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迹冷漠道:“还有什么事吗?”
“我和Lucky打的视频电话,你不能欺负小狗,你让它来挂。”
裴迹:?
……楚听寒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段通话内容要是被放出去,他那什么清冷歌神的人设估计得崩塌吧。
裴迹绝望闭了闭眼:“楚听寒,你能不能正常点。”
那边沉默几秒,楚听寒忽然又道:“我想Lucky了,我觉得他也挺想我的,我能去见他吗?”
裴迹斩钉截铁地回复:“不行。”
楚听寒一本正经地道:“为什么?你让Lucky接电话。”
裴迹气笑了:“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Lucky激动得往上蹦跶试图去够手机,裴迹把胳膊抬高,叹了口气,认真道:“Lucky身上脏了我要给他洗澡,你改天再来吧。”
楚听寒:“可是我已经到楼下了。”
第56章 第 56 章 软磨硬泡对我没有的宝贝……
“你已经到楼下了?”裴迹诧异道。
他可清清楚楚记得从酒店离开的时候楚听寒的车行驶方向和自己的车截然相反。
什么时候调头回来的?
裴迹不信他速度这么快, 走到窗边悄悄揪起一小块床帘,透过那一丝微小的缝隙在楼下寻找楚听寒的身影。
刚垂下眸子,他的视线立刻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怎么还真在楼下???
裴迹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 竟然忘记了要把窗帘放下来,直到电话里再次传出他的声音才猛然回神。
“没骗你, 我真在你家楼下,不信你自己看。”说着, 楚听寒还往后退了几步, 确保裴迹一眼就能看见自己。
电话里特别安静, 楚听寒迟迟得不到回复不由得抬头往楼上看,疑惑地问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呢?是在给Lucky洗澡吗?”
见状, 裴迹赶紧把窗帘放下来,跑到浴室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啦啦的水声混合着他平静的声音:“对啊,Lucky今天真的没空陪你玩,你改天再来吧。”
话音刚落,电话里突然传出一声轻笑。
“哦?是吗?”
楚听寒这一声笑让裴迹觉得不太妙, 裴迹定住心神, 咳了一声强装淡定:“当然, 水声这么大你听不见吗?”
“你在给Lucky洗澡?”同样的问题楚听寒莫名其妙又问了一遍。
裴迹不明所以, 不太确定地“嗯”了一声。
“那现在站在落地窗边给我打招呼的是谁?”说着, 楚听寒还朝窗边毛茸茸的大白球挥了挥手,“Lucky的兄弟姐妹吗?长得好像啊。”
于此同时, 裴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从客厅落地窗方向传来的扑腾声。
小狗爪子“啪嗒啪嗒”一会儿踏地面,一会儿踩玻璃。
等裴迹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一迈进客厅,就看见窗边有一个上蹿下跳的小狗,纵使有窗帘隔绝视线也依旧抵挡不住它的热情。
而且Lucky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鬼机灵的, 竟然能懂得低下头绕到窗帘后面再抬起头把窗帘挑起来。本应该垂落在地面的窗帘却搭在它身上,Lucky就这样顺利攻克裴迹制造的第一层障碍。
裴迹只能看见Lucky身子的后半截,而前半截都被窗帘盖住了。
从楚听寒的视线看过去,他稍微仰头就能看见在一片窗帘里突兀冒出来的毛茸茸的狗脑袋。
他朝Lucky招了招,Lucky变得更加激动,蹦跶着回应,甚至还汪了两声。
可惜好景不长,楚听寒还没来及喊它,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就忽然从那一大片窗帘里消失了。
窗帘再次垂落地面,房间重回宁静。
裴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把Lucky拖回来。
Lucky一急竟然还朝他小声地汪了一句。
裴迹一愣,心想怎么Lucky都敢和他对着干,旋即皱着眉扯了扯嘴角,蹲下来双手捧住Lucky的头,眯着眼睛问道:“你到底哪边的?”
这会儿,Lucky又恢复成憨憨傻傻啥也听不懂的模样,眼珠子往左转,往右转,反正就是不去看裴迹的眼睛。
电话没挂断,把Lucky拖回来的时候裴迹随手把手机放旁边了。
他把Lucky放开,站在窗帘旁边拦着它不让它过去,Lucky挫败地在他面前趴下了。
收拾完不听话的小狗,裴迹重新拿起手机,电话那头楚听寒竟然在为Lucky打抱不平:“你把Lucky藏哪去了?”
“没藏。”裴迹刚说完,在他脚边趴着的Lucky抬起眼珠子委屈巴巴地瞧着他,耳朵耷拉下来,看上去极其不高兴。
见状,裴迹心里的太平忽然开始动摇。
这样做是不是不太考虑Lucky的想法?
万一这聪明有灵性的小狗记仇怎么办?等他哪天出门再回来,家里不会被拆成废墟吧?
裴迹真摸不准Lucky会不会干出这种事,想了想,又和楚听寒商量道:“你真要来?”
楚听寒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
一狗一人全站在他对立面,裴迹形单影只,妥协道:“行吧,正好我洗狗缺个人帮忙,你上来吧。”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裴迹把手擦干净走过去开门,他人还没走到,Lucky反而像一阵闪电似地冲过去了。
Lucky抬起爪子拍门,又回过头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卖萌似地看着他。
裴迹早就弄清楚了Lucky的肢体语言,现在这意思是让他赶紧开门。
刚才无精打采,现在神采奕奕,怎么狗里也有影帝。
裴迹一时有些无语,不情不愿地走快了两步,摁下把手将门打开。
门才开了一条缝,Lucky立马就灵活地顺着缝隙扭动身躯窜了出去。
在楚听寒还没看见Lucky的狗影时,Lucky就已经跑到他脚步左蹭蹭右蹭蹭用肢体语言表达激动与想念。
楚听寒往里走,Lucky就乖乖地摇着尾巴跟在他脚后面,他前脚刚抬腿,后脚狗爪就跟了上来,贴得那叫一个紧密。
裴迹满头黑线,心想这狗不能要了,苦笑着把门关上了。
等他再回过头的时候,Lucky竟然已经开始在楚听寒面前表演起握手、打滚等一连串的讨饭技能,尾巴摇成残影,一副极其不值钱的模样。
裴迹:“……”
像这种又馋又不听话的小狗还有养的必要吗?
紧接着,他又眼睁睁看着楚听寒从拿来的两个袋子里掏出一大堆宠物零食。
Lucky乖巧地坐在他面前,眼神就没从宠物零食上面离开过,馋的眼睛里都快要冒星星了。
裴迹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楚听寒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片刻后,楚听寒身边的宠物零食摞成了一个小山堆,袋子里面也终于被拿空。
从上到下,全都是宠物零食,全都是给Lucky的。
楚听寒确实没撒谎,果然是又来看狗。
裴迹冷笑了一声,没再管他俩径直走进浴室准备给狗洗澡要用的工具。
Lucky在客厅和楚听寒玩得不亦乐乎,耳朵一竖就这样让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措不及防传入到大脑。
——“Lucky,进来洗澡。”
“当啷”Lucky嘴里叼着的磨牙棒一下子落地,标志性的微笑瞬间消失。
裴迹没听见狗爪落地的“啪嗒”声,又提高音量厉声喊了一遍。
这次“啪嗒”声终于响起,只不过听上去有些凌乱,而且好像离他越来越远。
裴迹没办法只能出去把它抓进浴室。
Lucky在床底下可怜兮兮地嘤嘤嘤,就差开口说“不要洗澡”这四个字了。
裴迹根本不吃这一套,硬生生把它从床底下提溜出来。
楚听寒目瞪口呆,欲言又止。
洗个狗需要这么生猛吗?
他觉得Lucky看上去好像有点凄惨,于是跟进浴室问道:“就非得在家里洗吗?不能在附近找个宠物店?”
此刻,裴迹正把花洒水流开到最大试图先把Lucky的上半部分淋湿:“之前带它去过,但是因为它太难洗,宠物店老板把它拉黑了。”
难洗?能有多难洗?
楚听寒心想之前也不是没带Lucky去洗过澡,那时候宠物店也没把它拉黑啊,怎么到这里就被拉黑了。
楚听寒怀疑裴迹只是又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自己,刚要开口为Lucky辩驳。
谁知道下一秒,Lucky忽然甩动脑袋,它脑袋上的水珠瞬间朝四面八方喷洒。
Lucky甩头的动作始料未及,裴迹和楚听寒都没来得及躲,瞬间被Lucky甩了一身的水。
楚听寒离得远一点,情况稍好,衣服上虽沾了一些水珠,但他穿得衣服颜色深,就算打湿了也看不太出来。
但裴迹不一样,他就站在Lucky旁边,Lucky几乎把它身上将近三分之二的水全甩到他身上了,尤其是上衣全被水打湿了。
好死不死,裴迹今天早上出门时穿的还是白衬衫,这件衬衫在把Lucky从花坛里弄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蹭脏了,所以他也就没特地换一件衣服,寻思着等洗完Lucky再去洗衣服,省得再多弄脏一件。
但他不知道楚听寒会来,更不知道这人会陪他洗狗,而Lucky又极其不合时宜把水甩到他身上把他的衬衫全都浇湿了,被打湿的衬衫紧贴在他身上,浅色衣服遇水又容易变透明。
此刻那白衬衫就像是紧贴在他身上的一层薄纱,清楚明了地勾勒出他腹肌的轮廓,再往下还能看见若隐若现的人鱼……
“咳……楚听寒,”某个人灼热的视线太过强烈,裴迹想忽略都忽略不掉,而且他还能明显感受到那道粘在他身上的视线在缓缓下移。他莫名其妙被人盯得越来越不自在,冷冷出声喊住某位明目张胆的人,“你干什么呢?”
那道视线终于停止下移。
楚听寒不太情愿地把目光慢悠悠上移,看着他的眼睛,指着他的上半身,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本正经道:“你衣服湿了。”
然后裴迹眼睁睁看着他眼睛又要往下瞥,强装淡定开口把他的视线拉回来:“我知道,我又不傻。”
楚听寒下意识抬眸与他对视一眼,不走心地哦了一声。
俩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尴尬地对视了不知道多少秒,定格的时间越长,对方的变化就越清晰,楚听寒意外发现裴迹耳朵好像有点红,嘴唇还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楚听寒似乎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你……你该不会想让我闭着眼睛陪你洗狗吧。”
“还是说你想让我出去?”
裴迹不置可否。
出去可就回不来了,楚听寒敢肯定在他踏出此门的后一秒裴迹会立刻将门反锁。
如果这样那他今天岂不是白跑一趟。
楚听寒当然不想走,厚着脸皮开始瞎胡扯,意味深长道:“咱俩以前什么关系,我什么没见过。”
然后裴迹神情一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垂下眸子时眼睫毛还在颤抖。
但过了一会儿,他貌似把自己说服了,脸上所有复杂的表情全部消失,也没有多余的颜色,只是抬眸淡淡扫他一眼,毫无语调道:“行,那你过来帮忙吧。”
楚听寒原以为自己还得跟他掰扯一下以前的事情,没想到这人居然一点儿都不怀疑,哦不对,以他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可能是懒得思考,所以才不怀疑。
没事,没关系,楚听寒安慰自己,谁让在孩子这件事情上是自己先错了呢,裴迹没把他轰出去就不错了,也别再奢求别的了。
楚听寒很快调整好情绪,走到浴缸旁边,瞧着浴缸里的一人一狗:“需要我怎么帮忙?”
“你摁着Lucky,我给他浇水。”
Lucky毛多还厚就像是一个防水的斗篷,一时半会儿根本浇不透。
而且Lucky还在试图挣脱,一会儿甩头,一会儿抬腿要跑,让洗狗难度更上一层楼。
裴迹彻底失去耐心,重重地拍了一下狂甩的狗脑袋。
Lucky终于察觉到他身上撒发出来的危险气息,乖乖坐浴缸里不动弹了。
片刻后,Lucky的毛终于被水浇透,从萨摩耶变成了小海豹。
裴迹从小狗专用的沐浴露里挤出几泵放手心里搓泡泡。
Lucky异常乖巧,安静地坐着等。
泡泡搓得差不多,裴迹刚要往它身上抹,在他手还没触碰到狗毛的一瞬间,Lucky后腿猛用力一下子跳出浴缸。
裴迹:???
运动健将啊?敢情刚才一动不动是在蓄力???
Lucky到处乱窜,浴室里一片混乱。
裴迹和楚听寒两个人都摁不住一只小狗,Lucky像条泥鳅,总能精准的从他俩手边溜走。
Lucky夹在他俩中间,裴迹心想这次它逃无可逃肯定能抓住。
可他还没来及行动,Lucky调头转弯又灵巧地脱困。
而在他对面正要向前走去抓Lucky的楚听寒却突然脚下一滑,直直地朝他扑过去,裴迹来不及躲毫不意外地被这人抵在了墙上。
楚听寒眼睛紧闭,心想Lucky好像阴差阳错办了件好事,不出意外他现在应该在裴迹怀里。
虽然这一幕非常戏剧化,但他还挺喜欢的。
楚听寒狠狠地压了一下嘴角,平静地睁开眼睛然后再也平静不了了。
——他和裴迹之间为什么还隔了将近三十厘米???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出意外了。
死活压不下去的唇角在这一刻彻底落下去了,他垂眸瞧了一眼,发现裴迹的右胳膊正抵在他胸膛上,呈一种防御姿势的完美地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三十厘米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对方漂亮的桃花眼,只不过就是这双本该多情的眼眸里只剩下了冷。
可是楚听寒像没察觉到这一丝冷漠,依旧被他诱惑,仰头稍微朝他靠近一些,眼神从那双桃花眼往下滑落,由眼到鼻再到唇……
裴迹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动作。
近在咫尺,双唇快要相碰的时候,楚听寒忽然被一股力道制止。
“想干什么?”裴迹用左手捏住他的下巴往斜上方稍微掰了一下,“嗯?你以为咱俩拍偶像剧呢?”
距离被人硬生生拉远,心思被看穿后楚听寒动作一僵,罕见地表露出一丝窘迫和羞涩。
裴迹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似笑非笑地挑了一下眉。
偷亲没成功反被抓包,楚听寒只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可碍于面子,楚听寒反而一脸淡定地重新站直身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装傻不认,但裴迹不想放过他。
“Lucky还在这儿呢。”裴迹这句话的意思实则是想说Lucky在这,你不是来找狗洗狗的吗,怎么还要来亲我。
可是楚听寒理解错了,他以为裴迹是在表达“小孩还在,非礼勿视”的那个意思,于是一本正经道:“Lucky两岁多,以小狗的年龄算它早就成年了。”
闻言,裴迹不知想到什么,思绪忽然被他拉跑偏,竟然还跟着回:“成年了吗?你刚才不是还在喊它宝宝吗?”
楚听寒没反应过来他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成年什么宝宝,这两个词到底有什么联系?
他疑惑道:“……宝宝?”
“贵人多忘事?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裴迹的表情相当难看。
望着他略显不悦的脸,楚听寒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好似懂了但偏要装不懂,一脸认真地和他讨论:“为什么不能叫Lucky宝宝?不叫它宝宝,那我该叫谁?”
你吗?
不过这样太直白,楚听寒还没有胆大到直接问,于是他换了一个方式:“那我应该怎么用宝宝?”
他在“宝宝”两个字前特地空出一个音节,又把“宝宝”这俩个字拉长加重。
就算是个傻子都能听出他的意思。
裴迹心想他到底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歪心思。
“软磨硬泡对我没用的,宝贝,”裴迹吐字的语气平淡,然后挑了挑眉,伸手把刚才手心里打出来的泡泡抹到他脸上,盯着看了几秒后满意地勾起唇角,“你趁早死了这个心吧。”
这句话传到楚听寒耳朵里异常磁性好听,他还从来没听过裴迹叫他如此亲昵的称呼,久久没能回神,感受着心速的狂飙。
他迟钝地抬手碰了碰脸蛋,发现温度烫的吓人。
裴迹都喊他这种称呼了,那他算是成功还是没成功?
婚是不是不用离了?
这会儿,裴迹早绕开他走到浴室另一边,楚听寒掀眸不动声色地瞧着他。
此刻,楚听寒的视野里仿佛蒙上一层粉色的滤镜,不管看哪里都觉得心花怒放。
他眼睁睁看着裴迹弯腰、俯身再次抓住白色小海豹,说:“挣扎没用的,洗澡去了Lucky宝贝。”
话音一落,楚听寒眼里的粉色滤镜瞬间消失了。
什么玩意?
L……lukcy宝贝?
靠……
楚听寒瞬间觉着胃里被塞了一个巨大无比柠檬,无穷无尽地往冒着酸水,酸得他牙疼。
他也不知道这是裴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计策,还是单纯想跟他的“宝宝”凑个对。
闹了半天,全家最亲密的称呼全在Lucky身上了。
他在某人嘴里还是生硬的仨字——楚、听、寒。
楚听寒的心情比坐过山车还跌宕起伏。
他把脸颊边的泡沫用手抹干净,又拧开水龙头洗了一遍脸,才觉得稍微冷静一点。
软磨硬泡没用是吧,他非用。
反正他这辈子就喜欢这么一个人,有的是时间软磨硬泡,不行就死缠烂打。
他就不信这人他哄不回来了。
第57章 第 57 章 所以你是想说……裴迹可……
三日后, 裴迹受邀参加青春星工厂的成团发布会。
接到邀请的时候他还有些纳闷成团发布会到底关他什么事,他之前只不过就是一个飞行嘉宾和选秀节目没有太大的关系。等到达发布会会场,现场的景象更是令他觉得不可思议。
青春星工厂这一季的热度平平, 远不及上一季的国民度高,按理来说成团发布会不可能有很高的关注度, 可发布会现场却极其壮观,各大媒体蜂拥而至, 快要将会场挤爆, 而舞台前的嘉宾席更是摆了整整三排。
裴迹想不通到底为什么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哎呀, 啧啧啧,寰宇传媒下血本了吧, 请这么多嘉宾这得花多少钱,”乔贺在旁边咂了砸嘴,仗着会场人多声音嘈杂,无所畏惧地嘲讽,“节目热度不够就请嘉宾来凑,要是没有这堆嘉宾撑场面, 我估计今天来的媒体数一个手都能数的过来, 根本无人在意。”
他不仅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 还拉着裴迹一起:“哎, 要不说恶有恶报呢, 谁让寰宇传媒在上一季搞出这么大的黑幕,这一季的报应不就来了, 节目一期比一期糊,唯一有讨论度的还全是他请来的嘉宾。”
说到这,乔贺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忽然笑出声:“我估计寰宇传媒这次要赔死了,这季是九人成团, 光是他自己旗下的艺人就有四个,抢了这么多出道位,没想到团刚出道就糊得粘锅,你看这后面媒体的镜头那都是对着嘉宾席拍的,现场有零个人在意他搞的那个破团。”
裴迹看乔贺笑得实在是太猖狂了,赶紧咳了一声提醒他。
乔贺使劲绷着嘴角憋笑,可脸上幸灾乐祸的神态一丝也没减。
恶心人的老东家有难,他实在是忍不住捣乱,如果不是现场有保安,他都想放鞭炮庆祝了。
裴迹来得比较早,此时会场内只有抢先占好位置正在调整设备的媒体记者,嘉宾席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
工作人员见他踏入会场,立马微笑着指引他落座。
嘉宾的座位安排极其讲究,都是按咖位排的,裴迹在圈里的地位不上不下,节目组将他安排在了第二排的中间靠左的地方。
座椅的靠背上都贴着名字,落座之后,裴迹一抬眸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右前方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贴着“楚听寒”。
他只愣了一秒便把视线移开了。
以楚听寒的咖位就算坐在舞台中间都不足为奇,他早就见惯不惯了。
只不过就是这人的姓名就在他不远处贴着莫名有些晃眼,等人来了以后就是人和姓名一起在他眼前晃悠,一想到这些,裴迹莫名其妙有些心乱。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不着痕迹地将视线偏向另一边。
“裴哥,还真是巧,咱们两个的位置居然这么近。”
刚移开视线,裴迹的余光里忽然多出半个朦胧的身影,他转头一看这人竟然是之前和他一起拍综艺的班瑞,礼貌起身:“班哥,别来无恙。”
班瑞和他年纪相当,什么哥的称呼都是客套话,可是裴迹到底比班瑞年长几个月,闻言班瑞不好意思地一笑:“哥您太客气了,叫我小班或者小瑞都行,论资历您出道比我早,还是我的前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没记错班瑞还是寰宇传媒旗下的艺人,是敌是友都不清楚。录综艺的时候裴迹尚且能和他在镜头前假装熟络,但现在裴迹不打算再和他多聊,便笑着点头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半个字。
可是班瑞似乎没有意识到他在刻意疏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决赛直播的时候我也在现场,没想到你还会唱李老师的星轨,而且唱得还这么好,我听完后自愧不如。”
裴迹以为班瑞是看现场有不少媒体的镜头在拍摄,不想让他俩显得尴尬不熟,所以才适当地活跃气氛。
即使不想和他多接触,但裴迹出于礼貌,也还是谦虚地回应:“侥幸而已。”
“您别谦虚了,这么多年除了你以外绝对找不出来第二个敢直播开麦演唱星轨的,我是李老师的粉丝,从小听她的歌长大的,她的歌每首我都烂熟于心,但就算是让来唱我也得稍微掂量掂量。”
说着这,班瑞忽然叹息道:“唉……要是李老师还在世就好了,可惜在我知道她这个人的时候她就已经宣布退圈了,再也没可能听她的现场演唱了。”
在这之前,裴迹其实还有点奇怪,他和班瑞顶天也就是一起拍综艺的同事关系,班瑞为什么能扯着星轨这一个话题和他闲谈这么多句。
听完他这番话,裴迹终于懂了,原来是因为李希文是他的偶像,听他话里的意思,他会走爱豆这条路有一半原因都是因为李希文,所以提起对自己影响颇深的偶像他难免会多感慨几句。
临近发布会开始,嘉宾陆陆续续来齐,楚听寒是和梁望秋一起过来的,进门的时候俩人还在交谈,目光时不时落在裴迹身上。
裴迹察觉到这两道目光,总觉得他俩谈论的话题可能和自己有些关系。
梁望秋走到嘉宾席后并没有直接落座,而是转了个弯从第一排走向第二排。
裴迹看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眼神还望向自己,才迟钝意识到他可能是来找自己的。
梁望秋什么地位,他什么地位,他怎么敢让知名大导在众目睽睽之下专程走过来向自己打招呼,除非他是不想再在圈里混了。
旁边班瑞还要再聊,裴迹只能先歉意地说一声失陪,然后赶紧起身走出去迎向梁望秋。
好在他身高腿长,步子迈得也大,不一会儿就赶到梁望秋面前,扬起得体地笑容微微弯腰说道:“梁导,您好,又见面了。”
梁望秋在圈内一贯以严肃闻名,今天见到裴迹倒是反常地露出和善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小裴,一会儿活动结束有没有兴趣去陪我吃个饭啊?”
此话一出,别说是裴迹,连周围的人都表现得极为惊讶。
他们的眼眸陡然增大,用手遮住因震惊而微长大的嘴,目光在裴迹与梁望秋身上来回移动。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这一向高傲的梁导竟然主动约一个刚火起来的歌手吃饭,而且态度还特别和善,显得异常平易近人。
这事太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还真不会相信。
“怎么样,有空吗?”梁望秋又问。
裴迹有点懵,好在大脑还能思考,满怀歉意地笑了笑,解释道:“抱歉啊梁导,今天怕是不行,一会儿活动结束我还要去参加这节目的庆功宴,要不咱们改天再约,时间您定。”
梁望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哦……哎我真是老了,如果不是你说我都要忘了,晚上的庆功宴我也参加……”
话音未落,主持人已经在调试麦克风准备登台,发布会即将开始,他们在前排站着太扎眼还挡镜头,没聊几句后他们便先回去入座。
裴迹一面走回位置,一面在思考梁望秋反常的举动上到底藏着什么意图。
上次梁望秋约他吃饭是因为要商议主题曲,可饭桌上谈话的内容却与主题曲毫不相干。
裴迹隐隐觉出梁望秋很有可能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
梁望秋这次约他吃饭又是想探听什么,还是那些私人事宜吗?
“你和梁导认识啊?”班瑞诧异道。
思绪忽然被这一声打断,裴迹没听清班瑞的问题,下意识回道:“什么?”
班瑞将语气放缓,吐字清晰:“我是想问你认识梁导吗?”
裴迹随口道:“认识,不太熟。”
当然他这句话明显听上去不走心,班瑞知道他是在敷衍自己便也没有自讨没趣地刨根见底。
他跳过这个话题,目视前方,视线落在第一排的某个人身上,又谈起李希文:“裴哥,你的音色和李老师太像了,要不是因为你姓裴不姓李,我都要以为你就是前几年网上传的那个她秘密生下的儿子。”
裴迹总觉得他这句话意有所指,想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便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等裴迹看清他的目光落在谁身上是又是一愣。
他看的那个人竟然是梁望秋。
裴迹疑惑地皱了一下眉头,眼前仿佛蒙上一层茫茫大雾。
梁望秋的反应奇怪,班瑞的话语更是毫无厘头。
这俩人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真觉得他像网上猜测的那样是李希文的儿子吗?
裴迹被他俩的话语绕晕,也产生自我怀疑。
难道他的生母真的是李希文吗,那梁望秋会是谁,谣言里传梁望秋和李希文曾是夫妻,难不成他其实是梁望秋和李希文的儿子?
裴迹怎么想都觉得太戏剧化。
幸好无厘头的话题没有继续下去,之后班瑞没再吭声,只是沉默地望向前方。
发布会按照固定流程一板一眼地进行着,裴迹在下面坐着虽然将目光投向舞台,但心思早跑偏了。
小时候的事情他早都记不清了,他的脑海中完全没有生父生母的模样,哪里敢靠谣言去认亲,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取些梁望秋的DNA去做亲子鉴定再做决断。
发布会结束后,裴迹正打算坐保姆车转场去参加庆功宴,可乔贺却哭丧着脸说车胎扎了。
“这来的时候好好的,怎么走的时候漏的一点气都没有了。”乔贺一脸惆怅地看着瘪下去的轮胎。
裴迹摁了一下轮胎,轮胎像被放空气体的气球毫无弹性:“这车开不了了,找拖车吧。”
乔贺烦躁地挠了挠头:“那咱现在怎么办,还得去庆功宴呢,万一要是耽误了,指不定寰宇传媒暗地里发什么通稿黑你。”
“什么耍大牌,什么黑脸冷脸迟到的,他们最会搞这一套了。”
闻言,裴迹没忍住笑了一声,寻思着乔贺果然是在圈里打工许多年的老人,深谙此道。
他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咱们打——”
“坐我的车吧。”
“小裴,来我车上,我捎着你。”
话还没说完,他面前忽然一前一后停下两辆车,车窗降下来里面是熟悉的面孔,前面是满脸冷淡的楚听寒,后面是笑盈盈的梁望秋。
裴迹感到意外,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竟然这么抢手。
他思考片刻,径直朝楚听寒的车走去。
楚听寒在车里面无表情地坐着,那神情冷漠得就仿佛只是大发慈悲要顺路捎一个陌生人。
虽然他表面上看着波澜不惊,但自从在余光里瞥见裴迹朝自己的车靠近时,心跳就已经开始悄悄加速。
他低下头,抿了一下唇,再抬头假装无事发生。
然后那个余光里逐渐朝他靠近的模糊身影由小变大,楚听寒做足准备,绷住表情,甚至还往旁边移动了一点位置,特意表现出要和裴迹拉开距离。
但那道身影放到最大的时候并没有按照他的想法打开车门出现在他身旁,而是在一瞬间消失了。
楚听寒眼睁睁看着裴迹从自己的车边走过……走过去了???
与此同时,车窗外传来一阵带着笑意的磁性声音。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梁导。”
紧随而来的是车门关死的声音,裴迹毫不犹豫地上了梁望秋的车。
再过几秒,裴迹已经乘着梁望秋的车走远了,只留下一段车尾气。
望着渐行渐远的车屁股,楚听寒再也绷不住了,冷静的伪装顷刻间被撕碎,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脏由悸动的灵动搏动,变成狂风骤雨般毫无章法的乱蹦。
周英杰坐在后面看着他手底下的真皮都快被他捏烂了,嘶了一声,忍不住开口道:“别拿座椅撒气啊,座椅也是无辜的,你这是去年刚换的吧,真舍得下手。”
楚听寒睨他一眼:“我的车用得着你心疼?”
周英杰无语地朝他摆摆手:“行行行,我才懒得管。”
顿了顿,他又意有所指地看着窗外重重叹气吐槽:“唉!也不知道是谁就逮着裴迹不放,但又不愿意拉下脸来好声好气哄哄——”
“你怎么知道我没哄?”楚听寒打断他的话。
“……啊?”周英杰大脑空白一瞬,僵硬地把头转过去,和楚听寒大眼瞪大眼,没料到他会反驳。
吆,稀奇,楚听寒还会哄人啊。
他都担心楚听寒把人哄跑了。
周英杰捏把汗,提醒道:“你……你要是和今天一样的话,还不如不哄。”
谁家哄人用一张面无表情的冰块脸哄啊?裴迹看了应该更生气吧。
这些话他没敢说出口,楚听寒却如同听到他的心声,说道:“我前几天刚去好声好气地哄过一次。”
哄道最后让Lucky多了一个“宝贝”的爱称,多么好笑,他的待遇竟然还不如一只小狗。
周英杰一副听见世界奇闻的样子,往前凑了凑:“然后呢?他什么反应?”
“……”楚听寒盯着他发着金光的眼睛,停顿片刻,白了他一眼,又重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周英杰抓心挠肝地难受,特别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楚听寒的嘴没人能撬开,他不说别人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周英杰只得另辟蹊径:“哎,你要不跟别人学学呢,你看人家老梁,他刚才那个笑容多么和蔼可亲,裴迹一看见就上他的车了。”
闻言,楚听寒一言不发,目光变得幽深。
周英杰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人又瞎想什么。
片刻后,他发现楚听寒又开始攥真皮座椅,攥得那层皮都快皱成破纸团了。
楚听寒不心疼,但爱车人士周英杰看着心疼,忍不住开口制止他:“哎,哎哎,又想啥呢?”
楚听寒回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周英杰莫名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像是动物在争夺地盘时释放出的警告。
不过周英杰知道这不是对自己的警告,那是对谁的?
——我去!不会是对梁望秋的吧?
不是,这人怎么这么喜欢给自己找情敌。
周英杰试图把楚听寒的思维掰回正轨:“你想啥呢???你不会以为老梁对裴迹有意思吧?”
楚听寒不置可否。
在他眼里,梁望秋一直在像查户口一样询问他有关于裴迹的各种私事,甚至连父母也问。
以前他还只当是前辈对后辈的关心,但现在再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对裴迹有意思吗。
除此以外,他找不到其他理由去解释梁望秋反常的举动。
见状,周英杰绝望扶额:“哎呦我天,你、你……我唉,老梁都多大年纪了,他都能给裴迹当爹了,而且人家喜欢女的,有老婆有孩子。”
“……他有老婆?还有孩子?”楚听寒怀疑自己的耳朵。
周英杰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居然说漏嘴了。
隐婚生子是梁望秋的秘密,圈里没有多少人知道,周英杰得知这个消息还是因为在某次送醉酒的梁望秋回家的路上,梁望秋酒后吐出的真言。
周英杰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低头看鞋:“额……”
楚听寒穷追不舍:“他真有老婆和孩子?”
周英杰内心挣扎,犹豫片刻,道:“我要是告诉你了,你可不能说出去啊。”
楚听寒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
见状,周英杰才艰难开口:“老梁他早在二十多年前就结婚了,但是孩子丢了,至今都没找回来。”
“他老婆好像也是因为这件事去世的,我听他的意思,他老婆貌似是个歌手,好像人气还挺高的,但是他当时没说是谁,提起这些事表情还挺痛苦的,一口一个什么都怪他当初怎么样,孩子就不会丢,什么不敢去地底下见她,什么乱七八遭的忏悔,所以我当时也没敢多问,不知道她老婆到底是哪个人。”
说到这两人同时一愣,脑中闪过一丝灵光,不约而同想到同一个人。
歌手,人气高,英年早逝,这不就是……
周英杰先开口,语无伦次地推理:“前几天网上就有人说裴迹像极了李希文,李希文当初也传出过隐婚生子的传闻,算算时间,如果那条传闻是真的那李希文的孩子差不多和裴迹一样大,李希文又是歌手,还去世了,这、这和老梁说的高度吻合啊。”
楚听寒慢半拍,惊愕开口:“所以你是想说……裴迹可能是梁望秋的儿子?”
彼时,裴迹坐在梁望秋的车上,再次被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梁望秋盯着他空空如也的手腕,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小时候有没有戴过什么首饰啊,我看别人家里经常会给小孩买一个转运珠,你父母买过吗?”——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晚了(跪)
最近卡文又比较忙,基本上都是挤中午吃饭或者晚上睡觉前的时间写的,但是我码字太慢了都得熬夜写。每天睡不到六个小时实在是熬不动了,后面我尽量多写,我算了一下大概这个月能完结,大家可以等完结了再来看,非常非常抱歉qwq
第58章 第 58 章 静观其变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 裴迹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了,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其实特别想问问梁望秋到底是什么意图,可是对方的身份地位太高, 他不敢轻易冒犯,只好把所有的疑问全咽回肚子里, 僵笑着回道:“小时候的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
闻言,梁望秋的神态显露出来几分遗憾, 默默坐正没再和他聊下去。
裴迹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生出更大的疑问。
梁望秋不会真的怀疑自己是他的儿子吧, 那为什么不直接取DNA去做亲子鉴定呢, 偏偏要一昧地在各种云里雾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里打转呢?
很显然,亲子鉴定是最快准确的办法, 但裴迹总感觉梁望秋在惧怕什么。
似乎不论他是或不是梁望秋的儿子都不是梁望秋最想要的结果。
窗外景物变幻,车内一片死寂,两人各有各的心事。
梁望秋在想什么,裴迹不知道,但从对方拖泥带水的行动里他大概能猜到在某些时间里梁望秋很有可能是不想找回儿子的。
以梁望秋的本事,不可能拖到现在, 一直等到自己这个疑似他亲生儿子的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 他才开始有所行动。
倘若他真的着急, 那么早在几年前, 又或者更早, 在二十年前刚得知孩子走丢的时候他就已经去找了。
可现实中他并没有这么做。
裴迹在裴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生父母的消息,也从没有人来找过他。
思及此, 裴迹心里一沉。
也许他真的是被放弃的那一个,如果梁望秋真的是他的生父,那么当初梁望秋一定是在他与某个东西之间,选择了后者。
唉……算了, 无论如何他现在也早就不在意了。
他被一个家放弃,又被另一个家收养而后再被抛弃,之后又阴差阳错走入楚听寒精心制造的骗局,来到另一个虚构的家。
家,家,家,他被这个字困了太久了。
小时候因为没有安全感迫切地想要为自己寻求一个能够依靠的港湾,再到后来演化成一种对于温馨美好事物的向往。
他为之追寻许久,到头来不还是他一个人,反倒显得他的追求尤为可笑。
阅尽千帆后,他早就想开了。
家对他而言早已变得无足轻重,没有,毫无影响,若有,顶天算得是锦上添花。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孤零零的小孩了,不需要靠别人所谓的关心照顾与爱来维持自己的安全感。
他现在一个人生活不也是挺好的。
除了偶尔会想起某个骗子以外,生活堪称是无牵无挂,潇洒自在。
“你……”
耳边沙哑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裴迹慢半拍转头:“您说。”
梁望秋表情有些犹豫:“你成家了,是吗?”
骤然被问到有关于家的问题,裴迹差点以为梁望秋能听见自己的心声,明显愣了一会儿。
梁望秋也察觉到这个问题太唐突,尴尬地咳了一声,又添道:“我看你的个人资料上写的是已婚。”
经他提醒,裴迹才想起来虽然自己打算和楚听寒离婚,但个人资料上的婚姻状况还没来得及改,仍然是已婚状态。
裴迹本来想直说离了。
但又觉得不够严谨,毕竟离婚证还没到手,于是临时改口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你比我强,”梁望秋静默片刻,语气里带着悔恨与落寞,重重地叹了一口后喃喃道,“你比我有担当。”
裴迹彻底懵圈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比他强?
可惜此话过后,梁望秋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如同陷入了某个与世隔绝的阴影里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不多时后,车稳稳到达目的地。
下车后,梁望秋借口有私事并没有和裴迹同行。
等梁望秋走远,裴迹心中紧绷着的弦才松下来。
跟着紧张一路的乔贺更是长舒一口气,压惊似地拍着胸脯,感慨道:“他们这种大导演都这样吗,聊得问题这么深奥,什么转运珠,什么婚姻的,还有他那表情好严肃,和邀请你上车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裴迹望着车走远的方位有些出神。
乔贺看他没回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哥,哥,哥?”
裴迹猛地回神:“怎么了?”
乔贺思索道:“你和他熟吗?”
“不熟。”
“啊?那、那那他为什么问你那些问题?”乔贺瞠目结舌。
裴迹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梁望秋很可能和自己是父子关系,停顿几秒,道:“可能以前认识吧,忘了。”
“……哦。”乔贺似信非信地慢悠悠点了点头。
裴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往里走去,顺理成章地转移话题:“咱们进去吧,不然一会儿要迟到了。”
提起这个,乔贺脸上的愁云瞬间消散,立马精神起来:“对对对,绝对不能给别人机会用迟到为借口黑你!”
庆功宴已经来了一大半人,裴迹按照座位安排入座。
乔贺是助理,节目组根本没给他安排位置,他指了指外面作势要出去:“哥,我就在外面等你,有事叫我就行。”
说完乔贺猫着腰撤退出去了。
裴迹眼睁睁地看着他脚步利索地跑去出,又慢吞吞地磨蹭回来,脸上还带着一点略显谄媚的笑容。
乔贺像智商突然降低似的嘿嘿地冲着他笑。
裴迹不自觉往后靠了靠:“怎……怎么了?”
出门不小心撞头把脑子撞傻了?不能吧?
乔贺盯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食物,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微微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蛋糕:“那个……我早上没吃饭,能不能给我一块蛋糕啊,我不多要,就一小块就行。”
裴迹:“……”
他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原来是被蛋糕诱惑傻了。
乔贺看他不吱声,以为是不愿意,眼里光芒消失,正要转身灰溜溜地想再跑出去。
就在他刚扭头的一瞬间,裴迹用胳膊肘碰了一下他的后背:“哎,跑什么,蛋糕不要了?”
乔贺看一眼蛋糕,再看一眼裴迹,眼睛里闪着星星,假装矜持地苍蝇搓手:“这样不好吧,本来就没有我的份,我还是不吃了吧。”
虽然他话里表达的是拒绝的意思,但那双手马上就要碰到蛋糕盘,口型也即将要变成谢谢,嘴角已经列到天边去了:“哎呀,那,那我,谢……”
裴迹好笑地皱了皱眉,寻思着他怎么也这么多戏。
裴迹都打算把蛋糕塞他手里了,谁知道下一秒乔贺眼里的喜悦马上变成惊恐,像触电似地立马推蛋糕回来了:“谢谢,我还是不要了吧,我突然想起来我家有高血糖。 ”
“啊?”裴迹难以表达此刻的心情。
上一秒还是香甜可口的蛋糕,下一秒变成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了是吧?
乔贺虽然还在咽口水,但竟然还往后退了一步恨不得离蛋糕十万八千里,余光又时不时瞥向另一个方向,看一眼又缩回来,就差把“害怕”两字写脸上了。
什么情况啊?
难不成隔壁有人拿刀指着他啊?
裴迹难以理解地顺着他余光的方向往过去,措不及防看见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楚听寒就站在不远处,目光朝他们直直地扫过来,板着张脸,神情冷得渗人,周身都散发着幽幽的寒气。
乔贺觉得自己快被他的眼神洞穿,保命似地冲他尬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裴迹:“……”
这还要是放在以前,估计等回家以后楚听寒得让他把助理也换了,最好助理还不能是活物,让他找个机器人,哦不对,或许连个人样都不能有。
不过现在嘛,都要离婚了,楚听寒已经没有机会用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和他瞎闹腾了。
当然,就算有,裴迹也不会再像犯病似得陪他玩些幼稚的游戏。
果然爱情让人变傻,离婚好多了。
裴迹把目光收回来,淡定伸手把蛋糕往乔贺手边递:“拿着。”
乔贺把手握成拳摇摆,晃得比风扇还快。
如果今天他把蛋糕吃了,那估计裴迹家里那位估计能把他吃了。
乔贺惜命,绝不敢引火烧身。不等裴迹反应过来他一转身,头也不回地一溜烟逃出案发现场。
目睹乔贺在几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后,裴迹一时有些无语。
有这么可怕吗?至于像逃命一样飞快逃窜吗?
不知道还以为楚听寒是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魔呢……
裴迹只当某人不存在,一脸淡定地和新入座的同行社交。
庆功宴的流程环节分外无聊,无非就是互相吹捧几句再敬敬酒。
眼见对面的某位老总喝高又要开始聊他伟大的商业蓝图后,裴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拿出手机想察看时间,估算一下还剩多长时间才能走。
他刚摁亮手机,数不清的未读消息消息瞬间占据手机屏幕。
有一部分是安竹和乔贺的,还有一部分是姜雪华的。
三个人同时找他,大概是工作上又出事了。
裴迹记得刚才还看见乔贺进来蹭吃蹭喝,想抬头看看他还在不在。
刚掀起眼皮,裴迹同时感觉到好几道明晃晃投向自己的视线。
那人些见他的目光扫过来,齐刷刷地又把头低下了。
裴迹心道不妙,该不会又出大事了吧?
他低下头给乔贺发消息想问他在哪。
对面秒回。
乔贺:门口。
裴迹看向门口的方向,乔贺果然站在哪里,还紧张兮兮地朝他招手意思是让他过去。
裴迹秒懂他的肢体语言,跨越大半个厅朝他走过去。
两人一起走到走廊的角落里,确认四下无人后乔贺才敢出声。
乔贺弯腰低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哥你有没有看热搜啊?”
庆功宴虽然说不比发布会正式,但好歹也是大场合,裴迹哪敢在众目睽睽下光明正大地摸鱼玩手机。
裴迹不想听他卖关子,直白道:“没有,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就行。”
乔贺抿了抿唇:“你还记得孙琪吗?”
乍一听见这个名字,裴迹只是觉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乔贺着急:“哎呀孙琪就是当初诬陷你霸凌他的那个人。”
裴迹终于对上号,不明所以道:“哦,是他啊,怎么了?”
乔贺回忆了一下热搜上的内容,边思索边慢吞吞道:“就在刚才,也就不到十分钟吧,网上突然爆出一段他和别人的录音,录音里他说什么都是节目组逼他那么做的,为了炒热度,为了帮皇子扫清障碍。”
“不过在那段录音里他没提是谁,而且吐字也不清,像是喝醉了一样,现在网上都在猜他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说着,乔贺又重新点开热搜,展示给裴迹看:“你看,网友说什么的都有,思路已经发散到你身上了。”
[我去,没想到时隔两年还能吃到青春星工厂第一季的惊天大瓜?!]
[孙琪这是什么意思啊?一段录音掐头去尾就剩中间,不把话说明白等着我们猜吗???]
[我觉得挺明白的啊,孙琪总共就没参加过几个节目吧,很明显他口中的节目组就是青春星工厂的节目组啊,当年他们为了捧皇太子出道做票的事情我到现在还记得呢。]
[他说的节目组逼他做的那件事不会是和裴迹有关系的那件事吧?]
[怎么可能是说和裴迹的那件事,孙琪当初脑袋上那么大一片淤青,头都肿了,怎么可能造假,裴迹的团队也太着急帮他洗白了,竟然想出这样一个馊主意。]
[先叠甲,弱弱说一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裴迹当时是被诬陷的吧,我记得从爆出霸凌这件事之前,所有人对裴迹的评价都很好,全网无差评,人人都说他能力强脾气也好,连扒出来的学习成绩都是三好学生类型的,我反正不太相信他会干出那种事。]
[裴迹是我前三届的学长,我从入校的时候就听过他的传闻,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对他只有夸赞,而且传媒大学现在的金牌社团Dreamcatcher就是他一手带起来的。]
[孙琪不是都退圈了?怎么还出来作妖,要放录音就放全行吗,放出来半分钟算怎么回事?]
众说纷纭,裴迹看得眼花缭乱,停止往下滑的手指,打算先让大脑休息会儿。
片刻后,他才冷静地问道:“这段录音从哪传出来的?”
乔贺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突然一瞬间有许多营销号不约而同地发出这条录音,来源在哪不清楚。”
话音刚落,走廊里忽然想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裴迹立马抬手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乔贺一秒禁声,大气都不敢喘。
裴迹向外走出几步,探头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张望。
他定睛一看,发现来人居然是安竹。
他咳了一声吸引她的注意力。
安竹下意识朝有声音的地方望过去,看见裴迹,立马朝他跑过去。
“我就这一天没跟着,没想到竟然出大事了。”安竹气喘吁吁道。
她今天原本是计划要和新签的艺人去剧组试镜,哪成想前两年的大事又重新被人翻出来议论。
她平缓一下呼吸又向裴迹道:“你先别急,姜总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估计她已经在查了。”
裴迹看她上气不接下气,觉得应该是自己劝她别着急。
“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啊,这个孙琪到底要干什么啊,怎么退圈了还不消停,他到底是良心发现要来帮你洗清冤屈,还是想借你的热度重新回到娱乐圈啊?”说完,乔贺烦躁揉了揉头发。
裴迹沉吟道:“很可能都不是。”
孙琪能在几年前因为私人利益诬陷他,那就意味着孙琪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绝对不可能突然良心发现要来帮他洗清冤屈。而重回娱乐圈更是无从谈起,如果他还想再在圈里混,那之前就不会宣布退圈,娱乐圈里每年冒出的新人多如牛毛,稍微少点曝光度就会被大众遗忘。
这两条路,任他怎么想都不会是孙琪想走的路。
那孙琪突然爆出这段录音是为什么,总不能是觉得现在的娱乐圈太平静,要来掀起些风浪吧。
思索片刻后,裴迹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神情严肃地问安竹:“孙琪有没有欠债,或者他家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大事?”
安竹表情有一瞬间的停滞,懵圈地回:“你……你什么意思?”
裴迹理清思路,说出自己的推断:“那条录音很大概率是他发给营销号的,录音掐头去尾只留下模棱两可的半分钟,网友根据这段录音大概率会倒向两边,一边支持节目组又或者应该说是在幕后操作的寰宇传媒,另一边就是我。”
“而控制风向往那边倒的就是孙琪他自己,谁能最先在他的手里得到全部的录音,谁就能掌握主动权,在这场纷争中胜出。”
“如果是寰宇传媒买下那这段录音估计会被说成是孙琪酒后胡言,不能当真,如果被咱们买下,那我们就能放出全部录音,彻底洗白。”
安竹大概听明白他的意思,不确定道:“所以……咱们现在应该要赶紧找到他,率先买断这条录音是吗?”
话音一落安竹已经在心里算钱数了,可下一秒裴迹却摇了摇头,沉声道:“不是。”
安竹迷茫眨眼,完全搞不懂他想要做什么。
乔贺同样一头雾水,皱着眉头满脸忧愁地看着裴迹。
他俩的表情太严肃认真,仿佛下一秒世界就要毁灭一样。
裴迹双臂交叠在胸前,靠着墙站着,无所谓地说道:“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稳定心神,静观其变。”
乔贺震惊地啊了一声,为他的做法担忧:“可是你刚才不是说只有咱们先拿到录音,才有可能翻盘吗?”
裴迹才反应过来他好像没把话说清楚,临时解释道:“我说的那些都是孙琪设想中我们会做的事情。”
乔贺大脑宕机:“什么意思?”
裴迹嘶了一声,挑了挑眉,寻思着该怎样向他讲清楚:“意思大概是咱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掉入他的圈套里,任他拿捏。”
乔贺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俩大字“懵圈”。
“总之,他会突然在两年后爆出这段视频,摆明就是想敲我们一笔,而且他现在发出的录音对寰宇传媒更加不利。”
乔贺又急,打断他的话,“对啊,那咱们不应该快点行动吗,万一这条录音先被他们拿到了,那咱们岂不是永远都不能翻身了。”
乔贺急得像兔子一样原地蹦跶,裴迹摁住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不会的,他现在敢放出这段对寰宇传媒不利的视频,就意味着他们有条件没谈妥,已经撕破脸了,所以他现在应该是更想来敲我们一笔。”
“那、那那咱们应该快点去找他啊,问问他有什么条件。”
“他跟我们谈条件?”裴迹轻挑眉。
乔贺下意识想点头,但他总觉得裴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果不其然,下一刻裴迹一字一句道:“应该是我们跟他谈条件。”
“我被黑了两年多也不差这一会儿了,等着吧,他比我们更急,如果我们不去找他,他一定会想办法来找我们。”
乔贺结结巴巴又提出另一个问题:“那、那万一、万一他、他不急怎么办?”
裴迹早想过这个结果,随口道:“那就和现在一样呗,洗不了白,可我现在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闻言,乔贺愣住了,竟然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
裴迹不急,但有些人在听到消息后已经按捺不住了。
等他重新回到庆功宴的酒桌上时发现自己的酒杯被动了手脚。
而坐在邻桌的徐望轩虽然在和身边的男演员交谈,但是表情却极其不自然,目光时不时往裴迹的方位扫去。
裴迹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嘴角。
怪不得徐望轩背后的寰宇传媒和孙琪撕破脸,原来是因为想出了另外的法子。
霸凌终归是诬陷不保险,真正想把一个人锤到谷底再无翻身的可能就得用真料。
但是裴迹洁身自好,人品实力都过关,实在没什么真实的黑料。
裴迹垂眸看着很有可能被下药的酒,心想这可能就是为自己专属定制的人工黑料。
他原本是想倒掉,但仔细一想,对方得知一次不成功便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无穷无尽直到他上当为止。
太麻烦了,他可没工夫和他们周旋。
于是裴迹巧妙借位在徐望轩眼皮子底下假装把酒喝了。
十分钟后,他又按照计划装头晕,不舒服。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马就位搀扶着他去酒店楼上的房间。
裴迹一面装成走路不稳神志不清的模样,一面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办法也太老套了。
不出意外一会儿那房间的床上肯定躺着一个人,第二天他和那人就会荣登热搜榜单。
太没新意了,也不知道换一种手段。
裴迹寻思着到门口就不演了,哪成想他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自动打开了。
里面一片黑暗,在裴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就被那人拽进去了。
玩脱了一点,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出去也完全来得及。
这屋里一片黑暗,就算狗仔想透过窗户拍也拍不着东西。
可他还没来及转身,身前就忽然贴上来一个人。
软绵绵的身躯没骨头似地靠在他身上,脑袋搁在他的颈窝里蹭。
离得近,裴迹一下子就嗅到了这人身上熟悉的松木香。
这人的脑袋很烫,有一下没一下地埋在他脖颈里蹭,吐出来的气息如同窜起来小火苗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
裴迹浑身紧绷,不自觉往后缩了一下,脑子短路一阵儿,下意识想把人推开。
不是,他怎么在这儿?
第59章 第 59 章 我真的热。
房间的门虚掩着, 狭窄的门缝里透出一丝明亮的光线。
裴迹稍微往后退了半步,垂眸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子还有利落的下颌线, 这不就是楚听寒。
楚听寒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楚听寒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想过徐望轩肯定会往他房间里塞人,但没想过这人会是楚听寒。
好死不死, 楚听寒还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像块膏药似得粘在他身上。
裴迹往后仰试图和他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头往旁边偏, 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试探着唤他的名字:“哎……楚听寒,你、你还好吧?”
楚听寒像没听见他说话, 依旧靠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但是只要裴迹想和他分开,他又会立刻行动,裴迹退一步,他便进一步,你来我回如同两块分不开的磁铁。
一开始裴迹还有点担心他是不是真的被下了药,可等看见他毫不犹豫总是能闭着眼睛精准定位到自己身上的动作后, 裴迹又仔细想了想, 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以楚听寒现在在圈里的地位就算借给徐望轩十个胆子, 徐望轩应该也不敢给楚听寒下药吧。
况且楚听寒也不是傻子, 连他都能轻易看穿的计策, 楚听寒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只有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在明知道是火坑的情况下,还往里跳吧。
楚听寒脾气不好又不代表脑子不好。
他觉得这人不可能这么容易上当。
思索间, 楚听寒的胳膊已经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肩,作势要去搂住他的脖子,想在他身上挂着。
他俩现在靠得更近,裴迹只需一垂眸就能看见他正在颤动的睫毛。
裴迹没再抵抗他的动作, 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瞧。
眉目舒展,呼吸均匀,嘴角还微微扬起,根本就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裴迹觉得好笑。
装也不说装得像一点,演技太拙劣了。
他倒要看看楚听寒打算演到什么地步。
他顺手把门关死,那丝顺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彻底被隔绝在门外,屋内没有光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环境一暗,粘在他身上的“演员”更加肆无忌惮,裴迹感受到环在脖子上的胳膊缓缓收紧,那道一直喷洒在脖颈里的温热气息逐渐上移,气息变得不稳也更加灼热,一点儿一点儿拂过他的皮肤来到他的唇边。
裴迹不用想就知道他要干什么,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他用舌尖顶着腮缓解了一下莫名躁动的心情,在那人马上要贴上他唇瓣的前一秒把头微扭向另一侧,完美避开这个明目张胆的吻。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做的是立马把人推开,毫不犹豫地撕下他的伪装,但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继续。
继续看看楚听寒还要做什么,还能做到那一步。
他玩味勾起唇角,俯身凑到楚听寒耳边,笑了笑用气音说道:“你就打算在这儿吗?”
攀附在他身上的人明显僵了一下,还是一声不吭。
裴迹见他不回,也不着急,继续耐着性子追问:“嗯?还是说……你其实喜欢站着?”
他虽然没把话说清楚,但这句话传到楚听寒耳朵里却莫名地撩人,令他脸热。
裴迹察觉到环着他的胳膊松开一点,以为这人是要投降了,心想楚听寒这演戏的能力也不怎么样啊。
但下一秒,楚听寒忽然从搂脖子改成抱腰,含糊道:“我头晕,去床上。”
裴迹一愣。
看来想逼人就范也没他想象的那么容易
行,那他就和楚听寒耗,看谁先坚持不下去。
他和楚听寒半推半就地来到床边,顺便还把床头灯打开了,周围瞬间染上一层暖黄。
趁他不注意,楚听寒左脚绊右脚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床上。
楚听寒经常健身身材保持得极好,虽然不重,但他怎么说也是一个一米八的男人,压在人身上的重量依旧不可忽视。
裴迹缓了一下呼吸,在心里吐槽楚听寒竟然还得特意安排一个偶像剧的情节。
上次没成功,这次就得加倍还回来是吧?
裴迹越想越觉得好笑又无语。
过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真是有病,两次都能陪着他玩。
幼不幼稚……
裴迹玩够了不想再继续,撑着床想坐起来,奈何楚听寒不让,用手压着他的胸膛根本不给他起身的机会,坐在他的腿上,倾身向前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等第二颗扣子被解开后,裴迹低头看着他的动作,终于反应过来,脑中警铃大作,瞬间清醒。
他一个翻身,把楚听寒从自己身上弄下去,由下面换到上面,一手撑着床,另一手捂着他的嘴,拧眉无奈地笑出声道:“哎,装够了吗?你还真打算要和我做到最后一步啊?”
楚听寒眼眸中闪过一丝清亮,但几秒后又恢复成朦胧的目光。
裴迹:?
还装?这么爱演戏怎么不去当演员,当歌手还真是可惜了他这一身的才华。
裴迹气笑了,把手从他嘴上移开,把手变成“V”形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他的脸颊:“上一届的奥斯卡小金人怎么没颁给你呢?”
他的领口被解开,v字一直划到他胸前,衣服又宽松顺着看下去甚至能隐隐约约瞧见衬衫底下藏着的精瘦的腰身。
只可惜这样的风光楚听寒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他领口里突然掉出来的东西挡住视线。
那是两个靠在一起的银色圆圈,由一根链子穿起来变成项链,戴在裴迹的脖子上。
链子比较长,两个银圈一下子滑落到楚听寒脖间。
银圈上沾染着的裴迹身上的温度已经散去,触感极凉,楚听寒没忍住嘶了一声。
“还知道凉啊,这不挺清醒。”裴迹挑了挑眉。
彻底被拆穿后,楚听寒终于演不下去,立刻恢复正常,想要说话给自己找台阶下,但裴迹把他的脸颊捏得太紧,让他连动嘴唇都费劲。
楚听寒指了指唇示意他把手放开。
裴迹把手松开,坐起来。
楚听寒终于得到解放,慢条斯理地靠着床头坐起,表情十分淡定,仿佛做出刚才那些事的不是他一样。
看见他风平浪静的模样,裴迹异常无语,调侃道:“不是头晕吗,怎么现在又好了?”
楚听寒无辜的看向他:“我真的热。”
说完他还强硬地拿起裴迹的手,让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裴迹试了一下温度,很烫,比他手背的温度高了不止一个度。
裴迹:“……”不可能吧,真有那么傻?别人给他下药他就喝啊?
楚听寒:“你看,我没骗你吧。”
裴迹尴尬一秒钟,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你为什么在这里?”
楚听寒也问他同样的问题:“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裴迹和他对视,楚听寒一开始还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眼睛,可没几秒后视线便不自觉下移,像是被某个地方诱惑,目光由桃花眼滑落到脖子再到锁骨,然后是若隐若现的胸肌腹肌……
“占便宜没够是不是?”裴迹皱了皱眉头,硬生生把他低下去的头掰回去,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楚听寒的下限,连忙把扣子扣好,慌张下差点把扣子扣错了。
他忘了把项链塞回去,银项链露在外面闪着光,看上去更加显眼。
楚听寒伸手勾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这种形状大小,怎么看着有点像戒指?
他怎么不知道裴迹脖子上还挂着一对戒指,这是裴迹和谁的戒指?
一想到这些,楚听寒的胸口仿佛堵着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异常难受。
裴迹把项链从他手里拿回来塞回到衬衫里,随口回道:“不知道,忘了。”
楚听寒以为他有事瞒着自己,沉声又问:“谁送给你的?”
裴迹纳闷他为什么对两个银圈耿耿于怀,叹口气诚实道:“我真忘了。”
最开始他也以为是戒指,但是这俩银圈十分简陋,比螺母的做工都要粗糙,而且他也套在手指头上试过,大了不止一圈,要是非得说是什么,顶多算是一个类似戒指的圈。
楚听寒抿唇盯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裴迹不想和他在一个项链上浪费时间,想起他身上滚烫的温度,破天荒地关心道:“还热吗?”
闻言,楚听寒的脸色好了几分,点头嗯了一声。
裴迹琢磨着他也不像是被下药的样子,头烫成这样,嗓子还发哑,可能是着凉发烧了。
他拿出手机想在外卖平台上点一个温度计量一下温度,再顺便买点退烧药。
楚听寒不明所以:“你要干什么?”
裴迹连头也没回,专注地在平台上挑选合适的药品,言简意赅道:“买药。”
楚听寒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笑了一声:“你信不信,你现在点的退烧药,一会儿就变成热搜上的byt了。”
裴迹向下滑动的手指陡然一顿。
“……”
靠,他怎么忘了这茬,外面的狗仔估计早就架好一圈的摄像机,准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
裴迹侧目,看见他全身无力地靠在床头上坐着,关心道:“还能行吗?”
楚听寒闭着眼睛:“死不了。”
裴迹起身要走,楚听寒听见动静立马睁眼拉住他的袖子,紧急补充:“但是烧得头晕头疼,我好热,你身上凉,让我靠会儿。”
狗皮膏药又贴身上,裴迹无以言表此刻无奈又好笑的心情。
楚听寒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头抵着他的腰腹,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
裴迹没辙了,又不能把仍在生病发烧的病人硬生生扯下去,沉默片刻,冷淡道:“撒手。”
楚听寒纹丝不动,假装烧昏过去了。
“我说你……”裴迹又被他气笑了,“我不走,我就去拿个东西。”
楚听寒犹豫一阵,把他放开了,又靠回床头躺着,睁眼看着他的动向。
几分钟后,裴迹拿着一块被凉水浸透的毛巾回来:“这个更凉,躺下吧,我给你放头上。”
楚听寒磨磨蹭蹭不太乐意地躺下。
裴迹把毛巾贴在他头上。
“嘶……太冰了。”楚听寒皱了皱眉,把毛巾从头上摘下来,作势要坐起来。
没有嫌热,有又嫌凉,裴迹心想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在楚听寒即将又要歪在他身上赖着的前一秒,裴迹及时往后退一步,冷漠开口:“爱要不要,那你烧着吧。”
闻言,楚听寒尴尬地干坐半分钟,默默又拿起湿毛巾给自己重新贴头上了,贴在头上的时候还不忘了可怜兮兮地重重地叹一口气。
裴迹已经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被他气笑了。
怪不得楚听寒能和周英杰成为朋友,敢情都是影帝,只不过有一个深藏不露,就只在他面前演戏。
裴迹懒得管他,低下头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刚点开社交软件的热搜榜,醒目的标题立刻冲入他的眼球——“新生歌手裴迹疑似与歌神楚听寒私会!”
后面跟着的还是暗红色的“爆”。
裴迹:???
他目瞪口呆地往下滑,热搜榜前面有将近一半都有他或楚听寒的名字。
#裴迹酒店视频#
#裴迹楚听寒幽会#
#楚听寒秘密领证#
#窗帘神秘人影#
……
裴迹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这热搜里的视频连人脸都看不清,网友是如何仅靠窗帘上的影子就认出他和楚听寒的。
都是火眼金睛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则来电通知,来电人是安竹。
同一时间,楚听寒的手机铃声也响了。
两边的经纪人在看见消息后,不约而同紧急联系艺人。
裴迹仔细考虑一下,这事比较复杂,关系到他和楚听寒两个人,如果真想找一个合理有效的解决办法必须要两边一起商量。
他干脆拉了一个群,在群里开启视频会议。
四个人隔着屏幕面面相觑。
“额……”他抬眸瞧了一眼楚听寒,又把头低下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明明在同一个房间里距离不到三米,但依旧要靠视频交流,“吴老师,你们那边打算怎么办,有什么想法吗?”
裴迹口中的吴老师是楚听寒的经纪人吴谦,吴谦在圈里混了三十多年,职业年龄比裴迹的年纪都大,手底下带过的知名艺人数不胜数极有经验。
前辈在场,所有人都在等他发话。
但是吴谦沉默了一阵,说:“这个还得看你和小楚的意思。”
裴迹:?
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听明白,以为是吴谦不好意思开口,干笑一声:“您直说就行,只要不过分,我都能接受。”
吴谦沉吟一阵,又向他确认一遍:“只要不过分都能接受?”
裴迹果断回应:“当然,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吴谦垂眸思索,终于说出在心里饶了好几圈的想法:“最好的办法就是公开。”
裴迹:???
这算什么最好的办法?
他张了张嘴就差把“不能接受”这四个字说出口,还好最后忍住,闭上嘴,思索许久后委婉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吴谦直白道:“没有。”
裴迹:“……”
吴谦察觉到他好像不太能接受,于是把其中的利害说给他听:“你们两个现在已经被拍到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承认,况且你之前早就把婚姻状态改成已婚,而且小楚的歌迷也不抗拒他结婚,公开对你们来说危害不大,但如果不公开,那你们现在这样孤男寡男共处一室算什么,恐怕网友又会说是你婚内出轨,秘会情人。”
裴迹竟无言以对。
安竹小声开口:“吴老师,真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
顿了顿,她又道:“他俩现在的关系您应该也是知道的吧,这个结婚证还能维持多久都不一定,如果现在公开,那以后离了怎么办?”
这也是裴迹想问的问题。
吴谦:“分分合合是常事,离婚在圈里早就不稀奇了,网友不会有太大反应,也就官宣的时候会是一片唏嘘,再过几天就忘了。”
安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楚听寒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就像这事和他没关系一样。
裴迹不想再隔着屏幕和同在一个房间里的人用视频通话交流,直接抬头朝他说道:“你什么想法。”
楚听寒慢半拍抬头:“……你在问我?”
“不然呢,这房间里除了你和我还有别人吗?”
楚听寒瞧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都听你的。”
裴迹:“……”
刚才不是挺大胆的,现在装什么乖顺。
裴迹和他对视一阵,无奈地垂下眸子。
他找不到其他的办法,只能先按照吴谦提议的办法去做。
十分钟后,全网再次炸锅,谁也没想到圈内一对毫不相干的人居然是真夫夫。
【@裴迹:介绍一下,家夫@楚听寒】
【@楚听寒:结婚了,对象是他@裴迹】
这条消息还附上了一张两人靠在一起的红底结婚照。
发消息的时候他俩没商量内容,裴迹看见那张红底照后怔了一秒,抬眸疑惑地瞧着楚听寒。
楚听寒:“怎么了?”
不满意他发的内容吗,要不和裴迹发的凑个对,改成——介绍一下,老公@裴迹,再配上一串爱心的小表情。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裴迹终于出声:“你哪来的照片?”
“一直在我手机里存着。”
“……离婚了还留着红底结婚照?”
楚听寒认真地思考几秒,一本正经道:“不能留吗?”
裴迹已经被楚听寒这种装傻充愣还粘人的表演磨得没有脾气。
能,怎么不能留,他开心就好。
过了一会儿,他收到了楚听寒发来的一条消息。
裴迹没点开,好笑道:“咱俩就隔着不到三米,你不是哑巴,我也不是聋子,有什么事情开口直说行吗?”
楚听寒咳了一声,“那个……号抢到了吗?”
裴迹没懂:“什么号?”
楚听寒不太想说某个词,停顿片刻才低声道:“离婚的号。”
第60章 第 60 章 只有Lucky难过吗?……
“你觉得呢?”裴迹淡声反问。
闻言, 楚听寒不说话了,只当自己没问过这个问题。
当天晚上,裴迹睡的沙发, 楚听寒睡的床。
楚听寒心里还在想离婚的事情,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入睡, 等他醒来后,床边的沙发早就空了。
楚听寒愣了一下, 瞧着空荡荡的沙发和上面叠整齐的被子, 心里忽然变得空落落的。
走了怎么也不和他说一声。
楚听寒慢吞吞换好衣服起床, 兴致不高地去洗漱。
他刚走出去一步,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他以为是裴迹, 马上又折返回去拿起手机,可来电人不是裴迹,而是他的经纪人吴谦。
楚听寒的心又沉下去一分,喘了一口气,向右滑接通电话:“喂,吴叔, 早上好, 找我有事吗?”
对面静默几秒, 沉声问道:“你和裴迹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和他在一个房间里?”
闻言, 楚听寒给自己倒水的动作一顿, 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才不疾不徐道:“别人设的局。”
“什么人?”
楚听寒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昨天晚上裴迹提过一嘴说他能来这里都是因为徐望轩特意设计的。
楚听寒和徐望轩没仇, 况且徐望轩就算再胆大也不可能蠢到来搞他这个圈内大神级别的人物。
所以把他引过来的应当另有其人。
他和裴迹都在同一个屋里,背后那人想用一件事同时搞垮两个人,关系一定和徐望轩分外密切。
如果他没记错,徐望轩的经纪人应该是他许多年前的老仇人刘扬。
当年刘扬乱接代言害他名声尽毁, 路人缘败光的事情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因为刘扬搞出的这些糟糕事情,他也不至于被逼到出国发展。
还真是冤家路窄。
电话那头吴谦还在等他回答,楚听寒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刘扬的名字。
闻言,吴谦长叹一口气:“唉……都怪我当年……”
“没有,怎么能怪您呢,”楚听寒及时开口打断他的话,他心里清楚吴谦当年请半年假回老家都是因为家里的老母亲的病了需要亲人在身边照顾,合情合理,和那些事情毫无干系。
要怪也只能怪刘扬见钱眼开,心里只有利益。
不过好在楚听寒和当时的经纪公司只签了国内的经济约,国外的事情他们管不着。所以他在当年一早看破刘扬利欲熏心的嘴脸后,就出国去和国外的唱片公司合作,直到合约到期才回来。
而当初各种三无产品的代言合同都是刘扬一人独断替他签的,楚听寒人在国外,合作方只能找刘扬赔偿损失。
那一年时间里,刘扬不仅没在他身上捞到多少好处,还因此狠狠地赔了一大笔。
刘扬对他可谓是恨之入骨,明里暗里都在给他使绊子,所以这次的事情楚听寒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
“小楚,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啊?”
电话里吴谦的叹息声唤回他的思绪,楚听寒懵了一阵:“您是说裴迹还是刘扬?”
刘扬和楚听寒结下的梁子是定数,只有裴迹是楚听寒人生中唯一的未知数。
吴谦直言道:“当然是裴迹。”
这个问题,楚听寒心里也没有确切的答案,他只能用沉默回应。
见状,吴谦懂了,没再和他谈论这个话题,而是改口说道:“不论你们的关系如何,都不要耽误后面的综艺拍摄。”
说到这,吴谦免不了感慨,他可谓是看着楚听寒长大的,从练习生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令人可望不可及的歌神其中的辛苦他最清楚,苦口婆心道:“小楚,十多年的时间你走到现在不容易,你好不容易搏回来的前途,可不能再毁一次了。”
楚听寒沉默片刻,道:“吴叔您放心吧,我有分寸。”
即使听见楚听寒亲口承诺,但吴谦其实还是有些不放心。
两次,哪次不是爱得死去活来,他觉得楚听寒心里根本没有分寸,心里就只剩下裴迹一个人了。
但话说多了反而惹人厌烦,吴谦不好再提,只能犹豫着嗯了一声-
三日后,户外综艺录制到一半突逢暴雨,倾盆大雨来得又快又急,搭建好的录制场地瞬间被大雨冲垮,为了保证人员安全,节目组只能临时中止录制。
偏巧,这次的录制地点选在了山里,经过大雨的冲刷,现场一片狼藉。
裴迹站在高处避雨,看着周围紧急转移录制设备的工作人员想过去帮忙。
他走到附近,帮着工作人员抬起摄像机的时候忽然看见远处跑过来一个人。那人神色匆忙焦急,径直冲到导演面前,语无伦次地说道:“导、导演不好了,出事了,山里没信号,我们联系不上楚老师他们了。”
“你说什么?”导演还没来得开口,裴迹便先一步放下摄像机凑了过来,高声询问。
那人看见裴迹忽然想起来前几天霸占热搜的官宣文案,迟钝反应过来裴迹和楚听寒是夫夫,赶紧又说了一遍:“雨下太大了,楚老师好像被困在山里了。”
这下,导演终于回过神来,努力保持镇定:“跟着他去的那一组人都联系过了吗?就没有能联系上的?”
“没……没有。”
节目组设计游戏环节的时候没考虑天气因素,为了节目效果,专门把其中一组的游戏地点定在了大山深处,平时那里信号就不太好,遇上暴雨更是没有信号。
导演急得焦头烂额,脑海一片混乱。
裴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慌张,努力让大脑保持清醒,思索道:“他们带对讲机了吗?试过用对讲机联系吗?”
“用过,下雨前联系过一次,当时他们说楚老师腿受伤了,正在往回赶,后面就联系不上了,可能是他们的对讲机没电了。”
裴迹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忽然朝身边的工作人员伸出手,严肃道:“对讲机还有吗?给我一个。”
见状,导演惊恐开口:“你要干什么?”
裴迹不想浪费时间,简洁道:“我去找他。”
导演立马制止:“不行,你是艺人,丢了一个不能再丢另一个了,我派别人去找。”
这句话里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到裴迹的底线,他面色一沉,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没丢,我去找。”
导演站在他面前拦他:“您真不能去,万一您也丢了,我怎么跟姜总交代啊。”
裴迹往右他也往右,裴迹向左他也向左,前后左右无论什么方位都被节目组的人堵得死死的。
“我马上就找人去找楚老师,您在这里等着行吗,一有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这山里很多地方都是咱们节目组的人,肯定能找到的。”导演就差双手合十求他了。
不论让谁去裴迹都不放心,他用仅剩的一点儿耐心问道:“万一你们找不到怎么办?”
导演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让他满意,思考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答案。
见状,裴迹二话不说就要从围困他的人群里冲出去。
“滋啦滋啦”对讲机里忽然传出一阵电流声。
裴迹脚步一顿,全神贯注地听着对讲机传来的声音,生怕漏掉和楚听寒相关的信息。
十几秒后,里面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喂喂喂,能听到吗,有人吗?”
说话的人是关南,裴迹立马拿起对讲机问道:“你们现在在哪?楚听寒怎么样了?”
紧接着对面立刻回复,声音断断续续:“我们走到有信号的地方了,离你们那里大概还有一千多米,但是楚总腿受伤了,被道具划了一个很长的血口子,现在有点走不动了,能不能找个担架来把他抬下去啊。”
担架?
裴迹在周围扫视一圈,只看见了轮椅没找到担架,可是山里都是人为踩出来的土路,凹凸不平的山路上根本推不动轮椅。
在节目组还打着伞四处寻找担架的时候,裴迹趁他们不注意,立马按照关南刚发来的定位走进山林深处去找楚听寒了。
等导演反应过来要去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路上,裴迹遇见了正抬着摄像机往下走到摄影师,这摄影师看着面熟,好像是专门负责拍楚听寒的,他把人拦下问道:“您看见楚听寒了吗?”
摄影师扭头往后面指了指:“楚老师腿受伤了走得慢,他让我们先走,他还在后面,一会儿再过来。”
得知楚听寒的消息后,裴迹瞬间松了一口气,边继续往里面走,边回眸给摄影师道谢。
十多分钟后,裴迹终于见到了失联许久的楚听寒。
彼时,楚听寒正靠在树干站着,眉头紧拧着,表情有些痛苦,而他的右腿上全是被大雨冲刷开的血迹。
他刚一抬眸就看见了裴迹正在朝自己跑来。
裴迹神色焦急地问他:“腿怎么伤的?疼吗?还能走吗?”
楚听寒呆呆地凝视他片刻,动了动唇,不可思议地开口:“我不是要的担架吗?你怎么来了?”
裴迹蹲下身去查看他右腿上的伤口:“你不希望我来啊?”
裴迹瞧他的伤口,他就弯下腰去看裴迹因为他而变得忧伤的眉眼。
他看得太专注以至于忘了回答。
裴迹寻思着怎么没动静了,又抬眸去看楚听寒,下一秒四目相对,楚听寒骤然惊醒,不情不愿地收回视线。
“你不回答是什么意思,真不希望看见我啊?”裴迹心道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没有,”楚听寒慢半拍开口,“为什么是你啊?”
裴迹干巴巴地回道:“没有为什么。”
再聊下去,估计楚听寒又要和他掰扯离不离婚,爱不爱的问题,裴迹现在没心思关心这些,只想赶紧把他带回去把腿上骇人的伤口处理一下。
裴迹忽略他明目张胆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努力找回冷漠的声调:“还能走吗?”
以楚听寒前几天在酒店里的作为,他以为楚听寒会立刻说不能,然后要求他把自己抱或者背回去。
可是现实恰恰相反,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后一秒,楚听寒立马强忍着疼痛艰难迈步向前走。
走得一瘸一拐,肩膀一高一低。
裴迹实在看不下去,绕到他前面把他拦下,弯腰俯身半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楚听寒没动:“你背我?”
“不然呢?”裴迹觉得好笑,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跟他装矜持,那天在酒店房间里不是挺大胆的吗。
“你要是想继续在这里淋雨,那我也不拦你。”说着裴迹就要起身。
下一秒,他后背忽然一沉,楚听寒搂着他的脖子,脑袋凑到他耳边,继续矜持道:“谢谢。”
裴迹背着他往回走,楚听寒替他打伞挡雨,走到半路,楚听寒瞧着他英俊流畅的侧脸,又绕回一开始的问题:“雨下这么大,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裴迹彻底服气,不懂他为何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
他是想听什么答案?
裴迹走出几步终于想好措辞,一本正经地淡声说道:“如果你出事了,那Lucky一定很难过。”
楚听寒像个求知若渴的好学生,又问:“只有Lucky难过吗?”
顿了顿,他又意有所指道:“Lucky的主人难过吗?”
闻言,裴迹没忍住勾了勾唇角,但没笑出声,心想楚听寒的心思就差写脸上了,不要太明显。
他把脚步放慢,假装深沉思考,半晌后才道:“Lucky他主人应该挺难过的,毕竟腿上被划了这么长一道口子,看着都疼。”
楚听寒:“……”
不是,这人怎么偷换概念,他问的明明是……
“行了,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哪来这么多问题,他难过总行了吧。”
闻言,楚听寒心跳漏了一拍,终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