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全场轰动
思来想去, 裴迹心里就两个还能信得过的人选,一个是孔川,另一个是吕奕。
可孔川单身许多年一心只想读博, 很明显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所以现在就剩下吕奕一个人能询问。
他记得吕奕好像提过一嘴说自己要结婚了, 而且吕奕特别讨小孩子喜欢,或许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秉承着死马当活马的精神, 裴迹思考完措辞才给他打去电话。
彼时, 吕奕正在练习室练舞, 听到电话铃声响起还以为他伟大的社长大人有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要找他帮忙,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匪夷所思的话题。
裴迹开口就问:“你养过孩子吗?”
吕奕手忙脚乱地把电话声音调到最小, 弯腰低头跑到练习室的角落里,紧张兮兮道:“我这儿还录着节目呢,二十四小时全程监控,什么孩子不孩子的多吓人,你可别瞎说啊。”
裴迹一本正经道:“我没跟你开玩笑,认真的。”
吕奕怔了一下, 从他严肃的语气里稍微感受到一点儿事情的严峻形势。他轻手轻脚地从练习室里溜出去, 找到一个摄像头拍不到的死角, 才敢出声。
他还是有点不太信, 又问:“你是裴迹本人, 没被盗号?”
对面叹了一口气,“没有。”
我去……还真是裴迹本人在和他聊养孩子这样稀奇古怪的话题。
他俩不才二十四五吗?养孩子这种话题是他们现在这个年纪该讨论的吗?会不会早了点?
吕奕纳闷道:“我才二十五, 刚订婚,上哪养孩子去?”
闻言,裴迹没吭声。
吕奕越想越觉得不对,裴迹不像是会用养孩子这种人生大事来开玩笑的人, 而且听他的语气那么正经,估计是真遇上什么难事了。
吕奕半天说不出一句有用的话,裴迹心想就知道他不靠谱,本来都想挂电话了。
可就在他即将挂断的前一秒,吕奕又开口道:“你问这个干嘛,难不成是你要养孩子啊?”
裴迹不知道怎么回复,只能先保持沉默。
“不是,不是不是哥们你……”吕奕表情都快不受控制了,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他,憋到最后难以置信地发出一声巨大的疑问,“啊???”
楼道里回响着他空前绝后地感叹声,犹如武侠片里的狮吼功。
隔着屏幕,裴迹都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传来的声波。
结婚有小孩对于记忆仍处于十八岁的裴迹而言确实有些难以齿启,再加上他又听到吕奕震惊无比的感叹声,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了。
他只能默默地“嗯”了一声。
吕奕觉得世界都崩塌了,嘴里絮叨着“不是”,在原地绕了一圈又一圈:“什么时候结的婚啊?怎么没告诉我一声?什么时候有的小孩啊?孩子多大了啊?会跑了吗?”
裴迹心想何止会跑,都能打酱油了。
怕把吕奕吓死,他黏黏糊糊地开口:“就……就最近吧,也没多大。”
吕奕根本听不清他嗡嗡出什么内容,嘶了一声又问道:“弟妹是谁啊……”
“胡扯什么呢。”他话还没说完,立刻被裴迹打断了。
裴迹本来还在思索如何将自己这几年疑似追到初恋学长但吃软饭,还搞出个崽,又狠心把学长抛弃的这段离奇经历简洁明了地告诉吕奕,结果吕奕的一声“弟妹”瞬间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沾便宜?还弟妹?
他倒是想看看吕奕面对楚听寒的时候能不能把弟妹这两个字说出口。
裴迹被他气笑了:“别趁机给自己抬辈分。”
吕奕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所以你对象是谁啊?我认识吗?”
裴迹:“……”
他还真认识,就是那位全校皆知的楚学长。
吕奕看他还保持沉默,琢磨着自己应该猜对了,八卦的火苗蹭地一下窜起来:“我靠,真是我认识的人吗?”
裴迹:“……”
吕奕的情绪从震惊转成好奇:“哎,是咱们乐队里的人吗?内部消化?”
不知道为什么,裴迹现在不太想跟他交流,他总觉得此刻的吕奕像个二傻子,没什么情绪地说道:“有事,挂了。”
“哎哎哎,别挂啊,”吕奕急了,“咱俩谁跟谁啊,你跟哥们说实话,我保证不说出去。”
裴迹现在有想拉黑他的冲动。
吕奕咂嘴,酸得要死的吐槽:“行行行,不说算了,咱们社长大人也是金屋里藏上娇了,谁还没个对象啊。”
裴迹非常无语,他当年到底是怎么同意和吕奕当好兄弟的,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他叹口气,无奈道:“以后告诉你。”
吕奕也学他叹口气:“行吧,不说这些了,公演加时赛快开始了,你什么时候过来一趟,你不在他们每天晚上愁得都睡不着。”
裴迹挑眉:“有这么夸张吗?”
“当然,你之前不是说这次要自己写歌吗,”说到这,吕奕有点担心,“歌写出来了吗,什么时候带着我们排练。”
最近一直在忙着和澄澄搞好关系,裴迹都快忘记比赛这件大事了,想了想道:“明天吧,我明天过去一趟,歌已经写好了,晚上把demo发群里,你们听听看。”
“得嘞。”一到这种时候吕奕反而靠谱起来了,可能是因为有大学时在乐队里的经历,所以统筹安排得极其迅速。
次日,裴迹送完澄澄上学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练习室。
练习室内,练习生已经早早起来等他了。
裴迹从隔壁借了一个稍大点的蓝牙音响,手机连接蓝牙播放专门为比赛新写的歌。
下一刻,节奏强烈的摇滚乐在练习室内响起,性感的低语配合动感的鼓点逐渐将歌曲推向高潮,紧接着歌曲戛然而止由高峰忽然落到谷底,没有伴奏只有一段强烈稳定的心跳声,“咚”“咚”“咚”几声过后快节奏的电子流行乐猛然爆发,明快押韵的rap和流畅的韵律几乎调动起全场所有人的情绪。
这首歌够燃够炸,明显比其他组的好上千倍万倍。
更重要的是整首歌以rap为主,需要演唱的部分寥寥无几,而F组正巧不擅长声乐,更擅长舞蹈,上次能赢全靠裴迹和运气。
节奏强烈的摇滚搭配流行乐几乎可以适配所有复杂的编舞。最大程度地做到了扬长避短,简直是为F组量身定做的比赛曲目。
直到音乐结束,所有的练习生都震惊得说不出话,瞠目结舌。等他们回过神后,寂静许久的练习室内忽然响起猛烈的掌声与欢呼。
这一首歌足以证明裴迹强到爆炸的实力,别说是当助演嘉宾,就算是坐在导师评委席都绰绰有余。
他们更加心服口服,转眼间全变成了裴迹的小弟,裴迹指哪他们就打哪。
看见一个个练习生脸上露出崇拜的目光,吕奕心想第二个Dreamcatcher果然出现了。
转眼间就到了彩排的时候,裴迹手里的话筒收音极差,他麻烦工作人员换了好几个还是同样的效果,音响里传出的歌声断断续续,几乎连不成一句完成的歌词。
正巧台下楚听寒也在,见状他都没去跟节目组协商,只是偏头吩咐关南回去拿某个东西。
裴迹已经看出来节目组在变着法地难为自己,上次是直播的时候故意关灯,这次又在话筒上做手脚,摆明了不想让他赢。
在音响里传出“撕拉撕拉”的响声后,裴迹直接放下话筒叫停。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节目组只会一昧地说着不好意思,根本不愿意出来解决问题。
如果正式演出的时候还是这样,那他做的所有努力全都付之东流了。
他决定先推后彩排,冷静下来想想办法。
果不其然,等他下台后,其余组的话筒都可都没有问题。
裴迹听着音响里传来的清晰流畅的歌声眼神越来越冷。
“裴哥,”忽然关南急匆匆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箱子,“这是楚总让我送过来的。”
裴迹疑惑地接过来,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啊?”
关南一路跑过来累得不轻,上气不接下气道:“楚……楚总说,你打开就能知道了。”
裴迹不明所以地把箱子打开,里面放着的赫然是一个崭新的镶钻手麦。
镶钻手麦他从前只在有名气的歌手或者爱豆手里见过,无一例外都是专属定制的,造价昂贵,起码以他现在的地位肯定用不起。
裴迹怔了一瞬,忽然感觉麦克风极其烫手:“这不会是楚听寒的手麦吧?”
他要是在节目里明目张胆地使用楚听寒的手麦,那不就等同于把他们的关系昭告天下了吗。
这样太冒险了,裴迹想也没想就要把手麦还给关南,可关南却说:“不是,这不是楚总的手麦,我从来没见他用过。”
闻言,裴迹把手麦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越看越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他忽然听见吕奕在喊自己的名字:“裴迹,最后一组已经彩排完了,节目组催我们赶紧过去。”
裴迹犹豫了一下,事发紧急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能先用镶钻手麦。
换了手麦以后收音明显好了数十倍,彩排顺利完成。
几日后,正式公演直播开启,直播间里瞬间涌入上万人,热度前所未有的高涨,评论瞬间刷屏。
[上次无缘无故给F组灭灯,这次可别再整幺蛾子了,本来F组就够惨了。]
[就是,F组的助演嘉宾我都不想说,第一次见用塌房艺人当助演的,节目组不是穷疯了就是真疯了。]
[不是吧,居然有人在看完上次公演以后还觉得裴迹是累赘,我说句实在话,如果没有裴迹稳得要命的高音,F组在灭灯的那一刻就死了好吗,根本不可能赢。]
[谁知道灭灯是意外,还是节目组故意制造的话题,找个塌房艺人当助演嘉宾不就是明摆着想让他洗白翻身吗?心思不要太明显。]
[我去,谁家靠灭灯捧红艺人啊,说话的时候能不能过过脑子???]
评论区乌烟瘴气,各方大混战。
[别吵了好吗,能不能安静看比赛,裴迹实力到底怎么样用比赛成绩定夺行吗?]
[到F组了!都来看都来看!]
主持人下场后,全场灯光熄灭,直播场地陷入一片黑暗。随后一道道红色光线在空中闪烁,灯光变换之间升降台缓缓升起,F组练习生正式登场。
昏暗的灯光照不出每个人的样貌,只有朦朦胧胧的轮廓,让舞台表演添上一丝神秘感。
全场观众屏气凝神,都在期待F组的表演。
寂静许久后,音响里突然传出一阵阵清透空灵的琴声,犹如珠落玉盘,音质清脆悦耳。配合着摇滚乐的加入,琴声由缓转急,二者交相呼应演奏出一首新颖的国风流行曲。
舞台表演至中段,高昂激烈的乐曲戛然而止,全场灯光再次熄灭。“咚、咚、咚…”有力的心跳声逐渐清晰,聚光灯再次亮起,一道道暗红的灯光打在一片白色的幕布上,光芒化笔勾勒出一个高挑的人影。
此人站在幕布后面,无人能看清他的样貌,只能透过幕布看见一个清晰的轮廓,肩宽腿长,身材比例极佳。
此刻全场的追光灯全都投射在他身上,裴迹拿起话筒定住心神不疾不徐地开嗓,先是一段与观众互动的性感低语,而后配合着伴奏的升高,他的语速逐渐加快顺利地完成了一段毫无瑕疵的rap。
虽然裴迹的出场时间短暂,但仅靠这几十秒的时间就抓住了所有观众的眼球,表演结束后全场情绪前所未有的高涨,现场陡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
直到F组下场,欢呼声依旧绵绵不绝。
[F组绝对全场最佳!]
[词曲都是裴迹啊,牛的,实力强到爆炸了!]
[这是节目开播以来最好的舞台没有之一,我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到底是谁之前嫌弃F组的助演嘉是累赘啊,什么累赘能写出这么牛的歌,要我说F组能找到裴迹当助演嘉宾完全是捡到宝了!]
[什么时候出音源?我要单曲循环!]
[这歌就是一口水歌,不知道在夸什么……无语。]
[你行你上啊。]
[曲子不错,但是歌词也太没含金量了,全在重复一个词,像念经曲……]
[笑死,这个词非常有来头,没有这个词就没有这个选秀节目,节目组都得管这个词叫爹。]
[歌词全都是英文,听的时候没反应过来,现在我只能说这歌词写得很妙。]
这条弹幕在直播间出现的时候,吕奕正好站在裴迹旁边,其实他也很疑惑为什么裴迹写的歌词全是英文,练习生的英文都不太好,光是帮他们纠正发音就花一阵工夫。
他拍了拍裴迹的肩问道:“我一直想问你写的歌词是什么意思,Destiny是什么?为什么有一段一直在重复这一个词?”
裴迹扫了一眼化妆间,随手拿起一块腕表,指向上面的logo:“看清楚了吗?”
吕奕接过来,愣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我去,这、这不是节目组的独家赞助商吗?原来你一直重复的是金主爸爸的品牌名?!”
裴迹勾了勾唇角:“终于看出来了,看来英语没白学。”
这首歌的歌名叫《Destiny》,歌词也全都围绕这个品牌展开,Destiny是国外知名的奢侈品品牌,近年来为打开国内市场赞助了许多节目,还找过流量明星拍广告,但是收效甚微。Destiny花重金卖下《青春星工厂2》独家赞助商的位置,摆明了是看中节目的热度,想要借此增加知名度,扩大国内市场。
赞助商是节目组的金主,与其讨好节目组,还不如直接讨好节目组的金主。
所以裴迹便投其所好写了一首夸赞赞助商的歌。
没内涵没意境,纯粹吹嘘品牌方。
还是放在以前他可能不会干这种事,但是现在也是走投无路,生活所迫。
要不是因为Destiny的钱总在彩排的时候对这首歌大加赞赏,估计F组的镜头都不会有多少。
虽然这个行为看上去很狗腿,但是确实效果显著。
F组刚表演完,各大媒体纷纷转载表演视频,而往日对其恶语相加的营销号更是态度大转弯,几乎要把裴迹夸出花来了。
营销号和媒体大多拿钱办事,裴迹不用想就知道这些都是Destiny的手笔。
表面上是在夸赞F组和迹的强实力,实际上是借此给Destiny做宣传,在潜移默化中加重人们对其印象。
裴迹就当用这首为Destiny专门定制的免费广告曲换来一次在全网宣传自己的机会。
以他现在无资本撑腰的身份,稍有差错就会被无良媒体无限放大,引起全网诟病吐槽。
反正写什么不是写,与其白白挨骂,还不如借赞助商的手给自己捞点好处,给自己增加点曝光。
如他所料,宣布投票结果的时候,词条#F组舞台#和#裴迹#已经冲到了热搜前排。
[F组的舞台表演各方面无可挑剔,第一非他莫属。]
[建议F组所有人都给裴迹磕一个,没有他的原创歌必死无疑。]
[我为我前几天嘲讽裴迹的话而感到抱歉,他的实力都可以坐在导师那一排了,当助演嘉宾太屈才了。]
[F组一定要赢啊!!!]
[好紧张,马上就要公布投票结果了。]
练习生和助演嘉宾陆续登场,主持人在节目组手里拿到了最终投票结果。
前面几组的得票数毫无悬念,唯有F组充满不确定性。
F组既没有高人气练习生和助演嘉宾,又没有后台撑腰,只有一个完美无瑕的舞台表演,谁都不知道节目组会不会在投票中做手脚。
主持人将手卡翻到最后一页:“D组最终得票为945票!”
这个数字一出,全场轰动。
现场观众一共一千人,945票是节目历史上最高的票数,结果毫无悬念F组再一次逆风翻盘赢得比赛。
两次舞台,第一次是悠长梦幻的抒情曲,第二次是燃爆全场的摇滚流行曲,截然不同的风格让全网看见了裴迹的极高可塑性。
网络上对于裴迹的讨论量激增,前两年的黑料也随之被重新翻出。
可奇怪的是一觉醒来这些污糟的言论瞬间消失,大部分都被删干净了。
与舞台相关的不用想就能知道是Destiny的手笔,没有任何品牌想粘上负面言论。
可Destiny不会去管裴迹的死活,那裴迹两年前的黑料到底是谁删掉的?
一开始裴迹以为是楚听寒,但楚听寒直言自己还没来得及。
后来他又想到自己的经纪人安竹,但安竹也说自己仍在联系公关团队,条件还没谈妥。
可是除了这些人,裴迹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会在暗处帮他。
到底会是谁呢?
总不能是那个在年少时就把他狠心抛弃的人吧……
第32章 第 32 章 谁给你送的毕业礼物?……
又过了半天, 裴迹再去搜自己黑料的时候能找到的帖子寥寥无几,所有和他过关的黑料谣言全都不翼而飞。而且热搜词条也降了好几位。
裴迹觉得肯定有人在背后帮他,但就是想不出是谁。
他又顺着往下滑了滑界面, 发现网友的注意力已经从曾经的黑料转移到他比赛用的手麦上。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裴迹用的手麦是镶钻的啊?以他现在的人气和地位, 从哪弄来的定制手麦?]
[镜头推特写的时候我特意观察了一下,他这个手麦制作精细, 价格不菲, 保守估计也得好几万, 现在塌房艺人都这么能赚钱了吗?要不然我也收拾收拾出道得了。]
[看不出来啊,塌房艺人都能捞这么多钱, 娱乐圈的钱还是太好挣了。]
[未必是他自己买的吧,没准是他背后的大佬送的。]
[怪不得裴迹塌房了都能二次出道,而且一复出就能在大热的选秀节目露脸,原来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啊。]
[我见过这个手麦,不是定制的,是前几年的限量版, 一开售就被抢空了, 很难买到的, 那个时候裴迹应该还没出道吧。]
刷到这, 裴迹向下滑动的手指一顿, 眼神盯着“限量版”这三个字,脑海中忽然涌出一段陈旧的记忆。
记忆片段闪过, 他突然知道这个手麦是从哪里见过了。
这不就是当年他大学毕业时,楚听寒要送给他的那个吗-
三年前六月,毕业季的校园总是喧嚣忙碌的,传媒大学图书馆前围满了拍毕业的人。
“来, 看镜头,一二三。”摄影师摁下快门。
他看了一眼预览图,抬头朝人群正中间的郑教授道,“郑老师,您闭眼了,咱们再来拍一张。”
今日阳光格外耀眼,刺得人睁不开眼,一张毕业照硬是拍了二十多分钟才结束。
吕奕把学士帽摘下来当扇子用,揪着领子给自己扇风,抱怨道:“这学士服是一点都没偷工减料啊,厚的和毛衣一样,热得我快中暑了。”
吕奕热得大汗淋漓,偏头去看裴迹,发现这人异常淡定,还有空和旁边的同学说说笑笑,扇着风过来凑到他身边,不禁纳闷道:“哎,我说社长大人您不热吗?”
裴迹朝走远的同学礼貌地挥了挥手,等人走远了才道:“还好吧,不算太热。”
吕奕顺着他的目光抻长脖子看过去,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这人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他摇动的手往旁边侧了一点改成给裴迹扇风,揶揄道:“你新看上的学长?”
自从他琢磨过来裴迹好像对那位姓楚的学长有意思后,他天天学长东、学长西的,比裴迹本人都关心他的情感状况。
闻言,裴迹冷冷地睨他一眼,觉得他脑子多少有点毛病,懒得和他废话,顺手把他手里的学士帽夺过来像扣篮似地摁在他脑袋上。
吕奕把学士帽从头上拽下来,边对着手机屏幕整理头发,边哀嚎:“哥们,我新做的发型啊,周围站着这么多学妹,我在她们心里英俊帅气的形象不全毁了。”
裴迹连理都没理他。
唱独角戏太没意思,吕奕把发型整理好,又凑过去问他:“说正经的,你刚才和他聊什么呢,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俩这么熟。”
裴迹:“不熟。”
那人就是同系的一个同学,除了上课基本没见过面。裴迹能跟他说话,也只是因为听见他说一会儿很有可能某个人要过来。
“不熟你跟他聊什么?”
裴迹心想他哪来这么多问题,但是经不住吕奕像个机关枪似地跟在他后面叨叨,只能抿了一下唇,不太情愿地哼哼道:“那什么……就是他说有个人要来。”
吕奕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什么有个人要来,谁要来?”
要是让吕奕知道那个人是楚听寒,指不定以后又要用学长这个词造出什么花里胡哨的句子。
裴迹不吭声,吕奕从他有点不太好意思的表情里察觉到一丝线索,眼眸一亮:“嘶……不会是你那个心心念念的楚学长吧。”
裴迹一阵绝望,心想完了,又要开始念经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吕奕八卦道:“哎?不是,既然他要来怎么不告诉你啊,你可是他的直系学弟,还是乐队的继承人,他不应该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吗。”
他戏精上身,叹口气演遗憾:“唉,原来是学弟有意,学长无情……啊!!!”
裴迹一脚把他踹出去了。
吕奕差点一头栽进草丛里,终于回归正形,朝他狗腿似地笑笑:“我错了,哥,开玩笑呢。”
周围的学弟学妹原本还想过来找他们要个联系式,看见这架势,迈出去的腿又缩了回来。
吕奕举手投降,笑得谄媚:“我错了,我道歉,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咱俩和好行吗,不然那旁边看着的人还以为Dreamcatcher内斗呢,影响多不好。”
裴迹早就习惯了他满嘴跑火车的性格,知道他就是说话不过脑子,但心思不坏,也没多和他计较。
周围的学弟学妹看着他们貌似又和好了,踌躇一阵才敢慢悠悠地走过来,紧张地把手机拿出来:“裴学长,我也是音乐学院的,我能加您一个联系方式吗?”
这要是放在以前,裴迹可能就找个借口委婉地拒绝了,但今天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这会儿要是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他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加了。
一看他同意了,后面所有人都在往前凑,直接把裴迹挤到花坛边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学长,我也是音乐学院的,能不能也加一下我?”
“学长,我是大一新生,本来想加入Dreamcatcher的,但是没想到我还没加进社团,您就毕业了,能不能加个微信?”
“学长……”
周围人叽叽喳喳的,裴迹觉得自己像饲养员,身边全是嗷嗷待哺等着他放饭的小动物。
吕奕已经被人群挤出去了,只能干杵在旁边站着,等着裴迹加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哎,我就说幕后比不台前吧,你看人家裴迹多气派,大主唱就是不一样啊。”他肩膀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转头一看是孔川,怀里还抱着一大捧鲜花。
吕奕感动地都快哭了:“这是送我的鲜花吗?儿啊,爸就知道没白疼你。”
孔川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花挺沉的,他胳膊都酸了,正好缺个人接手,闻言径自把花塞他怀里:“……行,你抱着吧。”
吕奕泪还没涌出来,眨眨眼:“不是,你什么意思啊,这花不是送我的?难道又是你们医科大学哪个小姑娘托你送给裴迹的?”
“当然不是,我很早之前就不干这个活儿了好吗,”孔川犹豫了一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这是姜阿姨托我送给裴迹的”
吕奕一秒恢复正经,觉得怀里的鲜花分外烫手,叹了口气道:“那你这任务够艰难的,八成完不成,我赌他肯定不会收。”
那边裴迹依旧被人群簇拥着,身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像海似的要把他淹没,看着比大明星人气都高。
正调侃着,不远处突然掀起躁动,欢呼声与快门声混成一团越来越清晰,真正的大明星来了。
裴迹闻声望去正好对上楚听寒含笑的双眼,他一下子便怔住了,眼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最后还是学弟学妹催他加联系方式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他又低下头挨个加联系方式,但余光总会望向别处,显得心不在焉。
等他这边的人散去,楚听寒那边又围上去一群要签名的粉丝,他俩中间隔着一片人海,谁也挤不过去。
裴迹想往前走又被人群挡回来,楚听寒那边也不好驱散粉丝。
区区十米远的距离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不可逾越的银河,两个人对望一眼,彼此都有些无奈。
过了一会儿,裴迹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楚听寒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学长:等我。
可能是应付不过来蜂拥而至的粉丝,隔了好久裴迹才收到下文。
学长:Dreamcatcher的练习室。
裴迹笑了一下,隔着人海朝楚听寒点了点头。
吕奕手都快麻了也没看见他接花,这人像着魔了一样一直盯着楚听寒笑。
吕奕叹着气小声对孔川吐槽:“唉,果然,花还是不如人好看啊。”
下一刻,他身边忽然传来冷不丁的声音。“花送你了。”裴迹敛笑,冷淡道。
“啊???”吕奕呆滞片刻,眼看裴迹已经走远了,才抱着花追上去,“这可不行,这是你妈送给你的。”
“那就扔了吧。”
“不行,多浪费啊,不是,你等等我,裴迹,裴少!”-
快要日落的时候,裴迹才在练习室里等到楚听寒,只不过他没想到除了楚听寒还有另外一群人,是郑教授还有他手底下的学生。
裴迹的笑容僵了一下,慢半拍地起身迎接。
郑教授也朝他微笑点头,那群学生缩在他身后显得有些拘谨。
裴迹礼貌地朝他们打了声招呼,又向楚听寒投去疑问的目光。
楚听寒无奈地朝他耸耸肩,也表示很为难。
原本他是想自己过来找裴迹,但半路上遇见郑教授,一听他是要去练习室竟然也跟来了。
楚听寒不好拒绝只能答应。
郑教授笑呵呵地推出一个学生:“我这个学生摄影特别好,前一阵还得奖了,我带他过来是想给你们拍个合照。”
闻眼,裴迹的睫毛颤了颤,心想他对学长的心思有这么明显吗。郑老师这是专程过来帮他牵红线的?
但下一秒,郑教授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走到练习室最大的一面墙前,叉着腰一副要大展宏图的样子,笑道:“以后你们俩的照片就挂在这里给Dreamcatcher撑门面,到时候别人一进来就能看见Dreamcatcher辉煌的历史。”
闻言,裴迹淡淡笑了一声,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失落。
真是异想天开了,才会以为郑教授是来给自己当月老,郑教授就只是想给Dreamcatcher造一个历史墙而已。
“行,当然可以,”裴迹调整好情绪走到楚听寒身边,勾起唇角朝拍照的人说道,“拍吧。”
阴差阳错下,他也没想到这会是他和楚听寒仅有几张合照。
这天郑教授组局请他们吃了顿饭,其实裴迹只想和楚听寒待着,不想有其他人,但老师主动邀请,他又没办法拒绝,只能点头答应。
那天之后,楚听寒临时有工作,乘着最早的航班飞走了。
裴迹在宿舍里收拾行李,全程一言不发,眼皮耷拉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舍友还以为是临到毕业伤感,舍不得分离,拍着他的肩安慰道:“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别难过啊。”
旁边的舍友也跟着附和:“是啊,别太想我们了,以后想见面就是你一个电话的事儿。”
裴迹心不在焉地收拾着东西,闻言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根本没在想舍友,而是在想学长楚听寒。
毕业之后,抛去学长学弟这层关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和他见面了。
校内,楚听寒是声名远扬的优秀学长;校外,楚听寒是势头正盛的当红歌手。
反观他自己,校内尚且靠着Dreamcatcher风光,可出了校门又有谁还认识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说不准以后想再见到楚听寒只能买票了,抢不抢得到还得另说。
唉……差距还是太大了。
思及此,裴迹的心如同被罩上一层乌云,连绵细雨一点点把他的心脏浇透。
他忽然挺后悔当初拒绝各大娱乐公司的邀约,该早一点进圈早一点追上楚听寒。
伤感到一半,宿舍门忽然开了,吕奕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神秘的箱子,一屁股坐裴迹旁边的凳子上:“哎呦喂,累死我了。”
舍友闻声看过来,调侃道:“吆,谁给你送的毕业礼物?”
“谁给我送的?”吕奕表情扭曲了一下,咬牙切齿道,“是我给裴迹送的。”
“都是舍友,你为什么只给他送?”
“就是!太不仗义了,你小子怎么回事?”
“你们能不能注意一下我的遣词造句,我就是个跑腿的”吕奕把箱子放裴迹面前,语气比柠檬都酸,“学长送你的,收着吧。”
裴迹擦了擦手,不可思议地拿过来:“……学长?”
吕奕装作不嫉妒,就是不愿意把话说明白:“对啊,就是你想的那个学长。”
箱子外表像保险箱,舍友一窝蜂地围上来,好奇道:“哎,里面装的是什么,我还挺好奇的,能打开让我们看看吗?”
裴迹和楚听寒现在可能连暧昧都算不上,楚听寒肯定不会给他送一些露骨的东西。
他想了想,郑重地把箱子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个制作精美的镶钻话筒。
舍友看呆了,眼放金光,光是看做工就知道这玩意不便宜。
“学长为什么送你这么贵的话筒啊?”
裴迹舔了一下唇,才道:“因为我是他学弟吧。”
“我也是他学弟怎么不见他给我送呢?”吕奕的声音像鬼魂似地幽幽飘来。
裴迹眼里染上笑意,但嘴角还在用力绷着,还想再装一装:“可能是因为我是他的……直系学弟。”奈何喜悦像蜜一样满溢出来,他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刚才的伤感荡然无存,心情又变成晴天。
隔壁宿舍的朋友来给他们送饭,刚进门一眼就看见裴迹桌上闪着光的镶钻手麦,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惊叹道:“我去!谁买的IC1805,哪个发财了不告诉我?”
裴迹向他投去目光:“IC1805?你知道这个?”
那人连饭都不管了随手一放,搓搓手激动地凑过来仔细看了一眼:“哎对,就是这个,前几个月新出的,限量发售,什么星空还是什么星河系列我记不清了,售价四五十万吧,全球也就不超过这个数。”说完他伸手比了个三。
裴迹疑惑了一阵,试探道:“三千?”
“三千算什么限量款,是三十!”朋友那叫一个羡慕,“全国也没几个,没想到竟然在你这儿见到了。”
思绪回拢,裴迹依稀记得自己当年查过手麦的型号IC1805是什么。
IC1805,心脏星云,在宇宙中散发着梦幻的红色光芒,因其形状酷似一颗浪漫的红心而得名。
裴迹不记得自己当年有没有问过楚听寒送他手麦的缘由,但答案呼之欲出。
心脏能代表着什么意思,他不会不知道。
所以他和楚听寒之间的经历,无论怎么想都应该是一个双向奔赴的甜蜜爱情故事,可现实为什么会扭曲成这样?
他想不明白。
“嗡”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裴迹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安竹给他发的消息。
安竹:有空给回个电话,有大事要和你商量。
裴迹想也没想直接拨通她的电话。
对面几乎是秒接。
裴迹:“安姐,什么事啊?”
对面忽然沉默一阵,“额……你以后还是叫我安竹吧。”她怎么敢让她哥的对象喊自己姐,除非是活腻了。
裴迹一怔,称呼而已改就改了,他也不怎么在意这些:“行,安竹。”
安竹这才松口气,回归正题:“你还记得你比赛时专门为Destiny写的那首歌吗?”
“记得,怎么了?”
安竹语气有些激动:“Destiny那边对你写的歌非常满意,有意想要买下这首歌作为Destiny的推广曲,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公司谈一谈?”
裴迹仿佛被天下掉的金子砸中了,不可思议道:“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要是有空的话赶紧过来一趟吧,咱们见面详谈。”
闻言,裴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公司。
会议室内,Destiny的赵总不加掩饰地表达自己对这首歌的喜爱之情。
他也没想到裴迹仅用一首歌一个舞台就帮Destiny大幅增加了知名度,而且推广效果比这近一年的广告都有显著。
所以他们内部商讨后决定买下这首歌作为Destiny的官方推广曲,并诚挚邀请裴迹独自演唱。
这简直就是意料之外的惊喜,裴迹原本也没想到会有这种效果,他的本意实则是想借这首歌为自己增加曝光度,阴差阳错下竟然写到Destiny的心坎里去了,还帮他们扩大了知名度。
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这首歌本就是为了比赛定制的,能被看中选去当推广曲已经很出乎意料了,裴迹不是不知足的人,双方商讨后决定共享这首歌的版权。
裴迹将要演唱Destiny推广的消息一经传出网上瞬间炸锅,谁也没想到选秀节目里第一个火起来的居然是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还塌过房的助演嘉宾。
网上夸赞声与谩骂声齐飞,不过裴迹根本不在乎。他早已习惯,这些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构不成任何威胁。
更何况Destiny财大气粗,开价很高,裴迹的账户里一下子多出来一大笔钱。
有钱了第一件事是干什么?
裴迹没想着给自己买东西,而是在思索给楚听寒买点什么礼物呢,金主养了他这么久也该回报一下了。
说来惭愧,和楚听寒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这么久,裴迹竟然还没摸清楚他的喜好,根本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他仔细想了想,楚听寒家财万贯,物质上几乎什么也不缺,要是非得说他缺什么,可能就缺一点儿情绪价值。
要不然……约……约个会?
第33章 第 33 章 这位是谁啊?不介绍一下……
“咳, 那什么,问你个事啊。”裴迹把关南堵在楼底下,低下头有点不太好意思。
上次见到裴迹来公司楼底下还是裴迹阴沉着脸要来质问他的时候, 这次又被人找上门,关南还以为夫夫俩又闹矛盾了, 忐忑道:“裴哥,什、什么事啊?”
关南都想好了, 要是和楚总有关系的他一屡都答不知道, 夫夫俩吵架可别把他这个小员工扯进去, 他还不想丢工作。
裴迹摸了一下鼻子,抿了抿唇好半晌才开口问道:“你们楚总平时都喜欢去什么地方啊?他有没有什么爱好?”
“不……”听见楚总俩字的时候关南立马按计划开口, 但是后面问的话听上去又不像是闹矛盾的样子,他赶紧把话咽回去,想了想道:“……录音棚算吗?”
而后他眼睁睁看着裴迹扬起来的唇角降下去了,用一种复杂的眼光审视着自己。
关南迷茫了一阵。
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吗?可是他说的都是实话啊,楚总本职是歌手,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录音棚或者练习室里, 这答案到底有哪里不对了?
裴迹挑了一下眉, 难以置信地向他确认:“录音棚?”
关南被他问的有些自我怀疑, 琢磨许久忽然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根本没理解他的意思, 谨慎地问道:“裴哥, 您指的喜欢去的地方是什么地方?您是不是想约我们楚总……”
他话还没说完,裴迹忽然咳了一声, 垂下眸子提了一下脚边的石子,微偏头去看道路上飞速驶过的车流,看上去不太在意地问道:“你觉得他喜欢去哪?”
关南一下子就懂了,裴迹现在的神情像极了他追求女朋友那会儿问人家闺蜜她喜欢什么礼物时的样子, 内心里紧张得不行,还得死要面子地装成不在乎。
不过他觉得裴迹应该更偏向于不好意思。
关南莫名觉得有点好笑,怪不得聊不到一块去,原来是因为自己没读懂题意。
他忽然变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本想拍拍裴迹的肩,手伸到一半将要放下的时候突然去想起来这是他老板的对象,又慌里慌张收回去尴尬地摸了一下头,心照不宣地朝他笑了笑:“什么游乐场啊,网红打卡餐厅那些,我觉得都不错,都挺适合的。”
裴迹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关南想着果然小年轻还是没经验:“我给你说,现在小情侣都去这种地方……”
“我说的是楚听寒。”裴迹没什么语调的开口打断他的话。
关南更纳闷了,自认为把题读懂了,怎么阅卷的还是对他的答案不满意。
裴迹觉得自己像在对牛弹琴,关南已经陷入到各种网红打卡点走不出来了。
果然还是不能给他一个简答题让他自由发挥,应该给他一个判断题,只说yes和no。
裴迹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只是不太确定:“我问你,你觉得楚听寒喜不喜欢和星空有关的东西?”
关南思索道:“好像是有点,楚总闲暇的时候经常去逛星空展。”
“行,我知道了,”裴迹点了点头,又道,“我给大家点了奶茶,一会儿店员送上去,您帮忙分一下吧,谢了。”
关南还想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正好楚总也在,可他还没想好怎么说,裴迹已经开车走了。
关南站在楼底下思考人生。
奶茶是裴迹点的,分发的时候他肯定得给大家说一声。可是楚总也在,要是让楚总知道他没把裴迹邀请上来,估计又要脸黑一下午。
那他该怎么办?
——有了!
十分钟后,关南和店员提着奶茶上楼,等店员一走他立马站在奶茶堆前,一边分奶茶一边超大声地吆喝:“老板娘请大家喝奶茶,都有份啊!”
嗓子都快喊破了,生怕坐在办公楼里与世隔绝的楚总听不见。
公司里热闹非凡,员工一口一个“谢谢老板娘”硬是把楚总给喊出来了。
楚总站在办公室门前,淡淡地朝他们扫了一眼,刚才还闹哄哄的公司一秒寂静下来。
关南冷汗都冒出来了,心想这次可能玩脱了,楚该不会是嫌他们吵吧。
片刻后,楚听寒冷淡开口,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要挨批了,没想到楚听寒说的竟然是要请他们吃饭。
楚总要、要请他们吃饭?!
“我今晚有事就不去了,钱记我账上。”说完,楚听寒就把门关上了。
背过身的那一刻,关南隐隐约约看见楚总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好像在笑-
次日一早,楚听寒正要出门,忽然听见裴迹叫他。
他回眸,看见裴迹跟着他走了几步才停住脚步站在他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昨天晚上早就想好了措辞,可是一站到某人面前,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开口,犹豫了一阵才道:“那个……你最近忙吗?”
昨天送奶茶,今天问他忙不忙,楚听寒觉得裴迹肯定有事求他,挑了挑眉:“还好。”
“那你有空和我出去……”约会这个词还没说出来,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了一声,耳朵也染上一丝丝薄红。
渣男不应该是情场高手吗?怎么连约会这个词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高在哪里?身高吗?
裴迹在心里默默吐槽,本想说算了,没想到下一刻他看见楚听寒沉默片刻朝他勾了勾唇角说:“好啊。”
裴迹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他。
“今天要开会,先走了。”楚听寒作势要去开门。
“等等。”裴迹急忙把他叫住。
楚听寒转过身来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裴迹嘴角不太受控制,一会儿窘迫一会儿喜悦,迟钝地朝他举起手像拨弦一样动了动手指,语气里带着笑意:“上班愉快。”
楚听寒感觉自己的心弦一瞬间被拨动了,呆滞了许久才嗯了一声,走在路上都有一种飘飘然不太真实的感觉。
裴迹选的约会地点是星空展。
选择这里是因为他想起楚听寒送给自己手麦与星云有关,送礼物要满足的第一点要求就是送礼的人自己要喜欢这个礼物,他不确定楚听寒是否真正喜欢,但至少不厌恶。
因为他俩身份太特殊,很容易被人认出来,所以裴迹特地把日子定在人最少的工作日。
以防万一,当天他们穿着打扮也很简洁,混在人群里毫无违和感。
裴迹在星空展里慢悠悠走着,转了一圈终于看到这副熟悉的照片。
来之前他特地搜过星空展的介绍,知道这里面有他要找到东西。
他走了没两步突然停下脚步故意停在那副星云图面前,图片右下角有文字介绍,编号和楚听寒送他的手麦的型号一模一样——IC1805。
其实他今天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和某个人约个会,还有一点点私心,他想问问楚听寒当年为什么会选择送他这样的手麦。
他微微侧身去看楚听寒,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为什么会想给我送手麦?”
楚听寒怔了一瞬,抬头看见面前的星云图一瞬间好像懂了他的意思,想了想道:“学校的话筒太次,配不上你。”
这是真话,当年他录节目的路上正巧经过传媒大学,彼时传媒大学正在办校园音乐节,那时候裴迹已经大四,这很可能是裴迹能参加的最后一次校园音乐节,也是最后一次以Dreamcatcher主唱的身份登台演出。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如果错过这次演出,可能会抱憾终身。所以他便鬼使神差地改签去了传媒大学。
不过他工作实在太忙,也就能在传媒大学驻足几个小时。时间太短,他谁也没通知,只是安静地站在观众群的最末尾默默欣赏。
传媒大学的话筒是老古董了,临到裴迹上台的时候终于要罢工,收音断断续续,还时不时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虽然没影响裴迹的发挥,但听感比平时差了不少。
那个时候楚听寒就想以裴迹的实力应该配一个更好的话筒,而不是这种不知何年何月出产的破烂。
又正巧赶上裴迹毕业,他一直挑不到合适的礼物,思量想去楚听寒觉得还是手麦更能派的上用场,于是便顺理成章打算送他一个专属手麦当作毕业礼物。
专业的歌手大多都有为自己专门定制的话筒,可那时候距离裴迹毕业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定制。
后来他偶然得知某个知名品牌将要推出限量版手麦,除了贵没什么缺点,于是他便选了这个当作礼物。
裴迹想过很多种回答,但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裴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口处忽然软下去一块儿,压了压嘴角的笑,又意有所指地问道:“那为什么会选……这一种?”说话间他还故意瞥了一眼面前的星云图,暗示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他其实是想问宇宙中的星云有这么多种,为什么偏偏挑中了心脏。只不过他没太好意思把话说的太直白,但他觉得楚听寒肯定能听懂。
楚听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挑了一下眉,半晌后似笑非笑地说道:“限量版,你们小男生不都喜欢这种。”
闻言,裴迹一愣,忽然发现楚听寒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明明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但非要假装听不懂避重就轻地回答。
这个答案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里面词是不是该换一换。
小男生?他大概有十好几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整得他像是比楚听寒小了多少岁一样。
裴迹略有些无奈,眉眼一弯忍俊不禁道:“楚听寒,咱俩就差了四岁。”
说完他还伸手朝他比了个“四”,有点像开玩笑似的控诉。
楚听寒一瞬间被他的笑晃到,过了许久才回神,很轻地嗯了一声。
展馆里,朦胧的光影交错,流光层层叠叠,背景音乐里空灵飘渺的吟唱拉长了时间,却让心脏靠近。这一幕有点像电影里的定格画面,人潮川流不息,但是他们都眼中只能看清彼此的身影。
裴迹也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心情,虽然每一个问题都被楚听寒巧妙地回避,但是好像比正面回答还要雀跃。
最后还是路过的人不小心碰到他的肩,才让他迟钝回神。
展览馆里有一间影厅,裴迹秉承着来都来了的精神走了进去,影厅里放映的是著名摄影师拍摄的各种星空视频。
他们今天来得巧,正好赶上这位摄影师的见面会,影片放映结束,先是主持人出来串场活跃气氛,然后再请出这位摄影大师。
这不过裴迹没想到他好不容易约次会还能在这里见到熟人。
还是一个堪称恐怖的熟人。
他如坐针毡地听完了全程,等那人目光往这边看的时候又赶紧把头低下去,生怕被发现。时间久了,竟然让他莫名其妙生出一种早恋被抓包的错觉。
他实在是怕了这位兄弟在他耳边念经,一散场就拉着楚听寒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楚听寒环顾四周没见到可疑的身影,更没看见镜头,不明所以地问道:“有狗仔?”
“没有,”裴迹往那边瞥一眼确认那人没往这边看后,心有余悸地说道,“是一个比狗仔还要可怕的东西。”
楚听寒虽然不太理解但是也跟着他加快速度往外走。
影厅前门的角落里,吕奕本来还在和摄影大师笑呵呵地搭话,余光里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而且仅从这个背影中,他居然看出了点落荒而逃的意思,像是在躲什么人。
他想也不想赶紧和摄影大师道别,三步并作两步,一刻也不敢停地大步往那边跑去。
离得越近那人就越眼熟,这身高这身材还有那光看后脑勺就觉得帅气的气质,这不就是裴迹吗?!
不会吧,真这么巧?他刚从选秀节目淘汰接了一个主持人的活儿就又和裴迹遇上了?
而且裴迹拉着的那位怎么看着也有点眼熟。
奈何裴迹腿比他长,他一路追到展览馆门外都没追上,眼见裴迹要带着人上车了,他实在是没办法只能隔着老远叫住他。
但是人多眼杂,碍于裴迹的身份,他又没办法喊裴迹的大名,只能豁出去咬了咬牙喊道:“裴少!”
闻言,裴迹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
趁着这个工夫,吕奕赶紧追过去,气都要喘不匀了,弯腰手撑着腿不解地问道:“你……你为什么躲我?”
等缓过劲儿来,他才直起腰抬眼看过去却忽然对上一双冷漠的双眼。这人看着眼熟,气质冷冰冰的,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而且看向他的眼眸还眯了眯像是审视。
吕奕总觉得这人对自己好像有种说不出的敌意,愣了一下才疑惑地朝裴迹问道:“这位是谁啊?不介绍一下吗?”
裴迹想着楚听寒的身份特殊不能暴露,而且吕奕嘴没有把门的很可能给他宣扬出去,保险起见,他淡淡道:“朋友。”
“朋友?”对此吕奕发出质疑,往下瞄了一眼,看见他俩紧扣着的手,啧了一声揶揄道,“你要不然把手撒开再和我说话呢?”
还朋友?谁家朋友十指相扣还死不撒手?
裴迹和吕奕熟得很,一听就知道他只是在调侃谈对象了为什么不给他说一声,根本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楚听寒和他不熟,这句话传到他耳朵里莫名其妙变了味道。
撒手?凭什么让他撒手?
裴迹没注意到身边人的脸色已经变得略有些阴沉,还想顺着吕奕的意思撒开手圆谎,没想到反而被扣得更紧。
楚听寒往前近了半步,眼神暗了一分,压低声音补了一个字:“男朋友。”
第34章 第 34 章 发着酸的火药味
直到回到家的时候裴迹的手机依旧“嗡嗡嗡” 响个不停, 他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吕奕在向他质问男朋友的事。
裴迹想把手机调成静音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楚听寒已经先一步摁亮他的手机看见了上面疯狂刷屏的内容。
“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
“上次我以为你开玩笑,没想到你来真的?”
“谈恋爱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你对象谁啊?”
“长什么样啊?好看吗?”
“谈恋爱了还得躲着我是吧?”
“上学的时候我对你多好, 太没良心了吧?”
锁屏界面一条一条的信息接连不断地蹦出来,楚听寒实在看不下去, 冷着脸把他的手机摁灭了,随机扔到身后的桌子上, 挑着眉略带不悦地问道:“他是谁啊?”
裴迹莫名其妙闻到一丝发着酸的火药味。
此情此景给他一种被现任发现和前任余情未了的错觉。
可是吕奕算哪门子前任啊?前任社员吗?还是前任舍友?
他应该怎么解释这就是哥们在怪他瞒着自己谈恋爱, 独自幸福。
他本来想开口说吕奕是在指责他独自幸福抛下兄弟不管, 一想又觉得不太妥,估计这话传到楚听寒耳朵里又成还对他抱有幻想的前任了。
裴迹哭笑不得, 思索了好一阵才和他商量道:“你先把手机给我行吗?”
闻言,楚听寒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把手机放在他手心里的时候又问了一句:“他是谁啊?不跟我介绍一下吗?”
裴迹一愣,这话可太耳熟了,简直和吕奕见到他时说的话一模一样。以前怎么不知道楚听寒记忆里这么好, 还有点小心眼。
裴迹把手机拿回来解锁, 翻开他俩的聊天记录, 一条一条地往上滑, 直到找到“哥们”两个字的时候才作罢, 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解释道:“一个朋友。”
任谁看到哥们这种字估计也不会觉得会有什么暧昧的火花,可楚听寒压根没在意这个称呼, 只是咬住了“朋友”这个词不放。
楚听寒皮笑肉不笑地重复:“朋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时裴迹向吕奕介绍自己的时候也说的是朋友。
朋友?他是不是也得帮他补一个“男”字。
下一秒,裴迹像是终于意识到楚听寒又钻进了哪个牛角尖,也学着他补字, 只不过是补了两个字。
“男性朋友。”裴迹特别加重了男性两个字。
这次,楚听寒的脸色终于缓和了点。
裴迹趁热打铁地解释道:“他下半年就要结婚了,如果你愿意,到时候我带你去参加他的婚礼。”
“真的?”楚听寒的神情终于恢复正常。
裴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当然是真的。”
楚听寒缓缓地点了点头,绕过去走到厨房吩咐张婶今晚加几个菜。
裴迹松了一口气,明明一身清白,却让他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趁楚听寒不注意,他用最快的速度给吕奕发消息。
裴迹:喜帖发我一份。
吕奕:干啥?你要借鉴啊?
裴迹:快点!
吕奕:?
吕奕:迫不及待要给我随份子了?
裴迹:十万火急,快发!
吕奕不懂但在连环催命下还是发了。
收到吕奕的喜帖后,裴迹第一时间转发给某位可能还陷在牛角尖里出不来的人。
下一秒,楚听寒的手机提示音像救星般响起。
楚听寒以为是工作,没想到给他发消息的人近在眼前。
学弟老公:[喜帖链接]
学弟老公:地址和时间都在上面,有空的话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
裴迹站在五米外内心忐忑地观察他的反应。
这次应该信了吧,人家夫妻俩的红底结婚照都在里面贴着,和他可没半点儿关系。
果然,下一秒他看见楚听寒唇角微微扬起来一点,也没回他消息只是又走进厨房不知道又去吩咐了什么。
晚上,裴迹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多快要摞起来的菜,不可思议地问道:“今天过节啊?”
总不会是今天是他和楚听寒的某个纪念日,他给忘了吧?
闻言,楚听寒只是淡淡道:“没有。”
顿了顿,他破天荒地主动去给同样一脸震惊的澄澄夹菜:“澄澄还小正在长身体,所以让张婶多做了点。”
这是长身体吗?他怀疑楚听寒是想把儿子喂成巨人。
按照往常,裴迹吃饭晚后总会陪澄澄玩一会儿,但此刻他完全没有这个心情,孩儿他爹还没哄好,哪有空管小孩。
再者,他发现澄澄好像更喜欢和许姐玩,所以就将澄澄短暂交给许姐带一晚上。
他靠着沙发坐着,恨不得用放大镜去检查自己和吕奕的聊天记录,可他不管正着看还是反着看依旧不知道楚听寒到底是怎么误会他俩的。
正思考着这个问题,他背后忽然又传来幽幽的声音。
“你们很熟吗?”楚听寒悄无声息地飘过来,靠在他边上站着,咬字轻飘飘的听上去不怎么在意,但是裴迹就是莫名生起一股寒意。
回避话题反倒显得他心里有鬼,再者他和吕奕的关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思索许久他决定坦诚相待说实话,:“高中同学兼大学舍友,还和我待过同一个社团,关系还可以吧。”
仿佛一个世纪以后,楚听寒才反应冷淡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个问题只是他随口一问实则并不在意。但有了前车之鉴,裴迹总觉得里面夹杂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本来以前就是渣男,现在绝不能再留下坏印象了,裴迹皱了皱眉打算和他说清楚:“你……”
可是他刚开口忽然又不知该怎么说才妥当。
难道要说我觉得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尤其是看见吕奕以后特别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
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这么问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最后他还是把嘴闭上了,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可楚听寒还在等他开口。
裴迹犹豫了一阵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你今天开心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
靠……更刻意了好吗?
他想原地挖个坑躲进去。
谁知下一秒,楚听寒却嗯了一声,如果没有遇见某人,他应该还能再开心一点。
之后,楚听寒像是彻底放下戒心没再过问这件事,可裴迹总觉得这人可能没有看上去那么大度。
要不还是想个招儿以绝后患吧。
他拿出手机又给吕奕发消息。
裴迹:以后给我发消息记得加哥们,兄弟也行。
吕奕:?
吕奕:你被盗号了?中邪了?
裴迹:哥们呢?
彼时吕奕恨不得离手机八丈远,怕被传染。
吕奕:……
吕奕:哥们,是本人吗?
裴迹:这样就对了。
吕奕:……你没事吧?
裴迹:哥们呢?
吕奕:好好好,哥们。
吕奕:哥们,你别这样我害怕[瑟瑟发抖]
裴迹看他好像已经理解自己的意思,后面就没再和他发消息。
直到半小时后,楚听寒叫他去帮澄澄完成手工,他放在桌边的手机突如其来地嗡了一声,楚听寒一垂眸就看见了上面的内容。
明晃晃的话语很是刺眼。
吕奕:晚安,哥们。
裴迹目瞪口呆,吕奕犯什么病啊还给他说晚安。
这样他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吧?
等他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去拿手机的时候又晚了一步。
楚听寒把手机拎起来没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反而又交到他手里。手机点到手心的时候,裴迹看见他冷淡地挑眉问道:“关系还可以?”
说话的时候,楚听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静,只有那逐渐暗下去的眸子透露出他的心思。
裴迹表情扭曲了一下,他觉得楚听寒不是有点小心眼,是非常极其小心眼。
还是那种死要面子的小心眼。
裴迹忽然心生一计,想着逗逗他,这次竟然也没反驳,淡定自若地接过手机点了一下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从小就认识,关系当然可以。”
随后,他假装低下头看手机,实则是在用余光中悄悄观察楚听寒的反应。
如他所料,此刻楚听寒脸绿得可怕,别说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了,就连最基本的平静都装不下去了。
可惜裴迹的演技太拙劣,绷着嘴角维持了没一会儿就快憋不住了,还是从压不住的嘴角里溢出一声笑。
楚听寒往他这边看。
裴迹抿了一下唇,咳了一声怕再露馅没敢再和他面对面,转身往后走,一本正经道:“不过我觉得还是咱俩关系更好一点。”
说到这他脚步一顿,回眸看了某位小心眼的人,挑了一下眉顺口说道:“你说是不是?老公。”
这话说得实在太顺口了,以至于裴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楚听寒嘴角已经扬起来了,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慢半拍地开口:“……你刚才说什么?”
裴迹处于一种脑袋发懵,还自己把自己坑了悔恨心情,但是他都演到这儿了,现在投降太不划算。
他想了一下,假装无事发生道:“我说咱俩最熟了,你觉得呢?楚总。”
“是,”闻言楚听寒低下头略带无奈的笑了一声,“裴哥。”
裴迹认为自己大错特错,这人应该叫无敌极其特别小心眼。
他学着别人叫他楚总,这人竟然也原模原样地把这个办法复制过来,学着别人叫他裴哥。
不过吧……裴迹又回味了一下这个称呼,心情越发微妙。
以他俩的年龄差,按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听见楚听寒喊自己叫哥,所以他也从来没有设想过会是怎样的情景。
学长喊自己叫哥,这种心情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心里住了一只会吐泡泡的小鱼,粉红色的泡泡一点点往上冒,又有点像羽毛轻抚过,莫名心痒。
裴迹喉结滚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裴迹就差把能不能再喊一遍这句话写脸上了,楚听寒偏不如他的意,回归正经话题:“我说澄澄有个手工作业不会做,你去帮帮他吧。”
裴迹心里吐泡泡的小鱼游走了,他一瞬间被“作业”俩字拉回现实,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他不是上托班吗?还有作业?”
楚听寒:“手工作业,老师让他们回家折一束花,明天去学校展示。”
裴迹皱了一下眉:“真花行吗?”
“应该不行,老师要求要用彩纸做一束。”许姐听见动静带着澄澄走过来。
裴迹难为情地向许姐确认:“真要亲手做啊?”
许姐笑笑:“当然,其实澄澄还挺喜欢做手工的,每次都能玩得不亦乐乎。”
裴迹低下头看见澄澄正眨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仰着头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做手工这种事情离裴迹的年纪实在是太遥远了,他上回做手工可能也是上幼儿园的时候,而且他对折纸没什么研究,可谓是一窍不通。
但是面对澄澄这种期待又有点崇拜的目光,他还真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小孩长得太可爱了,可能就这一个缺点,裴迹完全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思索片刻,裴迹咬了咬牙说行,今天就算让他用纸折出一栋大楼,他也必须给造出来。
裴迹和澄澄进了书房。
折纸是个复杂的工作,他得先学,可他又不想让一脸崇拜的儿子知道他爸其实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别说是折朵花了,他连最基本的东南西北都不会折。所以他先给澄澄找了一个动画片看,自己则是翻遍各大视频软件争分夺秒地学折纸。
裴迹看了几遍大概会了,又重新凑到澄澄身边教他折。
澄澄虽然学的慢了点,但尤为认真,不管裴迹说什么他都仔细听着,眼睛也亮亮的,嘴里还嘟嘴着什么从来没没再见过离自己这么近的花。
折什么花是澄澄选的,挑的是教程还算简单的百合花。
虽然简单,但小孩的动手操作能力明显不够,所以大部分都是裴迹完成的。
折到一半,裴迹忽然想到点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凑到澄澄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下一秒,楚听寒冷不丁地端着一盘水果进来了,一进门就看见父子俩在小声密谋。
他好奇往前走,发现他俩只是在规规矩矩地完成手工作业,一点可疑的痕迹都没有。
次日,楚听寒起床后走出卧室,刚打开门就看见昨天晚上窃窃私语的父子俩站在他门口,澄澄的手背在后面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没等他反应过来,裴迹突然托着澄澄的胳膊一把将他举到楚听寒面前笑着喊了一声:“surprise!”
澄澄背在后面的手也举到前面,手里还拿着一个用纸折的百合花,作势要献给他。
举起小孩的这个动作实在太熟悉了,楚听寒瞬间恍惚了一下,仿佛裴迹托举起来的不是澄澄,而是当年那只还和小毛球一样大小的Lucky。
那时候Lucky会吐着舌头对他傻笑,耷拉下去的小尾巴还会一晃一晃地摇摆。可现在眼前的小孩举着花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表情也不自然,从上到下都写着畏惧。
楚听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把花接过来,强撑着笑了一下,说了一声谢谢。
裴迹没看出来他的古怪,继续道:“那什么昨天晚上多做了一个,送给你。”
楚听寒垂眸看着手心里裴迹用心折出来的百合花一言不发,心情越发复杂。
裴迹看他一直垂眸不吱声,也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这束百合花虽然是比不上刚出院时楚听寒送的那一大捧香水百合,可这好歹也是他和澄澄一点一点折出来的,应该也不至于很差劲吧。
裴迹抿了抿唇,略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样,折得还可以吧?”
楚听寒手指捏着百合花下面用来当枝干的木棍慢悠悠转了几圈才道:“挺漂亮的。”
顿了顿,楚听寒终于抬起头,似乎对他说的话产生怀疑:“澄澄这么小,能叠出来这么复杂百合花?”
裴迹尴尬地笑了笑,还是没能瞒过他:“我叠的,不过澄澄也帮了不少忙,对他这个年纪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楚听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勾唇道:“无事献殷勤,说吧,又想让我干什么?”
闻言,裴迹哭笑不得,想不明白自己以前到底干了什么事,怎么就给楚听寒留下一个只要自己主动必定有所图谋的印象呢。
他就单纯想送个花不行吗?怎么还得有个理由?
裴迹无奈道:“我说没有,你信吗?”
楚听寒看向他的目光有点耐人寻味的意思。
裴迹服了,假装伸手要把花拿回来:“不要算了啊。”
楚听寒胳膊往后一拉巧妙地躲过了他伸过来的手,裴迹意料之中扑了个空。
裴迹皱了皱眉,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行吧,你让我想想啊。”
他绞尽脑汁地思考一阵,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澄澄折花的时候一直在长大嘴巴说“哇”,还小声嘟囔什么没见过花。
澄澄都长这么大了,居然没见过花,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想了想,猜测澄澄可能因为身份特殊的原因,从小就没怎么出去过,所以连花这种公园里最常见的东西都没有在近距离看过。
要不然带着澄澄出去逛一逛?
裴迹问道:“最近有空吗?”
闻言,楚听寒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已经扬起来了,就等着裴迹邀请自己,谁知道约会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咱俩带澄澄去公园玩吧,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当踏青了。”
楚听寒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算了,多个小孩也没什么,而且澄澄现在可是他俩的儿子,他也没有理由把亲儿子抛下不管,便点头答应了。
裴迹一听他同意了又拉着他商量。
“你说咱们去植物园还是动物园?”
“赏花赏草小孩会不会觉得无聊啊?要不然去动物园,我记得动物园还能喂小动物,这个好像有意思点。”
“但是动物园里有猛兽,他会不会害怕啊?万一吓哭了怎么办?”
“要带着小推车去吗?澄澄走累了,咱们还能推着,或者我抱着也行,反正他也不重。”
“水杯还要买新的吗?现在这个容量够大吗?”
“哦对,还有相机,得带上相机给他拍照片,到时候把照片都洗出来放相册里记录他的成长轨迹。”
“……楚听寒?”
裴迹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也没听见楚听寒吱声,这人只是望着自己,眸中含着一点说不明的情绪。
裴迹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笑着问他:“想什么呢?”
楚听寒回神,生硬地扯了一下唇角:“你决定吧,都听你的。”
裴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缠绕在他心脏上的枷锁,多一个字多一句话枷锁便多一层,紧一分。
他的眼眸里裴迹的身边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这些话语都太美好,太幸福,以至于当他听进去的时候却突然被一盆冷水泼醒了。
他都快忘了这些全都是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假象——
作者有话说:13号从20章开始倒v,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35章 第 35 章 到底谁和谁血脉相连……
几日后, 楚听寒难得空闲,趁着这个机会裴迹赶紧给澄澄请了假,准备带他出门踏青。
因为他们两个身份特殊, 一个是正处于风口浪尖的翻红艺人,另一个是长红许多年家喻户晓的歌神, 走在路上太过引人注目,所以裴迹选择了能开车自驾游的野生动物园。这样就能避开人群, 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可楚听寒的车也都和他本人一样惹眼, 裴迹好不容易才从车库里面挑出一辆外形还算低调的白车。
野生动物园自驾游的路线清晰明了, 顺着入口进去一直向前开就能看见沿线的所有动物,为了方便游客和小动物互动, 野生动物园还专门设计了停靠点。
工作日来玩的游客不多,一眼望过去整条自驾游路线上的车辆屈指可数。
后面没有车跟着,裴迹就尽量把车速放慢,一边顺着路线向前开,一边给澄澄介绍沿途的动物。
楚听寒陪澄澄在后面坐着,不知是因为澄澄要看窗外的小动物, 还是他就喜欢靠着车门坐, 此刻澄澄仿佛离楚听寒八丈远, 小手紧扒着车门把手, 上半身拧向窗外,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逐渐向后推到景物,显得有点呆板。
不管裴迹说什么, 他都只是很轻很轻地“嗯”一声,然后继续眨巴着眼睛望着窗外。
又往前开了一段路,裴迹望见前面的车靠边停了下来,车上跑下来两个蹦蹦哒哒小孩, 后面跟着提着水壶的家长。
裴迹顺着小孩跑的方向看过去,正巧看见一片被圈养在围栏里的羊驼,围栏外面还站着几个工作人员,看样子好像是在售卖羊驼的食物。
裴迹记得野生动物园里有可以近距离喂养小动物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
澄澄一路上安安静静,裴迹觉得可能是坐在车上看动物太无聊,所以澄澄才提不起兴致。
今天车上就他们三个人,平时澄澄不高兴还有许姐逗他笑,现在裴迹只能寄希望于围栏里的小动物。说不准和小动物互动一下,澄澄就能开心了呢。
裴迹一边减速往路边靠,一边透过后视镜去看澄澄,笑着问他:“澄澄,前面可以下车喂小动物,你想去喂小动物吗?”
这次澄澄终于有反应了,松开门把手慢悠悠地把身子扭正,往前探了探脑袋,眼睛里充满好奇,好不容易才说了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哪里有小动物?”
一听澄澄感兴趣,裴迹笑容灿烂一分,伸手往前面一指:“就在那里啊,你看有羊驼,旁边好像还有仓鼠和小兔子,你想去喂吗?”
澄澄下巴微微向下收了收,刚要点头却像忽然想起什么把头转到另一边。他小心翼翼地瞧着楚听寒,慢吞吞地问道:“我可以去吗?”
楚听寒明显愣了几秒,可能也没料到这种问题还要来问他,点了点头勾起唇角:“当然可以。”
澄澄听见他同意才坚定地点着头说道:“我想去喂小兔子。”
见状,裴迹有点哭笑不得。
所以在澄澄心里这个家的最高权威是楚听寒对吗?不论他问什么,澄澄都得去询问楚听寒的意思,楚听寒同意了他才敢点头,若是楚听寒不同意,估计澄澄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这架势任谁见了都会以为楚听寒是一个十分苛刻严厉的父亲。
可经过这几天的观察,裴迹并不这么认为,楚听寒对澄澄没有过多的要求,上学起晚迟到,放学忘记作业又或者糖吃多了会长蛀牙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楚听寒的态度都是无所谓没关系,只要澄澄开心怎样都好。
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楚听寒从来没给澄澄立过任何的规矩,比起严父,裴迹觉得他更像是一个随意的父亲。
按理来说,以楚听寒这种随性的养孩子方式,澄澄应该是活泼好动甚至骄纵任性的,绝不应该是现在这种规矩又乖巧的模样。
这样子不像楚听寒亲自养大的亲生儿子,反而像半生不熟的朋友寄养在家里的小孩。
他总觉得澄澄是怕楚听寒的,可是又找不到理由。
裴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沉默地把车停在路边,又把澄澄从车上领下来。
围栏里的两个小孩玩得不亦乐乎,稚嫩的欢笑声连绵不断,裴迹望过去只觉得心情复杂。
和澄澄相处这么久,他从来都没见到过澄澄像他们一样笑得这么开朗。
忽然,他的裤腿被人轻轻地揪了一下。
裴迹低头一看是澄澄,澄澄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拘谨,仰着头小声地问道:“我真的可以去喂小兔子吗?”
澄澄的眼睛亮亮的,比看向楚听寒的时候要多了几分光泽,唇角还扬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弧度。
明明是高兴的是激动的,可是为什么不敢表露出来?
裴迹心中五味杂陈,想不通是为什么。
澄澄才不到三岁,正是心思单纯的年纪,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想法。
他到底在畏惧什么?
这个家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他忌惮万分,不敢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裴迹心里冒出一万个解不开的问题,心情越发沉重,但澄澄还在期待地朝他眨眼睛,他只能暂时把这些疑问全都咽回去,硬生生将眉头舒展开,扬起一个柔和的笑:“当然可以,走吧,咱们去买小兔子爱吃的菜叶。”
澄澄被裴迹牵着手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走,时不时还用余光往身旁的人看去。
裴迹还在思索那些问题,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一阵风飞过。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一阵风竟然是一个比澄澄高出一个头的小孩,小孩风风火火地往围栏里冲,头发都跑乱了,家长急忙追上他,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小心慢点跑。
那小孩跑到门口又开始和家长撒娇,非要买两盒小动物的食物,家长不乐意强硬地把他手中的其中一盒放回去,小孩嘴一瘪紧接着就嚎啕大哭,大有只要爸妈不同意,他就一直哭下去的意思。
盯着那一家人看了一阵,裴迹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和澄澄的相处方式与旁人截然不同,他们的相处太客气了,不像父子,而像熟悉的陌生人。
家人是小朋友唯一的依靠,在家人面前他们是没有伪装的,会哭会闹会吵会笑,可澄澄仿佛只有一种情绪,连微笑都算是奢侈。至于哭泣,除了初次见面不小心打碎杯子那次,裴迹再也没有见过他的泪水。
在这之前裴迹其实挺烦小孩哭闹的,小孩的哭声在他眼里就是世界上最难听的噪音,吵得他头疼。可现在裴迹竟然破天荒地想让澄澄对自己哭一哭,这样才显得真实,不至于让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活得像假人。
以前他希望自己小孩能乖一点,省心一点,懂事一点,可现在他只希望澄澄能大胆地在自己面前表露真实想法,懂事听话都不重要,哭也好闹也罢,总归比现在畏畏缩缩的样子要让他觉得安心。
现在的澄澄乖得可怕,乖得吓人,乖到让他产生了澄澄和他不像是父子的荒谬想法。
买完小兔子的食物后,裴迹站在旁边陪着他喂了一阵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