴迹,一位就算把破布套身上都能穿出别样风味的超级无敌大帅哥。

吕奕转动了一下生锈的脑子,煞有介事地问道:“你要去相亲?”

裴迹明显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干什么去?你以前可从来不关注自己穿什么?”说完吕奕觉得似乎也不太对,当年要见某位学长的时候他好像也是这样的,天天把自己打扮成干净清爽的标准男大。

一度让他误以为这俩人已经成了。

裴迹挑了挑眉,淡淡回道:“无可奉告。”

“那你总得告诉我是见什么类型的人吧,见老头老太太和见心上人可不是一样的穿搭。”

裴迹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想了想道:“挺年轻的一个小孩。”

“哦,懂了,”吕奕一副了然的模样,“那就穿得青春点吧,别往人家旁边一站被人认成父子关系。”

其实他本来是想调侃——以前喜欢大自己四岁的学长,现在改成喜欢小自己不少的学弟了?

年上到年下,这喜好变化可真够大的。

不过就裴迹这张脸,就算喜欢是仙子也绰绰有余。

他以为裴迹能听懂这带着起床气的怨气冲天的吐槽,谁成想这人的反应和他想象的大不相同,裴迹不仅没生气还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你觉得父子关系应该穿成什么样啊?”

吕奕怔住,各种话语在嘴里绕了一圈又咽回去,只能满脸不理解地说道:“就你左手边那件吧,简约不失气度,成熟里还洋溢着活力。”

说完他还有模有样地打了个哈欠:“没什么事我先挂了,熬夜,困。”

挂断视频电话后,他精神前所未有的抖擞,在各大网站搜索同一个问题。

——朋友脑袋撞坏了还有得治吗?

那边吕奕还在为此事头疼,这边裴迹已经换好衣服,走到镜子前整理一番。

上午九点,楚听寒去接孩子,留裴迹一个人在家等待。裴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里说不出的激动与紧张。

今天的打扮应该看上去很亲切吧?

不会吓到小孩吧?

买的礼物他喜不喜欢?

见面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小孩会接纳……

“叮咚”门铃突然响起打断他的思绪,他脚步一顿,心跳声却骤然加快。

他深呼吸了一下,扬起唇角摆出一个标准的笑脸,推开门。

楚听寒领着一个还没有他小腿高的小男孩站在门口,小男孩穿着可爱的背带裤小西服套装,衬衫上绣着小兔子,领口还有一个黑色领结。

小男孩扬起稚气未消的小脸蛋,眨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错不错地瞧着他。

裴迹觉得他的眼睛里闪着光,一下子被萌物击中了。

一早打好的腹稿顷刻间在他脑海里溜走,大脑一片空白,除了笑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裴迹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面前弯腰俯身,思索好半天才语气柔和地笑着说道:“小朋友,你好啊。”

小男孩却往后仰了仰,似是不适应他的靠近,贴在裤缝上的手紧紧地揪着衣服,都快把那一片平整的布料揉皱了。

小男孩眼睛里有一点点无措,眼睫毛还在抖,许久以后才慢悠悠地张了张口规规矩矩道:“你、你好……叔叔。”

闻言,裴迹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他喊自己什么?

叔……叔叔?

第28章 第 28 章 我叫楚子澄。

叔叔?裴迹眉头不自觉拧起, 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称呼。

亲生儿子为什么会叫自己叔叔?

难道在这之前楚听寒还没有告诉过小孩自己的真实身份?

又或者长时间的分离已经让小孩忘记了他还有另一个父亲。

裴迹想过第一次和孩子见面是怎样的场景,可能会局促,可能会尴尬, 也可能会慌张,但绝没想过会出现如此戏剧化的一幕。

听见亲生儿子叫自己叔叔, 裴迹很难形容此刻心情,就像心口里系了一个结, 不至于多么难受, 但总归不太舒服。

裴迹笑容消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青一阵白的面色,胸膛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思绪全被这一个出乎意料的称呼占据, 以至于他竟然没察觉到此刻楚听寒的脸色白得吓人。

楚听寒的后背被冷汗浸透,手心不自觉地在发抖,心跳又乱又快,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片刻后,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争分夺秒地思考应对策略。

他应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说孩子太紧张所以口不择言叫错了称呼, 又或者说他们长时间未见, 孩子已经不记得裴迹的样子, 没认出来另一个父亲。

不论是那种回答都听起来太可笑了, 仿佛在用另一种方式来告诉裴迹孩子是假的,父子关系更是假的。

楚听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只能在心里祈祷裴迹没看穿这一切。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楚听寒忽然觉得头顶的烈阳过于灼人,晒得他双腿都有些发软了。

良久后,裴迹终于有了动作。

“你……”他蹲下来和小孩平视, 语气轻柔缓缓道,“你害怕我吗?”

小男孩还在不停地揪着衣角,但语气已经平静下来,望着裴迹那双真挚的眼睛,慢慢地摇了摇头:“不怕。”

楚听寒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懂裴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他是已经看穿了,还是没看穿?

楚听寒目光紧盯着他们,就怕错过一丁点儿细节变化。

而后,他看见裴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把小孩的手牵过来,握着他的手心,勾起唇角淡笑着哄道:“真的吗?那你不害怕为什么要揪衣服呢?”

小男孩抿着唇不说话,圆溜溜的大眼睛无助地瞥向身后的大人,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裴迹没养过小孩,家里也没有弟弟妹妹需要照顾,实则也不知道该如何和小孩子相处,尤其是如何以父亲的身份和儿子相处。

不过他觉得耐心一点总归没有错。

孩子才不到三岁,正是害怕陌生人人没有安全感的年纪。

别人都说他是个不负责任的抛夫弃子的大渣男,自从孩子出生就没尽过抚养的责任,可能他和孩子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他在孩子眼里或许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刚才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叫自己叔叔可能是因为小孩还不愿意接受他这个爸爸。

也有可能是因为小孩还不适应对着一个陌生人喊爸爸。

他应该在心里有预期的,不应该这样着急。

叔叔爸爸也只是一个称呼,不能逼孩子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裴迹已经调整好情绪,那点别捏的感觉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一点一点帮小孩把捏皱的衣服抚平,试图借此和小孩拉近一些距离,不紧不慢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似是感受到他极有耐心的温和情绪,已经不怎么紧张了,紧攥着的小手逐渐松开,乖乖答道:“我叫楚子澄。”

裴迹帮他把上衣整理了一下,掀眸笑着重复:“楚子澄?”

小男孩似被他的笑容蛊惑,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裴迹把手收回来,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那我以后叫你子澄好不好?”

小男孩还是一言不发,表情有一点点为难。

裴迹想了想,觉得他可能是不喜欢这个称呼,又道:“或者叫你澄澄呢?”

小男孩向后微微扭头,像是想要征求某个人的意见,但又像畏惧什么只敢把头扭过去一点点,生怕别人看出来他的心思。

裴迹不明所以,寻思着难道他只听楚听寒的话,做决定前先要经过楚听寒的同意。

不过楚听寒是他的生父,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倒也合情合理。

“嗯……”小男孩还在纠结,这次没揪衣服而是改成悄悄抠手指头。

裴迹没忍住笑了,实在不懂孩子为什么会紧张成这样。

为了显得平易近人,他今天可是特地选了一身青春洋溢的休闲搭配,如果不告诉别人年纪,任谁见了都会以为他是还没毕业的男大学生。

怎么到了自己的儿子面前,反而成为可怕吓人的陌生人了呢?

裴迹不想再为难孩子,打算换成循序渐进的方法,本想说声算了,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楚听寒却先一步开口了。

楚听寒语气出奇的冷淡,但脸上却挂着违和的笑容,细长的手指搭在小男孩肩膀上,垂眸说道:“就叫澄澄吧,以前我都是这样叫他的。”

虽然语气不冷不淡,但莫名地让人觉得像命令。

裴迹微微蹙眉,总感觉这父子俩的相处模式也有一点儿说不出的诡异。

比起父子,更像是上下级,还是下级毕恭毕敬最听话的那一种。

果不其然,楚听寒一发话,澄澄一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立马乖乖点头:“嗯,好。”

裴迹虽然心里仍有疑云未消,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直起身来摸了摸澄澄的头:“那我以后就这样叫你了,澄澄。”

而后裴迹拿起身边的礼品盒递到他面前:“澄澄,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

澄澄犹豫片刻才慢吞吞接过来,拿到手里也不敢动一下,只是呆板地抱在怀里。

直到楚听寒再次发话让他打开,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掀起礼品盒的盖子。

礼品盒里躺着的赫然是前几天裴迹在玩具店里买的小狗样式的毛绒玩具。

裴迹抿了一下唇,内心忐忑地问道:“喜欢吗?”

澄澄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毛绒小狗,又把手收回来,慢慢道:“喜欢。”

裴迹的脸上立刻露出释然的笑容:“喜欢就好,家里还有其他的礼物,咱们一起去拆吧。”

说着裴迹就要牵着他的肉嘟嘟的小手往里走,但是澄澄不仅没往前迈半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裴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看楚听寒,但等看清楚方向才发现那人不是楚听寒,而是一位陌生的女人。

女人看上去大约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规规矩矩地站在楚听寒身后。

裴迹愣了一秒,随即问道:“这位是?”

楚听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常道:“从澄澄出生就在照顾他的保姆,姓许,你可以称呼她许姐。”

闻言,许姐朝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裴总,您好。”

裴总这个称呼和他现在的处境有些割裂,而且总让他回忆起某个令他厌恶至极的人。

裴迹的笑容没什么温度,客气道:“许姐您好,叫我小裴就行。”

许姐难为情地看向楚听寒,在看见他点头后才回道:“好的,小裴。”

看样子不论是大的还是小的都很听楚听寒的话,同样的忠心耿耿,见状裴迹意外地挑了一下眉。

他的目光在许姐身上停留了片刻,总感觉这张脸和澄澄的脸竟然有几分肖似,尤其是唇角的弧度简直和澄澄的一模一样。

“你在看什么?”楚听寒突然冷冰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

裴迹骤然回神,把刚冒出来的大胆荒谬的想法摁回去,眼神不着痕迹地从许姐身上移开,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刚才对面飞来一只喜鹊而已。”

楚听寒回眸,身后除了花草空无一物,皱眉反问:“有吗?”

裴迹扫了一圈,无所谓道:“哦,可能是飞走了吧,刚才还在的。”

顿了顿,他主动把行李箱从楚听寒手里接过来,要往屋内走:“外面太晒了,咱们进屋吧。”

楚听寒的目光没多在外面停留,点了点头跟他走进屋了。

进屋后,许姐说要去帮澄澄整理行李,问他们澄澄的房间在哪。

裴迹想起楚听寒那一整屋的毛绒玩具刚想回复她澄澄要跟楚听寒睡,但还没来及的开口就听见楚听寒说:“二楼中间那个房间。”

闻言,裴迹有一丝诧异,如果他没记错那里应该是客房。

让亲生儿子住客房?是不是有点太见外了?

裴迹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问道:“澄澄不跟你睡吗?”

楚听寒神情一滞,好半晌才道:“他都快三岁了,该分床锻炼他独立自主的能力了。”

裴迹眉头一皱,不太能理解他的做法。

先不论小孩子刚转移到一个新环境可能会不适应,就单论年纪这一点,三岁也不算大吧,话都说不利索的年纪,楚听寒竟然要求他独立自主。

他是该说楚听寒深谋远虑,还是该说太过苛刻严厉。

在教育孩子这件事上,他的经验为零,也不敢轻易插手,只能违心地嗯了一声。

裴迹现在没什么工作安排,有的是大把时间陪伴孩子。

所以这一上午他都在客厅陪澄澄玩,一开始澄澄一句话也不肯和他说,对于他的问题只会摇头和点头,要么就是揪着毛绒小狗身上的毛,低着头一言不发。

初见面的时候,裴迹猜测澄澄可能是紧张,也很能是怪他长时间没有尽到父亲的职责所以不愿意和他交流,但现在看来貌似不是这些原因。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他看向澄澄的目光越来越复杂,心情也变得凝重。

澄澄该不会有什么心里疾病吧?

不然为什么只会点头摇头,不会和人沟通交流。

想到这,裴迹一下子把心提到嗓子眼,连去哪个医院挂什么科看哪个专家都计划好了,可澄澄却突然说话了。

许姐收拾完东西走过来,澄澄伸着脑袋对着她特别小声地说道:“我想喝水。”

听见他正常说话的时候,裴迹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莫名有些心酸。

自己的亲生儿子宁可向保姆寻求帮助,都不肯和自己说一句话。

他这个爸爸当的还真是很不称职。

没等许姐反应,他先一步拿杯子倒好水,隔着玻璃用手背试了一下温度,确认温度不凉不烫后才捧到澄澄面前。

可是澄澄竟然没拿稳杯子,手一抖不小心把玻璃杯打碎了,水花飞溅,满地都是玻璃渣。

水流顺着地砖蔓延到澄澄脚边,鞋子也被沾湿了。澄澄不知所措地盯着地面,小嘴一瘪看着要哭的样子,眼里还闪着泪花。

让小孩站在玻璃渣里太危险,裴迹想也没想一把将澄澄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坐着。

澄澄好像已经被吓呆了,一动也不敢动,直到裴迹想转身去收拾玻璃渣的时候才抓住他的衣服。

裴迹以为他被伤到了,赶紧回到他身边,焦急地问道:“伤到哪里了?给我看看。”

澄澄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无助地小声说道:“对不起。”

裴迹怔了一瞬,没想到儿子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对不起,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安抚道:“没事,打碎了再买一个就好了,你又不是故意的,在沙发上坐着别动啊,等我收拾好再抱你下来。”

楚听寒闻声赶来的时候恰好碰见这一幕。他站在几步外心情复杂地望着一大一小的“父子俩”。

如果是他遇见这种情况,他只会觉得心烦,可裴迹不仅没觉得烦躁,反而还极有耐心地处理着玻璃渣,甚至还有心情去哄犯错的小孩。

盯着看了没一会儿,他心里忽然泛上来一阵酸苦。

如果他俩真有一个小孩就好了。

裴迹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楚听寒满脸忧愁地盯着这边,还以为他是觉得孩子不省心,安慰道:“小孩子都这样。”

想了想,他又道:“你要是嫌麻烦不想教也没关系,我教他。”

随后裴迹把满地的玻璃渣打扫干净,又把地面拖了一遍,确认安全后才把澄澄从沙发上抱下来,领着他去把湿透的鞋子换下来。

裴迹蹲在澄澄旁边,一点一点极有耐心地教他换鞋子,这次他和澄澄的交流竟然意外顺利,没一会儿澄澄就在他的帮助下把鞋子换好了。

换好后,裴迹还不忘了夸赞澄澄,也终于看见澄澄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裴迹站起来,回眸去看楚听寒,笑着说道:“你看其实他还挺好教的,耐心点,给他点时间都能学会的。”

闻言,楚听寒心里越发沉重,强撑着笑了笑。

裴迹以为他是嫌小孩麻烦,实则不然。他不是嫌烦,而是这种美好的场景总是让他觉得太不真实。

他怕有一天事情败露,那这美好的一切全都会变成泡影。

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来圆。

此刻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好像走错了一步,而且再也没办法回头了。

第29章 第 29 章 澄澄的这些举动都太过反……

中午,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为了庆祝一家人团聚,张婶和许姐两个人做了满满一桌子的佳肴。

澄澄小小一个人还没有桌子高,站在椅子旁边仰着脑袋看了很久, 连椅子都爬不上去。

裴迹察觉到这一点,走过去把他提起来放在椅子上坐好, 又帮他把碗筷摆在面前。

澄澄局促地坐着,手抬起一半却放下了, 又变成规规矩矩的模样。

裴迹误以为是他够不着饭菜, 专门给他拿了一个小盘子夹了一部分菜放在他面前, 可是澄澄还是没有动作。

澄澄眼睛虽然盯着桌上的饭菜,但手依旧放在桌子下面。

裴迹不禁纳闷, 猜测澄澄是不是不会用筷子只会用勺子,不好意思告诉他。

他又把勺子塞到澄澄手里,意思是让他赶紧吃饭。

这次澄澄终于有了动作,手紧握着勺子,慢吞吞地一小口一小口挖着米饭吃,而盘子里的菜连碰都没碰一下。

裴迹以为是自己夹的菜不合他的胃口, 又去问他想吃什么。

澄澄抬头扫了一眼餐桌上诱人的美食, 咽了咽口水却没说话。

裴迹能看出来他是有想吃的东西, 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说出口。

他没养过小孩, 不懂该怎么引导, 只能用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指着桌上的菜挨个询问。

可他没想到, 澄澄表达的方式又变成最开始的点头和摇头,喜欢的就点头,不喜欢的就摇头,再也没有多余的反应。

这让裴迹很挫败, 刚才还不容易拉近的关系莫名其妙又疏远了。

要不是因为知道澄澄能正常与人沟通交流,他真的要认为澄澄先天有什么难以医治的心理疾病了。

裴迹心不在焉地吃着饭,一边思考,一边悄悄用余光观察澄澄。

他发现澄澄的古怪不仅表现在语言上,还有肢体动作。

澄澄吃饭的时候表现得小心翼翼,菜只敢夹离自己最近的,碗里的一口米饭能被他分成许多口才能吃掉,与其说是吃饭倒更像是煎熬。

不仅如此澄澄的目光也没在饭菜或者他的两个父亲身上停留,而是时不时往厨房的方向瞟去。

裴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许姐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澄澄的这些举动都太过反常了。

裴迹沉思许久,只想出来一个还算合理的解释。

可能是因为家里有自己这个客人,所以才让澄澄感到不自在。

而澄澄的目光会频频望向厨房,或许是因为比起自己这个不称职且消失许多年的陌生父亲,澄澄更愿意和照顾他许久的许姐在一起生活。

吃完饭,他又想法设法和澄澄拉近关系,从各个方面寻找话题。

起先澄澄的话还是很少,直到裴迹接二连三地把各式各样的玩具摆到他面前,澄澄才愿意开口和他说几句话。

裴迹暗自苦笑一声,真是没想到和亲生儿子相处还要靠玩具去贿赂。

他这做法和偷小孩的有什么区别?

可是除此以外他竟然也找不到其他更加合理的办法。

于是乎,裴迹靠着玩具和零食好不容易和澄澄熟络起来。

到晚上的时候,澄澄已经放下对他的戒心,愿意主动来找他说话了。

小孩子精力不足,晚上困得早,才九点出头,澄澄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裴迹把玩具收起来,问他:“困了吗?”

澄澄揉着眼睛,“嗯”了一声。

与其同时,许姐也忽然走过来,对他说道:“小裴,澄澄每天晚上九点半准时睡觉,要不明天再玩吧?”

“行,我带他去洗漱。”说着裴迹就要领着澄澄过去。

许姐挡在他面前,先一步牵住澄澄的手,笑了笑道:“不用不用,我带他去就行,你陪孩子玩一天也挺累的,去休息吧。”

裴迹犹豫了一阵,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有点奇怪,就好像澄澄是他从许姐那里借来的小孩,现在是时候该归还了。

见他微蹙眉,许姐又添道:“澄澄小时候都是我帮他洗漱的。”

许姐就差把“我比你有经验”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裴迹没辙只能点头同意,目视着二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楚听寒正好从他身边经过,见到这一幕神情微不可察地一变,站定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语气淡淡地问道:“这么不舍得啊?”

裴迹被他的声音拉回思绪,没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舍不舍得?楚听寒和他说的是一个话题吗?

“他只是去洗漱,也就分开这一小会儿,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楚听寒的声音冷冰冰地从他耳边传来,莫名让他觉得这人也点说不出的奇怪。

裴迹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他指的舍不得的东西其实是澄澄。

父亲舍不得儿子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为什么从楚听寒的嘴里说出来反而这么奇怪呢。

尤其是那种淡淡的好似表面不在意的语气,让他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裴迹觉得莫名其妙:“没有啊,我就是想看看许姐平时是怎么照顾澄澄的,偷师一下。”

楚听寒看向他的目光依旧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哐当”楼上突然传来重物跌落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还伴随着敲打东西的响声。

此刻,楼上只有张婶一个人在客房为澄澄整理被褥。

裴迹循声望去,看见客房的门开着,一面快步往楼上走,一面问道:“出什么事了?”

过了好一阵,他才听见张婶气喘吁吁地说道:“屋里有虫子,我在打虫子。”

虫子不可怕,可怕的是孩子房间里有虫子。

闻言,裴迹大吃一惊,皱着眉头飞速往客房跑去。

等他到客房门口的时候,正瞧见张婶正在艰难地挪动柜子。

裴迹二话不说上去帮她把柜子挪开。

把柜子挪开以后,张婶弯着腰围着柜子搜寻了一圈,还是没看见虫子的半个影子,叹气道:“那只虫子跑太快了,我没打死,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客房是澄澄住的房间,本来澄澄年纪就小,自己一个人睡已经很不容易,要是屋里再多个虫子,估计澄澄要被吓得整晚都睡不着了。

裴迹绝对不同意澄澄自己一个人和虫子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想也不想便对对张婶说道:“先不用收拾了,这段时间澄澄不在这睡了。”

澄澄睡客房可是楚总的吩咐,这还她第一次亲耳听见裴迹违背楚听寒的命令。

张婶迟疑反问:“那他睡在哪里?”

裴迹没犹豫:“跟我们睡。”

话音刚落,他背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重复着同样的话,只不过就是有肯定句变成了问句,“跟我们睡?”

“我们”这俩字咬字很清,还特意被他加重了。

楚听寒微挑着眉毛,眼神明晃晃地落在他身上。

裴迹回眸撞上他耐人寻味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有歧义。

他口中的“我们”可是不楚听寒以为的那个“我们”。

“不是,”裴迹懊悔地闭了闭眼,思考着应该怎么解释,“我的意思是说,跟你或者跟我睡。”

楚听寒轻飘飘地“哦”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裴迹竟然从这短短的一个哦字里听到了失落的情绪。

裴迹暗自吐槽自己的想法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不仅自恋,还学会给对方加戏了。

楚听寒脸上连一丁点儿情绪波动都没有,怎么可能会失落。

思绪回笼,他想起自己和澄澄还略显生疏的关系,理所应当觉得澄澄应该更愿意和楚听寒睡,提议道:“要不他先跟你睡吧,以后再培养独自自主的能力也不迟。”

谈话间,许姐也帮澄澄洗完漱,带着他过来了,大概听懂了他们的意思:“澄澄今晚是要跟楚总睡吗?”

裴迹:“嗯,我不太放心让他一个人睡。”

许姐犹豫了一下,不太情愿地把澄澄推向楚听寒。

可是澄澄被她强制性推到一半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多走一步。

见状,许姐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悄悄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暗示他快点过去。

楚听寒站在离澄澄几步远的地方,表情越来越冷。

澄澄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最后居然又转身跑到裴迹身边,一双小手紧攥着裴迹的裤子,仰着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静得吓人。

裴迹垂下眸子,摸了摸他圆脑壳,后知后觉道:“你想跟我睡啊?”

说完这句话,他还是有些不可思议,澄澄居然主动要求要和自己睡,不是在做梦吧。

难道说今天一整天的耐心陪伴终于起效果了。

澄澄终于愿意接纳自己了?

裴迹比中了彩票都高兴,根本没注意到楚听寒此时的表情有多么的难看。

楚听寒本来想对裴迹说那你也来我这里睡,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裴迹已经抱着小孩下楼了。

走到一半还不忘回眸朝他笑着说了一声“晚安”。

楚听寒咬了咬牙,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地朝他回了一句“晚安”,只能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眼睁睁看着裴迹和澄澄一起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直到裴迹卧室的门都关上了,他也还是没从栏杆旁离开,手搭在栏杆上半倚靠地站着,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仿若风平浪静,但心里早已经暗潮汹涌。

看样子,裴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在意孩子。

楚听寒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的本意是想靠孩子的谎言留住裴迹,现在目的达到了,可他却连一丁点儿喜悦都感受不到。

不仅如此,他还觉得惶恐不安,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

“吱嘎”裴迹卧室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楚听寒听见声音连忙躲回屋内。

裴迹一开门就看见屋外有一个行迹鬼祟的人。

他在屋内能隐隐约约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大致能听出来她一直徘徊在屋外,不解道:“许姐,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许姐不自觉用手揉搓着围裙:“那什么,我是想问问澄澄睡前要不要喝杯牛奶,我已经热好了。”

裴迹把牛奶拿进去看着澄澄喝干净,又把杯子送出来:“忙一天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就关门进屋了,一转身正好对上澄澄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裴迹看他毫无困意,问道:“睡不着吗?”

澄澄垂眸,犹豫许久才微微张口,小声说道:“我……”

刚说出来一个字又停了,澄澄又继续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嗯?”裴迹帮他掖了掖被子,等他把话说全。

澄澄小心翼翼道:“我……我想听故事。”

裴迹一怔,没想到小孩竟然有这样的要求。看来楚听寒养小孩还挺细心的,居然还会给小孩讲睡前故事。

他也不知道澄澄平时听什么故事,只能在网上找了一个,读给他听。

十多分钟后,澄澄终于合上眼睛进入梦乡。

暖黄柔和的灯火落在澄澄脸上,裴迹瞧着他安静的侧颜,发现澄澄长得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像自己,就是不太像楚听寒。

在这张脸上他几乎找不到半分楚听寒的影子。

不过孩子只像一方很正常,他没再多想,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次日早晨,裴迹醒来的时候看澄澄还在睡梦中想让他多睡会儿,轻手轻脚地下床。

但澄澄新换地方,睡得很浅,还是被他的动静给吵醒了。

澄澄睡眼蒙眬地揉了揉眼睛,意识还没清醒过来,模模糊糊说出一句话:“妈……妈妈……”

裴迹动作一僵,眼里的柔和顷刻间消失。

如果他没有听错,澄澄喊的是……妈妈吗?

可是他和楚听寒都是男的,称呼只会是爸爸或者爹爹这类。

两个男人,哪里来的妈妈?

第30章 第 30 章 更像是一个陌生的叔叔……

“咚咚”卧室的门忽然被叩响, 门外传来许姐的声音。

“小裴,澄澄起床了吗?如果没醒你叫他一声,再不起床该迟到了?”

裴迹只能把“妈妈”这个称呼放回心里, 先管眼下的事情,扬声回道:“他刚醒, 您稍等一下。”

隔着一道门,许姐又道:“小裴, 你赶紧让澄澄穿衣服, 再磨蹭一会儿真要迟到了。”

他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一件干净衣服换上, 过去开门,疑惑不解地问道:“迟到?他要去哪里啊?”

许姐立刻道:“上学啊, 澄澄现在上托班。”

“啊?”裴迹一怔,怀疑自己起太早听岔了,难以置信地说道:“他现在还要上学啊?”

澄澄才不到三岁竟然就要开始上学了,别的小孩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家里玩玩具呢。

这么小就开始上学,活得是不是太累了点?

他虽然不太能理解,但上学迟到总归不好, 而且万一这是楚听寒给澄澄定制的特殊的培养计划呢, 他可不能给孩子的另一个爹拖后腿。

裴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澄澄还在床上躺着, 又问她:“澄澄几点上学?”

“八点。”

“八、八点?!”这么早, 裴迹更加意外, 低头看了一眼表发现已经快七点半了,根本来不及再瞎想, 火急火燎地把澄澄从床上拽起来,手忙脚乱地帮他穿衣服。

他忙得焦头烂额,什么妈妈的称呼早被他抛之脑后了,满脑子都是儿子上学要迟到了, 儿子要因为他上学迟到了。

他不能当这个恶人,万一澄澄因为他的原因在学校里挨老师批评了,等放学回家澄澄肯定不愿意和他交流了,那他昨天做的努力可都白费了。

裴迹蹲下来给他系鞋带的时候,急得上火,额头上都冒汗了,还差点把蝴蝶结打成死结。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澄澄揉了揉眼终于清醒过来,低头看着裴迹给自己穿鞋子,非常小声地嘟囔道。

裴迹没听清,抬头问他:“澄澄你说什么?”

澄澄望着他的眼睛,手指抓着床单,抿了抿唇才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闻言,裴迹不由得勾起唇角,心想儿子都愿意和自己分享梦里的内容,关系肯定又拉近了一些。

他语气放缓,问道:“什么梦啊?”

澄澄继续慢吞吞地说道:“我梦见森林里有一个小熊,它说他找不到妈妈了,让我帮他找妈妈。”

裴迹系蝴蝶结的手突然顿了顿,笑容淡了一分。

所以澄澄醒来时那朦朦胧胧的一句妈妈其实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要找他自己的妈妈,而是要帮梦里的小熊找妈妈。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裴迹仍觉得有几分古怪。

“可是我还没有帮他找到妈妈就醒了,小熊还能找到妈妈吗?”澄澄的语气格外认真。

裴迹盯着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澄澄的目光真诚不像有假的样子,而且他才不到三岁怎么可能会撒谎。思考片刻,他把蝴蝶结系紧,笑了笑道:“能找到的。”

澄澄的眉毛还蹙在一起,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似乎还在担心小熊找妈妈这件事。

裴迹刮了刮他的鼻子:“好了,别想这些了,许阿姨说你今天还要上学,再晚一会儿要迟到了。”

一听这话,澄澄瞬间从床上下来,都不用裴迹去催,他自己就已经快跑出卧室了。

裴迹讶异地追上去,属实是没想到天底下居然还真有上学积极的小孩。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时间,此刻已经七点三十五,如果现在开车赶过去,运气好的话可能卡点到达幼儿园,只不过就是来不及在家里吃早饭了。

一大一小刚走出卧室,楚听寒就已经拎着澄澄的马卡龙色小书包站在门口等着了。

裴迹顺手接过来给澄澄背上,问道:“我记得幼儿园一般都管早饭的是吧?”

楚听寒嗯了一声。

裴迹当机立断:“行,那我就不让他在家里吃饭了,怕迟到。”

说完他就转身带着澄澄往门外走,作势要亲自去送他上学。

“等等。”楚听寒突然出声把他叫住。

裴迹回头看他:“怎么了?”

楚听寒往前走了几步,把桌子上的卡通吸管水杯递给他:“澄澄的水杯忘带了。”

裴迹一怔,尴尬地笑了一下,暗自吐槽道果然第一次养娃没经验,差一点就让自己儿子一整天没水喝了。

水杯上有背带,他极其自然地把水杯从楚听寒手里接过来套在身上帮澄澄背着,动作流畅到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见到这一幕,楚听寒忽然恍惚了一下,一切进行得都太过自然顺利,连发生的小插曲都极其生活化,竟然真给他一种结婚多年一起养娃的错觉。

直到裴迹把门打开,门发出轻响的时候他才堪堪回神。

眼见裴迹的身影就快要消失在日光里,楚听寒赶紧把他叫住:“等一下。”

裴迹回眸,不解道:“又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吗?”

楚听寒皱了一下眉,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要去送他上学吗?”

裴迹不明所以:“对啊。”

几秒后,他看见楚听寒没回答但是眉头拧地更紧了,随即改口莫名心虚地问道:“我……我不应该去吗?”

所以他现在只有见孩子的资格,但是没有送孩子去上学的资格是吗?

裴迹有点懵,和他商量:“要不你去送?”

楚听寒提醒道:“咱们两个都是公众人物,你就不怕送孩子去上学的时候被人拍到吗?”

裴迹怔了一下,才意识自己刚在全国最火的选秀节目上刷过脸,如果在这个关头上被拍到送孩子去上学,不敢相信网上能传出多少稀奇古怪的谣言。

他权衡片刻,觉得楚听寒说的有道理,只能把水杯递给许姐,让她去送孩子上学。

车开出去几米,后座降下车窗,露出澄澄白净的小脸蛋,许姐握着他的胳膊朝他们挥了挥,让澄澄跟他们说再见。

等到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裴迹才重新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瞧见柜子上摆的几本书,忽然想起一件事,用余光瞄了一眼楚听寒,欲言又止。

犹豫许久,他才开口问道:“那个……你平时都给澄澄读什么类型的睡前故事啊。”

楚听寒神情一滞:“……睡前故事?”

裴迹:“对啊,澄澄晚上睡觉要听故事,不然睡不着。”

楚听寒沉默半晌,喝了口水才缓缓道:“安徒生童话。”

裴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计划着今天晚上试一试。

故而今晚睡前,裴迹不用澄澄提醒,早就挑选了几篇适合他这个年纪听的童话故事。

他谨记楚听寒说的话,给澄澄读的睡前故事都来自于安徒生童话这本书。

本以为澄澄这次能轻松安然入睡,没想到他一口气读了三篇童话故事,澄澄还是毫无睡意,仍旧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看上去格外有精神。

裴迹把童话书放在床头,纳闷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每一步都是按照楚听寒说的做的,怎么到他这里反而不灵验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现在已经快要十点钟了,澄澄要是再不休息,明天早上很有可能会起不来。

裴迹略微苦恼地问道:“澄澄你一点儿都不困吗?”

澄澄看着那本被他放在床头的童话书,小声嘟囔道:“这几个故事我都听过好多遍了。”

虽然声音小,但房间里安静,裴迹还是听见了,对他说的话很是诧异。

这些故事澄澄以前竟然都听过了?可是楚听寒明明告诉他,这些故事还没给澄澄讲过。

难道是幼儿园老师给他讲的,又或者许姐给他讲的,所以楚听寒不知道。

好在他今天下午托张婶出门买了好几本童话书,他赶紧拿出另一本童话书让澄澄自己挑选一个故事,这才好不容易把小孩哄睡着。

第二天一早,裴迹照例吩咐许姐去送澄澄上学,到傍晚本应该再由许姐把他接回来,但裴迹总想着和澄澄再拉近一点关系。所以趁着楚听寒没在家,他全副武装把脸遮好,打算亲自去幼儿园门口接澄澄放学。

到达幼儿园门口后,他发现澄澄上的幼儿园保密性极高,外面等候的家长有一些看着分外眼熟,好像是圈内小有名气的艺人。

来这里上学的小朋友的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幼儿园周围连狗仔的影子都看不见,被拍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小心一点总归没有错,往人群走去的时候裴迹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不一会儿,小朋友们在老师的带领下排成队陆陆续续走出来。

裴迹一眼便看见澄澄,隔着好远一段距离就在和他打招呼。

澄澄听见声音朝他看过来,脚步依旧慢吞吞的,看上去对放学回家这件事一点也不在意。

裴迹一开始还以为是澄澄没认出自己,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直到看见澄澄毫不犹豫地径直走向自己,他才意识到澄澄从听见自己喊他名字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所以此刻澄澄平静过头的反应反而显得格外不正常,和他身侧兴高采烈地小朋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的小朋友看见爸爸妈妈来接都是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地扑到爸爸妈妈怀里的,唯独澄澄一个人是慢悠悠背着书包一步一步走过来,既不激动也不着急,脸上看不见一丁点儿放学回家的喜悦。

见到这一幕,裴迹莫名感到有些心酸。

他做了这么多,费尽心思想和澄澄熟悉起来,可澄澄对他的态度依旧不冷不淡。

对澄澄而言,他这个爸爸不论有还是没有似乎都毫无差别。

比起爸爸,他感觉自己在澄澄心里更像是一个陌生的叔叔。

即使澄澄愿意和他聊天玩耍,高兴的时候也会对他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但他总觉得自己和澄澄之间隔着一堵看不见的高墙,任凭他怎么努力都达不到平常人家父子之间亲迷无间的关系。

裴迹越想越觉得头疼,思索着要不要找个人问问。

亲生儿子对自己这么客气生疏,真的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