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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师兄的黑月光 铃砚 19854 字 1个月前

沈酣棠如释重负,瘫坐在地面上,提到嗓子眼的那股气被抽走。她声音带着哭腔:“谢不要脸,我再也不骂你了,起码这个月不骂。”

誓恨海的尸体化作蓝色的花瓣消散。

无人注意到南星与谢澄的耳后分别出现一抹粉色与蓝色的印记。只是谢澄那抹印记很快便消息,南星的却经久不散。

正在渡雷劫的二人听不到也看不见外面的动静,他们觉得耳后有些瘙痒,既不敢轻举妄动,也没放在心上。

方才南星担心沈酣棠,急着突破出去救人。谢澄怕她关心则乱走火入魔,便派纯钧出去救援。

纯钧身为神剑,可暂时脱离主人,凭自主意愿行事。

当然,有代价。

扛过前三重雷劫,二人得到短暂的喘息机会。

谢澄吐出一口鲜血,鲜血中还混着瘀结的血团,他虚弱地靠在南星肩头。

南星掐住他的人中说:“撑住,若是天雷无法贯顶入经脉,会要命的。”

生死关头,谢澄却耍起赖皮。

他轻声道:“师妹你答应我三件事,我就归位坐好。”

南星掐人中的手停下来:“你自己的命自己都不在乎,还敢拿来威胁我?我偏不答应。”

谢澄抿唇说:“好吧,那劳烦师妹将我尸骸埋葬于此,也无须年年祭奠。我就做个孤魂野鬼,任山野精怪欺负死吧。”

语罢,他手挽上南星的小臂,安详地枕在她肩头阖眼。

真就股从容赴死的架势。

这厮纵然真成了鬼魂,也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南星叹了口气,把小臂从他怀里抽出来,不情愿应允:“你先说说看,太过分的,想都别想。”

她才没有妥协,只是怕这泼皮无赖若比自己早死,万一真混成个鬼魂地头蛇,仗势欺鬼。等她死了还得被谢澄压一头。

谢澄颔首窃笑:“最后一个愿望,我将来再许,你可别赖账。”

谢澄坐直,用手背拭去唇角的血迹,衬得他有种支离破碎的美感,让人很想……把他伤得更重些。

南星回神,示意他快点说。

谢澄的神情转眼变严肃,他说:“第一件事,想请你回答我个问题。”

南星微愣,她的秘密实在太多,若谢澄问到,她拒绝回答便是。

在脑海中将她这段日子的行为快速过了一遍,并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漏洞。

心下稍安,南星点点头。

她如此坦荡,谢澄反而纠结起来。

他涨红了脸,沉默许久憋出来一句:“你在幻情天中见到了两个人,而且他们长得很像。”

南星呼吸凝滞。

什么很像,分明一模一样。

谢澄抬眼,他凑到南星面前,目光坚定道:“我想知道,这两个人中,有没有我?”

南星一时语塞。

这算什么?用“有他”来形容不够准确,因为两个都是他啊!

虽然她非常不想承认,且不愿相信这个结果。

但若此时否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没有和有都很奇怪,完全是阳谋。

这个谢澄,两辈子如出一辙的面白心黑。

她躲开谢澄炙热的目光,又觉得这样很像害羞。

于是重新转过头来,直视谢澄的双眼,咬牙说:“有你。”

谢澄嘴角微勾,又立马憋了回去,冷着脸点点头。

南星同时喜欢两个人,自己还在这里高兴,岂不是要被她看扁了?

二人贴得很近,南星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谢澄喉结滚动。

他想,春刀娘有句话没说错,南星的眼睛很特别。

但那鬼魂居然妄想把南星的眼睛挖出来,还诅咒她会下地狱。等自己顺利见过兄长,迟早拿春刀娘练练剑。

不等谢澄说话,南星就强调:“你不许问我另一个是谁。”

谢澄本就没打算问这个自讨没趣,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可听见南星这话,他临时换掉了原本的问题。

谢澄冷笑一声说:“我不问。”

随即轻声说出自己的第二件事:“你以后不许喊我谢澄,太生分了,唤我的表字兆光。”

南星听完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让他再换一个。

她喊谢澄兆光算什么,也太亲昵了。

谢澄没有接话,看了眼即将降临的第四、五、六重雷劫,居然双手抱头,悠闲地躺倒在地。

“轰隆——”

南星重新运气,做好迎接第二轮雷劫的准备。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她背过身去,闭紧双眼。

“轰隆——”

第四、五重雷劫融合,还差最后一重,雷劫便汇聚完毕。

谢澄幽幽道:“人被天雷劈焦会是什么味道?该不会和胡炮肉一样,外酥里嫩。兴许火候掌握不到位,直接劈成肉干了,嘎嘣脆。”

“说到肉干……”

“谢澄!”南星的怒叱打断了谢澄把自己当盘菜的涛涛大论,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不馋天外天的胡炮肉了。

南星忍无可忍,缓缓睁开眼,咬牙切齿地说:“兆光真的不行。”

“那喊师兄,总之不许喊谢澄。”

“……师兄。”

谢澄灿然一笑,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背靠南星,虔心打坐。

奔波许久,南星也很累了,背后贴上温热的身躯,她不由得放松身体,轻靠在谢澄背上借力。

谢澄默默挺直上半身。

“轰隆——”

紫色的雷电粗壮如柱,擎在天地之间。

昏暗将二人埋没,沉闷轰鸣令人浑身汗毛倒竖,皮肤传来细微刺痛,如万针扎骨。

继而剧痛如烧红的钢杵自天灵盖灌入,瞬间游走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都在雷电中战栗,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随时会化作齑粉。

渐x渐的,疼痛缓解,因为雷电已麻痹全身,五感在极致的痛苦中陷入混乱。

南星刚流出的鼻血,眨眼间就因高温蒸发。

毁灭与新生交替间,杂质随血痂剥落,经过天雷淬炼的灵力愈发精纯。

金丹凝结于二人丹田中,终是熬过了这天威洗礼。

入锻体境,铜皮铁骨,力破万钧;入通筋境,灵脉贯通,术法初显;入伐髓境,脱胎换骨,寿元大增。

化丹境乃八大境界的转折点,此后一重境是一重天。

踏入化丹境,便是正式的仙士,触及天道一隅。

金丹凝成,神识外放。

南星还未睁开眼,却能隐约看到周围的东西。

沈酣棠正慌张的向她跑来,燕决明站在树下“吭哧”喘气。更远的地方,是誓恨海残余的蓝色花粉,混杂着尘土,糅入林间野地。

南星睁眼,发现纯钧正朝自己身后的谢澄飞去。

神识捕捉不到神剑。

约莫和境界高低或天道法则有关,仙士永远无法窥探神明造物。

谢澄轻柔地抚摸纯钧剑身,以表鼓励。

纯钧在空中骄傲地转了几圈,“呲溜”钻回剑印中。

谢澄呛咳几声说:“我终于知道烤架上的鸡是什么感觉了。”

沈酣棠冲过来拉起南星,左三圈右三圈检查了好几遍。

她脸颊肉肉的,此刻皱着眉头苦恼的样子就像个圆包子,南星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手感果真很好。

沈酣棠的眉头微蹙,疑惑道:“南星,你们在里面没出什么岔子吧。那只会变色的妖狐死后,化作蓝色的花瓣飞到了雷劫之中,想拦但没抓住,我担心它害你们来着。”

南星摸摸她潦草的头发,安抚道:“我们没事儿,妖物也无法在天雷洗礼时伤人,别忧心。”

话虽如此,但南星莫名很不安。

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已悄然改变,可她丝毫不知。

她用手拨动着长生剑鞘上的银杏吊坠,凤髓晶折射出浓烈且炽热的光彩。

须臾乍亮,天色黑了下来。

南星拼命回忆《仙门杂记》上有关幻情天与誓恨海的记载。

她最多也就想起此篇章伊始那句:把汹涌震撼都归于平静,将静谧寻常都引向狂澜。

情天恨海,命运两极,身不由己。

南星向来谨慎,一丁点的异端苗头她都不会放过。

可这本《仙门杂记》是五六年后才在市面上流通,这本书的作者现在估计还没动笔呢。

那个作者叫……叫什么来着?貌似是三个字,且每个字都很奇怪。

南星苦恼地抱住头。

突然,她脑海中有一个念头闪过。

自己是在《仙门杂记》中了解到这两只双生狐妖,可此书这辈子还未问世。

燕决明却知道——

作者有话说:作者是谁?

反正不是我[害羞]

第37章 倘若他早生二十年

南星走到气喘吁吁的燕决明身边,轻声问道:“燕师弟,我对那两只妖狐的事情很感兴趣,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燕决明和煦微笑,“南星师姐,你还记得我此前说,悬壶宗掌门是在边境捡到我的吗?”

南星颔首。

天下九州,呈圆盘状分布。

最中心是三大世家占领的瀛洲,中、华、岚三州拱卫瀛洲,是繁华富饶的第一圈人界地盘。第二圈有蜀、寒、渔三州,较为贫困,也属人界。

后三州被妖界占领,鲜有人迹,是九州最外圈。

它们分别是蜀州之外的西域、寒州极北的北境、渔州以南的南海诸岛。

所谓边境,便是人妖两族接壤处,皆有关隘把守。

负责诛妖的崔氏家族在三个接壤处皆设置了驻仙台,帮助凡人抵御妖族侵害。

燕决明继续说:“我自幼在边境长大,见过的妖怪比认识的人还多。幻情天与誓恨海也是顺耳听来的。我知道的信息已全都说了,其余的,爱莫能助。”

他都这样说了,南星也不再追问。

在一旁正大光明“偷听”的谢澄走过来,笑道:“师妹,怎么不问我?”

南星瞪了谢澄一眼。

这声师妹,叫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问他,他又不知道,瞎添乱。

沈酣棠遥遥招手,大喊:“喂!我去白鹅村安抚下村民,跟他们说明情况,你们等我。”

南星便点头,但怕离得太远沈酣棠看不清,于是也抬起手臂挥了挥。

谢澄受了冷待,不服气地说:“你想知道,我派人去查便是。”

南星将长生紧贴小臂背在肘后,揶揄道:“不劳‘师兄’大费周章,我怕你小叔生气。”

“师兄”两字,她咬得极重。也许是不情愿,也许是强调。

谢黄麟容颜俊朗风流,那双桃花眼看谁都深情。

可发起脾气来,没几个人遭得住。反正南星是不想再经历一次。

谢澄嗤笑:“如果我俩必须有个人要生气,你宁愿是谁?”

南星头都没抬,毫不犹豫回答:“你。”

谢澄长睫轻颤,淡淡发问:“为什么?”

南星脱口而出:“你小叔很强。”

她惹不起。

谢澄生气自己还能打过,若是谢黄麟发怒,估计连天外天都要改旗易帜了。

“这样啊。”谢澄面色如常,双拳却慢慢攥紧,开玩笑说:“小叔也是十七岁结金丹,若我早生二十年,未必会输给他。”

南星正眺望白鹅村的动向,她担心还有漏网之鱼,沈酣棠一个人应付不来。

等谢澄说完,她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不同于往日的轻笑,南星和被点了笑穴般,捂着肚子笑。

舜华翎随着南星动作的幅度飘摇,青山黄芽,更衬托出红色的洒脱绚烂。

谢澄很恍惚。

他从来没见过南星如此开怀的样子,如同叮咚的泉水沥过太湖石的清脆鸣响。平素的她总是一本正经,波澜不惊。

“有这么好笑。”谢澄语气埋怨。

南星摇摇头,嘴角依旧噙着笑说:“肯定是你赢。”

前世,谢澄手持轩辕剑,于瀛洲天门山邀战谢氏家主谢黄麟。二人斗得难舍难分,酣畅淋漓,外人不得旁观。

此战过后,谢黄麟主动退位,让贤于侄,引为仙门传奇佳话。

鬼市舌楼之中,更有人出高价悬赏,希望可听此战盛况的转述。

故而南星知道,谢澄会赢。

谢澄愣住,不确定地挑眉。

“没逗你,再过十年,你会比谢家主更强。”语罢,南星便迎着归队的沈酣棠走去。

徒留谢澄在原地出神。

他当然不会认为南星是认真的,可在她心里,自己居然会超越小叔。

她这么信任自己?

此时,四人颈间的土狗木雕发出黄色的光亮。

南星握住吊坠,说:“皇甫长老发动召集,许是让我们快回去。”

沈酣棠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在储物镯里东翻翻西找找。

最后用手指轻戳下巴,心虚地说:“出门时舅舅给了我个法宝,说可以通过千里传音简单交流。但是吧,我忘记丢到哪里了,他刚好像也在喊我们回去。”

四人目光交接,又匆匆踏上归途。

铁锅最多载两人,南星御剑有些累了,却也不能跟那俩不会御剑的抢位置。

只好打了个哈欠,继续强撑着。

一只剑痕微砺的手递到她面前。

南星掀起眼皮,只见谢澄笑眯眯盯着自己。

“每次御剑不是走神就是打盹,你家长生剑上淬迷魂药了吧。”

“还是到纯钧上来吧,让长生歇歇。”

两柄剑同时嗡鸣。

南星听不懂,但她猜长生和纯钧应该都骂得挺脏的。

她跳到谢澄前方,将长生剑收入鞘中,顺手塞给谢澄。

谢澄握住长生后愣了几息,不可置信地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

把长生快转晕了,他才确信——长生肯让他碰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怀中就被清冽的香气盈满。

南星实实在在靠在他胸膛上,呼吸绵长且均匀,俨然是睡熟了。

他身体下意识僵直,手却自然而然地将南星笼在怀里。就这样左手长生剑,右手长生剑主。谢澄眨了眨眼,笑意飞上眉梢。

她怎么困成这样,站着都能入睡。

而前方的平静祥和,丝毫不影响后面的鸡飞狗跳。

铁锅不知被什么吓得上下乱窜。

鸟背上的燕决明死死抓住铁锅的羽毛,本就白的小脸此刻吓成煞白。

沈酣棠双手扯住一团雪白的东西,激动地滋哇乱叫。

她指使铁锅赶上南星和谢澄,献宝般喊道:“啊啊啊南星南星,我抓到一只云妖!超稀有的!”

“噗咻噗咻。”

云妖挣扎着探出脑袋,委屈地叫起来。

“好萌呀你。”

沈酣棠对这个小家伙爱不释手,见南星半晌不理她,还想再喊。

抬头却对上谢澄冷峻x的眼神,吓她一跳。

最恐怖的是,南星居然躺在这家伙怀里!

谢澄从储物腰带中摸出个结界法宝,轻轻贴在南星饱满的耳垂上,这才沉声道:“她睡着了,别吵。”

随即运起灵力,驱使纯钧剑瞬间飞离,将二人一鸟远远甩到身后。

“谢不要脸你在干嘛!”

沈酣棠满腹心事想找个人宣泄,回过头去却傻在原地。

燕决明歪着头冲她温和一笑,问道:“师姐,怎么了?”

沈酣棠摇摇脑袋,怀疑自己刚才所见是幻觉。

可她转过身时明明捕捉到,燕决明眼底尽是晦暗与凝重,哪有半点温柔。

沈酣棠惊疑不定,揉揉铁锅的小脑袋,总算放松下来。

有铁锅在,她就不是孤身一人。

她戳了戳云妖的小脑袋。两手一抛,放它自由。

“噗咻噗咻。”云妖摇摇晃晃飘远了。

燕决明柔声问:“师姐,云妖可遇不可求,价格昂贵,你怎么把它放跑了?”

沈酣棠望着云妖离去的方向,随意地说:“我又不缺钱,再说了,它蹦蹦跳跳多可爱呀,也没做过坏事。”

燕决明看出她心不在焉,搭话道:“谢澄师兄貌似心悦于南星师姐。”

沈酣棠眨眨眼,挪到燕决明身边,揶揄地撞了下他肩膀。

“看不出来嘛小师弟,你还挺懂的。吴涯师兄还和我讲,谢澄因为南星和他小叔撕破脸来着。”沈酣棠啧啧称奇。

其实吴涯和沈酣棠还说了些别的。

诸如:

谢澄已心有所属。

你和谢澄不合适。

修仙之人要有自己的主见,不必为了父母之命委屈终身幸福。

她当时沉浸在大师兄一口气说了三句话的震撼中,很不幸地将这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听完沈酣棠讲的话,燕决明沉思片刻,十分突兀地问了句:“南星对于他,居然这么重要。即使南星背叛他欺骗他,他也会原宥吗?”

沈酣棠不屑一笑:“那怎么可能呀。”

谢澄自小众星捧月,连个忤逆他的人都没有,性子高傲,一意孤行。别看平日里潇洒不羁的,实则偏执的很。

背叛谢澄这类人,后果会很可怕。

平生未尝一败的天之骄子们,大多风流博浪。少时意惹情牵,没多久便腻了。曾经的山盟海誓被时间冲刷,转眼就成了风流韵事。

在沈酣棠看来,谢澄不会是例外,才配不上南星呢。

沈酣棠连忙摇摇头,把无稽的假设甩出脑海,眯着眼对燕诀明道:“别聊这些乱七八糟的了,你好关心谢澄啊。”

“对一个人好奇心过重,不可自持地去探究他的全部,不是旷世情缘,就是血海深仇。”沈酣棠神秘一笑。

燕决明被她笑得心底发毛,摆摆手说:“我在边境长大,十分感激世家守护三界太平,对谢氏难免有仰慕之心。”

沈酣棠不置可否。

她心里纳闷,若论诛妖护民,最该感谢的是崔氏才对。

不过嘛,这些都不是要紧事。

沈酣棠此刻心中另有牵挂——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奶茶]

—————

南星满脸问号:“你不是喜欢吴涯师兄吗?”

他和“乖顺温柔”哪个字沾边啊喂!

每次见面都莫名其妙瞪我。

沈酣棠眨巴眨巴眼,一句话也不敢说。

喜欢的人又不一定符合理想型嘛!

再说本大小姐风华正茂,心脏就是很有活力啊,经常心动也正常哎。

宝们阅读愉快,近期较忙,都是存稿自动发布,如未及时回复互动还请谅解[紫心]

第38章 同根相倚同气连枝

“大人,救救我!”

刚加入驭妖司的下属活泼爱笑,单眼皮,说起话来眉眼弯如月牙。

她首次出任务,没成想会遇到上古凶兽犼,南星听到呼救声赶到时,她的脑髓已经被挖出来了。

南星从噩梦中惊醒。

颈间渗出涔涔冷汗,日光刺得眼睛干涩,泛起晶莹泪光。

朦胧间,南星眼前被宽阔的胸膛填满。抬眼,只见谢澄眉峰蹙起,嘴唇上下碰撞。

没有声音?

谢澄的手不着痕迹地擦过南星的耳垂,揭开蜗牛状的结界法宝。

没等南星张口,他单手捂住南星的右耳,将人按在自己胸膛上,以此捂住左耳,因为他另一只手上还牢牢握着长生剑。

隔音类结界法宝都有副作用,使用完毕后听觉会被放大数倍,若不堵上耳朵,很有可能受伤。

肢体紧贴,他们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心脏的跳动。

耳边嗡鸣阵阵,南星逐渐清醒。

许是御剑太久,灵力持续消耗,他的手掌比平时凉许多。

过了许久,久到南星狠狠戳了几下他的腰,谢澄才把人放开。

南星有些焦急地说:“之前商量好的,燕师弟拖着酣棠。我们俩得再快些回去,越快越好,别被酣棠发现了。”

其实此前御剑课上,谢澄并未全力以赴。

南星若早知道这一点,绝不会说出“越快越好”这四个字。

谢澄浅笑道:“那你可得抓紧了。”

刚睡醒脑袋还不太灵光的南星没明白,光秃秃的剑,白茫茫的天,让她抓紧哪里?

下一瞬,纯钧剑居然化作一只小白龙窜入云霄。

南星连忙抓紧谢澄的领口,架势形如要打架斗殴。

谢澄:“……”

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正事要紧,谢澄也没有继续逗南星玩,二人全速赶回天外天。

瀛洲城上空的天梯与天外天入口处的一口古井联通。

古井中的水盈满如镜,不随晴雨而溢,不因冬春结冰。

它似乎是天外天中永恒的存在。

同时,也是外界通往这方神明遗址唯一的“门”。

井水自动退避,不沾衣带,谢澄和南星刚从古井跳出就傻了眼。

成千上万、全天下几乎所有适龄的神眷者齐聚于太湖旁,静静等待新一年测灵大典开启。

南星和谢澄相视无言。

他们早知道今天测灵大典的安排,可没想到会和这些未经筛选的少年人迎面撞上。

好奇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或冷静,或惊艳,或满不在乎。

二人皆为内门弟子,身上没有佩戴外门才有的弟子腰牌。

因为外门要区分门派与师承,而南星等人都由沈去浊亲自管辖。人数本就少,不需要表明身份的东西。

若论师门,天外天就是内门弟子的师门。若论师尊,仙首沈去浊便是他们的师尊。

南星本也不乐意和陌生人打交道,便拉着谢澄快步往问仙岛赶去。

新的神眷者们皆年纪轻轻,不住地打量南星和谢澄。

二人神色坦荡,径直从队伍末端走到最前端,却突然被拦了下来。

南星漠然瞥去,只见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一男一女两人不屑地骂道:“没长眼啊,敢往我们前面站?”

南星望向这对兄妹身后唯唯诺诺的几人,便知这俩不是省油的灯。

男的手持一柄银色长枪,倒与王进宝那杆十分相似。女孩攥着峨眉刺,用手掌在自己脖子处比划了一下,满是威胁之意。

这俩人无论是样貌神态还是衣着打扮,都是同种风格,瞧着像兄妹。

谢澄附在她耳旁道:“王玄腾的龙凤胎,王宣薇和王宣昌,在家中非常受宠。

南星小声问道:“受宠到连你这个谢氏少主都不放在眼里?”

王玄腾最疼爱的一双儿女?怪不得被养的如此张扬跋扈。

王玄腾今年一百四十岁有余,年轻时也是杀妖无数的勇士,一杆银枪耍得虎虎生威,少见的靠着武力莽成家主的世家子弟。

到老到老,成了个好色贪财的酒囊饭袋,不知祸祸了多少好姑娘。

相应的,王氏自他这代枝繁叶茂,说句“子嗣满天下”不为过。

谢澄笑说:“我不爱出门,他们不认识。”

其实并非不爱,只是谢黄麟不许他乱跑罢了。

之所以认识王进宝,不过是因为他当时总跑来谢家找某个不知名的旁系子弟玩。

王宣昌见南星和谢澄非但不畏畏缩缩地退开,还敢当着他面说小话!抬手将长枪抡圆,抻着往南星下盘扫去。

不等南星出手,谢澄长腿伸展,一脚把王宣昌踹进太湖里。

南星:“……”

她和谢澄说小话,王宣昌怎么只打她?

她本就赶时间,此刻遇上前世仇人之子,心下本就烦躁。

结果王宣薇见兄长被踹到湖里,一时又惊又气,提起峨眉刺本想动手,转念一想又放下了。

倒是比王宣昌聪明一些。

她呵斥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们,爹爹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王宣薇就被南星踹进太湖,正巧砸到刚爬出来的王宣昌头上。

站在南星侧后方的谢澄挑x眉,轻笑一声。

他很少见南星生气,这王氏兄妹也算人才。

南星云淡风轻,仿佛刚刚把人踹飞的另有其人。

她还不至于为了几句挑衅生气。

只是王宣薇说要是敢动手,王玄腾不会放过她。

南星乐见其成。

处理完捣乱的王氏兄妹,南星和此刻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女孩四目相对。

见南星盯着自己,女孩格外紧张,结巴着嗫喏:“我叫楚惜文,你、你可以站我前面。”

南星指着她手中紧紧捧着的一号玉牌,冷声说:“如果连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都不敢守,还是别进天外天为好。”

天外天并非修真者的乐土,而是诛妖兵器的锻造营。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便是仙门实际奉行的真理。

退让、懦弱、逃避、胆小。

任意一点都足以让仙士在日常除妖任务中丧命。

楚惜文听了南星的话,吓得任何动作都不敢有,只是攥紧了手中的长笛。

长笛是紫竹打磨成的,不光粗糙,还很老旧。

这副寒酸样,让南星想起了前世连柄铁剑都没有的自己。

能拿到一号玉牌,这傻姑娘该不会天没亮就来排队了吧?

南星叹了口气,在储物锦囊中拿出一管紫色的玉笛,随手递给楚惜文。

“我不擅音律,送你了。”

玉笛散发出暖意,乃上古四大名玉之一的紫独山玉制成,质地细腻。

是两个月前南星独自猎杀了一头熔岩石磊怪后得到的奖励。

楚惜文愣着没动。

南星也不强求,更没有继续劝。她正打算把紫玉笛收起,楚惜文就伸手扯住长笛的一段,连声道:“谢谢姐姐,谢谢!”

南星顺势松手,心道也不算太傻。

神眷者的队伍中发出骚动。

“这谁啊,出手真是大方,给陌生人送法器?也给我一个呗。”

“王氏那俩兄妹声名在外她也敢招惹,只怕来头不小,你别浑说,当心惹祸上身。”

众人叽叽喳喳议论时,王氏兄妹狼狈地从太湖中爬出。

鲜有人知,太湖中有许多阵法残留,还养着些调皮的仙鲤。虽然不至于伤人,但十分难缠。

王宣薇比王宣昌更快站起,她气得浑身发抖,正想发作。

突然,浑厚天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兆光,你们怎么拖到现在?速来问仙岛回禀。”

谢澄和南星躬身,朝着无人的虚空行礼:“谨遵仙首之命。”

喝了满肚子湖水的王氏兄妹、攥着紫独山玉笛的楚惜文,以及队如长龙的神眷者们,全都僵在原地。

仙首沈去浊亲自传音来催,此等待遇,只有内门弟子才有。

等人群反应过来,南星和谢澄已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问仙岛天极殿,正是沈去浊平时处理公务的地方。

南星和谢澄通过层层看守弟子,终于到了沈去浊面前。

沈去浊看着长身玉立的谢澄,满意称赞道:“兆光,你居然结丹了。短短一年,性子沉稳不少。”

谢澄客气地自谦,给一旁的南星差点听笑了。

沈去浊偏心至极,明明她也结丹了,却是提也没提。

难怪沈酣棠总是和谢澄过不去,沈去浊对这个自己什么也没教过的徒弟过于欣赏了。

南星头也未抬,沉浸在发呆世界中,是以没注意到沈去浊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沈去浊极轻地叹气,让南星先退下,他有事单独和谢澄讲。

按照礼数行完礼,南星头也不回地直奔桃源秘境旁的云穆殿找皇甫肃。

推门而入,迎头撞上站在门边的吴涯。

她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跑到皇甫肃旁问道:“皇甫长老,我拜托您的东西呢?”

皇甫肃捋着胡子呵呵一笑,凌空掏出块扶桑木雕成的平安牌,中央未刻神佛,单一朵开至酣然的棠花。

只是这棠花雕刻得不够精致,但每瓣都是明显精心打磨过的。

等测灵大典过后,很快就是沈酣棠的生日。南星紧赶慢赶,就是想在沈酣棠回来前把礼物准备好。

这块平安牌是她亲手做的,只是希望皇甫肃能帮她添道法则在上面。

洞察法则只有生死境之上的强者能做到,她总不能去找谢黄麟和沈去浊。

南星笑着接过,难得甜甜地喊了声:“多谢长老。”

皇甫肃笑出满脸褶子:“这块扶桑木,还是曾经给棠儿打造相思弓剩下来的,正合适。”

扶桑木是通天的太阳神树,两干同根相倚,有金乌栖息。木色赤红如火,万年不朽。

皇甫肃突然想起来什么事,问道:“哎,南星丫头,你让我在上面加承载咒律的法则,是要干嘛啊?”

第39章 后山兽窟雾林暴杀

“加个普通护身咒,保平安的。”南星敷衍过去,为防皇甫肃追问匆匆离开此地,着手去准备咒律了。

云穆殿中,只剩吴涯和皇甫肃。

确认南星走远,吴涯走到桌前说:“长老,您怎能答应帮她施加法则,万一……”

皇甫肃摆手打断,他神情哀伤,感慨道:“小乌鸦,南星这孩子心思是重了点,有时连我也猜不透,但她不会害棠儿的。”

“十几年里,除了你,棠儿也就这一个朋友。”

皇甫肃看着沈留清长大,一直把她当半个孩子。后来她撒手人寰英年早逝,只剩下沈酣棠这么个襁褓婴儿,被天外天的掌门、长老们争着轮流养。

论宠爱,沈酣棠得到的爱已经溢出来。可天外天本就没几个孩子,她一直很孤单。

皇甫肃向来眼光毒辣,他觉得南星总体来说,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吴涯不再说话,事关沈酣棠,除了自己,他谁也不信。

剑修凭剑识人,单靠剑意就能判断出一个人的秉性。

吴涯见过谢澄与南星切磋。

南星的剑招狠辣老练,不循常理,更无章法。

什么样的人生经历,才能让个小姑娘同时满足师出无名但剑术纯熟两个条件?

他能看出来,谢澄那种自幼习剑的剑痴怎会察觉不到?

自欺欺人,还是压根不在乎。

整整一下午,南星都躲在未央殿中捣鼓平安牌。

这个咒律很特殊,她也是第一次用。还好有皇甫肃的法则相助,尝试了好多次总算成功。

此时沈酣棠正在测灵大典上为新弟子们讲解测神眷的过程,就像他们当年刚来天外天时一样。

急景流年,往事前欢。

他们也是能被称为师姐师兄的存在了。

听沈酣棠说,柳允儿斩获去年冬考的魁首,前往王氏监人府从最底层的监人卫做起。

此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柳允儿本该是未来仙首的强力人选,却自愿退出竞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王氏。

众人猜测她是图安全清闲,毕竟与仙斗与妖斗,都不如与人斗简单。

南星却觉得,她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毕竟前世的南星也是放弃符咒宗掌门之位,从驭妖卫变成驭妖官。

三处皆分卫、师、帅、官四阶,其中酸甜苦辣,非外人所能知晓。

吴涯还是继续做他的天外天首徒,除了修炼就是处理公务。

现在南星只能庆幸沈去浊正值壮年,她还有机会。

突然,未央殿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愈发清晰。

南星匆忙收起平安牌,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南星,仙首有任务交给我们。”谢澄如是说。

一炷香后,南星不情不愿地拎着长生剑穿过藤廊。

谢澄被派去接引三大世家的家主及扈从,南星则要负责把通过遴选的师弟师妹们送去芝兰坊,顺便讲解弟子守则和天外天地形。

她一个人干这么多活!

南星怨气满满,一脚踹飞湖边的碎石,兜头砸到湖心亭外正调戏同门师姐的王进宝脑门上。

“哎哟!哪个龟孙儿!”

王进宝今日穿的格外骚包,还假模假样支了个钓竿在太湖上。

他若真敢钓只仙鲤上来,只怕会被皇甫肃塞到太湖里喂鱼。

王进宝疼的龇牙咧嘴,他咆哮着回头,在认出南星的一瞬间哑火。

南星笑着眯眼,计上心头。

湖心亭中的王进宝莫名浑身发冷,被盯上的无助感笼罩全身。

望着面前乌泱泱的百来个新弟子,王进宝狼狈后退几步说:“南星,这真是沈仙首交给我的任务吗?”

南星轻咳几声:“仙首说你是可塑之才,让你协助我。待会儿我讲解完,你带着他们四处转转。”

听了这话,王进宝昂首挺胸,郑重地点头。

俩人谈话时,底下的新弟子也没闲着。

他们刚从紧张的测灵大典中脱颖而出,此刻个个雀跃。

南星冷冷扫了一眼,人群居然立刻安静下来。

适才王氏兄妹被踹进太湖的事情,他们可全都看见了x。

好凶的师姐,惹不起,惹不起。

南星的目光从一个又一个生面孔中掠过。

王宣薇和王宣昌死死瞪着她,楚惜文居然也在,腼腆地举起手中的紫独山玉笛朝她挥了挥。

她视线挪近。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一排是新的内门弟子,也就十来个人。

谁料,一个胆大的少年朗声道:“师姐好,我叫高喻夏。”

眼睛亮亮的,腰间别了把琉璃折扇。

南星不由多看了几眼,没应声。

“大家跟我走吧。”

带着新弟子们九转十八弯地找到芝兰坊,口干舌燥讲了一下午弟子守则后,南星精疲力竭。

把弟子们丢给王进宝,她半死不活地返回未央殿,一觉睡到大天光。

吃饱睡足精神高,所以当沈酣棠风风火火把她从柔软的床上拽到臭烘烘的后山兽窟,南星也坦然接受了。

刚才沈酣棠急得语句颠倒,把南星听得糊涂。

新加入的几个内门弟子闲不住,跑去后山兽窟试炼,结果失踪了?

她问道:“这也不是大事,兽窟危险性低,他们应付得来。”

沈酣棠喘着气道:“驭妖司前几日抓了只人面血藤姥,悬壶宗讨来提取幻毒,关在兽窟里,可它居然逃出去了!舅舅和皇甫爷爷去瀛洲议事了,我……”

如今边境兽潮无故暴增,天外天几乎九成长老都在三大关隘处驻守。

南星面色一变,沉声说:“你和铁锅去喊其它人来帮忙,我先进去找。”

血藤姥是常年泡在血水里的枯藤异变成妖,修炼百年便会长出人脸,杀伤力极大,称人面血藤姥。

它的汁液有剧毒,接触会腐蚀皮肤。还能感知恐惧,优先攻击胆小的人。

沈酣棠连连点头:“你自己也小心呀。”

话没说完,她转身跳上鸟背扬长而去。

南星轻盈地连续起跳,稳稳落在最近的小山丘顶上。

后山兽窟中有飞沙乱石、激流滩涂,亦有高山深河、雾林石窟。

十几种地貌,方可容纳种类万千的妖兽活动。

兽吼声从后山深处传来,那里是关押凶恶妖兽的囚笼。南星迎北风而立,嗅着空中残留的妖气。

只能赌一把了。

她朝着妖气最浓的深林中飞速赶去。

深入雾林腹地,南星脚步慢了下来。她俯身从地上捏起一撮湿泥土,凑到鼻尖。

温热又湿润的铁腥味,气味很淡。

是人血,而且很新鲜。

他们就在附近。

顺着血迹,南星一路狂奔,面颊上被树杈刮破了数道小口。

等她紧赶慢赶找到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被某个咒律炸出来的深坑中,藤条发疯般挥舞缠绕。

水色琉璃扇薄如蝉翼,扇缘迸发出一道清澈的水幕,如同天河倾泻,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巨大的水屏风。

乌泱泱的藤条如触手般几乎将众人淹没,可撞上水屏的瞬间,便被柔韧的水流裹挟、偏转,化作无害的涟漪四散消融。

水扇之下,是苦苦支撑的高喻夏,还有被护在身后的几名弟子。

他颤声喊道:“谢羽廷,我灵力耗尽了!”

闻言,高喻夏右后侧一少年两手交错,利落地拔出两肋双刀跳起,顶在最前方。

刀光在昏暗的林中划出两道银亮的弧线。

错刃旋压,绞紧的藤蔓顿时皮开肉绽,腥臭毒汁顺着刀槽分流而下,竟无一滴溅上身后惊呆的同伴。

天外天,果真无等闲之辈。

南星暗道小瞧了师妹师弟们。

突然,她发现高喻夏脚底的土壤开始松陷。

南星猛地向高喻夏闪去。

高喻夏也察觉到不对劲,但他正在支撑法器的运转,不能移动。只好眼睁睁看着一截粗壮的藤条钻出土壤,朝他脖颈间缠来。

高喻夏下意识闭眼,脚下却丝毫未退。

“师姐小心,这个有毒!”

身后传来伙伴的惊呼声,脖颈间预想的疼痛也没来临。

高喻夏慢慢睁眼,眼前一亮。

藤条离他不足三寸,南星冷着脸,将其死死攥住,粘稠的绿色毒液顺着她的皓腕蜿蜒淌下。

五彩灵力自掌心汹涌流淌,将人面血藤姥暂时冻成冰雕。

高喻夏愣住,他笼起袖子赶紧去帮南星擦毒液,却被一肘隔开。

南星偏头,对几名呆住的弟子冷声道:“还不躲开?”

众人如大梦初醒般,搀扶着跑远。

高喻夏被伙伴强扯走,他还不情愿地喊道:“师姐怎么办?我们不能丢下她!”

领队的姑娘最是镇静,她说:“我们灵力皆耗尽,别添乱了,静观其变。”

南星皱眉,冲着想趁机多砍几根藤条的谢羽廷说:“你也让开。”

谢羽廷瞥了眼她发间的水朱红色发带,沉默着收刀入鞘,退到安全区域。

冰封咒失效,偷袭未成反被冻成冰雕的人面血藤姥勃然大怒,疯狂嘶吼,所有藤条都向南星卷来。

南星拽了拽手里攥着的那根藤条,挑衅道:“你在叫什么,我听不清。”

下一瞬,藤条猛地收缩,将南星扯到人面血藤姥面前。藤条死死卷住南星的脖颈和腰身,她近乎被毒液淹没。

眼前,是一张形如枯槁、五官颠倒的恐怖面庞。

人面血藤姥用尖利的嗓音嘶喊:“我说让你死!”

南星整条手臂青筋浮现,她手掌摊开,猛地捏住那张没人形的脸——这是人面血藤姥核心的弱点。

然后,当着在场众人的面。

徒手,捏爆。

高喻夏和谢羽廷等人不约而同地闭上嘴。

人面受损,血藤姥实力大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咚一声砸到在地,陷入沉睡。

对着一旁目瞪口呆的新弟子们,南星淡然道:“待会儿有人会把它送去悬壶宗,你们先看着它。”

几个年轻人连连点头,脸上写满了尊敬和乖巧——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要闭嘴?

怕溅嘴里[害怕]

第40章 翻来覆去讲尽浮生

南星掐起清洁咒,洗掉身上恶心的毒液。

舜华翎百毒不侵,南星有恃无恐。

但实在太恶心了!倒胃口。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冲回未央殿沐浴更衣,清洁咒也无法消除她内心的反感。

她还未将想法付诸实践,天边就传来熟悉的“嘎嘎”声。

沈酣棠带着浩浩汤汤的队伍赶来,场面之浩大,令人咂舌。

南星腹诽:前世来抓她这个叛徒的时候也差不多这架势。

“我滴妈,这么大只妖怪!”王进宝御剑不稳,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上。

站在队伍最前端的吴涯检查过人面血藤姥后,为众弟子分派任务。

沈酣棠带着小部分人将其运到悬壶宗的冷库,王进宝为首的一部分人处理毒液以免感染兽窟水源,其余人则组队排查,寻找已被毒液侵蚀的妖兽。

很快,黑压压的人群消散开来。

瞥了眼神游天外的南星,吴涯皮笑肉不笑道:“南星师妹,你下手倒够狠。”

适才他们在低空处目睹了后半个过程。

吴涯的言下之意是,手狠的人往往心黑。

南星一笑置之。

谢澄自然而然地站在南星身边,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师姐”堵了回去。

高喻夏拉着神情严肃的谢羽廷,带着自己的其余伙伴小跑到南星面前,脸颊红红地说:“多谢师姐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只好……”

谢澄挑眉。

高喻夏自己把自己说的不好意思了,他摸摸后脑勺说:“我是岚州城主的侄子,有机会想请师姐去岚州玩。”

世人常言道:天下九州月,独钓岚江雪。

岚州两字入耳,刚泡在毒液里的烦躁一扫而空。

南星眼睛一亮,浅笑道:“好,那我等着。”

旁边的谢澄幽幽开口:“舟过岚州三十里,始知山水误平生。我也要跟着去。”

高喻夏微愣,旋即爽快答应:“当然可以,师兄来的时候通知我。”

说罢,他转身邀请其余伙伴,又拍了拍身旁的谢羽廷叮嘱:“羽廷,你也必须来玩啊。”

谢羽廷没有接话,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谢澄。

谢澄神色淡淡,冷声道:“居然留她独自作战,你太失职。”

谢羽廷低头称是。

南星疑惑道:“我是师姐,他是师弟,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保护我吧?”

见此情景,高喻夏满脸不悦,为谢羽廷争辩:“是师姐让我们走的,羽廷年纪轻轻,怎么帮?”

高喻夏还想再说,却被谢羽廷按住。

谢羽廷上前一步,单膝跪在谢澄身前,右手抱拳紧贴左肩肩头,沉声道:“甘为少主驱策,效死而终。”

众人震惊,高喻夏更是哑然。

谢澄叹了口气,伸手将谢羽廷扶起,拉到自己身边,塞给他几枚调养身体的灵药。

“介绍下,谢羽廷,和我一同长大的亲卫。”

他悄悄和南星说:“之前去渔州x时,就是他装成我在家中活动。”

南星意会,勾唇浅笑。

危机解除,谢羽廷拽着仍没反应过来的高喻夏离去,其余弟子再次道谢,也纷纷回芝兰坊调养。

此后一段时间,天外天恢复到十年如一日的平静中。

边境战况未明,可遥远的战火烧不到高悬于天的空中圣地。

天外天弟子整日修行悟道,茶余饭后扎堆研究些新奇的咒法,日子充实。

偶尔有人聊起师兄师姐,大家都会七嘴八舌地讨论。

比如神龙不见首尾的大师兄吴涯,可望而不可即。

比如最讨人喜欢的小师姐沈酣棠,出手大方还平易近人。

比如外冷内热的谢澄师兄,是个顶有耐心的剑道大佬,门内弟子三天两头跟他请教剑术。

聊着聊着,便说到了南星。

新弟子们皆仰头望天,仿佛满肚子的苦水要从眼眶流出来,只能用这种姿势憋回去。

南星在咒律上的造诣已入无人之境。

咒律不比别的道法般稳扎稳打。若有心境澄明者,或可一步登天。但也易行差踏错,一念神魔。

伽蓝常常让弟子来传话,明里暗里都想挖墙角,把沈去浊气得够呛。

沈去浊索性安排南星教内门弟子一些低阶咒法,不管是不是咒修,技多不压身嘛。

伽蓝见南星有公务在身,果真消停了很多。

但这就苦了天外天的新弟子们。

不是剑修却要学御剑,不是咒修却要学咒律。

见到南星前,他们本想像御剑课一样偷懒耍滑蒙混过关,毕竟谢澄师兄从来不罚他们,爱学不学。

可天知道!南星师姐有多恐怖。

她不光要盯着每个人掐一遍诀,倘若你没掌握,她会用关爱智障的眼神扫你一下,然后手把手教,死磕到你会。

南星还给每个人送了本金色小册子,上面都是手写的常用咒律,许多和当代流传的版本有出入。

有人质疑时,南星淡定道:“不会有比我写的更好的版本。”

怎一个狂妄了得?

质疑声沸天,因此有两个刺头跳出来,要和南星师姐打赌——

倘若新弟子们能找到比这本金册子上更简便、效果更好的版本,以后课上就他们说了算。倘若不能,他们就把整本册子背下来。

新弟子们一呼百应。

南星欣然应允。

为了长久的幸福,一群人在藏经阁里不分昼夜地翻书。最终悲催地发现:要输!

于是果真输了。

愿赌服输,从最简单的风、水、火、木、光五元素诀开始,新弟子们走上漫漫掐诀路,吃喝坐卧都在背咒律。

沈去浊目睹这壮观景象后沉默许久,甚至怀疑南星是伽蓝派来的卧底,要把天外天仙门百家全都改成咒律宗。

最后终于有聪明人悟出其中门道——这次打赌下来,他们还真因为翻书记住不少咒律。

更有知情者称,那两个刺头叫谢羽廷和高喻夏,其实同南星师姐早就认识,当时是串通好的!

敢情最初自己这群人就慷慨激昂地钻进人家设好的圈套,输得彻头彻尾。

服了,心服口服。

天外天从此一改此前大道无拘的闲散氛围。

眼瞧着后生们勤学苦练,沈去浊倍感欣慰,着手大办沈酣棠的及笄礼,借此机会让孩子们放松放松。

四月末,沈酣棠的生辰在万众期待中如期而至。

门规解禁,内外门互通,一派祥和。

天外天的清晨少有这般热闹的。

薄雾未散,山道两侧已悬起琉璃宫灯。微风拂过,西府海棠的花瓣便簌簌落下,沾在往来弟子的衣襟上。

太湖旁三三两两聚着说笑的弟子,谢澄倚在虹桥边往云海里抛着黄澄澄的瑶果,引得几只贪嘴的仙鹤扑棱棱地争抢。

膳房的小童们捧着食盒穿梭其间,刚蒸好的百花糕冒着热气,甜香混着晨露的味道散在风里。

忽然自鸣钟钟声悠扬,人群安静下来。白玉长阶尽头,沈酣棠踏着满地落花缓步而来。

她霞裙月帔,蓊若春华。

腰间挂着一枚棠花平安木牌,是南星今早送给她的生辰礼。

铁锅趴在沈酣棠肩头,似乎偷喝了醉仙酿,摇摇晃晃跌了下来。

一股逍遥剑气卷着青竹叶不着痕迹地卷过,托着醉醺醺的铁锅归位。

有惊无险。

南星和及时救场的吴涯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她托掌凝聚出一颗灵力光团,如船桨漾波般将手荡开。飘在空中的各色花瓣经咒律涤荡,摇晃间化作一只只流光溢彩的灵蝶,在沈酣棠周身翩跹起舞。

仙门的及笄礼与凡间有异。

只见沈去浊上前,小心地从沈酣棠眉心凝出一滴血珠,庄严地将其滴入天外天的结界法则中。

血珠在法则之力的加持下融入结界,流过太湖以至瀑布溪涧,润泽草地乃至山林原野。天外天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都记住了这股气味。

仙鹤盘旋,就连枕月山中的护山神兽也静默地昂首,打了个响鼻。

南星被沈酣棠飞上眉梢的喜悦感染,旋即很轻的笑了。

你看,被珍视的孩子,她的成长都将被昭告众生,得天地见证。

及笄礼结束,宴席开始。

青玉案几错落摆放,白瓷盘中盛着水晶肘子、琥珀虾仁等膳堂拿手好菜。

不服输的年轻弟子们纷纷开始斗酒。玉碟轻跳,酒壶倾倒,形成意外的流觞曲水。

谢澄弹指击盏,酒水缓缓倒满,仰头饮尽,酒液顺着下颌滑落衣襟也浑不在意。

最终喝晕了所有同门兄弟姐妹。

他却神色不改,只有耳尖有些红,放下酒盏越过席面,坐到南星旁边。

谢澄眼睛亮晶晶,似乎心情格外好,他笑盈盈问道:“我想为你过生辰。”

南星平静道:“我没有生辰。”

不知谢澄喝了多少酒,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我知道,你选个喜欢的日子。别人的生辰是父母给的,你却能自己决定,多厉害。”

南星摇摇头说:“你醉了,我不和酒鬼讲话。”

听见这话,谢澄有些不高兴,他重重咬字:“我从来没喝醉过。”

酒不醉人人自醉。

南星注视着他认真的神色,无奈一笑。

“生辰这种东西,我不需要。”

其实她原本有生辰的,就是林叔林婶捡到她那天。

可想起前世命运和那句谶言般的命书,南星不愿提及。

“四柱无根,飘萍之命;一阳化血,艳极而殇。这折翼于天之命,本不该属于你啊。”

南星如大梦初醒的看客,静默无言。

突然谢澄和她说了句什么,但走神的南星没听清。再去追问,他却不肯说了。

满堂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这群被神明眷顾的年轻人身在无处不自由的天外天中,心飘到天涯海角、红尘江湖。

谈天说地,聊到诛妖锄奸、匡扶正道,聊到功名利禄、千秋霸业,聊到旧友新朋、爱恨情仇。

此时,问仙岛中央的自鸣钟无端敲响。

“咚咚——咚咚——”

只有重大危机时才会响起的集结令。不像钟声,更像战鼓。

宴席中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猛地站起。

一只仙鹤如流星陨落砸到宴席中央,画灵咒难以支撑,他变回人形,声嘶力竭冲着沈去浊喊:“仙首,妖界易主暴动,边境告急!”

此人从小腹剜出一枚染血的留影石,面不改色,双手颤抖着呈给沈去浊。

这是仙门安插在妖界的卧底,能逼得他自爆身份千里报信,只怕又是一个大乱之年——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喜欢这种日常生活的篇章[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