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地也该为他让道
铁锅飞过问仙岛,滑翔中,鸟背上的南星和沈酣棠瞅准时机一跃而下。
面前,九层圆塔由四柱支撑,雕刻有精妙的阵法雕刻,不知谁偶然提笔其上:纳千年文明,储万家绝学,览功法秘笈,晓道统本源。
远远望去,就像一只驼着巨型龟甲的神兽玄武。
这便是属于天外天的藏经阁,诞生于诸神黄昏之后,旨在保护与传承人类文明。
不过于天外天弟子而言,藏经阁诞生的初衷太过遥远。
相比遥不可期的人类灭亡,能否完成各位师尊布置的任务避免被处罚,以及即将到来的一年一度的冬季考核更为紧迫。
感应到有人靠近,藏经阁的大门自动出现一道光口,将二人吸到内部。
再睁眼,阁中落英缤纷,九层从中联通,可以直接看到顶部琉璃打造的穹顶。
南星和沈酣棠抬手,分别拽住两根蒲公英的尾部,晃晃悠悠向更高层荡去。
两人一眼就找到了谢澄。
满阁弟子无论内门外门,皆身着天外天门服,唯有这人一袭月白色鲛绡外罩,朱红中衣在胸口处含蓄透边,实在张扬。
蒲公英飘到谢澄身侧,便化作云朵窜到几人身下,成为在九层藏经阁中来去自如的飞行载具。
南星看了眼将自己左右夹击的谢澄和沈酣棠,浑觉自己牵了两头花孔雀。
三人四处搜寻需要的书籍,两眼乌青的沈酣棠抱着一摞书,半死不活道:“经脉穴位、符咒绘制、阵法算术、上古密文解读、修真界通识……短短三个月,我们居然上了这么多课!不如托生成妖兽,会吃就行。”
谢澄又往沈酣棠怀里添了几本,嗤笑道:“你以为谁都和你家笨鸟一样只会吃,许多妖兽的智慧是人类无法想象的。”
他眸光闪动,沉声道:“就像白泽一族,通晓万物,可窥天机,堪比妖界活着的藏经阁。”
沈酣棠罕见地没有回怼,谢渊之死是仙门人尽皆知的悲剧,可白泽族历代都是妖界妖王,谢氏无法为谢渊报仇。
她再不喜欢谢澄,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逞口舌之快。
“不聊这些了,我昨天有突破。”南星摸了摸鼻尖,连忙岔开话题。
谢澄也没有沉湎在那件事上,他挑眉:“好巧,我也是。”
垒成小山的书高过沈酣棠,她咚地把书堆在云朵上,叉腰骂道:“你俩有完没完,升到通筋境中阶了不起啊,我比你们还小两岁,也到通筋境低阶了哎。”
南星无奈摇头,听着谢澄和沈酣棠争辩年龄与境界之间的关系。
她有些烦了,幽幽开口:“中午是柳允儿负责的御剑课,我们该出发了。”
御剑课在一处大草坪上开展,没有佩剑的弟子人人皆持木剑,满脸新奇地把玩。
自柳允儿现身后,内门弟子都异常安静,就连素日里顽皮捣蛋的王进宝也乖觉地缩在角落,跟个鹌鹑一样。
柳允儿年纪轻轻,整日挂着温婉和善的笑容,又不像吴涯那般生人勿进,几个近些日子被师尊们摧残狠了的外门弟子蠢蠢欲动。
一名玄机宗弟子将木剑丢在地上,不屑道:“让个弱柳扶风的师姐来教我们,沈仙首是老糊涂了吧。”
还不等沈酣棠出手,一朵霜花从柳允儿掌心飘出。
霜花消失一瞬,凭空出现在那玄机宗弟子唇间。
柳允儿温柔地抬指,霜花凝结成冰,将这外门弟子的嘴巴封死,扩展到半身都难以动弹。
“不想学可以,但也别说话哦。”柳允儿笑说。
“我滴妈,内门弟子都知道柳师姐是个笑面虎,你们这群不长眼的还敢嘲讽她师尊,佩服佩服。”王进宝啧啧称奇,绕着被冻成冰雕的玄机宗弟子转了好几圈。
“更何况,她前几日在人界历练,得到一柄神剑,正愁没人试试手感呢。”
南星和谢澄同时向沈酣棠投去探究的目光,他们对此事毫不知情。
沈酣棠冷哼一声:“是《神器谱-剑篇》排行第二十七的沉璧剑,舅舅想庆祝此事,被她用边境战事吃紧,不应烦劳师长的理由婉拒了。”
原本天外天年轻一辈中,只有吴涯和谢澄是神剑剑主,现在要再加上柳允儿。
南星心道不妙,想成为仙首拿到混沌珠更难了。
柳允儿环视场内弟子,冲谢澄笑道:“既是神剑剑主,就由你来给大家示范一下吧。”
谢澄沉默着没有动。
南星以为他没听见,用胳膊肘轻轻戳了他一下,“去呀。”
谢澄这才唤出纯钧,化作一道凛冽寒光悬于足下。未等众人惊呼,他已踏剑而起,衣袍翻卷如流云,瞬息掠过千丈峰峦。
山风猎猎,吹不散他周身剑气。
那道身影如流星逆天而上,所过之处云海两分,竟在苍穹划出一道久久不散的湛蓝剑痕。
弟子中有人喃喃道:“不像御剑,像剑追随着他在跑。”
十七岁的伐髓境天才,百年间唯一参透藏经阁上三层所有剑诀的弟子,名列第七的纯钧剑被他踩在脚下,天地也该为他让道。
修仙之人目之所视的范围本就更广,但谢澄飞的极高,大家仰着脖子原地转也跟不上他移动的速度。
可突然,谢澄猛地压低重心向某个崖边俯冲。
“我滴乖乖,他想干嘛?”
王进宝瞠目结舌,双手圈成圆环围在眼睛旁。
只见谢澄单手握住剑柄,在空中翻了一圈悬在剑上。长臂招展,从树上摘下一颗黄澄澄的果子,随即松手向下掉去。
即将砸在地上摔成烂泥时,纯钧闪现至主人身下将他接住。
谢澄轻抛手中的果子走到南星身边,众目睽睽下塞到她怀里,灿然笑道:“这是瑶果,听说吃了会让人开心。刚路过看到了,想着摘一颗给你试试。”
众弟子:“……”
南星:“……”
“不是兄弟,你怎么什么时候都要撩妹啊?”王进宝一脸嫌弃地吐槽,被谢澄冷眼吓得收声。
这节课有五十余个弟子,南星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果她没出幻觉的话,刚连柳允儿都嘴角抽动,显然被谢澄整无语了。
“不要做与修炼无关的事情。”
柳允儿瞥了眼南星,唇角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棠儿妹妹,南星师妹,既然看过你们师兄的演示,想必已然开悟,出来试试吧。”
沈酣棠和南星对视一眼,两人不情不愿地走到队伍前列的空地,模仿着谢澄适才的口诀和手势。
长生是有灵气的剑。
虽然南星样样不标准,但为了维护主人的面子,长生还是昧着良心弄虚作假,自己御自己,不稳当地悬浮在半空中。
可寻常木剑未开灵智,在不会御剑的人手中跟柴火棍没什么区别。
沈酣棠气得跺脚,忿忿地说:“不是剑修也要练御剑就算了,干嘛要求我上来展示啊!”
再说了,她可是有一只妖兽当坐骑哎,整个仙门就她一个,哪里需要学这种风尘仆仆还危险的出行方式。
而某位不会御剑的剑修注视着莫名其妙飘起来的长生,正在考虑左脚先跳还是右脚先撤。
实在不行,两脚一起发力,赶紧溜吧。
“不是吧大姐,你可是咒剑双修的仙门天才,不会御剑啊?”王进宝对着南星啧啧摇头,仿佛发现了什么珍稀妖兽。
测神眷时把乐道宝石吓得满场逃窜,身为剑修居然不会御剑,什么天才,明明是奇葩才对。
但后面这些话王进宝没来得及讲出来,因为谢澄的纯钧剑柄已经捅到他后腰了。
南星最终还是一把攥住长生,偏头对柳允儿说:“我不喜欢御剑,换别人吧。”
柳允儿:“哦?弟子不会,师长才要教。”
南星指着旁边被冻成冰雕的玄机宗弟子,漠然开口:“你刚说不想学也可以,只是不能说话,那你把我也封起x来吧。”
语罢,南星抱剑坐在旁边空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样子。
谢澄被她逗笑,怎么感觉自己真的把南星带坏了。
他故意揭短:“挺聪明的,还知道给自己找个舒服的姿势再冻。”
南星瞪了他一眼。
“铛铛铛——”
问仙岛中央的自鸣钟响起,声音清晰传至天外天的每一个角落。
柳允儿也不好真把南星冻起来,她跟沈酣棠说:“棠儿妹妹,你若再不用功,沈仙首他会很失望的。”
随即拂袖而去。
望着远去的背影,沈酣棠攥紧双拳,低声道:“这不是正合你意吗?你就是嫉妒我有长老们疼爱,总是告黑状,有什么用?”
柳允儿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沈酣棠就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满肚子气没地方撒。她匆匆和南星告别,不知带着铁锅飞到哪里胡闹去了。
众弟子纷纷散去,有几个好事者在不远处徘徊,遮遮掩掩地打量着谢澄和南星。
王进宝看着这几个躲在山石后的外门弟子,纳罕道:“你们猫这儿干嘛?”
为首的是一名叫卞垚炎的阵修,他连忙把王进宝拉到自己身后,神秘地说:“谢氏少主可是我的禄神,每次写他我的小报销量都巨好,这次好不容易有第一手素材,我要抓住。”
王进宝激动地抓住卞垚炎的肩膀晃动:“每一期《黄莺小报》我都买,原来你就是作者啊!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卞垚炎捂住他的嘴比了个“嘘”,一群人扎堆看着谢澄的动向。
只见谢澄凑到正在打坐的南星身旁,状作随意地去碰被主人丢到一旁的长生剑,遭无情弹开。
他在心中默默叹气,面上依旧笑着问道:“有兴趣吗?带你去个好地方。”——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人发现这位新角色的名字很有趣?
第32章 一巴掌给他扇爽了
瀑布为长带,浮云为高冠。
二人坐在悬崖之巅,看澄明的水流奔快,不顾一切地向崖下涌去。
南星竟不知天外天还有这样一处奇景。水本无色,可流下山崖却能折射出金黄色的温暖波光。
仔细观察才发现,崖壁上悬着许多水生藤条,皆硕果累累,分明是适才谢澄摘来的瑶果。
南星被撞击声吸引,仰头望见白色的仙鹤尾羽纷纷洒落,它们却固执地用喙想啄开屏障。
“仙禽被结界阻挡,为何还苦苦盘旋不愿离去?”
谢澄随手抛出一枚瑶果。
灵力的托举下,黄亮的圆果子被丢出结界,一只仙鹤叼住便振翅飞走,其余也追逐离去。
哄走这群吵闹的仙禽,谢澄回答说:“这里是坠星崖,因崖势聚湍流,即成瑶果瀑布。仙禽们最喜欢啄食瑶果,吃一口就丢掉,皇甫……长老被迫在此地加了阵法禁制。”
“这就是你说的有趣地方?挺一般的。”南星话虽难听,但山风拂过面庞,她还是笑了。
南星把刚收到的那颗瑶果塞到谢澄嘴里,堵上他欲说还休的后话。
“我要回去准备冬季考核,最近很忙,你别闹我了。”
谢澄咬了口瑶果,酸甜怡人。
但传言就是传言,他一点也不开心。
“师妹。”谢澄出口挽留,南星却不肯止步。
“那这样有趣吗?”
谢澄倒退几步,收起萦绕周身的灵力,掌心的剑印也消失不见。
南星耳朵耸动,她猛然回头,只看到谢澄两臂摊开,直直向后栽去,坠入万丈瀑布。
脑海中一根弦“蹦”的断开,尘封已久的记忆走马灯般回放。
身法太快,南星眨眼间便闪到悬崖边上,面朝金黄色的瑶果瀑布一跃而下,追向飞速坠落的谢澄。
谢澄依旧没有动用灵力,而是坦然闭眼。
咒律必须注视目标才能发动,可他们距离过远。
她拼命回想着适才谢澄御剑时的口诀,语速前所未有的快,模仿道:“浮云无主,身寄长风!”
在谢澄即将掉进瑶果瀑布时,一股风自地面升腾。
长生剑陡然出现在他脚下接住,将谢澄就近丢到块平坦潭石上。
有灵力护体缓冲,南星踏波而行,翻身卸力便落在谢澄面前。
南星长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忽然一松,失而复得的激动和大难不死的余惊混合,她甚至有些想吐。
险之又险,但凡她境界低一点,但凡她反应慢一点,但凡她真的没学会御剑。
无论哪个因素出错,刚刚都来不及救下谢澄。
这家伙差点就死在她面前了!
南星见谢澄半跪在地上面色煞白,四肢发软,嘴角还强撑着笑容,便知他真的没有给自己留后手。
“啪!”
她又急又气,一巴掌抡圆扇到谢澄脸上,那张金尊玉贵的脸顿时红肿起来,指印清晰可见。
“你想寻死就滚远点,跑我面前发什么疯,赌命很好玩吗?”
看着谢澄骤然黯淡的眼神和微微抿起的唇角,南星又想起前世谢澄来给她搭秋千赔罪却遭她厌恶的神情。没有愤怒和屈辱,只有如水漫溢的委屈。
南星后悔了。
她是不是打太重了?
被人扇脸的屈辱何其大,遑论谢澄这等连句重话都没听过的天之骄子。
谢澄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脸颊,被人扇巴掌原来是这种感觉。他长睫轻颤,牵起南星的手揉揉了她的掌心,趁着南星失神,他状作不经意地去瞟,捕捉到了她的后悔与心疼。
这就够了。
师妹从未动怒过,也从未如此情绪外露,更别谈扇人脸,扇完还又悔又恼地心疼。
他谢澄都占了头一个。
师妹扇他,说明她在乎他。
谢澄忽而轻笑,牵着南星的手覆在自己脸上:“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南星罕见的乱了方寸,喊道:“你觉得你死了我会开心吗!”
此话一出,二人俱是一愣。
尤其是南星。
她眉头紧皱闭上眼,觉得不该是这样的,事情似乎已经脱离掌控,向着命运的别端一去不返。
谢澄的眼底闪过一丝极隐晦的暗芒。
“丙级卷宗,渔州琼花村屠村案。明明是妖兽杀人,卷宗却由拘仙署负责,是因为当年的凶手里有仙士,而且……位高权重,我猜到是谁了。”
他停顿良久,直视南星的目光续道:“王氏家主,王玄腾。”
南星抬眸。
“自从你提过这事后,我派了好几拨人去调查,除了案件部分,他们还查到不少你儿时的事情,我才知道你养父母……对不起。”
南星瞳孔收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抽回右手。
“告诉你也无妨。”
掌心还在火辣辣的疼,她道:“我生性顽劣,十岁起便出入鬼市赚些不义之财想贴补家用。那天刚在舌楼赚了笔钱,兴冲冲地跑回家。”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将市井茶楼里的故事转述。
“整个村被屠杀殆尽,连只黄犬都没幸存。看到林叔林婶尸体时,我理智全无,顺着脚印跟了上去。”
南星眸中寒芒闪过,她强调:“是人类的脚印。”
“可惜他们是修仙之人,还没靠近我就被发现了,领队勾勾手指,我就被小卒踹飞掉下悬崖。”
南星笑道:“居然没死。”
这件事让她后来养成了补刀的好习惯。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澄了然:“所以你才恐高,不敢御剑?”
南星斜眼瞪了谢澄一眼,“那种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不能改变的无力感,我永生难忘。不是惧怕,是恶心。”
“可你刚御剑救了我。”谢澄站起来,他身高腿长,抬手便探入身旁的水帘摘了颗瑶果。
“所以呢?”南星盯着他手中的黄色果子。
谢澄正色道:“这说明现在的你早拥有掌控生死的力量,不会被人踹飞,从再高的地方跳下来也摔不死。你说你从来都身不由己,可时移事迁,你也会长大,会变强。”
南星怔愣,总算明白了谢澄的用意。
这家伙找死就是为了这个?
真是个疯子。
谢澄沉吟良久道:“我本不打算告知你真相,我怕你会孤注一掷地跑去报仇,可杀人泄愤实非良策。”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谢澄前世欺骗自己的理由。
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那些仙门清规约束不了高高在上的家主。
谢澄又道:“对付那种人,他在乎子孙万代,就让他断子绝孙。他在乎名利地位,就让他遗臭万年,被踩进泥里。他都不在乎任何人的命,你和他玉石俱焚,值得吗?”
值得吗?
一如前世所问。
谢澄替她不值。
王玄腾那种脏心烂肺的人,也配和南星玉石俱焚?
这种狠x毒的话从光风霁月的谢澄嘴里说出来,南星心中五味杂陈。
她突然发现前世的谢澄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偏过头去,喃喃自语:“你这家伙,太自以为是了。”
她的仇上辈子亲手报过了,可哪怕把王玄腾千刀万剐,离开的人也回不来。
相比王玄腾的项上人头,混沌珠才是她现在最想要的。
“师妹,交给我吧。”谢澄平静道:“师兄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王谢两家交恶已久,让王家换个家主,是最立竿见影的法子。”
南星咬住下唇,把鼻尖泛起的酸涩憋了回去,终究是轻声说:“好。”
她的头发被瀑布飞溅起的水滴打湿,晶莹的水珠挂在耳垂上,悬而不落。
谢澄鬼使神差地抬手,为她撩起贴在脸上的湿发。拂过面庞的指尖有意擦过南星圆润的耳垂,痒得她耳朵一颤。
那滴水珠终于落下了。
谢澄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散去,双眼漆黑如墨,水光倒映在他瞳孔中凝成一点,如星斗坠落,搅碎静谧夜幕。
他耳尖也飞上霞红,再次递给南星一颗瑶果,浅笑着说:“刚那颗你没吃到。”
南星接过咬了一口,运气不太好,这颗酸的倒牙。
但她还是吃光了。
两人坐在瑶果瀑布的涧石上窃窃私语,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竹林中驻足的一行人。
谢黄麟即将前往寒州边境坐镇战事,故来天外天和沈去浊商议。二人谈至此时,皇甫肃和吴涯奉命送谢黄麟离去。
三人刚路过坠星崖旁的竹林,就撞见南星扇了谢澄一巴掌。
后面他们虽然听不到两个年轻人的交谈,可横看竖看也是一副慕少艾的春心萌动样。
气氛凝滞的可怕,吴涯和皇甫肃都用余光偷瞄谢黄麟的反应。
可这位谢家主在目睹继承人受辱且笑得这么不值钱后,依旧波澜不惊。
皇甫肃尴尬暖场:“咳咳,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沈仙首原本还有意撮合谢小公子与棠儿,现在看来,他差点乱点鸳鸯谱。”
恭敬守在二人身后的吴涯闻言抿起薄唇,扫了左下方的谢澄一眼。
谢黄麟终于开口:“不潜修大道,沉沦儿女情爱。吴涯你去传话,就说沈仙首找他。”
吴涯恭敬行礼应允。
皇甫肃捋着长须说:“谢小公子虽不大守规矩,却是个心地善良有担当的好孩子,晚辈的事情我们还是……”
谢黄麟眯起桃花眼,显露出几分不愉。
“那我就送谢家主至此,您自便吧。”皇甫肃轻叹,转身去复命了。
皇甫肃自知劝不动谢黄麟,谢黄麟也算他看着长大的,最最了解其秉性——
对喜欢的东西势在必得,有近乎偏执的好胜心。
初见南星,他便预料到今日局面。
南星长着那样一张神似故人的脸,还得长生剑认主,性子又倔强……
谁知道比他想的还糟糕,南星居然和谢澄搅在一起。
而谢黄麟也不复当年年少,是名副其实的仙门最强者,皇甫肃的劝告,他早就听不进去了。
随着谢澄不情不愿被吴涯带走,坠星崖附近,只剩谢黄麟与南星二人——
作者有话说:十万字啦,庆祝一下,感谢大家陪伴[烟花]
第33章 四只土狗组队成功
他未动声色,静静注视着南星练剑。
长生金黄的剑身划开瀑布底的水汽,斩出一道彩虹。年轻人耍剑总拖泥带水,心中只有意气而无杀意,出招总难干脆。
可南星一招一式顺畅且坚决,难以预料她剑的落点。
“《玉壶光转三诀》,自上古流传的剑法,已经少有人练了。”
南星反手将长生负在臂后。
思考片刻,还是给谢黄麟行礼道:“弟子见过谢家主。剑法的好坏无关新旧,我自有抉择。”
谢黄麟笑弯了眼,他掌心剑印散发极耀眼的光芒,一柄缠雪淡青长剑被他握住。
这是《神器谱-剑篇》排行第六的神剑——惊鸿。
“玉壶光转的关窍是灵动,如壶中月光流水,自成天地,转念无痕。”
谢黄麟腕翻剑挑,一线寒芒自下而上绽开,似玉壶乍破,琼浆倾泻。弹指间,已示范完十六式剑诀。
他倏然后仰,长剑脱手飞旋。
涧石表面,留下一圈完美圆痕。
南星被他凌冽的剑意感染,重新耍了遍玉壶光转,果真进益飞快。
谢黄麟眼中欣赏之色愈来愈浓,他忽地凑近。
南星闪身想躲,却被强大的威压束缚在原地。
他而今三十来岁,风采更胜当年,容貌俊美似谪仙,不知是多少仙门第子的春闺梦里人。
这位被视作仙门正道之光的家主,此时却恃强欺负一小辈。他大拇指轻轻摩挲南星的耳垂,似乎要把某人的痕迹抹除才肯罢休。
突然,雪白的剑锋直插他后脑勺,被护体灵力挡住。
谢黄麟回身,冷声道:“你本事见长,跟小叔动手。”
竹林簌簌,匆忙赶回的谢澄面上阴云密布。
此方对立鼎峙,而崖边花树背后,两个好事之人一眨不眨地关注前方动向。
王进宝用从家里偷的宝贝把他和卞垚炎的气息隐匿,下巴快要掉地上:“我是不是看花眼了,什么情况啊。”
卞垚炎惊得话都说不利索:“这、这我还是不报道了,我怕有钱赚,没命花啊。谢家主会杀了我的!”
这算什么,叔侄变情敌?
谢黄麟抬手便压制住谢澄,压到他被迫屈膝行礼,才肃声道:“前段时日频频动用少主身份调遣族中私卫,我还以为你终于清楚举大事必有所资,到头来还是为了她。”
谢黄麟是三界最强剑修,接近至高境的威压令谢澄抬不起头,可他执拗地撑着膝盖,不愿跪下。
谢澄咬牙昂首,声音嘶哑:“我本就不稀罕当这个便宜少主,你既看不惯我,那就另请高明。我倒是想问问家主,你刚想对我师妹做什么?”
恐怖的气息以谢黄麟为中心爆发,就连躲在山石后有宝物遮蔽的王进宝和卞垚炎都喘不上气。
“你们的家事,别牵扯我。”
南星不知何时挣脱了压制,也许是加诸于她的威压本就极轻。
此刻,她紧盯着谢黄麟掐起护身诀,挡在剑拔弩张的二人之间,毫无怯意。
“谢澄是受我之托,我身为天外天仙士,向拘仙署求助,理固宜然,谢家主不该咄咄逼人。”
对视良久,杀气消散。
谢黄麟嗤笑一声,拂袖而去,给谢澄丢下句:“我是家主,你是少主,叔叔没有向侄子解释的必要。”
谢澄伏在地上剧烈喘息,硬抗观微境强者,可不是闹着玩的。所幸谢黄麟只用了四成力,不是真的要把侄子弄死。
南星查看后确定他并无大碍,松了口气:“沈仙首召见你,你没去?小心又被皇甫长老罚。”
谢澄搭着南星的手臂站起,回想适才与吴涯的对话。
二人没走多远,吴涯就停下脚步,对谢澄说:“你回去。”
虽说莫名其妙,但正合谢澄心意,谁知他刚回来就撞见那一幕。
但吴涯何必给他通风报信?
他无所谓地冲南星笑道:“没事儿,都处理好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嘎——”
欢快嘹亮的哨声自天边传来,隔着铁锅的巨大鸟翼,依稀能窥见沈酣棠闲不住的脑袋。
她扯着嗓子喊道:“所有天外天第九百八十七代弟子,前往问仙岛集合!”
铁锅盘旋在空中,沈酣棠的声音逐渐传播至天外天的每个角落。
事情办妥,她瘫倒在铁锅身上,哑着嗓子抱怨:“舅舅明明会天音贯耳,怎么总不肯用,累死我了。”
谢澄面露嫌弃,对南星说:“她那只鸟长得像鹦鹉,叫起来跟野鸭子一样。”
二人相继以最快的身法往问仙岛赶去,默契地开展一场你追我赶的小比赛。
可论身法,南星赢得很轻松。
沈酣棠仿佛安了定位咒,于几百名当代弟子中精准找到南星,如脱兔般窜到她身旁,盈盈一笑。
看到南星身后跟来的谢澄,沈酣棠说翻脸就翻脸,一记大白眼送上。
“肃静。”
大殿中央,皇甫肃的胡子如烟雾漂浮在他膝盖旁,似乎比前几个月长了许多。
“冬考是天外天最盛大的活动,为期一年。今冬腊月开启,明年此时收尾。魁首可入藏宝阁选取心仪的奖励,三大世家也会根据冬考结果遴选佼佼者加入驭妖、拘仙、监人三处,你们要全力以赴。”
皇甫肃环顾四周跃跃欲试的弟子,补充道:“匹夫之勇难担大任,冬考乃团队作战,四人一组,综x合考量这一年内团队的各类表现,是否违反门规也会影响。”
他双臂抬起,成百个木雕自他广袖间倾泻,很快在地面上堆成小山。
皇甫肃抚掌而笑:“这里有一百多种木雕吊坠,拿到相同种类的木雕便视为队友,同组参与冬考,你们自行协商。”
说罢,形态各异的木雕悬浮在天空中,倏尔四散开来,到处乱飞,甚至砸晕了一名弟子。
眼见大家都开始追逐木雕,沈酣棠着急道:“南星你身法好,快帮我们抢两个一样的。”
谢澄插嘴:“喂,我也是人好吧,抢三个。”
南星随手抓住蹿到她脸上的土狗木雕,摇头说:“冬考魁首我势在必得,你们两个整日被罚,还是分开组队为好。”
“什么!”
被抛弃的两人异口同声,痛心疾首地说:“你也太绝情了吧。”
谢澄突然眼睛一亮,腰腹收力跃至半空,一手一个逮住俩土狗木雕。
沈酣棠开心展颜,伸手去接:“你还蛮有用的嘛,最近不骂你了。”
谁料谢澄扭身躲过,挑眉说:“谁说给你了?”
“谢、澄!”
沈酣棠怒火中烧,正想用相思弓给这家伙个教训。
可眼珠子滴溜一转,她跑到南星身边,竖着手掌指天发誓,撒娇道:“南星,我保证明年丝毫错误都不会有,今晚就把那名字乱七八糟的弟子守则全背下来。你就跟我一组嘛,咱们去挑个最好看的木雕。”
南星无奈摇头,根本没信这种鬼话。
但被沈酣棠晃得发晕,她最终还是点头。
更何况南星也不认识其余弟子,贸然相邀,未必就比沈酣棠和谢澄更合适。这俩虽说有些混世魔王,好歹实力出众。
听见沈酣棠要拐着南星去寻别的木雕,谢澄赶忙把手中的土狗丢给沈酣棠。
下一瞬,三人手中的木雕绽放光芒,变成木雕吊坠分别戴在他们脖子上,象征组队成功。
周遭的其余弟子也三三两两组队,大殿中又恢复平静。
皇甫肃清了清嗓子:“木雕上有我留下的法则之力,可记录你们行善积德和斩妖除奸的业力,业力总和最高组,即为冬考魁首,望诸位共勉。”
沈酣棠扯动脖子上的土狗木雕吊坠,叫嚷着:“人家小队的木雕都是凤凰、青鸾一类的神兽,我们偏偏是条土狗,柳允儿会笑话死我的!”
不顾南星阻拦,众目睽睽之下,沈酣棠扑到皇甫肃怀里撒泼:“皇甫爷爷,你再给我雕个好看些的吧,我不喜欢狗,要戴整年呢。”
在沈酣棠的猛烈攻势下,皇甫肃也难以维持从容老道之风。
“棠儿,大道至简,万物平等,小土狗也很威风的。”
沈酣棠手叉腰,面露幽怨:“皇甫爷爷,您还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哄啊。”
皇甫肃干咳几声,只能端起师尊的架子,沉声道:“沈酣棠,你再胡闹,我就要罚你了。”
沈酣棠真想像以前一样,给皇甫肃的胡子编辫子。但她回头看了南星一眼,最终还是乖乖归队。
皇甫肃长出一口气。
感谢南星,感谢胡子。
南星安抚下沈酣棠,目光从众弟子的颈间扫过。
孔雀、兔子、狐狸、老虎……皇甫长老还真是心灵手巧。
“南星,好久不见。”
听见熟悉的声音,南星回头发现是燕决明。
燕决明依旧是记忆中温润如玉的样子,他的嘴角天生上扬,下唇中心的白色竖纹随着笑容收缩,胸口前正挂着一枚土狗木雕。
他轻声寒暄:“你许久不来藤萝坞,小碗总念叨,有空多去陪陪她吧。”
南星没料到最后一枚土狗木雕会在燕决明手里。
她引见燕决明和沈酣棠认识:“他叫燕决明,这是沈酣棠。谢澄就不多说了,大家都见过,以后我们四个就是队友。”
燕决明也很懂礼数,他噙着一抹和煦的浅笑:“不知沈小姐年岁,我是外门悬壶宗的弟子,称你沈师姐可好?”
燕决明肤色如新雪,透出暖玉般的莹润,唇薄却温软,衣袂间隐约有清浅的药香浮动。
有如此知情识趣的师弟,沈酣棠笑颜如花,拍了下燕决明的肩膀道:“小师弟放心,以后我罩你。”
南星:这话好耳熟,原来我只是你的万花丛中一枝春。
谢澄:未免太双标,喊吴涯大师兄,唤燕决明小师弟,轮到我就是谢不要脸?
心中抗议的两人相视苦笑,谢澄同南星说悄悄话:“传言说她喜欢吴涯,但我怎么感觉有点姿色的她都喜欢?”——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说什么,卖个萌吧[垂耳兔头]
第34章 惊鸿一瞥十年羁绊
为了沈酣棠掉在地上的节操,南星反驳道:“可她很讨厌你。”
谢澄挑眉,眸中盛满促狭的笑意:“你觉得我很有姿色?”
南星嗔他一眼,避而不答。
转而朝着身边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招手,“我们来简单商讨一下冬考的事情。”
四人围拢成圈。
“虽说大家相处了大半年,熟悉人名和脾性,但没有正式并肩作战过,有必要了解下每个人的武器与能力。”
其余三人认同地点头,南星便继续道:“南星,剑咒双修,通筋境中阶,内门弟子。”
谢澄紧接着说:“谢澄,剑修,通筋境中阶,内门弟子。”
铁锅悄摸摸飞到主人肩头,沈酣棠揉揉鸟翅膀,接过话茬:“沈酣棠,弓修,通筋境低阶,还有铁锅当坐骑。对了,我也属于内门。”
“大家好厉害。”燕决明捧完场,没了下文。
谢澄见他半天不张嘴道:“燕师弟,这里最该介绍的就是你,我们三个同为天外天内门,已经很熟悉了。”
燕决明迎着谢澄的目光,沉吟片刻回答:“我叫燕决明,和南星一样,名字都取自草本。今年十五岁,医修,悬壶宗弟子。我是孤儿,外门不比你们直系弟子,生活支出须自己负责。幸得悬壶宗掌门怜悯让我兼任药庐掌事,以供生存。”
医修不擅打斗,多为战场救治伤病的后勤人员。
他们在战争中的作用极大,可参加冬考这类除妖数量占大头的比试,实在不吃香。
南星听完眉头微蹙,她敏锐察觉到燕决明略过的部分,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
“你的境界是多少?”
燕决明腼腆一笑:“我没有境界。”
谢澄眼皮一抽:“你还没正式修行?有点棘手。”
燕决明后撤几步躲到沈酣棠身后,轻声说:“沈师姐,我给大家拖后腿了,对不起。”
美人示弱,沈酣棠的保护欲被激起,她斥责道:“谢澄你别那么凶,吓到人家了。他年纪还小,给他点时间总能提升的。”
“我凶?”
谢澄哀怨地瞄向南星,仿佛在说:你也为我说句话呀。
南星轻按眉心,说出了她不愿接受的猜测:“燕师弟,你莫非身无灵力?”
“啊?”
沈酣棠差点跳起来,但她顺着被揪住的袖角回头,就撞进一双干净温柔的眼眸。
适才的承诺再度浮现,原本的骂声涌到舌尖,转做一句:“你眼睛是琥珀色的哎,好精致。”
“沈酣棠,你犯花痴也得分场合。”
谢澄上前拉开不争气的沈酣棠,他三指凝聚灵力,搭上燕决明的脉搏。
“每息四至,力弱气滞。脉如柳絮,浮软无骨。”
沈酣棠瞪着圆眼,闷声说:“用人话。”
“通俗的讲,他砍柴都提不动斧头,丢到凡人堆里也算体质下等。别说修行,跑两步都够呛。”
谢澄收回搭脉的手,神色复杂地问:“你不是神眷者,怎会被选入天外天修行?”
燕决明道:“掌门在边境救治伤员时捡到了我,好心收留我来天外天当杂役,日常负责整理与打扫藏经阁。”
他停顿片刻,笑说:“我闲来无聊,把藏经阁下六层里关于医药的书都背过了,悬壶宗掌门便……”
“什么?小师弟,你也太厉害了吧!”沈酣棠毫不吝啬地放声赞叹,嗓门之嘹亮可与林婶一较高下。
天外天没有等闲之辈,大家组队成功后策略相似,都在摸索的接触阶段,含蓄议论。
此声如春雷劈地,吸引了好几群弟子打量的目光。
包括来找皇甫肃汇报公务的吴涯,循声而溯,便见沈酣棠兴致勃勃地凑到一个生面孔前猛夸。
在他不远处有几名弟子抬头看天,摸不着头脑。
“哎,这声音好像刚才通传的天音,是又有新任务了吗?”
南星连忙捂住沈酣棠喋喋不休的嘴巴。
枪打出头鸟,冬考为期一年,最开始还是低调些好。
谢澄唇角微扬,x用余光瞄南星的神情,打趣道:“燕师弟该不会是只修炼百年的书妖,专吃豆蔻红颜?”
南星知道谢澄这话是在揶揄她,在其余两人不解的目光中,她恨恨跺了谢澄两脚。
随即敛起神色说:“谈正事,燕师弟的长处在记忆与博学,可身无灵力,纵满腹学识,也无处发挥。”
若非上三层只有内门弟子和长老们有资格查阅,燕决明或许会成为一代传奇。
现在已经够神了。
何其恐怖的记忆力,他和小碗该不会是亲兄妹吧?
但就算他过目不忘,对冬考也很难有贡献,他们团队相当于少一个战力。
南星苦思冥想时,怀中的沈酣棠挣扎起来,拍着她的手背示意松开自己。
等南星放开手,沈酣棠呼呼喘气说:“冬考的名次主要看业力,但每年冬考结束前都会举办寒梅仙会,择出文武两榜首。若得其一,可额外获得业力,相当于杀三十只低阶妖族呢。”
南星闻言眼睛一亮:“这么重要的事情,皇甫长老刚为何不说?”
沈酣棠眨眨眼说:“人尽皆知呀,没必要再讲。”
南星:“……”
好冰凉的话语,她怎么不知道?
如此一来,燕决明也能派上些用场了。
谢澄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这边,他凛冽的眼神忽而朝某地刺去,却发现是吴涯。
二人对视良久,沉默地相继移开眼。
谢澄回过神来,听沈酣棠说:“那小师弟你泡在藏经阁好好背书,作战就交给我们。”
他接过话茬道:“我们三人中,沈酣棠擅弓箭远攻,但防御力差是她的致命弱点,理应躲到后方避免被近身。我负责在前主攻开道。而南星咒剑双修,进可攻退可守,便呆在中心位置,随机应变。”
沈酣棠摩挲手掌,跃跃欲试说:“没问题,我们出发去实战试炼吧,积累经验,比在这里聊一箩筐话更有用。”
这俩冤家难得意见相同。
“不妥。”
南星却反驳道:“燕决明是我们团队一员,总会和我们结伴同行。倘若遭遇妖兽袭击,我们还须有人来保护他。酣棠尚可靠灵力与敌人周旋,他可是毫无招架之力。要历练也该四人一起,以免自乱阵脚。”
几人商议片刻,很快敲定下来。
周遭弟子成群结队离开,谢澄默默观察着他们的去向,低声道:“其余队伍大多都往后山兽窟去了,我们也去。”
听见“后山兽窟”几字,南星微不可察地一颤。
前世仙门众人因她放走妖王之子而心生愤恨。纷纷叫喊着抓到叛徒后要挑断手筋脚筋,挖出她的灵根,再丢到后山兽窟去喂妖兽,看看披毛戴角之辈是否会把她这位“恩人”拆吃入腹。
南星讨厌后山,很讨厌。
但不是因为这件事。
天外天弟子素爱去后山兽窟历练。
有守卫全程跟随看管,保证绝对安全。能锻炼修行能力,又可体会到战场搏杀的快意与爽感,杀些妖怪也无需背负愧疚,何乐而不为?
毕竟仙士杀妖兽,是天道规律、自然法则,是一物降一物。
他们以为自己在诛妖锄奸,为九州太平做贡献。
殊不知能被抓到后山供年轻弟子练手的妖兽,又岂会是穷凶极恶之徒?
真正做坏事的妖兽要么因实力强大逍遥法外,要么被就地格杀。
就剩些没心机的单纯小妖,大多灵智都未开,因懵懂的好奇徘徊在人妖两界接壤处。结果被驭妖司的仙士们活捉回来,放到兽窟里当小辈的磨刀石。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最终还是对伙伴们说:“我们出发吧。”
“杀孽”二字,如影随形。
也许春刀娘没有信口雌黄,她死后,的确该下地狱。
四人离开问仙岛时,橙色的霞光已染尽层林。
谢澄与南星御剑而飞,沈酣棠和燕决明坐在铁锅背上,欢声笑语频传,也不知这俩人有多少话可聊。
风让出前路,东边飞来几只小鸟,勾得铁锅失了方向。
这是南星初次御剑,感觉依旧很糟糕,不过起码算会飞了。
她匆匆瞥了眼今日难得飞行缓慢的谢澄,又立马转过头来,目视正前方,生怕平衡失控。
慢慢的,长生剑越来越稳当,南星终于快慰一笑,无端忆起前世初见谢澄的场面。
届时,她刚成伽蓝师尊门下唯一的亲传弟子,不再因出身寒微遭人冷眼。为报仇雪恨,南星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生怕犯错被赶出天外天。
而谢澄已做了多年的绝代天骄,是冉冉升起的新星。纵然不服管教屡犯门规,也无人敢指摘。
光芒万丈、剑术通神、前途无量……加诸在谢澄身上的赞誉愈盛。
南星记得,她当时是嗤之以鼻的。
造势之后再造神,世家招揽人心的惯常手段——宣扬继承人的强大,来震慑蠢蠢欲动的不明势力。
是夜,恰逢仙门百年一遇的赏月大典。
门规解禁,允众弟子可放明灯祈福,寄情表意。传说离满月越近的一盏灯,仁慈的神明会赐其承载的愿望成真。
南星也讨了盏明灯,思来想去,画了朵琼花在纸面上。
靠着隐藏在内部的悬浮咒,她的灯顺利登顶,眼瞧要摸到月亮。
突然,一股纯澈剑气却将灯斩落。
南星循迹仰首,只见摘星阁顶,少年劲装华饰倚靠雕栏,手中雪白的长剑未出鞘,仅仅打了个响指,便破了南星的咒律。
他神情孤傲又淡漠,偏偏唇角勾起,朗声道:“你盼神明赐福,却又作弊亵渎?既已求己,何须再求神。”
南星俯身拾起被斩破的暗淡明灯,抚摸着从中裂开的琼花,将它紧紧捧在怀里。
被压抑已久的委屈如潮水决堤将她淹没,几滴滚烫的泪珠坠下。
不因被毁的纸灯,不为飘萍无依谁也得罪不起的自己。只是哭除非神明降世,否则永远永远也实现不了的愿望。
少年不再笑,有些无措。
南星没听清他后来跳到自己面前说了些什么,只是默默记仇:原来他就是谢澄。
此后兔走乌飞疾,人间十年春秋遒。
谢澄不负众望继任谢氏家主,南星厮杀搏命摇身一变成了驭妖官。
皆登权力至巅。
南星坚信:谢澄应当极讨厌她。
讨厌她不择手段向上爬,讨厌她手染鲜血无数。所以他才总插手南星的任务,每次得逞后还留下一堆莫名其妙的风凉话。
最终死在谢澄手里,南星毫不意外。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御剑还敢发呆?”
熟悉的声音将南星从记忆中拉回,她撞进谢澄盈满笑意的双眼。恍惚中,两张相同又不同的面孔跨越时空重合。
南星心道还是不一样的。
前世的谢澄虽然也爱笑,可若挡上他翘起的唇角,便会发现他眼中惟余冷漠与冰凉。
南星便摇头,回答他说:“最近总是想起一个,和你很像的人。”
谢澄闻言怔愣。
他心底有个猜测,跟他像,比他强,与南星相识,谢黄麟的名字呼之欲出。
谢黄麟年纪轻轻已是三界最强者,又因叔侄的血缘关系,二人有五六分像。
谢澄低眉敛目,藏起眼底翻涌的酸涩与妒意。再抬首,依旧是满不在乎的模样,他笑得云淡风轻,明知故问道:“是谁?”
见南星凝噎,谢澄连忙打断道:“算了,还是别说了。”
他不想听。
南星松了口气,她用手掌挡住谢澄的下半张脸,对他说:“你笑一笑。”
闻言,谢澄连假笑都维持不住,瞬间冷下脸来。
她到底拿自己当什么?小叔的替身么。
隔过手掌,注视着谢澄此刻和前世完全相同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取人性命,南星蓦地心神巨震。
因此身体失去平衡,左脚一滑,从长生剑上掉了下去。
谢澄紧随其后跳下,于半空接住南星。二人同时运起灵力,安全落地。
顺着南星的目光,谢澄才发觉自己还攥着她的手腕,缓缓放开。
他冷笑一声,恐吓道:“御剑须凝神,再想那个人,当心摔成肉饼。”
南星神色复杂而精彩,不知该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奶茶]
———
被谢澄发现后,吴涯收回窥视的目光,他走到皇甫肃面前恭敬行礼。
皇甫肃呵呵一笑,说:“谢谢小乌鸦帮忙跑一趟,给我吧。”
吴涯竟将手中的宝石刻刀背到身后,面无表情地问:“皇甫长老,小师妹面前那个人是谁?”
皇甫肃抓了个空,他横起胡子敷衍道:“你身为天外天首徒,满屋子都是你师妹,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哪个。”x
吴涯了解这老顽童的性子,沉默良久说:“从小到大,我都只有一个小师妹。”
“嘿!臭小子。”
皇甫肃趁吴涯不备去抢刻刀,居然没得手,恼羞成怒:“要不是我帮你拦着,你师尊早把棠儿许给谢家了。”
闻言,吴涯从身后拿出刻刀,双手捧到皇甫肃面前。
“这还差不多,他叫燕决明,和棠儿一起参加冬考。”皇甫肃拿过刻刀,笑眯眼看着吴涯远去的背影。
他抚着胡子感慨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谢谢大家陪伴[比心]
第35章 幻情天誓恨海双生
叶嫩花初,又是一年人间四月。
小半年过去,土狗小队的四人进步飞速。除却无法修行的燕决明,其余三人均在伐髓境高阶。
沈酣棠总是自傲,她年纪最小,却和南星谢澄并驾齐驱。
其实南星与谢澄卡在伐髓境高阶已有五六个月,久未能突破至化丹境。
化丹境是修仙之人的一道坎,许多仙士毕生便止步于此。
自冬考组队成功,他们便在后山兽窟历练了几日,可南星却漫不经心。
谢澄觉得是后山兽窟的妖兽太弱,南星懒得动手,便提议四人一起前往人界实战。
四个人在天外天问仙岛接了诛妖任务,风雨兼程赶来岚州,生怕晚了一步。
一行人此时正在岚州主城外的白鹅村内徘徊。
落雨停歇的午后悠长,斜阳辉照。
随着一群群挑担荷锄的农夫归家,炊烟次第升起,柴火的暖香混着灶间蒸糕的甜味飘散开来。
村东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捧着粗瓷碗闲话家常,枝头新叶上的雨滴偶尔滑落,嗒地一声坠入茶汤。
四人逛得乏味,寻了块儿阴凉地歇脚。
看着村落一派欣欣向荣的祥和气象,谢澄夸赞道:“朱樱青豆酒,绿酒白鹅村。此地风景,不输瀛洲。”
燕决明没有灵力护体,勉强才跟上伙伴的步伐。身子骨虚,已是大汗淋漓。
他服下几枚解暑的丹药,他说:“岚州乃九州第三大州,虽不及中州古韵悠长,不比华州纸醉金迷,却是万物生灵蓬勃栖衍的自然宝地,悬壶宗弟子最爱来岚州采药。”
沈酣棠为燕决明递去水囊,用手帮他扇风,兴致勃勃说:“天外天规矩太多,偶尔借着历练的名头溜来岚州玩玩,快意多了。”
一旁二人的狼狈样子被南星尽收眼底,她两指夹住一张清凉符甩给燕决明,抖了抖说:“低阶符咒,凡人也能用。”
说罢,她环顾四周,点头道:“灵气足风水佳,宜丧葬,的确是个埋人的好地方。”
人有生老病死,下至虫物,上括仙士,长短有期,皆不能免俗。
南星盘算着,若她今生身死。连破草席都不用裹,在岚州随便挖个土坑就能下葬。
风吹草长,万物生息,想来也不会寂寞。
燕决明和沈酣棠正打算为这水秀山青大抒胸臆,听见南星这句点评,全都噎了回去。
谢澄倒是若有所思。
沈酣棠挽住南星的胳膊,语重心长说:“南星,别说丧气话。我们可是修仙之人,只要你别冲击至高境,活个两百年轻轻松松。”
至高境是最强境界。若成至高,可得永生。
到达观微境的仙士突破生死劫,既到生死境。生死境是半步至高的存在,若选择冲击至高境,失败即死。因此大多仙士宁愿止步观微境或生死境,安享百年岁月。
千年来,突破至高的只有一个无名氏,不知所踪。
谢澄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沈酣棠连忙把他这副嚣张样指给南星告状,气道:“谢不要脸,你笑什么?”
谢澄转过头来,故意又笑了一下,这才冷声道:“笑你鼠目寸光。”
“必死则生,幸生则死。修行之人最重心境,你若贪生怕死,连突破至观微境都不可能,注定一生庸碌无为。”
“乱七八糟听不懂,我现在就送你去死!”沈酣棠连相思弓都来不及拿,抽出淬火的红豆箭就要往谢澄嘴里塞,被燕决明抱腰拦下。
沈酣棠力气太大,燕决明拦不住她,忙声劝阻:“方生方死,死生无差,师兄师姐莫争执。”
蓝色的寒芒闪过,冰封咒自南星指尖发出,冻结了红豆箭尖的太阳神火。
她沉声道:“我们是奉命下凡,捉妖要紧。”
沈酣棠捂住嘴巴摇头,用鼻尖努着指谢澄,满脸写着:我没捣乱,是他在扯废话。
谢澄睨了她一眼以作警告,走到南星西侧挡住余晖,乖觉道:“此地屋舍俨然,百姓安居乐业,不像受过妖兽攻击的样子。”
沈酣棠说:“肯定是躲起来了,这里的村民每天对着天外天老祖的金像求爷爷告奶奶,嚷着有邪祟害人,舅舅头都被喊大了。”
既然有妖,向村民打听下便是,漫无目的地瞎转太浪费时间。望着不远处槐树下的老人,南星缓缓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老人们的闲聊声越发清晰。
“吃了吗?”
“我很好,你在外漂泊要当心呐,照顾好自己。”
“我也没吃,刚包了猪肉馄饨,一起吧。”
“什么时候回来啊?”
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用老人干哑的嗓音说出来,搅得人头晕脑胀,南星皱起眉头。
她手握在长生剑柄上,警惕地后退几步,突然撞到宽阔的胸膛中。
南星运起灵力侧翻到一旁,确保能同时看到怪异的老人和突然出现的不知名人士,以防腹背受敌。
定下心神,才发现突然出现在她背后的是谢澄。
谢澄朝她笑着说:“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南星仔细嗅了嗅,没闻到妖气。槐树下的老人们依旧在闲聊,似乎没发现此处的动静。
她站在原地没动,将长生剑攥得更紧,追问说:“酣棠和燕决明他们呢?”
谢澄正要回答,一道剑气破空而来,擦着他的发梢刺过。
这剑气!
金龙盘旋,不怒自威,似乎是天生的帝王气相。
南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回头。
她居然看到了一个决然不可能出现在此时此地此方世界的人物——前世的、二十七岁的轩辕剑主,也是杀了她的那位“谢澄”。
阔别两世,熟悉的剑意依然唤起她对死亡的恐惧。
南星拉起谢澄便想跑。
谁知谢澄唤出纯钧剑,不顾阻拦冲上去与“谢澄”搏斗。
“嗒——”
纯钧剑雪白的剑锋与轩辕剑于空中撞击,发出金石交接的嗡鸣。
一山不容二虎,两个谢澄未曾交谈便扭打在一起。
南星怔愣在原地,看着这荒诞的景象。
十七岁的谢澄很快败下阵来,轩辕剑差点刺穿他的咽喉。
“嗒——”
这一声终于勾起南星的回忆,她灵光一现,倏尔朝槐树下看去。
耳边萦绕着金石相击声,可南星置若罔闻,只是死死地盯着槐树下老人手中的粗瓷碗。
终于,她又听到了。
“嗒——”
眼前的枝头新叶上没有雨滴滑落,更没有滴入瓷碗,却频频传来最初的“嗒”声。
此处是幻境!
她转过身来,一剑捅穿了两个“谢澄”的小腹,二人的身影化作粉色的花粉飘散,幻境解除。
“纯钧第一式——裁天光。”
谢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璀璨的光芒割裂天空,犹如裁下一缕天光缠绕在剑身上。
破幻障、断阴祟,辨万物本真。
光芒刺得南星眯眼,再睁开时,谢澄已一剑将粉色的妖狐钉在地上。
粉色妖狐挣扎着想扑向南星,歇斯底里地咒骂。
“怎么会有两个人!你的情天里怎么会有两个人!还长的……”
未等妖狐说完,南星便补上一剑,刺穿它的咽喉。
妖狐化作粉色的花瓣散落在地上,零落成泥,灰飞烟灭。
成功灭口。
她有些心虚地瞟了谢澄一眼,发现他居然在走神。
三人齐齐看向南星。
燕决明弱弱道:“此妖名为幻情天,可以幻化出你最心仪的人,蛊惑你留在幻境中被吞噬。”
沈酣棠眼珠子滴溜乱转,一副我很忙我什么也没听到的吃瓜样。
南星则是如遭雷劈,一脸撞鬼的神情。
她心仪谢澄?
这就罢了,为什么还有前世的谢澄?
上辈子他俩撞到一起,准有一方要倒霉。
还心仪,心里每天都想给对方办丧仪吧!
一定是这小妖学艺不精弄错了,南星把这句话在心中默念三遍,成功说服自己。
燕决明轻声提醒道:“幻情天还有只伴生爱侣,叫誓恨海,战斗力强,我们还是快离开此地吧。免得它因爱人横死前来报复,误伤此地村民。”
见村民一个个从幻境中苏醒过来,四人朝村庄旁的树林中跑去。
途中,南星终于想起在哪里看到过誓恨海的介绍。
《仙门杂谈》记载:曾有对儿神仙眷侣得证大道,归隐山野x,可二人某日惊觉彼此间有血仇。爱恨交织,他们不忍对伴侣下手,于是双双自裁于二人携手栽的花树下。
极端的情绪使花树生妖物,形如双生狐妖。粉狐名幻情天,蓝狐名誓恨海。
天生一对。
也不知是否造化弄人,有种说法是:这两只狐妖便是那对儿神仙眷侣的化身。
后面……后面貌似还讲了什么,她记不太清了。
“感叹嗟呀,恨满天涯。”
哀怨的唱词声在树林中回荡。
南星拔出长生剑,戒备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她身后,沈酣棠将相思弓拉满,箭搭弦上。
冰冷的死亡气息从身后逼近,那一瞬间,沈酣棠莫名悲伤到极点,嚎啕大哭起来。
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把所有人都杀光。
弹指间,听到哭声的南星猛地回身,抡圆手臂将长生剑掷出,一剑扎穿誓恨海的尾巴。
惯性将它带飞,远离了沈酣棠。
拉开距离后,沈酣棠立马恢复正常。
她惊惶未定的心扑通扑通跳动,脸上还挂着泪痕。
恼羞成怒的沈酣棠回头,挑衅地对誓恨海做了个鬼脸:“有本事你来杀我呀,打不过吧。”
下一瞬,金色的光芒同时从南星和谢澄丹田处亮起。
片云移来,雷电轰鸣。
这两人竟同时突破到了化丹境。
“你俩现在要历雷劫,我和小师弟怎么办?我不擅长近战啊。”
沈酣棠回头,只见誓恨海拔出插到他身上的长生剑,身体由浅蓝变成深蓝色,疯狂到不顾一切地向她和燕决明冲来。
“救命啊!”——
作者有话说:[摸头]有灵感就会给大家写小剧场。
第36章 金丹凝成神识外放
赶在雷劫降临前,南星随手一抓掏出几张符咒丢给沈酣棠。
“护身符、护身符。”沈酣棠如获至宝,在一堆符咒中寻找起来。
蔽光符、加速符、清洁符……南星你扔错了吧。
但此时的南星与谢澄已经原地打坐入定,无法交流。不过遭受雷劫时妖兽也无法近身,他们暂时安全。
沈酣棠拿起唯一一张加速符贴到燕决明脸上,推开他喊道:“一直跑别停!”
话刚落地,沈酣棠朝旁边一滚,躲过了誓恨海的利爪。
它已经彻底变成恐怖的黑色。
沈酣棠吞了口唾沫,利落地连滚带爬跳到树上,朝誓恨海射出一箭。
可黑色妖狐动作极快,瞬间消失在原地,闪现突脸到沈酣棠面前。
“啊!”她从树上跌下。
突然,十几个药包同时丢去,居然真有一个成功砸到誓恨海身上。
妖狐怒气冲天,换目标冲向燕决明。
距离拉开,沈酣棠冷静下来,回想着吴涯师兄曾经教过她的,定位敌人不能光靠眼睛,还有气息。
她闭上眼,感受妖气的涌动与灵力的纠缠,搭弓、射箭。
沈酣棠睁开眼,正撞上凝滞在空中的誓恨海。它正面插着一支火箭,背后刺入一柄长剑。
这誓恨海不知为何丢下燕决明,返回来杀她!幸好被火箭和纯钧剑联合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