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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骄师兄的黑月光 铃砚 18734 字 1个月前

小轩窗前,被锢在墙角的南星感受到头顶温热的吐息,莫名有些心虚。

谢澄垂眸道:“你不是白泽,为何骗我?”

在南星昏迷的三天里,络腮胡从犼那里逼问到当天的情况。谢澄才得以知晓是南星冒死救下了自己。

动用禁咒九天雷遭受反噬是为他。偷袭不成被犼扼住咽喉也是为他。

谢澄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该怎么面对南星,该如何处理横在他们中间的白泽族。可照妖镜却送了谢澄一份大礼,南星居然不是妖。联想当时的情景,谢澄自然而然认为南星是为保全他,才用了什么咒律迷惑住犼。

谢澄心里已经将自己哄好,得知南星不是白泽他已经谢天谢地,恨不得给全天下每个人发片金叶子庆祝,却还是想亲耳听听南星的解释。

南星伸出一根指头推了推,没推开。她深深叹出一口气,解释道:“我儿时本该随亲生父母死去,是一位隐世高人用白泽精血将我救活,我的体内因此有了一缕白泽血脉。我怕坦白后,谢少主会杀了我。”

因为那位隐世高人是你仇人。但这句南星自然没敢说。

言毕,谢澄眼睛倏尔亮起,苦闷又沉甸甸的心事总算落地,笑得畅意抒怀。他手撑到窗上,却意外将窗户推开。无处支撑失去平衡,差点跌倒在南星怀里。

一枝开在墙外泥地中的蜀葵因此钻入房中,耷拉在木窗边,红艳如火,令人心折。

谢澄耳尖也染上蜀葵的颜色,他找稳重心站定,心情大好。绕指把玩着南星肩头的舜华翎,轻笑道:“我平生最恨欺瞒背叛,念在某人是初犯,师兄原谅你了。”

默默想着,别说只是误会,即便南星就是妖王之女,他真的忍心伤害她吗?

南星闻言沉默,心虚加倍。甚至想往后退几步,却退无可退。只好倒打一耙,清清嗓子模仿那日谢澄的语气恶狠狠说:“喊我师兄,你也配吗?”

谢澄:“……”

“谢少主还请让开,明日重任在肩x,早些休息才是。”南星反手解开舜华翎,摆出副要就寝的姿态。

她不提还罢,提起后谢澄又不肯罢休。沉声道:“敢死队的意义,无须我多说。你心意已决我不会阻拦,但明日千万顾全自己,我有办法保你性命无虞。”

因为二人贴的太近,月缚也缩成短短一截,南星低着头,闷声开口:“谢澄,我劝你别做,等会儿把月缚解开吧。”

被兰因月缚牵系,二人生死与共。若谢澄不想死,可以解开月缚。若他不想让她死,大可以用月缚的牵引法则将南星从妖兽包围中扯回来。

但敢死队几十人,他却只救南星一个。届时,谢澄会背负上难以想象的骂名。可要他眼睁睁看着南星死,谢澄做不到,也不愿意。

于是谢澄满不在乎地笑:“若舍我之命能拯他人于水火,我甘之如饴。可舍你的命,就是不行。”

南星长睫轻颤,为这突如其来的直白愣住,她下意识想睁眼看看谢澄,却被熟悉的掌心覆住双眼。

“你的眼睛还不能见光。”谢澄喉头滚动,定定望着南星,“别担心,我有分寸,睡吧。”

把南星安顿好,谢澄假借夜深人静宜赏月的说辞溜出房门冷静,兜头撞上守在门外的谢冕。谢澄脸涨红:“冕伯,您怎么还不去休息?”

观微境不太需要休息,谢澄当然知道自己在说蠢话。可一想到适才自己和南星的互动被谢冕听了个一干二净,谢澄从楼上跳下去的冲动都有。

谢冕整个人裹在黑袍中,脸上戴着纯白色的面具,看不清神情。两两沉默,谢冕声音沙哑:“你很像你父亲。”

谢澄眯眼,父亲与母亲嬉笑怒骂的场景涌入脑海,恍惚间,父亲的脸变成他的脸,而他正在给南星梳发。

他昂首,眼角眉梢都盈满笑意跟谢冕倾诉:“冕伯,南星是我最珍视的人,她真的很好。”

好到令谢澄患得患失,就像在钟灵蕴秀之地有幸觅得珍宝,怕别人觊觎,又忍不住捧在手心向别人炫耀。

瞧着谢澄这幅样子,谢冕晃神间想起几十年前,也有一位少年神采飞扬。他拉着谢冕周游九州行侠仗义,在岚州山溪边捡到个被崔氏逐出家门的姑娘,姑娘叛逆乖张无所畏惧,轻而易举勾走少年心事。

一见钟情,相识相许,此情不渝。

珞珈山上银河浩瀚,少年满心欢喜同谢冕喊:阿冕,我把舜华翎送出去了!

后来姑娘早亡,少年自刎殉情。世上再也没人喊谢冕“阿冕”了。于是谢冕蓦地忧愁起来,南星看着比崔兰珉还瘦弱,往后得多给她送些灵丹妙药补补,可一定要长生不老啊。

第56章 白衣胜雪红绫覆目

因为要上战场拼杀,谢澄从崔白鹤的珍宝阁里翻出一件绣着昙花的法衣,水火不侵,可护住心脉。乐呵呵抢来送南星。

南星对这种日日换新衣的奢靡之风表示强烈谴责,可谢澄却说自己还给她买了很多件,不穿也是浪费。

最终南星还是换上白昙法衣,坐在铜镜前支着脑袋,等谢澄给她梳发。

为着轻装上阵,谢澄用舜华翎给南星将乌发编成三股小辫,简单又干练。

等三支敢死队和主力军团在阅兵台集合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南星身上。

白衣胜雪,红绫覆目。

舜华翎自眼前缠绕至脑后,与乌黑长发一同编成利落的蝎子辫,垂落腰间,尾端如钩,凌厉又明媚。

南星负手而立,眉心蓝色印记如花钿。衣袂随风轻扬,明明是极素的装束,却因那抹惊心动魄的红显出几分肃杀之气。

阅兵场因她的出现安静,众人屏住呼吸,视线紧紧跟随着这位名声大噪的新秀,直到她归入右翼小队。

左翼小队中,视线被其他人阻挡的沈酣棠垫着脚高声喊:“南星,你学会编辫子啦?”

铁锅站在沈酣棠脑袋顶,扑棱翅膀:“漂亮,漂亮。”

手背到腰后轻撩发尖,南星淡淡道:“谢澄编的。”

沈酣棠:“……”

谢羽廷:“……”

高喻夏:“……”

崔白鹤恋恋不舍地盯着南星的白昙法衣,又想起他的照妖镜和混沌珠。真是捶胸顿足恨天恨地,恨不得把南星和谢澄连夜打包遣返天外天。

他手搭在谢澄背上,笑得瘆人:“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手艺,打劫轻车熟路,梳发也出类拔萃,呵呵。”

“多谢夸奖。”谢澄嫌弃地将他的手拍掉,“我无所不能。”

谢澄从点将盘上跳下,大步流星地走到南星面前。

二人交叉握手,灵力漩涡宛若游鱼在手交握处形成,逐渐扩大。两块照妖镜从南星和谢澄体内钻出,合为一体,在形成光爆后又骤然分裂。

谢澄那半飘回他掌心悬浮,南星那半却一分为三,依次飘在三支敢死队的上空,隐身无踪。

这是照妖镜的合体技:千里共婵娟。

将照妖镜分化成三份,是南星凝神境的极限。在千里共婵娟的作用下,可将三支小队的经历同步传送回指挥处。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第九波兽潮的来临,可也不知道白泽玖那边出了什么乱子,久久按兵不动。

崔白鹤沉吟半晌,派了几波人去骚扰一下,从上古数落到现在,把妖族男女老少通通骂了一顿,打完就跑,骂完就溜,丝毫不恋战。

原本谢澄和南星都觉得此方法会适得其反,令白泽玖怀疑有阴谋,更加不愿开战。

孰料这白泽玖生性多疑,见仙门屡屡挑衅,反而觉得他们外强中干在唱空城戏,当即发动了第九波兽潮。

谢澄对此就一句点评:崔白鹤和白泽玖臭味相投,久旱逢甘霖,战场遇知己。

蜀州驻仙台的仙士齐齐出门迎敌,驭妖司选出二十多名阵修共开迁移大阵。将三支敢死队尽可能传送到最靠近白泽玖的三个方位。

作为最后出发的右翼,南星正在和队友商讨战术,教高喻夏如何使用他选的奖励,却频频感应到月缚的牵引,回头望去。

耀日当空,谢澄站在高台上,身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天风掠过眉骨,将黑衣玉冠的谢澄吹成一道墨痕。而他的目光却沉沉地、稳稳地落在那个回眸的身影上。

南星转身时裙裾绽如白昙,刹那芳华。云海突然奔涌,天光都成了模糊的底色。

谢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眼底映着的是南星飞扬的发带,和他亲手为她编的辫子。

谢澄在想,如果南星此刻掀落舜华翎睁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是否也会因他而泛起波澜?

他松开攥着月缚的指,探手仿佛想握住些什么,却只擒住一把穿指而过的长风。

右翼小队也被传送走了,阅兵场上只剩谢澄和崔白鹤,还有被王玄腾刻意留下的柳允儿、王进宝,以及大病初愈的燕决明。

谢澄不甘地缩手,带着所有人回到山河殿,将照妖镜高悬在沙盘长桌上空。三枚分镜从空中俯瞰,将各自小队的动向呈现出来。

司马富率领的左翼队伍实力均衡,兵医阵符乐五道的仙士皆有。况且纪茯苓体质特殊,她的神武是朵仙葩,名曰:净世莲。堪称治疗系中的最强神武。有纪茯苓在,左翼队员想死也难。

队伍推行到中段,一只化成人形的白猿出现,拦住了左翼去路。沈酣棠趁乱趴到铁锅背上溜走,同时带走了那片照妖镜。

左翼的动向谢澄等人也无从得知。

而中轴的情况,却令谢澄和崔白鹤眉头紧皱。照妖镜中居然只有一片紫色的浓雾,别说人影了,连只妖都看不见。

柳允儿叹气:“中轴怕是出事了。”

崔白鹤摇了摇头:“倪清露可是通灵境强者,霄音宗绿蜡掌门的得意亲传,沈去浊钦定的一号诛妖队队长。她是少有的高杀伤力乐修,极擅控场和战斗,不会轻易折损。”

但说罢,崔白鹤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除非,他们遇到了足以碾压倪清露的对手。”

按照他们的分队原理,左翼攻守兼备均衡配置,右翼突进伤害拉满,而中轴主防拖延时间。倪清露若死,中轴战力将大大降低,其余人只能硬撑等死。

左翼和中轴情况不明,山河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右翼队伍上。

岳平君是蜀州驻仙台军团的总将领,原本崔白鹤想提拔她做驭妖官,却被岳平君拒绝了。她只会打打杀杀却无章法,最烦处理公务。

而这支攻击力拉满的敢死队,一路高歌猛进,以惊人的速度向白泽玖靠近。x

在南星的建议下,队伍摆成锋矢阵,而岳平君就是阵型中的箭镞。她抡着雷电大锤在队伍最前端开路,其血腥与暴力程度,连妖兽都望洋兴叹。

谢羽廷和卞垚炎一组,慕容璟和高喻夏一组,两两充当箭羽。

谢羽廷双刀势不可挡,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卞垚炎躲在他身后手忙脚乱地布阵。可往往他还没计算完,谢羽廷就杀干净拎起他挪窝了。

相较谢卞二人,慕容璟和高喻夏简直是强强联合。身为脆皮咒修的慕容璟偏偏杀意极重,他学习的多为一些攻击类咒律。而高喻夏负责防守,他的法器宝扇“云水遥”防御性佳还灵活,与咒修堪称天配。

锋矢阵下的右翼小队可谓攻守结合,进退自如。

崔白鹤赞叹不已:“锥行之阵,卑之若剑,末锐则入。南星虽然武力值差一点,却懂兵法,也算了不起……”

话还没说完,崔白鹤就愕然愣在原地。

只见南星一边用长生剑配合岳平君开路,一边嚷着“还是太慢,再快些!”。

她轻盈跃上岳平君的巨型雷电法锤,随着岳平君使劲往前一砸,南星便借力空翻至不远处的妖兽群中。

得力于大轻功落花流水,南星如游鱼般丝滑穿梭,弹指间打完一套玉壶光转剑术,飞快清理出一片空地。

岳平君十分给力,立马一锤抡圆保住空缺,领着其余队友全力冲刺靠近南星,将空地填上。

面对低阶小妖,南星一剑斩之。而中高阶的妖兽她却多用咒律。南星对妖兽十分熟悉,知悉大多妖兽的弱点和破绽,不同于岳平君的武力征服,南星更偏爱讨巧的妙招。仿佛在战场上千锤百炼,全都是一击毙命,观赏性很强。

在南星这种耍赖皮打法的襄助下,右翼小队如同跳棋般蹦跶着前进。按照这个速度,他们居然成了最有希望靠近白泽玖的队伍。

崔白鹤倒吸凉气,幽怨地盯着谢澄,“南星这么变态你怎么不早说?我干脆直接把鸾盘交给她还省事儿。”

“不会说话就闭嘴,什么叫变态?明明是……”谢澄一眨不眨地望着照妖镜,一个眼神都没给别人。满脸惊艳地注视着南星,得意挑眉:“天赋。”

毫无存在感的燕决明轻咳几声,轻声说:“感觉南星师姐气质都变了,在腥风血雨中如鱼得水,仿佛为此而生。”

“论诛妖的娴熟度,连司马大人都该避其锋芒呢。”柳允儿浅笑,“我倒有些好奇南星师妹的成长经历,该是怎样的环境才养得出这般姑娘呀?”

崔白鹤低着头看不见神色,噤声抿茶,微不可察地觑向谢澄。

可听见燕决明和柳允儿的话,谢澄重重将茶杯按在桌面上,神色变得又轻又冷,正色道:“她什么样都好,旁人管不着。”

燕决明一愣,随即露出真挚的微笑。柳允儿也识趣地闭嘴。

整个大殿陷入诡异的寂静。

“我靠!”昏昏欲睡的王进宝猛地从凳子上跳起,膝盖磕到桌底,整个人后仰倒在地上。他却忽略疼痛,指着照妖镜颤颤巍巍说:“我想问,你们驭妖司有没有一种人才,能横穿兽潮还不被攻击啊?”

“那怎么可能……”崔白鹤骤然变了脸色。

众人望着镜中跟在高喻夏左后方的身影,齐齐寒毛倒竖。

那人混在兽潮中形容狼狈,脸被血污模糊。她神色清明,一言不发,就默默跟着南星一行人,也不知道跟了多久。而她周遭的妖兽就如同无视她般,没有发动攻击。可凭借她身上的橙色服饰,几人还是立刻辨别出她的身份。

失联的中轴小队队员,文半梦。

而她的四肢和脖颈处,环绕有一圈紫色烟雾。

谢澄瞳孔骤然凝缩,疯狂拍打镜面喊道:“南星,小心!”

可惜,这话传不到南星等人耳中——

作者有话说:打完仗就很甜啦,燥候[星星眼]

第57章 太渊列宿明光降世

于防御类仙士而言,精准控制灵力的释放程度是毕生追求。灵力多则浪费,可若不足便会令想保护的人受伤。

身处兽潮中央,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故而高喻夏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地保护慕容璟,尽可能地节省灵力。

一声飘渺的呼救声猝不及防地钻入脑海,声音很熟悉,似乎是个姑娘。但高喻夏谨遵南星的叮嘱,没敢分神,更没有偏头。

“喻夏闪开!”

比谢羽廷的提醒更先到的,是一柄流萤飞绕的长剑。剑锋穿过那抹诡异身影的发髻,将她死死钉在地上,只能不甘又怨毒地盯着高喻夏。

高喻夏知道,这是传说中的神明之下第一剑。提及其主,世人多想起沈留清,可对高喻夏而言,令他安心的永远只会是南星,是表面冷冰冰实则不许任何伙伴受伤的师姐。

南星平沙落雁将长生剑拔出,空手接下诡异身影暴起后抽出的橙色鞭子。手快速将鞭子旋了几圈,使劲一拽将人拽到跟前。

“文半梦?”忙着用冰暴诀诛妖的慕容璟扫了一眼便匆匆回首,面无表情地说:“中了妖界傀儡术,鬼神难医,杀了吧。”

南星却迟迟未动手。

她绝非优柔寡断仁心悯德之辈,只是在她的识海中,能看见文半梦的脑袋,所以方才才能及时察觉到文半梦的诡异。若文半梦已被做成傀儡,南星该看不到她才对。

战场上刀剑无眼,没时间留给南星犹豫,她叹气,却见文半梦突然张大嘴巴,露出僵化的舌头,磕磕绊绊道:“啊……杀……杀了……我。”

文半梦还有意识,但也救不回来了。中了傀儡术还能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文半梦的意志力之强令人叹服。

可惜了。

长生剑干脆利落地划过文半梦的脖颈,血液还没流出,文半梦就在神识中被抹去。忽然,有只硬如陶瓷的冰凉手掌探到她腰际,将什么东西塞了进去。

南星去摸,指尖与手掌相擦而过。

那是一块留影石,上面刻着“二郎”。南星心中震荡,将文半梦的橙色鞭子收进储物锦囊,连同留影石一起妥善安放。

还不等她返回岳平君身边,凌厉的妖气便破空而来,直抓南星眼上的舜华翎。

南星后仰侧身,躲过杀招。就听岳平君喊:“他交给我。”

说罢,岳平君将雷电法锤扛在肩上,迎着这已化成人形的妖兽而上,一人一妖扭打不休,爆发出通灵境的威势。

这是一只棕白相间的破灵虎。

破灵虎一族是上古穷奇后裔,战斗力强忠心耿耿,世世代代守卫白泽王族。

见岳平君被缠住,南星霎时后撤,和慕容璟、谢羽廷三人收缩成小三角,高喻夏站在他们空出的安全区内为三人提供防御。而卞垚炎终于等到自己发挥的时候,立即掏出五花八门的阵石和灵线开始布阵。

能化作人形的妖兽实力都极强悍,皆为大妖,至少有百年道行。

大妖现身,说明右翼小队已然暴露在白泽玖面前,白泽玖不允许他们再靠近。而他们本就是分散战力的幌子,一经暴露,就地布防御阵拖延即可。

不光要拖延时间,还要拖住大妖。

为给卞垚炎营造安全的布阵区域,岳平君引着破灵虎走远。但这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四面八方的兽潮和一只战力惊人的破灵虎。

队伍分散,南星总觉不安。

她将长生剑收回锦囊,右手剑指竖于眉心,连画三圈,朝天刺出,五指如抓握星辰朝下猛压,积蓄灵力。

身侧的谢羽廷和慕容璟都被这奇异的掐诀手势吸引。

慕容璟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团在南星掌心处缓慢增长的光球,紧咬后槽牙道:“七十二神咒?谁教你的?”

咒律之道无穷无尽,其中变幻万千,种类浩如烟海。但其中威力最强大的莫过于“七十二神咒”。七十二神咒自上古流传至今,大多失传。现今只有二十四种仍记录在册,却因逆天的难度将绝大多数咒修拒之门外。

仙门之中,唯有伽蓝会神咒,也仅仅学会了那二十四道,身为其亲传弟子的慕容璟尚且一道还没学会。

可南星用的这招,分明不是二十四道中的任何一个!

璀璨的光辉令卞垚炎发出“哇”的赞叹。高喻夏在他脑袋上猛敲一记,斥道:“别走神!我们不能给师姐拖后腿,快点布阵!”

卞垚炎委屈巴巴地点点头,又趴回地面上计算。

白裙猎猎,如一朵开在大漠长烟中的昙花。舜华翎肆意飞扬,南星神色冷沉,念道:“太渊列宿,明光降世。北斗斟天罚,星槎落九重!”

言出法随,天色骤暗,x七道星芒自云外突降,围绕着南星等人先后坠击砸入兽潮,如仙人投子弈棋,生杀予夺。

顷刻之间,方圆五里的兽潮尽数在陨落的星辰下化为星尘飞散。

七十二神咒,陨星。

“陨星”失传已久,上辈子南星在一处秘境中寻得一份有关神咒的上古残卷,据此钻研数月,才将包括陨星在内的十二道失传神咒复原。

若论神咒,南星比伽蓝会的还多。

可哪怕她会三十六道神咒,前世今生,陨星都是南星最喜欢最常用的一道。许是因为她名字中也有一个“星”字。

南星扫视被清理出一片安全区的沙漠,没找到岳平君的踪影。见卞垚炎急的七手八脚,南星也没有再催。

“抓紧时间休整,兽潮迟早会补回来。”她收束灵力转身,却撞进三双神色各异的眼睛。

高喻夏满心满眼被南星填满,一脸崇拜道:“师姐辛苦了。”

慕容璟杀气凛然,一副恨不得让南星立马消失在世界上的样子,但和南星对视时他还是率先低头。

谢羽廷用袖子擦了擦刀,冲南星颔首,想着笑一下算了,结果根本笑不出来。最终尴尬地转身离开,说他试着找找岳平君的踪迹。

发现师弟们突然变乖巧但不知道原因的南星:“……”

几人忙着战斗,全然忘了天上还挂着一面镜子。

王进宝咽了口唾沫,“我勒个乖乖,她可千万别在天外天练这招哈。天外天能复原,我不行。”

“南星会七十二神咒!”崔白鹤勒住谢澄的脖子撒泼:“她肯定有上古残卷,你帮我问她要要,求你了求你了。”

谢澄把崔白鹤扒拉下来,静静注视着照妖镜中央只手抬起挡住阳光的南星。

“该不会……她会神咒之事也没告诉你?”崔白鹤边摇头晃脑边惋惜,“看来你于南星而言,不过泛泛之交。”

明知是激将法,谢澄还是抿唇,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桌面,眉头也不自觉皱起。

崔白鹤见把人惹毛了,心满意足地顺毛撸:“好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情非泛泛。”

崔白鹤音调拉长,情非泛泛四字在谢澄耳边转了好几圈。耳廓莫名有些痒,轻轻颤动。

镜中,卞垚炎大喊:“成了!黄粱卦!”

黄粱卦是一种高阶防御阵,敌人踏入阵的外围则会陷入美梦,且此阵只能进不能出,连布阵者也不例外。黄粱卦虽然厉害,但复杂且耗费灵力过快,坚持不了多久。

南星歪头眺望远处围拢而来的兽潮,和兽潮前端拼命奔跑的岳平君与谢羽廷。她眯着眼,摆手让慕容璟和高喻夏进阵。

慕容璟二话不说就踏入黄粱卦,躺倒在卞垚炎身边,一秒入睡,发出均匀平和的呼吸声。

卞垚炎:?

他连忙爬到阵眼处再三检查,确认此阵只针对妖兽。小声和高喻夏嘟囔:“睡觉真快,教教我呗。”

“哎,你怎么不进阵来?”

高喻夏敷衍一笑,目光紧紧跟随南星。

南星提起长生剑,赶去接引岳平君与谢羽廷。

谁知见南星靠近,岳平君一脸见鬼的神情,手里的雷电法锤直直砸向南星。幸亏南星反应迅速,后撤步躲过一劫。

她压低重心,剑锋已转向岳平君。此时,谢羽廷迈步挡在二人中间,提高语速发问:“你遮眼的红绫叫什么?又是谁送的?”

南星心下了然,爽快答道:“舜华翎,谢澄。”

确认身份,谢羽廷和岳平君松了口气。南星指着卞垚炎他们说:“进黄粱阵吧,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岳平君举起一枚虎牙冲南星晃了晃,脸上写满小得意。这是她的战利品,在那只破灵虎还活着时从他嘴里拔的。虽然过程艰难些,但少了一枚牙对破灵虎族来说是莫大的羞辱,岳平君勉强满意。

正笑着,岳平君剧烈咳嗽起来,呛出几口血沫。显然,她也没能从破灵虎手下讨着好处。岳平君摆摆手,捂着小腹踏入黄粱卦,坐在慕容璟身边调理。

高喻夏翘首以盼,左等右等,南星横竖是没有入阵的意思。他小跑到南星身边问:“师姐,你不入阵吗?”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南星眉心亮起,悬于半空的照妖镜中终于出现了期盼已久的身影。沈酣棠和铁锅成功穿越过兽潮,混在白泽玖营帐周围的禽妖巡逻队中,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为了给自己壮胆,沈酣棠将腰间南星送她的平安木牌攥到手心拜了三拜,再重新妥帖地系回原位。

南星勾起唇角。

这傻丫头,明明自己就是仙人,却求神拜佛,祈祷神仙庇佑?

望着沈酣棠小心翼翼,被妖兽包围既激动又害怕的小表情,南星握紧长生剑,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平静道:“我在等人。”——

作者有话说:南星猜错了,棠妹拜的不是神是她,要不然怎么拿着南星送的平安牌拜?[吃瓜]

第58章 灼灼生辉的黄金瞳

兽潮越来越近,即便没到凝神境的几人都能看到。高喻夏伸手试探着揪住南星袖口,忙声劝道:“师姐,去阵里等吧。”

南星轻轻摇头,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纸递给高喻夏。叮嘱他一会儿若见沈酣棠出现,及时喊她入黄粱卦,再把纸条给慕容璟。

“记住,沈酣棠入阵,再将纸给慕容璟。”南星刻意强调,神情严肃。南星选择高喻夏而非谢羽廷,就是因为高喻夏一根筋,将她的话奉为圭臬。

交代完毕,南星摆摆手,让二人赶紧入阵。

结果谢羽廷没走,高喻夏也没走,南星看他俩,他俩就假装眼瞎耳聋偏过头去。

南星:“……”

她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谢澄。怎么一个两个三个都是犟种。

南星正想阐明利害,却见周遭的兽潮齐齐停滞在原地,冲着包围中央屈膝跪拜,战战兢兢。过了一会儿,如蒙大赦般起身奔赴前线。居然径直绕过了南星等人所在的区域。

还未等众人犹疑,几乎瞬间紫色的烟雾就从地面无声飘起。

山河殿中的谢澄等人,终于能见到使中轴小队失联的罪魁祸首。但谢澄却神色凝重,死死盯着照妖镜。

月缚松松垮垮搭在腕间,倘若南星遇到危险,谢澄会立马发动月缚。

紫色的烟雾已蔓延到三人小腿,南星迈步,却僵在原地。她长眉微蹵,吟诵道:“碧海无量,涛声负浪,潮生。”

水波纹自足下荡漾,南星如同将小腿从淤泥中拔出般往前踏了一步。走动间竟有涛声阵阵,海风丝丝。黄沙漫卷的西域腹地居然涌现出汹涌澎湃的碧涛,围绕着南星流淌成一汪湖泊。湖泊形成的同时,谢羽廷和高喻夏的小腿僵化停止,甚至在缓慢退去。

烟遇水则溶,以紫色烟雾为承载的妖力,最惧怕的便是水。

谢羽廷试着活动僵硬麻木的小腿肌肉,却感受到身后一抹突如其来的妖气。他凭借本能反应低头躲过这一击,可刚抬眼,就看到密密麻麻如网状的紫色丝线扑向他的面门。

刀与丝线碰撞飞溅出火星,谢羽廷双刀交叉拦住线网,咬牙强撑。却还是节节退败,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长痕。线网破开双刀的防御,又被一把半透明的琉璃水扇挡住。

谢羽廷被水扇和线网的余震震飞,南星拎着领子把他拽了回来。将谢羽廷和高喻夏挡在身后,南星眯着眼,盯着紫色烟雾深处的来人,神色愈发凝重。

“好漂亮的人类,邬沧,我要把他带回南海去。”

来人身披暗紫长袍,发间点缀着细碎的紫晶。傀儡丝缠绕在指尖上,脸颊是淡淡的蔷薇色。她金色妖瞳如熔化的黄金般灼灼生辉,这是白泽王族的尊贵象征。

白泽一族子息艰难,新妖王白泽柒膝下唯有一双儿女。白泽峒狸正在寒州,此时出现在蜀州与西域战场上的,只可能是白泽柒独女,白泽意欢。

白泽意欢从紫雾中缓缓走出,看起来娇俏可人,如果忽略她眼底那抹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的话。而白泽意欢的身后,还跟着化成人形的破灵虎邬沧。邬沧的实力,甚至比岳平君还高。

“殿下,玖王的命令是尽数杀光。”

“玖叔最宠我了,一个人类而已,他才不会计较呢。邬沧你去破阵,这三个人类本殿就能应付。”

邬沧瞥了谢羽廷一眼,转身去找卞垚炎等人的麻烦。见邬沧靠近,卞垚炎连忙向阵眼输送灵力加固黄粱卦。

白泽意欢露出天真而病态的甜美笑容,对谢羽廷说:“你乖乖听话,本殿不杀你。”

谢羽廷冷着脸,提刀劈向白泽意欢。x而白泽意欢身姿轻盈,翩然转身躲过。她忽然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一团紫色烟雾缭绕在谢羽廷耳边,蛊惑般地打转。

谢羽廷摆了下头,试图驱离耳边的淫言浪语。那团紫色烟雾骤然变成人形,用丝线缠住谢羽廷的。气急败坏的白泽意欢嗤笑:“不解风情冰山块,居然半点儿情欲也无?真是好烈性的郎君呐,怎么办,本殿对你更满意了。破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跟不跟我走?”

“恶心。”谢羽廷面无表情,仿佛是生是死不甚重要,“白泽王族,不过如此。”

金瞳中的笑意消失,傀儡丝线猛地收紧,在即将绞断谢羽廷脖子时被一剑斩之!

白泽意欢匆忙后退数步,傀儡术被中断的反噬涌上心头,令她头晕目眩。望着不远处紫色烟雾中困于幻境的高喻夏,再看挡在谢羽廷身前神色清明的南星,白泽意欢瘪起嘴:“不曾为情爱停留,真是可悲又无趣的麻烦人类。”

发间的紫晶闪出妖异的光芒,白泽意欢周身气场变得神秘莫测。

南星朝后摆手,示意谢羽廷去帮高喻夏摆脱幻境。她手中的长生剑流萤飞绕,闪着锐利的金光。

白泽意欢站在三丈开外,指尖轻抬,一缕紫烟从沙地升起,倏忽凝成细丝,如毒蛇吐信般咬向南星咽喉。傀儡丝线并非实体,而是由烟雾凝聚,看似飘渺,实则锋利至极。

南星不退反进,强势横扫,剑锋过处仿佛有无数金银杏叶簌簌而落,剑气斩断数道烟丝。断裂的紫雾却不消散,反而在半空中织成一张更大的网,仿若不死不灭。

长生剑自然不肯给傀儡丝喘息的机会,南星脚尖点地搅起乱沙,骤然俯冲横劈。

腕转金芒,萤随剑走,刹那芳华尽封喉。

紫色烟雾退散,丝线尽数崩断。独门傀儡术被轻易破解,白泽意欢愣神之际,已被邬沧抱着后撤到十丈之外。颈间忽然传来皮肉开裂的刺痛,白泽意欢本能一摸,看着满手鲜血陷入茫然。

若不是邬沧始终关心他殿下的安危,刚及时将白泽意欢救走,只怕白泽意欢已死在长生剑下。

邬沧脱下外袍铺在沙地上,扶着白泽意欢打坐调息,减缓傀儡术被破的反噬。他怒不可遏直勾勾盯着南星,眼中唯余妖冶的寒芒。通灵境的威压彻底释放,邬沧瞬间闪身到三人面前。

谢羽廷的双刀最先迎上邬沧的拳风,刀刃在接触的瞬间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谢羽廷虎口炸裂,鲜血顺着刀柄低落。第二拳接踵而至,谢羽廷横刀格挡,整个人被轰得倒滑数丈,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南星的长生剑就在这时刺到。

剑锋上的银杏纹路骤然大亮,无数金叶状的剑气席卷而出。邬沧终于后退了半步,拳风与剑气相撞,爆开一圈气浪。谢羽廷趁机从侧翼突进,双刀交错斩向邬沧腰腹。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可邬沧只是沉腰,出拳。

最简单的直拳。

其威势却撞飞长生剑,震碎了交错的双刀。

“喻夏!”南星一边厉喝,一边选择偷袭白泽意欢。

高喻夏从幻境中猛然惊醒,琉璃水扇应声展开,半透明的屏障在邬沧第三拳落下前堪堪成型。高喻夏双手结印,扇面流转的水纹将狂暴的拳劲层层化解。可不过瞬息,裂纹便如织网般蔓延。屏障炸裂的巨响中,高喻夏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

邬沧全力一拳经过削弱,依旧砸到谢羽廷膝盖上,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伴随着压抑的痛呼。

高喻夏与谢羽廷不过是通筋境的新弟子,即便根骨极佳,也逃不过境界碾压。能和邬沧有来有回的过上几招,已是拼尽全力。

所幸邬沧急于回护白泽意欢,没有对二人赶尽杀绝,而是将矛头转向南星。

南星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瞬发狂风、悬浮二咒,将高喻夏和谢羽廷飞速送往黄粱卦中。

被南星声东击西,邬沧恍觉中计,他怒喊:“伤了殿下,你们都得死。”随即转身去抓高喻夏和谢羽廷。

南星掐起梅花诀,再次瞬发狂风咒,风卷残云,沙暴尘嚣。一时之间,狂风肆虐,迷了邬沧的眼。南星趁机一剑刺向邬沧最后所处的位置,却刺了个空。

她瞳孔骤然凝缩,立刻转身回防,依旧迟了。重拳当头打来,被击飞数丈,倒地不起。

神咒乃至高境界的咒律,若非南星适才越阶使用,也不至于灵力枯竭,无力调用剑气。可每步打来,她都没得选。

“你们人类修练仙法,锻造法器,皆寄托于外物,却忘了一力降十会的道理。”

“妖生来拥有洪荒伟力和漫长寿命,人类对我们而言不过蜉蝣一粟。一群拥有灵根的仙士,便敢自诩神眷者?殊不知妖皆有灵根,本就该处在三界顶端,我们妖类才是得天独厚的伟大种族。”

邬沧踏着沉重的步伐走来,拳头上滴落着不知是谁的血。

就在这时,一缕紫烟般的丝线缠上了南星的脖颈。白泽意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卑贱的人类,真顽强。”丝线骤然收紧,南星咳出一大口鲜血,视野开始模糊。

她看到邬沧举起拳头,而长生剑正孤零零插在远处的沙地上,映着烈日,像一座肃穆的墓碑——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就打完了hh[奶茶]

第59章 神明之下众生之上

一炷香前的山河殿中,落针可闻,安静到连喘息声都无。

只因谢澄和崔白鹤刚发生了前所未有的争执,直到现在崔白鹤还在喋喋不休:“谢兆光你以前不这样的,理智全无大局不顾重伤还非要去找死,我看你真是被迷了心窍了!”

谢澄却再无与其争论的心气,他看着镜中陷入困境的南星,默默积蓄灵力准备发动月缚。

此时,却有一只手突兀地按在他的手腕上。或者说,是准确地握住了旁人压根看不见的月缚上。

谢澄愕然回首,探究的目光落在满面无辜的燕决明脸上。

燕决明下唇那道竖线似乎更明显了,他指着沙盘上的照妖镜,轻声道:“师兄,你不是有半个神器吗?”

照妖镜本就有两块,合二为一时才能发挥完整的神威,但这两块单独使用也有惊人的威能。随着混沌珠女娲石心一起认南星为主的那半块属阴,主杀伐,而谢澄手中这面阳镜,主洞察。

阳镜,可以照见人的过去与未来。

“是啊,为什么不用呢?”崔白鹤绕到谢澄身后,幽怨开口:“阴镜被一分为三,南星暂时无法使用。而阳镜拥有化虚为实,召唤记忆之影的能力,这是右翼小队最后的生机,我实在不懂你的犹豫。”

谢澄看着镜中与邬沧过招的南星,陷入沉默。

用阳镜能召唤某个时间段的南星,也许是过去的她,也许是未来的她,这不受谢澄控制。谢澄是怕运气不好,召唤出过去的南星。

没入天外天修炼时的南星太弱,对战局不会有任何改变,反而会让南星想起不好的经历。谢澄隐隐觉得,南星很讨厌曾经的自己。

谢澄的纠结被“喂”的一声打断,只听王进宝高声怒斥:“你们磨叽半天,南星都快死了!”

谢澄猛地抬首,见南星倒地不起,胸前和腹间满是鲜血。他再无法瞻前顾后,于是强行调动还未恢复的灵力注入照妖镜,后背和腰腹的伤口再次开裂,他也浑然未觉。

而此时镜子另一边,邬沧和白泽意欢却愣在原地没有补刀。邬沧凑到南星身边,抹起满指腹的鲜血接连嗅了好几次,随即掐住南星的脸颊,拧眉发问:“你到底是谁?”

白泽意欢思索片刻:“邬沧,把她和那个冰山脸刀客一起带回南海去,其余人处理掉。”

邬沧瞟了眼地上灵力耗尽又身份神秘的盲女,确认她再无反抗余地,才奉命转身去攻击黄粱卦中的其余人。

谢羽廷毕竟是谢澄的亲卫,别的不说,储物戒中的灵丹妙药管够,给身边负伤的队友分了不少。他左腿只怕是断了,服了几枚丹药下去,伤势不再恶化,疼痛也大大减少。

隔着黄粱卦自带的结界,岳平君把邬沧和白泽意欢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卑鄙无耻的妖界渣滓!不光搞偷袭还趁人之危,都通灵境了还不要脸!有本事等人家灵力恢复再打啊!”

就连素来漠然的慕容璟,也无法维持躺在地上闭目养神的安逸,跻坐着冷冷注视力竭的南星。

被南星强行送入结界的高喻夏急红了眼,想冲又冲不出去,他只x能勉强维持镇定,在脑海中拼命默念南星的叮嘱。高喻夏告诉自己,要相信师姐,可目光不可避免地飞向那道红白相交的身影。

四人心思各异,显得一旁的卞垚炎格格不入。阵外,邬沧一拳接一拳捶着结界,卞垚炎趴在阵眼上欲哭无泪,“师尊说我命犯天煞,想要找到化劫消灾的贵人就必须加入向死而生。可还没等到死劫来,我就已经要死了啊!”

“我的贵人呐!你在哪里啊!救命!”

悲天动地的哀嚎声直冲云霄,与此同时,半空中隐身的照妖镜突然显形,蓝色的神光普照西域。

所照之处,万妖现行。

但因阴镜被南星分成三份用来传递信息,神光的威力和范围也大大削减。邬沧第一时间护着白泽意欢冲出神光的范围,警惕地注视着那面阴阳鱼状的小照妖镜。

黄粱卦中的所有人也齐齐抬首。只见蓝光闪过,越变越大的照妖镜中蓦然浮现一道道残缺不全的记忆碎片,看不真切。

“咔嚓——”

一条修长而肌肉匀称的腿自镜中迈出,随着她一脚踩下,半空中传来阵阵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踏破虚空而来。

小腿,腰腹,肩膀,下巴……

来人彻底显露真容。

她立如寒潭照月,眉目似霜星,透着一股不容冒犯的肃杀决断之气。长发随意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所谓淡极生艳,不过如是。一身玄色衣衫,袖口收紧,腰间悬着一枚泛着暗光的金铎。

那是九州唯一一枚金铎,是驭妖官的身份象征,见金铎如见崔氏家主,驭妖官可凭金铎号令驭妖司全员。

崔白鹤和谢澄霍然起身!

照妖镜召唤出的记忆之影,正是前世二十七岁的南星,此时堪称南星的巅峰状态,毕竟不久之后,她就死了。

“南星”掀起眼皮淡淡望向下方的乱象,在看到年轻时的自己虚弱重伤倒地的一瞬间,比肩神明的灵力威压顿时席卷了整个西域。

生死境!

观微境巅峰状态生死境,半步踏入至高的绝对存在。渡过生死劫,即成至高者,饶是当今公认的最强者谢黄麟,也刚摸到生死境的门槛。

山河殿中,崔白鹤沉吟道:“未来的南星,居然会成长到如此恐怖的境界。”

崔白鹤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这道记忆之影并非来自未来,而是出于过去。

她是南星记忆中前世的自己。

崔白鹤用老父亲一般的关怀眼神投向一旁的谢澄。原本还担心南星出身寒微,日后谢澄想抱得美人归势必要把谢家搅个天翻地覆,且有得闹腾呢。现在看来,南星未必瞧得上谢家啊。

堂堂生死境,放眼三界都是所有势力争相献媚拉拢的强者。别说驭妖官,纵然想做天外天的仙首又如何?

神明之下,众生之上。

“南星”注视着南星,场面一度失控,气氛变得诡异。

感受到嘶吼着重新包围过来的兽潮,“南星”神色毫无波澜。璀璨的光辉自她掌心的剑印迸发,大名鼎鼎的神剑晦明因缘际会地提前现世。

九州之内,谢澄的纯钧,谢黄麟的惊鸿,吴涯的逍遥,还有柳允儿的沉璧都发出迥异的嗡鸣。

但四柄神剑不约而同地传递出一个信息——它们感受到了威胁与挑衅。

晦明悬在身前,“南星”轻轻打了个响指,冷声道:“晦明第一式——万物授首。”

如潮水般的墨色剑气瞬间漫过妖群,无声无息间干脆利落地斩下其头颅。剑锋所至,万妖授首。

一剑清场。

“南星”漠然开口:“这样安静多了。”

原本扯着嗓子为从天而降的贵人呐喊助威的卞垚炎瞬间噤声,双手紧捂嘴巴窜到岳平君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偷看“南星”。

邬沧牙关发颤,生死境随意出手便抹杀半个兽潮,恐怖如斯,遑论那柄黑白分明的神剑,令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死亡气息。

邬沧毫不犹豫地化回破灵虎原形,叼起白泽意欢的衣角甩到背上,驮着她就往西域腹地跑。

“动了我的人,还想跑?”

“南星”神色睥睨,眯着眼将左臂抬起,冲着邬沧狼狈逃窜的背影,食指微微下压,并指为剑。

“晦明第三式——兴尽悲来,一去不返。”

白色和黑色的剑气如同两道纠缠不清的流星刺向邬沧和白泽意欢。晦明的剑气大开大合,肖似神明所绘的水墨画。

妖兽的本能让邬沧和白泽意欢毛发悚立,邬沧毫不犹豫地转身将白泽意欢推远,在最后关头爆发出全部灵力画了一道传送裂隙送走白泽意欢。

见白泽意欢成功逃走,邬沧快慰地闭眼,水墨剑气直直贯穿他的胸膛,连尸首都没能留下,顷刻间灰飞烟灭。

晦明剑甚至还停留在原地,仅仅一道剑气,就秒杀了通灵境的邬沧。

黄粱卦中的队员以及山河殿中的众人都陷入死寂。

晦明剑本就是象征审判的善战神剑。

更何况是生死境的晦明剑主!

众目睽睽下,“南星”将晦明剑收回剑印,看都没看其余人一眼,径直飞落在南星身旁,

她俯视着眼前阔别多年的熟悉面庞,竟然觉出几分陌生。

“让自己沦落至如此狼狈的境地,这可不像你。”

真正的、年轻的南星感受到属于自己的气息与音色,她强撑着昂起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南星”抬手去掀南星遮眼的红绫,想用咒律读取南星的记忆,手却僵在原地。她细细打量起南星身上的白昙法衣与不远处的长生剑,甚至眉心还有超品神器的神息。这些珍贵物品可是“南星”在十几岁时从未得到过的。

同人不同命?

“舜华翎谁给你的?你可别告诉我是谢澄。”她怒极反笑,“日子过得挺滋润,还记得自己的使命吗?”

南星胸膛微微起伏,轻笑出声,忽略了来自前世自己的讽刺,也没告诉她琼花村的仇已经报过了,只是漫不经心道:“辫子也是谢澄编的。”

“……你疯了。”幻影南星冷冷望着真南星,似乎在思考杀了她会不会影响到自己。

“我就是你,你却不是我。”南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被仇恨侵蚀后孤注一掷的自己,冲着幻影南星道:“等你死了,才会成为我,而我比你拥有更多,也许死亡是件好事。”

幻影南星感觉到自己该走了,她抿嘴保持沉默,调动大半灵力一股气打入真南星体内,随即化作镜尘消散于半空中。

原本灵力枯竭的南星一瞬间得到了来自生死境的灵力输送,当即躬身喷出一大口血雾,险些破口大骂。

她现在灵力充沛到差点爆体而亡!

心神回笼,南星就听卞垚炎用杀鸡般的高嗓音尖叫道:“贵人!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南星:“……”

那我走?——

作者有话说:前世今生的世纪大会晤。

二十七岁的:废物,把自己弄这么狼狈,真是疯了。(转念一想)蒜鸟蒜鸟,跟自己较什么劲,不能打不能骂气坏身体没人赔,帮一把吧(哎,本驭妖官大人有个邪恶的小妙招,计划通)[墨镜]

十七岁的:……***(被自己的恶劣气死)

第60章 午梦千山窗阴一箭

处于西域腹地主将营帐中的白泽玖掀开王帐,神情严肃地眺望远方。结果下一刻,靠血缘联结的传送门在他面前张开,白泽意欢从中扑出,趴在白泽玖怀里哭成泪人。

“玖叔,邬沧死了。”

白泽玖生得虎背熊腰,一脸凶相。此时却轻拍着白泽意欢的背安抚道:“不哭不哭,玖叔

踏破蜀州给你出气。”

他拧眉,一脚踹在身旁白猿的红屁股上,怒骂道:“打个关隘费老鼻子劲!本王亲自出马,速战速决!”

而此时,混在禽妖中的铁锅盘旋数圈,终于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最靠近白泽玖的位置。再往前便都是白泽玖的心腹,不是负责侦查的禽妖能进入的区域。

铁锅飞的最高,偶尔还用力将背毛竖起,保护沈酣棠不被其它禽妖看见。

沈酣棠将脑袋埋在铁锅的羽毛中,牢牢攥着那枚铜币大小的鸾盘。兴许是太过紧张,她的胃在绞痛,呼吸越发困难。见时机成熟,沈酣棠嗖的冒头把照妖镜扔到半空中,又连忙趴回去。

小照妖镜刚脱手就同天色融为一体,连半点神息也未透露,悄无声息地将沈酣棠这边的情况同步给其它镜片。

身为阴镜之主,南星靠神识最先察觉到照妖镜的动向。她单手撑地起身,x无视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兽潮,走到黄粱卦附近。伙伴们见她平安无事,都面露喜色,岳平君更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位。

孰料南星没有入卦,只是坐在黄粱卦旁边,抬手将天边的照妖镜唤到身前。

镜中,沈酣棠从铁锅背上冒出脑袋,任铁锅高低盘旋,她的目光始终锁定白泽玖。终于,沈酣棠瞅准机会抡圆大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鸾盘刺向白泽玖的后心。

白泽玖却如背后长眼睛般,回首攥住了弹出尖刺的鸾盘。

见此,崔白鹤敛目摇头,神色哀戚。

刺杀不成也在意料之中,可斩首计划失败意味着他们白白损失了三队得力人马,还要迎接白泽玖的疯狂反扑。

催动鸾盘时沈酣棠不得不使用灵力,清冽的仙气在禽妖中骤然爆发,飞速扩散。铁锅驮起沈酣棠振翅高飞,想要逃出生天却为时已晚。

白泽玖打量着手中精巧复杂的鸾盘,根据仙气立即判断出沈酣棠的位置,他摆摆手,轻描淡写道:“处理干净。”

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各种禽妖飞扑着朝沈酣棠啄来,都被铁锅扑棱着肥翅膀扇飞。可铁锅就没那么幸运,半个翅膀的毛被啄凸了,还被尖爪挖出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沈酣棠指使铁锅往东南方向飞去,其间她始终留心着白泽玖的动向。

见白泽玖不耐烦地将手中奇怪的鸾盘信手丢掉,小巧的鸾盘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她找准角度,一跃而下!

所有人都被沈酣棠的举动吓住。

沈酣棠抽出一张南星送她的悬浮符,减缓从空中坠落的速度。随即左挟相思之弓,右擎红豆火箭,拉弓明月半,朱羽逐雕弓。

枫红色的灵力如同炽热的火焰将沈酣棠和相思弓包裹,经过扶桑神火淬炼的红豆箭锋利无比,沈酣棠对准半空中的鸾盘,射出了兴许是此生最后的一箭。

时间如被截断的流水,除却那支火箭,其余人与物都变得缓慢。其实并非时间改变,而是箭的速度快到难以捕捉。

这是沈酣棠最引以为傲的技能,也是她在天外天的桃源秘境中学会的首招。

午梦千山,窗阴一箭。

相思箭燃着扶桑神火分毫不差地射中鸾盘正中,箭势未减,抵着鸾盘直直射入白泽玖的心口。鸾盘在接触到鲜血的瞬间就化为黑色的液体流入白泽玖体内。

成功了!

沈酣棠闭眼,晶莹的泪珠自眼角滴落,她的身上出现一道又一道被禽妖啄烂的伤痕。高空坠落的冲击令她头晕目眩,恍惚间,沈酣棠凭本能握住了腰间的平安木牌。

鲜血滴入木牌,却没有留下血痕。

巨大而繁复的绿色法阵以沈酣棠为中心顿时展开,银色的符文如同锁链将沈酣棠缠住了沈酣棠的四肢,耳边传来低沉的吟诵声,莫名心安。

就在沈酣棠即将砸入兽群的前一瞬,她凭空消失在原地,又凭空出现在右翼小队所在的黄粱卦旁,取代了南星的位置。

高喻夏愣住,却最先反应过来,冲着不明所以的沈酣棠喊道:“师姐,快进来!”

沈酣棠身体比脑袋快,立马跑进黄粱卦中倒地休整,四肢发麻。

她刚跑进来,原本的空地就被兽潮淹没,无数妖兽张牙舞爪着拍打黄粱卦的结界。它们口中散发着腥臭,锐利的獠牙上还挂着数道血丝。

随着拍打,淡黄色的结界越发透明,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大半个西域都被妖兽大军覆盖,蜀州关隘外,谢冕正带着一众人苦苦支撑。右翼小队如同断线风筝,靠着防御卦拖延。但众人都越来越沉默,连卞垚炎也安静下来。

大家心知肚明,不会有人来救他们的,为救几个人搭上一群人,这不划算。他们本就是自愿参加斩首计划,死生不怨。

劫后余生,恐惧和害怕才后知后觉地漫过心头,沈酣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精神几乎崩溃,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

见沈酣棠平安入卦,高喻夏匆忙从怀中掏出南星递给他的纸条,双手哆嗦着塞到慕容璟面前,飞速道:“念,快念!这是南星师姐的安排!”

高喻夏相信南星,却低估了慕容璟的疯批。

这家伙完全不在乎其余人的生死,甚至连自己死不死都无所谓。他一听是南星的安排,立马偏过头去继续打坐。

高喻夏急得不行,把纸条在慕容璟眼前展开。慕容璟避无可避地扫了一眼,瞳孔猛地放大。

他摇头:“我不念。”

话音刚落,断掉的黑刀和一柄化形成匕首的水扇就搭上他的脖颈。

高喻夏咬牙道:“你必须念。”

谢羽廷神色恹恹,一言未发,只是将断刀压近。

“南星呢?”气氛剑拔弩张时,岳平君骤然发问,她眼睁睁看着南星突然变成了沈酣棠,左思右想也没想通。

正说着,沈酣棠从怀中掏出那面照妖镜,它居然还跟着自己,而上面,赫然映照出南星的身影。

南星已平稳落地,正提着长生和两只破灵虎厮杀,旁边一群妖兽的尸体堆成小山,沙地上血迹与剑痕交错,定是发生过一场恶战。

南星在无边无际的兽群中穿梭,身影常常被掩盖,又突然在某个地方出现。

两边脖子都架着刀,慕容璟却丝毫不慌,瞥了眼神酣棠腰间碎成渣渣的木牌,平静叙述:“移花接木,这可是禁咒。”

移花接木原本只是通过媒介将二人位置互换的高难度咒律,但自从有歹人利用它倒卖了一群外出历练的天外天弟子,移花接木就被列为低危禁咒。

可那群失踪的弟子始终踪迹全无,如同人间蒸发。

凡仙门中人,擅用禁咒,必遭严惩。轻则废除灵根逐出仙门,重则处死。

沈酣棠捂着嘴,泪水砸在腰间的平安木牌上,几乎泣不成声。

她的的确确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可南星把她抢回来了。

慕容璟瞥了眼那枚木牌,淡定地将高喻夏的匕首推开,再去推谢羽廷的断刀时,却直接割破手掌。慕容璟也没在意,甩干血后道:“我改主意了。”

谢羽廷拧眉,讶异于他变脸之快,但还是反手挽刀将其负回臂侧。

慕容璟抖了抖材质特殊的纸条,一目十行扫过便将其焚毁。高喻夏还没来得及阻拦,他便以飞快的语速开启吟唱。

黄粱卦的结界发出咔嚓的碎裂声,淡黄的结界上也浮现树状裂纹,慕容璟却丝毫不受干扰,银色符文游弋如鱼,又忽然全都消失。

一切归于平静,慕容璟躺回原地闭眼养神。其余人满脸迷茫地环视四周,可惜什么都没发生。

卞垚炎露出苦瓜脸,“我最多还能撑半柱香。”

没有人接话,众人面上俱是“殊死一搏”的苦涩。

沈酣棠时刻盯着镜中,只见白泽玖面色暗黄坐在主帐外的空地上,妖界擅长治疗的妖兽齐齐围绕在一旁想办法。

白泽玖甚至亲自动手,将心口处那块黑水连着肉剜出,却毫无作用。白泽意欢跑出来想看他的伤势,却被白泽玖派人送走,许是藏到某处保护起来。

只要鸾盘接触到白泽玖的血,白泽玖便必死无疑,虽说代价太大,但他们此行成功斩首!

可南星……

南星是因为她才加入的,沈酣棠愧疚不已,她用手背去擦,可眼泪还是扑哒扑哒砸在镜面上。

忽然,南星停手了。

她伸出食指接住了一缕飘来的银色符文,然后御剑而起,凌驾于半空中,单手掐天罡诀念道:“天敕止戈,万刃臣从。兵主止战,戈钺失锋。”

七十二神咒,止戈。

言出法随,南星周围五里的妖兽皆不受控制地放下武器,停止进攻。那两只阴魂不散的破灵虎挣扎着想伸爪,但压根儿做不到。

得到喘息之机,南星的神色却愈发凝重,她捻起那缕银色符文,开启吟唱。

她给慕容璟的纸条上是一段与大型吟唱匹配的高阶定位咒律。如今定位咒传来,想必沈酣棠也与其他人汇合了。

南星口中念念有词,如同古老的祭司在向神明祈愿。不同的是,她的眼中没有虔诚与敬畏,只有冷肃。

“天承道,地载德,敕裂阴阳,步丈八荒!”

百里之外的山河殿,崔白鹤面色骤变,不着痕迹地扫了王进宝与柳允儿一眼,凑到谢澄耳边压低声音道:“这可是比移花接木还罕见的转移型咒律,大型高危禁咒,天地合。”

“柳允儿是王玄腾那老匹夫的心腹,不做掉她,这事儿瞒不住。”——

作者有话说:六十章啦!有多少宝宝看到这里啦?

撒花为自己庆祝一下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