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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速通玩家 夜妖仪 19100 字 2个月前

瑰丽的色彩瞬息万变,随即又蒸发消散于虚无。

“梦使者啊”

卡西尔的声音在倾竹析的脑海中突然炸开。

“你怎么能确定,自己就在现实呢?”

击杀台词结束后,漫天飞舞的碎屑与流光也慢慢平息,卡西尔炸裂的位置, 悬浮着一枚奇异的枢梦碎片。

它的形态介于水滴与多面棱锥之间,通体呈现出一种纯净的透明质感。

然而,当倾竹析的目光落在其上时,枢梦碎片便开始自行折射、汇聚周围残存而稀薄的光线。

如水银般流淌变幻,也如剔透的水晶缓慢旋转。

倾竹析伸出手,那枢梦碎片便轻盈地飘落到了他的掌心。

“第十一个”

也是面对魇梦领主前的最后一个。

——

荼蘼花海的尽头,流淌着星月光辉的【入梦河】依旧静谧如初。

全白眼眸的普通人在这里游荡,无知无觉的向着梦世界核心前进。

梦使者们大多也习惯了这里的景色,搭上入梦河老者的船,前往【十二枢】。

但瞬间,一声沉闷的震动轰然作响。

这巨响将无数还处于浅眠的普通人炸醒,一些站在入梦河河边的梦使者,甚至不慎跌入其中。

原本璀璨流淌的入梦河上方,空间骤然扭曲塌陷!星月的光辉被一股强大的引力疯狂拉扯、吞噬,迅速变得深邃漆黑,超越了最深的夜色,比虚妄灯塔的黑暗,比暗渊的未知,还令人恐惧。

塌陷之地不再反射任何的光线,贪婪地想要吞噬周围的一切。

终于,前往【第十二枢·终焉摇篮】的黑洞终于成型了。

它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旋转着,边缘是被吞噬、拉长的星河光带,如同被扯碎的银色绸缎。

成为梦使者早已意味着梦里的安宁再与他们无关,但眼前崩坏的一切还是太过令人绝望。

大多数梦使者尖叫着离开了梦世界。

入梦河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木桨划水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渡船老者枯槁的手稳稳地握着船桨,他的目光落在了河心之上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涡。

他的脸上没有震惊,只有近乎尘埃落定的平静。

显然这样末日般的场景,他并非第一次见。

挑战者集齐了枢梦碎片,于是通往终焉摇篮的通道被开启。

做梦的普通人依旧无知无觉的前进,后来的梦使者们看到这场景也有被吓得不知所措的,甚至还有选择醒来重睡的。

当然也有例外。

黑洞出现的第二天晚上,虞年谣、宫冶雅织、星焰三人先后来到了荼蘼花海和入梦河的交界处。

“这就是第十二枢?”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中交织着的震撼与畏惧皆是出自本能。

哪怕还没有见到传说中的魇梦领主,压迫感也已经席卷全身。

第三枢的枢梦牌虽然稀少,但并非无迹可寻。

但唯有第十二枢,别说枢梦牌了,到过的人都寥寥无几。

因为前往第十二枢,挑战魇梦领主的前提条件,就是获取除第十二枢外的所有枢区域的枢梦碎片。

宫冶雅织目前知道的,也就只有自己的老师。

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缅怀与痛楚,老师的结局,如梦魇般萦绕在他的心头,更凸显了眼前这黑洞所代表的恐怖。

“是的,这就是前往第十二枢的入口。”

虞年谣的语气平静,他仰视着那熟悉的黑洞,心绪却千回百转。

荼蘼花不存在的香气混杂着黑洞边缘逸散的冰冷和死寂钻入鼻腔,这景象,他也已见过无数次。

是结束吗?还是又一次的开始?

“嗒,嗒,嗒”

一阵轻快而富有节奏的、熟悉的跳跃跑步声,由远及近。

三人几乎同时转头,循声望去。

荼蘼花海深处,一道青色的身影正穿过摇曳的花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跑来。

少年脑后随着跳跃动作上下翻飞的青色发尾,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生机之火,闯进了这深色的夜空。

是倾竹析。

十一枚枢梦碎片皆在他的随身空间里,却被不远处的黑洞牵引着共鸣。

荼蘼花丛的花瓣簌簌飘落,似乎在为倾竹析铺就着前行的道路。

他的目光扫过主角团三人,不由得在心中感叹,果然会在这里啊。

在战胜魇梦领主之后,倾竹析就将正式开跑速通,他和三人见面的次数,估计也不会有几次了。

所以他停下了脚步,看着三人,开始对话。

“我要去挑战魇梦领主了,你们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这话太直白、直接,也太熟稔了。

倾竹析仿佛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存在,他毫无紧张的情绪,甚至还能和他们说笑。

他一直都是这样,有着让人不自觉信任他,莫名就安心下来的魅力。

星焰深吸一口气,朝着倾竹析深鞠躬。

“星悦我是说我的妹妹,她醒了,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碍,真的,谢谢你!”

这份感谢仅凭口头述说似乎代表不了真心诚意,可她还是希望能让倾竹析听见。

痛苦是不能比较的。

她和妹妹所经历的苦难乃至绝望,都没有那么容易接受和释怀,但未来一定不会更糟糕了。

因为有倾竹析的帮助,她才能做到。

倾竹析眨眼,没有了次元和屏幕的阻隔,这份感激显得更为纯粹和感人。

他的思绪在这种时候又开始发散了。

果然,‘救世主情节’的游戏广受好评是有道理的啊。

优秀的游戏本身就构建在‘努力必然有回报’的理想上。

玩家能在游戏里成为在现实里无法成为的英雄,成为他人感念和崇拜的对象。

这份情绪价值是无与伦比的。

虽然这么想,有些‘高高在上’的嫌疑。

但就算是为了这份期待,也要成为英雄,有这样强大的动力推动着玩家前进,又有什么是无法做成的呢?

至少现在,倾竹析想要回应他们的期待,拯救他身处的这个‘噩梦现实’。

“你妹妹没事就好,恭喜啦,星焰。”倾竹析微笑着说道。

“倾竹析。”

等星焰说完,宫冶雅织开口呼唤了他的名字。

少年清澈的淡紫色双眸投向了他。

宫冶雅织真希望在现实里也能看见他的双眼。

“注意安全。”

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为倾竹析加油。

倾竹析其实真的不清楚他是在什么时候得到主角团认可的。

他一个完整的主角线的任务都没做,甚至都没去上学,没在梦世界之外的现实和大家认识过。

不过站在他们的角度,自己一路过关斩将击败了守护者们,拿到了枢梦碎片,大概也的确能称得上是英雄?

就像之前在白昼的咏颂受到热烈欢迎那样。

而且宫冶雅织是主角团几人中最外冷内热的那个,他会直白表现出关心,那证明自己在他心中确有几分重量。

有点感动啊

“我会的!谢谢你,雅织!”

宫冶雅织微微一愣,虽然多少也察觉得到倾竹析不是自己初见时那‘冷漠’的性格,但对突如其来的热情还是有些惊讶。

最后便是虞年谣了。

倾竹析主动地看向他,表现得特别期待。

毕竟是【梦死九千】的男主啊!是‘童年男神’啊!

虞年谣面对这个期待的目光,呼吸微微一滞,他刚刚在心底酝酿好的、沉重而复杂的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很清楚击杀了魇梦领主只是一个开始,甚至连结束的开始都不算。

无论是否有轮回,现实的重量也将压在他们的身上。

这一瞬间,虞年谣甚至短暂的期望轮回不要结束。

“加油啊,竹析。”

他深吸一口气,封存着内心的疲惫与不安,将身为热血漫男主的那份独一无二的鼓励交给了倾竹析。

“一定,一定要活着回来。”

倾竹析脸上的笑容却在他话语落下的瞬间,淡了几分。

担忧浸染了那双紫眸。

少年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情绪,被倾竹析清晰地看穿。

“你还?”

“去吧,竹析。”

话音未落,虞年谣就打断了他。

虞年谣不知道倾竹析看穿了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并且不希望倾竹析说出口。

他本应让倾竹析无后顾之忧。

“去吧。”——

作者有话说:是【道别】呢

和谁道别呢[狗头]

爱你们!

第37章 终焉摇篮 第三十七章

【第十二枢·终焉摇篮】的Boss是【魇梦领主·阿撒托斯】。

作为【十二枢】的最终Boss, 阿撒托斯是唯一正位和逆位完全一致的Boss,也是唯一身为【猎梦者】的Boss。

人类对噩梦最原初的恐惧,使得阿撒托斯成为了梦世界里最强大、最可怕的猎梦者。

终焉摇篮的意象为逆生之种, 正位和逆位皆代表着轮回重启的循环往复。

其他十一枢的枢梦碎片守护者会不断地变化, 唯有阿撒托斯,从记录开始,他就一直身为终焉摇篮的枢梦碎片‘守护者’而存在着。

究竟有没有人真正地战胜过他, 也无从得知。

其他守护者,就拿莫里亚蒂做例, 他是因为成为了守护者, 才会被人们授予【千面愚者】的称号。

但阿撒托斯不同。

魇梦领主即是阿撒托斯, 阿撒托斯即是魇梦领主。

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尊号’。

作为领主,第十二枢就像是他的领地,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踏入。

唯有集齐其他枢区域的枢梦碎片, 才有资格觐见他。

出现在【入梦河】上方的黑洞便是通往第十二枢的通道, 进去之后就是阿撒托斯的Boss房。

倾竹析要和主角团们说再见了。

其实主角团还未齐全, 但有其中三人为自己送行, 就已经足够令人惊喜了。

“那我走了?”

三人目光都注视着他,有担忧,有紧张,也有关切和鼓励。

他没等三人再说些什么, 跳上了渡船老者的船。

“再见!”

在这里没有使用入梦河skip是因为这样进入终焉摇篮会使Boss的攻击ai被破坏,属于邪道,在速通中不能使用。

于是熟悉的cg开始演绎。

雾气在入梦河上弥漫,遮盖住宛若繁星与银河的璀璨。

渡船老者手中的木桨划过流淌着梦境碎片的河水,随着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叹息, 他用低哑的嗓音哼唱起了那古老的歌谣,穿透迷雾,像是在为身边的少年送行。

终于,他载着倾竹析,缓缓来到入梦河的中心。

少年站在船头,直白地注视着正上方的黑洞。

船停下的瞬间,没有丝毫的犹豫,那青色的身影,如扑向宿命的流星,跃入那旋转的黑暗深渊。

扭曲光线的黑洞瞬间吞没了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引起任何的波动,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错觉。

——

终焉摇篮的背景,是巨大的莫比乌斯环。

如宇宙的尘埃,被无形的引力束缚,缓慢地旋转、碰撞、湮灭又重生。

这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宿命感,仿佛昭示着万物的始与终都不过是徒劳的重复。

虚空本身散发着幽邃的暗紫色微光,勉强勾勒出这片摇篮之地的轮廓。

冰冷、宏大、且无法抗拒。

几乎就是人类可以理解的,有关噩梦的所有概念的集合。

但对倾竹析来说,没有恐怖和畏惧,只有熟悉与安心。

当然,前提条件是阿撒托斯不会像他疑似猝死之前那把,固定的出场招莫名其妙变成了其他的招式。

倾竹析只希望这里的阿撒托斯也是‘正常’的。

别再发癫了啊!

【魇梦领主·阿撒托斯】,三阶段,单血条Boss,一周目血量12000,韧性180,是各种意义上的‘史诗级Boss’。

血量最高,韧性最高,阶段最多。

从这方面,就足以窥探阿撒托斯的Boss演出会有多么的宏大。

面对全Boss无邪道速通线的最终Boss,倾竹析的准备也异常充分。

首先是四个必须的饰品,都是倾竹析在速通路线的流程中获得的。

【卡亚特那的戒指】:增加15%的战技伤害。

【伊芙琳的玉佩】:减少战技消耗的法力值。

【忒休斯的链坠】:当玩家处于满血状态时,增加15%的伤害。

【月白的耳饰】:增加武器蓄力15%的伤害。

这一套是流程中最顺路的,也最适配的增益饰品。

然后是增益buff的选择。

祷言【梦里的我会更强大】:熟悉的老朋友,从始至终跟随在倾竹析身边的增益buff,施展祷言后45秒内,对敌人造成的所有伤害提升15%。

祷言【肆意妄言】:施展祷言后30秒内,对敌人造成的所有伤害提升20%,但同样增加自身受到的伤害20%。

【恩惠长泽碎片】(一次性道具):使用后两分钟内,提升血量上限15%,减少受到的伤害15%,对敌人造成的所有伤害提升10%。

在速通流程中顺路的、且能获取的恩惠长泽碎片有且仅有一个,如此珍贵的道具,当然要在最关键的时候使用。

最后武器,自然不必说,依旧是来时就有的大太刀,和在忆海残卷获得【血焰之镰·双生断罪】,以及用于弹反的小圆盾。

阿撒托斯不吃任何异常,也没有特别弱的属性,算是比较难搞的全能选手。

好在饰品和祷言以及道具带来的增益buff,再加上双血本身的数值,足以让倾竹析在任何一周目boss面前力大砖飞。

数值正是为王的理由.jpg

再往前一步,就会触发与【魇梦领主·阿撒托斯】的boss战。

倾竹析先捏碎了恩惠长泽碎片,然后使用了祷言【梦里的我会更强大】。

随后,他手握双血,上前一步,触发战斗cg。

这片似乎象征着永恒的混沌核心,突然无声地撕裂开来。

如一块无形的帷幕被缓慢而不可阻挡的掀起,露出了其后更纯粹的黑暗。

这虚空,并非空无一物,它是恐惧本身,是人类对噩梦最原始、最深邃的集体恐惧,历经无数纪元沉淀,凝聚而成的终极实体。

魇梦领主·阿撒托斯显形了。

他的出现没有任何征兆,也无需任何铺垫,深邃之中,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身为这片轮回虚空永恒的主人,只是此刻才被觐见者‘看见’。

没有炫目的光影,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只有冰冷彻骨、仿佛可以冻结灵魂的威压实质性地弥漫开来。

他的形态是高大健硕的人形轮廓,却模糊了具体的细节,全身都仿佛是由最纯粹的暗影和凝固的噩梦精华构成。

——他即是梦魇的源头,是恐惧的终极化身。

最后,阿撒托斯缓缓抬起头。

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两点深邃得,如同宇宙黑洞的目光锁定在了倾竹析身上。

不含愤怒,也无轻蔑,只是亘古不变的、漠视一切的直白注视。

【我即梦魇】。

——

阿撒托斯手握巨大双刀——武器【美与噩之双刃】。

一柄流淌着此世唯一之光,拥有着迷离幻彩的、仿佛能编织甜美梦境的光刃。

一柄则缠绕着吞噬一切光明的纯粹黑暗,魇梦一切的黑刀。

阿撒托斯一阶段使用美梦之刃,玩家受到十次攻击便会陷入无法逃离的美梦,直接死亡,二阶段使用噩梦之刃,阿撒托斯投技解放,如果玩家中招,会被直接处决。

三阶段的转阶段会施展全屏AOE大招,伤害极高,躲避难度极高,没躲过以倾竹析的血量来说是必死的。

他的开场招式是固定的,起飞下砸,倾竹析只需要后退两步就能躲过。

【肆意妄言】的持续时间很短,所以要尽可能的把握住每一秒。

倾竹析退后两步,使用了肆意妄言,好在阿撒托斯这一次没有发癫,依旧是他熟悉的开场起飞下砸。

上好肆意妄言之后,倾竹析一个战技划空炼狱就突刺了过去。

这一下打了阿撒托斯2987的血量!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好的开始,接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阿撒托斯的攻击欲望很强,且作为人形Boss是个多动症,划空炼狱几乎没办法打到他。

幸好他使用的武器是刀刃,倾竹析可以弹反。

阿撒托斯需要弹三次才会硬直跪地处决一次,而且他不是每一个招式都可以弹反,所以与他的战斗非常注重基本功,精力也必须高度集中。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将阿撒托斯挥下的美梦之刃弹了出去。

阿撒托斯退后半米,倾竹析抓住时间平A了一下,短暂的硬直后,继续向着倾竹析攻击而来。

“铛——!”

相同的攻击!倾竹析继续弹反!完美弹反让他没受任何伤害!

紧接着是魇梦领主七连斩,倾竹析看见那个起手的姿势,立刻向他的身前跑去。

这一招绝对不能后退闪避,否则一定会吃到至少两下伤害,正确的闪躲方法便是锁定阿撒托斯,向他的身后闪避。

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倾竹析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七连斩的最后一刀也是可以弹的,倾竹析双目紧锁阿撒托斯,刀刃的轨迹几乎就擦着他的身体而过。

“铛——!”

美梦光刃的致命舞蹈中,倾竹析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弹反时机,将攻击横挥了出去!

终于!阿撒托斯跪地了!

处决的时机也很短暂,倾竹析来不及贪刀,双手共持血焰之镰,捅向了阿撒托斯!

处决的伤害很高!2560,阿撒托斯即将转阶段!

但倾竹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选择贪一个划空炼狱的战技。

肆意妄言的buff也差不多来到了结束的时间,倾竹析成功地打出了伤害,这一次阿撒托斯吃满了伤害,是3156!

阿撒托斯站了起来,左手的噩梦之刃,开始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纹——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来了嗷!阿撒托斯![狗头]

忘记定时了……我是笨蛋

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第38章 火焰 第三十八章

行百里者半九十。

这句话放在倾竹析与阿撒托斯的战斗上也适用。

总计12000的血量, 如今阿撒托斯只剩下3000多一点的血量了,而他才第一次转阶段,似乎无论怎么看, 倾竹析都不可能输。

但倾竹析知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肆意妄言】和【梦里的我会更强大】这两个增益buff都已经来到了时间尽头,接下来和阿撒托斯的战斗中也找不出重新上buff的时间, 他的伤害就打了折扣。

不过没了肆意妄言受伤增加的debuff,只要不是阿撒托斯的投技和蓄力攻击, 普通攻击一下也弄不死倾竹析。

二阶段开始便是阿撒托斯新的阶段大招。

他举起噩梦之刃, 挥砍向身后的天空。

随着一声空气的尖啸, 凝固的黑暗被巨大的力量割裂,一道横亘整个视野、宛若宇宙伤疤一般的巨大黑洞骤然显现。

无数燃烧着幽暗火焰、大小不一的陨岩从黑洞中出现,自那深渊巨口中疯狂倾泻而下。

引力的乱流令陨岩在空中划过诡异的轨迹,向着倾竹析所在的整片区域砸下。

这一招也并非锁定, 运气好的话, 站着不动也不会被打中。

但倾竹析可不敢去赌自己的运气, 他的运气向来是‘神鬼二象性’, 运气不好的时候喝水都能塞牙。

所以他一直小心闪避着,将运气对自己的影响拉到最小。

全是努力和技术。

因为血量已经下了三分之一,二阶段大招结束后,阿撒托斯又继续转阶段。

这一切都在倾竹析的预料中, 所以他并没有慌张。

魇梦领主的身躯一颤,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

他举起手中那象征着美梦与噩梦的双刀,交叉在头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然而那光芒并非是向外扩散的,而是如同活物一般, 向内疯狂坍缩融合。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深沉、浩瀚、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力量,如沉睡的远古凶兽,在阿撒托斯的胸口处凝聚,苏醒。

终焉摇篮的虚空似乎都要承受不住这股力量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

于是更令人心悸的异变发生了!

倾竹析脚下的这片阴影,竟毫无征兆地渗出了梦幻的、似有星光洒下的蓝紫色液体。

这是入梦河的河水!

但此刻的河水,却像是第十二枢伤口中渗出的脓血,带着令人不安的侵蚀之感,迅速在凝滞的空间中蔓延扩散。

倾竹析没有时间去关注环境的变化,他迅速来到了起飞的阿撒托斯的身下,等待着躲避他毁天灭地的一击。

嗡鸣突然消失了。

世界回归了沉寂,仿佛刚刚的一切皆是错觉。

就是现在!

凝聚到极致的能量终于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仿佛宇宙本身发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高频悲鸣!以阿撒托斯为核心,一圈又一圈纯粹的暗环骤然扩散开来!

这并非火焰或冲击波,而是空间湮灭的本质。

暗环所过之处,虚空本身如同劣质的画布被无情抹除,入梦河河水的星紫光辉也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

倾竹析的闪避在瞬间完成,但躲过暗环,只是开始!

阿撒托斯那由恐惧构成的身躯,仿佛化作了那毁灭能量的源泉本身,他手中的双刀——美梦光刃与噩梦黑刀已经彻底融合,化作一柄不断在迷离幻彩与吞噬一切黑暗之间疯狂闪烁的混沌长刀。

长刀旁的空间被不断地撕裂,又不断地融合,让人根本不敢想这一刀要是砍在身上会有多么恐怖。

倾竹析不会给阿撒托斯这个机会。

迷离的深紫,混沌的炫彩,以及吞噬一切的、沉醉的黑暗。

但,就在这片令人窒息冷色炼狱中,有一抹红,倔强地燃烧了起来。

血焰长镰那暗红金属上密布的龟裂纹路,泵出了滚烫的血焰,从内向外奔涌、沸腾!

断罪短镰那半透明的血色琉璃则折射着这沸腾的血光,将它化作无数道锐利如针的猩红射线,刺向四面八方。

那光芒,刺破了混沌迷离之色,无视了虚空冰冷的侵蚀,在阿撒托斯的领域中,硬生生灼烧出了一个无法被抹除的点!

倾竹析指向正前方的‘神明’,他势必要穿刺这吞噬一切的黑暗!

——

这里本该是梦世界宁静的入口。

有漫山遍野如雪浪起伏的荼蘼花,有流淌着星月光辉的入梦河。

然而这幅画卷,被令人毛骨悚然的污染所侵蚀着。

“嗡——!”

低沉的,似乎来自地心,又来自高空的次声震动毫无征兆地传来。

荼蘼花海扬起一片灰白的齑粉,入梦河炸开无数粘稠的涟漪。

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尖啸——这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如冰冷的钢针,扎入在场所有人的脑海深处。

就连身经百战的渡船老者也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布满皱纹的脸痛苦地扭曲了起来。

宫冶雅织和星焰也是如此,要非常努力才能不被这异变影响到醒来。

虞年谣紧蹙着眉头,视线却不愿离开那黑洞分毫。

尖啸的间隙,是更暴烈沉重的闷响,像是空间被钝击。

然而在这混乱的声响中,似乎还有金属铮鸣声。

极远又极近,却带着令人安心的锐利。

毫无疑问,那清脆的震响是属于倾竹析的反击!

这声音似乎打破了他们痛苦的现状,所有人都抓住了那一瞬间的希望,重新站立了起来。

是的!这不是末日灾难!有人在为他们战斗!

渡船老者也从未经历过此阶段,许多好不容易才走进第十二枢挑战阿撒托斯的人,还没能坚持几秒就失败了。

这说明,倾竹析已将阿撒托斯逼入绝境!

穿透空间屏障的战斗余波,如无形的海啸,一遍又一遍冲刷着入梦河区域。

没有具体的规律,连接现实和梦世界的场景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濒临破碎的共鸣箱,传递着超越‘凡人’想象的激战场面。

宫冶雅织咬牙,忍受着想要逃离的本能。

无论倾竹析是胜是负,他都一定要看到最后。

星焰沉重地呼吸着,也忍耐着大脑传来的疼痛。

她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因为时间紧迫,星悦在做了检查确认无碍之后,就转入了普通病房。

星焰要照顾她,还要赶来梦世界,所以直接在医院入睡。

她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幻觉也是现实中医院的天花板。

这激战的余波,已经快将她唤醒了。

“还能坚持吗?”宫冶雅织注意到了她的不适,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还是上前一步挡在了黑洞前面。

星焰再次深吸几口气,眼前的幻觉轻了些。

“谢谢,我还可以。”

她也想要看到最后,即使知道自己在这里根本帮不上忙。

铮鸣声消失了,空间的震动也消失了。

世间万物,仿佛都被沉重而寂静的帷幕笼罩。

结束了?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他们会看到吗?是旧神的陨落,新神的加冕?

还是

那象征着终极的绝望,如潮水般喷涌而出,彻底淹没脆弱的梦世界?

这种可能性太过恐怖,没有人愿意去想。

死寂将时间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煎熬。

“滋啦——”

刹那间,黑洞的核心,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红!

不是污浊的暗紫,不是病态的橘红,而是最纯粹的、炽烈的、最滚烫的火焰红!

如绝对零点中点燃的第一簇火苗,微弱,却带着焚尽黑暗的决绝意志!

火焰迅速的蔓延、扩张,那坚不可摧的黑暗壁垒,竟在这炽热的红面前,被脆弱的撕裂!

燃烧声越来越响,像是吹奏着胜利的号角,宣告着新神的踏来!

黑洞扭曲了一下,像是在畏惧那火焰的灼烧,猛地扩大。

不再是黑洞,反倒像是垂死反噬的巨口!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河水被瞬间抽离河床,化作逆流的瀑布倒灌向黑洞!

不远处的荼蘼花也被连根拔起,连同灰白的尘埃一同卷入!

还有待在岸边的所有人,甚至来不及惊呼,身体就被一股无法反抗的巨力攫取,被那巨口吞吃了进去。

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到!

睁开了眼睛吗?为什么发不出声音?

会死吗?自己会死吗?!

黑暗即是恐惧本身,折磨着所有人的意识,让人后悔刚刚为何没有逃走。

然而在意识即将磨灭的瞬间,一个声音穿透了这吞噬一切的虚无,清晰地响彻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似斩断宿命的决绝,带着焚尽虚妄的炙热!

“划空”

无边的黑暗被投入了石子。

“——炼狱!!!”

创世一般的轰鸣与炽热,紧闭的双眼被纯粹到极致的红光穿透!

血色的火焰点燃了整个第十二枢,黑暗如同积雪,被光芒瞬间融化!

少年的身体如同被拉满到极致的弓弦,随后向前突进!

双镰交叠而又展开,炽热的螺旋流星拖着耀眼的光芒,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代表一切噩梦的魇梦领主!

凝聚了全部意志和力量的,一道纯粹而极致的猩红细线穿过了阿撒托斯!随后轰然爆发!

空气中弥漫着似硫磺与铁锈的腥气,无穷无尽向上延伸,并翻滚奔涌的血色火海点亮了世界!

而在这猩红的中心,在那血焰最炽烈之处——

一道身影缓缓地、一步一步地,从沸腾的火海中走出。

曾挑战过【旧神】的血焰双镰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身侧,得偿所愿般,如日月拱卫着它们的【新神】。

【倾竹析】——

作者有话说:这是真帅吧!

为了让小析装个大的,阿撒托斯被燃尽了[狗头]

我也燃尽了

瘫——

终于要二周目了,我终于可以不用思考怎么写打戏了(?),赢!

爱你们!!![红心]

第39章 等待 第三十九章

炫目的阳光, 沉闷的呼吸。

以及闻不到气味儿的、漫山遍野的荼蘼花。

从西边升起的太阳静止不动,云朵在橘色中翻滚。

熟悉的景色却让虞年谣烦躁无比。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从中醒来了。

但他知道这是自己第一次从有倾竹析的世界中轮回而来。

果然,在【魇梦领主·阿撒托斯】被击败之后, 自己再一次来到了轮回伊始。

无边无尽, 似能焚尽虚妄的猩红血焰依旧在眼前。

那道悬浮于炼狱火海之巅,周身流淌着融金光泽的身影印刻在虞年谣的脑海中。

“竹析”

上一次的轮回,两个星期都不到, 虞年谣都没来得及好好认识倾竹析,也没能帮助他从梦里醒来。

他仅仅见证了不完整的‘新王’登基, 便被时间匆匆推向开始。

于是虞年谣猛地从荼蘼花海起身, 向着入梦河奔跑而去。

他和倾竹析的第一次见面, 就是在入梦河!

这一次这一次一定要先阻止倾竹析,梦世界的危机并不十分的紧迫,挑战守护者的事情可以一步一步来,绝对绝对不能再被梦世界裹挟了

倾竹析在现实里, 也是有未来的啊!

西升的太阳早已消失不见, 蓝月三更之时, 虞年谣终于看见了荼蘼花海的尽头。

千里雪般的荼蘼花潮撞上了那蜿蜒的淡紫色长河。

仿佛流淌着星月光辉的河水, 正是承载着梦境碎片的【入梦河】。

虞年谣看见了停靠在岸边的渡船老者,但他没有上船。

老者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还在等人。

是的, 只需等待一会儿,倾竹析就会出现在这里,然后以他难以想象的方式跨过入梦河,前往梦世界。

等待中,虞年谣的思维就开始发散。

有些时候, 比如现在,虞年谣也会去想,自己离开的那个世界还会继续进行下去吗?

是世界重启,只有自己保留了记忆?还是将他带来了全新世界的新的时间线,原本世界的大家还在继续前进?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虞年谣感到悲伤。

为朋友,为世界,但大抵,还是为了自己。

但可以选择的话,他希望是后者。

这样在无尽的轮回中,自己的选择大概还是有些意义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虞年谣的心中愈发忐忑。

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去主动认识曾认识过的好友,但面对倾竹析,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他并不彷徨,似乎也不为自己感到悲伤。

目标明确到仿佛任何人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定。

毕竟和巫雩珺不同,虞年谣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决定,会不会算是阻碍了对方。

更多的,大概也是自己不甘心。

蓝月的光辉在入梦河的星紫水波上缓慢移动,投下细碎而冰冷的光斑。

时间如同粘稠的树胶,在虞年谣焦急地注视下,缓慢地、令人不耐地流淌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渡船老者的乌篷船已经往返了好几趟,载着好几波客人前往入梦河。

船桨破水的声音,就像细小的针,一点点扎在虞年谣紧绷的神经上。

渡船老者再次靠岸,略有些浑浊的目光落在了少年身上。

虞年谣没办法掩饰自己的焦躁,老者终于还是主动搭话了。

“孩子,你在等谁?”

这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一个,重要的人。”

虞年谣虽然回答了,他的目光依旧在荼蘼花海和入梦河的交界处,生怕错过那个至关重要的身影。

为什么

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有来?

是错过了吗?可他在梦世界里醒来,一刻都没耽搁,就来到了这里。

除非

少年面色愈发惨白,他不愿去想那个可能。

毕竟上一次的轮回,也才是他第一次遇见倾竹析。

难道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吗?

倾竹析的出现不是固定的,而是上一次轮回中独一无二的变数。

如被冰冷的水泼了全身,虞年谣觉得浑身发冷。

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渡船老者看着他的神情,面露不忍之色。

这孩子要等的人,不会来了吗?

入梦河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改变。

蓝月依旧在三更之时,千里雪般的荼蘼花潮撞在了这蜿蜒的淡紫色长河。

流淌着星月光辉的河水,映照这蓝月细碎的光辉。

“叮铃铃——”

尖锐而突兀的闹钟铃声骤然响起。

梦世界的景象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沙画,瞬间模糊、扭曲、破碎。

虞年谣的意识猛地从入梦河抽离,剧烈的头疼令他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他一晚上都待在代表浅层睡眠的入梦河区域中,精神再怎么铁打的也不可能受得了。

“呜”

虞年谣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好不容易才感觉好了一点,艰难地伸出手,摸索着拍停了那台还在尖叫的闹钟。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他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

“早啊,年”

刚开学,陈束跃看见好友的背影,兴奋地冲过去准备吓他一跳。

然而,在手掌即将落在肩膀上的瞬间,陈束跃看清了虞年谣侧过来的脸,于是兴奋地话语戛然而止。

虞年谣的脸色惨白得吓人,他的嘴唇毫无血色,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

“年谣?!”

陈束跃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充满了惊疑和担忧。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脸色怎么会这么差?是生病了吗?!”

好友的关心让虞年谣找回了一丝活着的实感,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挥之不去的眩晕感。

“早,阿跃,只是没睡好不用担心我。”

虞年谣好不容易才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想要掩饰自己的不适,看起来却更憔悴了。

没睡好?这是没睡好的样子?!

陈束跃才不信他的鬼话,假期的时候他们通宵打游戏、赶作业、甚至深更半夜去吃火锅,哪次虞年谣不是生龙活虎的?

哪怕连续通宵好几天,虞年谣都绝不会表现成这快死了的鬼样子!。

绝对有问题!

“你这叫没睡好?”陈束跃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和一丝显而易见的焦躁,他一把抓住虞年谣冰凉的手腕,那温度更是低得他心惊,“你这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体温也不正常!走,跟我去医务室看看!”

虞年谣下意识想要挣脱,疲惫摇了摇头,“真不用阿跃,我只是有点累,缓缓就好。”

但陈束跃根本不妥协,继续拉着他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可不能讳疾忌医!老师那边一会儿我再请假!跟我来!”

他强硬地拉着虞年谣,不让他挣脱。

很快,两人就到了医务室,校医看到虞年谣的脸色,也是吓了一跳,赶紧让他坐下。

“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虞年谣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身体怎么了。

于是校医把体温计拿来,陈束跃甩了两下,给虞年谣夹在咯吱窝里。

“头疼吗?有感冒吗?或者过去有什么疾病吗?”

校医按照流程一件一件地问着。

虞年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生病,但他的确感觉非常不舒服。

很快就到五分钟了,陈束跃让虞年谣拿出温度计,然后先看了一眼,直接瞪大了双眼。

“都三十九度了你还不来看医生!年谣!”

语气虽然着急,但他并不是在怪虞年谣,显然是担心极了。

校医也拿过体温计,看清温度后‘嘶——’了一声,眉头紧锁。

“超过三十八度我这儿就不能随便开药了,给你开张生病的证明,快去找你们班主任开假条,去医院,这温度可拖不得!”

于是陈束跃让虞年谣先在校医这里休息,马不停蹄地跑回教学楼去找班主任王老师。

虞年谣也不再强撑,在校医的搀扶下躺在了狭窄的病床上,刚沾到枕头,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便如同潮水般袭来,天花板在眼前疯狂旋转,耳边是不知何处,但又像是血液冲击太阳穴产生的嗡鸣。

王老师很快跟着陈束跃跑来了医务室,看见虞年谣的状况后,来不及和学校说明,又赶紧把自己的车开来,载着已经半晕过去的虞年谣和照顾着他的陈束跃就往医院赶。

在去医院的路上,虞年谣的意识在滚烫的混沌和刺骨的冰冷中沉浮,车窗外的景象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恍惚间,虞年谣似乎看见了如雪浪一般的荼蘼花,还有那本不该存在的甜腻花香。

他觉得难受极了,难受得想吐。

“咳咳咳呕”

虞年谣佝偻着身体,在花丛中踉跄前行。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向前走,只觉得不能停留在这里。

“咳咳”

每一次咳嗽都震得他五脏六腑位移一般,喉咙里更是泛起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世界里。

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想彻底晕过去,甚至是再也不醒来。

炫目的阳光,沉闷的呼吸。

以及腥气到仿佛无数腐烂果实堆积在一起的、漫山遍野的荼蘼花。

从西边升起的太阳静止不动,云朵在橘色中翻滚,变成刺眼、毒辣的惨白。

只剩眼白的‘怪物’一个又一个从他身旁走过,走向梦里的安宁与寂静。

什么东西缠绕着他的脚踝,令虞年谣摔倒在花丛中。

但他却感觉是粘稠滚烫的沼泽吞没了他。

终于,在痛苦中,虞年谣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可怜]小谣[可怜]

唉,可怜孩子

但是没关系,很快就有‘新’嘉宾登场了[狗头]

爱你们![红心]

第40章 轮回 第四十章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想我解释过了, 我是虞年谣的朋友。”

“不信,年谣和我是同一条裤子穿大的好兄弟!我根本就没见过你!”

“虞年谣醒来你不就知道了。”

“是不是我自有定夺!”

“”

高烧带来的混沌如同厚重的棉絮,层层包裹着虞年谣沉沦的意识。

滚烫的躯体砸病床上辗转,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但很快, 一股冰凉从额头传来,手背上出现细微的疼痛后,身体的难受也在逐渐消退。

于是虞年谣的意识逐渐回笼。

恍惚之中, 他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在争吵。

虽然实际上更像是单方面的。

一个是阿跃自己晕倒之前,阿跃好像帮自己去找班主任请假了。

还有一个这声音, 怎么那么像雅织的?

等等雅织?!为什么宫冶雅织在这里?!

是梦吗?是自己‘垂死挣扎’中的幻觉吗?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虞年谣。

不管是不是, 虞年谣都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

“呃”

一声压抑的呻吟, 终于艰难地冲破了虞年谣干涸的喉咙。

虽然很微弱,却足以引起好友们的注意。

“年谣?!”

陈束跃几乎是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急切的担忧,刚刚和宫冶雅织‘斗嘴’的气势直接消失了。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要不要叫医生?”

虞年谣的视线依旧模糊, 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雾, 勉强辨认出陈束跃的脸庞。

他觉得喉咙火烧火燎, 张了张嘴, 想发出‘水’这个简单的音节,却只能挤出一点气音。

然而,还没等他说出口,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 端着一杯清澈的水,从病床的另一个方向稳稳地递到了虞年谣的唇边。

他来不及去看是谁,甚至连谢谢都说不出来,只能先急促地嘬饮那甘霖般的水。

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而清爽的舒缓。

虞年谣终于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咳咳谢谢。”

“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了?”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入虞年谣的耳朵, 这一次他终于确定了,不是自己的错觉。

视线艰难地聚焦,金发的少年站在床边,在窗外阳光的衬托下,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无法忽视的华贵感。

那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身上,冷静的底色下,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关切、审视、确认,以及了然。

虞年谣瞪大双眼,巨大的冲击令他停止了思考一般。

“雅雅织?”

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语气中混杂着酸楚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陈束跃听好友说出了对方的名字,有些懵,“原来你们真的认识?”

宫冶雅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水杯从虞年谣的手中拿走,替他又倒了一杯。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在虞年谣病床旁坐下。

“这的确很难以置信,但我终于明白为何你总是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那样悲伤,那样绝望,那样令人心痛的表情。

“雅织!”这声音仿佛压抑到了极致,虞年谣抬手,如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用尽全身力气,确认着宫冶雅织的存在。

冰冷而真实的皮肤触感,坚实的手腕骨骼

不是他的错觉,宫冶雅织真的在自己面前。

积压了无数轮回的孤独与绝望在未能找到倾竹析的那一刻爆发,瞬间冲垮了他的精神,却又在此刻变成了残忍的希望,令虞年谣努力想要振作起来。

【轮回】

多么沉重的字眼。

保留着倾竹析弑杀神明的记忆,从自己家床上醒来的那一刻,宫冶雅织还以为只是又一个天明。

直到和父亲见面,见到对方用‘冷若冰霜’的面庞询问自己今天开学需不需要自己亲自送,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开学?

九月一日?

怎么会是九月一日?!

宫冶雅织在恍惚中去到了自己选择的高中,终于在震惊中恢复了思考。

他回到了开学这天——还没有遇见过倾竹析和虞年谣的时候。

‘重生’?还是‘轮回’?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宫冶雅织都清楚了,为何虞年谣总是给自己一种他知道很多的‘错觉’。

因为那不是错觉,而是事实。

是虞年谣不止一次行走在轮回上的事实。

于是宫冶雅织直接翘课了,去第三中学找虞年谣,却没想到虞年谣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

“好好休息,倾竹析那边我会去找他。”

但就是这样一句话,竟让虞年谣抽泣了两声。

“我没有找到他我他没有”

这话带着泣音,断断续续,不知所云。

宫冶雅织蹙眉,“什么叫做,没有找到他?”

的确,虞年谣似乎比自己先一步知道倾竹析,他应该会在第一次见到倾竹析的地方等他。

所以没有找到他,是字面意思?

一个人怎么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宫冶雅织觉得也许是哪里出现问题导致他们错过了。

“其他事情,等你病好了再说,好好休息吧,年谣。”

宫冶雅织站立起身,头一回以‘年谣’二字称呼对方。

他本就不是爱交朋友的性格,这份认可难能可贵。

虞年谣终于是冷静了一些,他看起来还是很虚弱,却尽可能露出一个微笑。

“嗯,辛苦了,雅织。”

等宫冶雅织走后,虞年谣才看向身边的另一个朋友。

陈束跃站在一旁,彻底懵了,他看看宫冶雅织的背影,又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好友,满脑子都是问号。

是的,他们不仅认识,甚至似乎还保有相同的‘秘密’。

言语间,似乎还存在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沉重而深邃的世界。

一起长大的好友突然有了自己的秘密当然!陈束跃不是在怪虞年谣的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很正常!但是

多少,还是会感到有些落寞。

“阿跃。”

“嗯诶!我在!”

陈束跃抬眸,发现虞年谣正看着自己,顿时有些心虚。

不对,为什么他要心虚?

“阿跃,谢谢你。”

陈束跃瞪大双眼,不好意思的挠头。

“我们不是好兄弟吗!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没事就太好了!”

早上看到虞年谣脸色的那一刻,陈束跃真的被吓到了。

带着虞年谣去医务室,之后来医院了又帮他挂号,拿药,王老师还得回去看看班上的同学,他就一直守在这里。

虽然他不是没有其他的朋友,但这种程度的好兄弟,仅虞年谣一个。

陈束跃想象不到没有虞年谣的世界。

他表现得如此积极向上,下意识隐藏着刚刚心里冒出来的沮丧。

“阿跃,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虞年谣怎么可能感知不到好友的情绪变化。

像过去那样,将梦世界的存在告知给阿跃。

——

到了晚上,虞年谣已经差不多退烧了,就是还有些咳嗽和流鼻涕的症状。

王老师从学校下班之后来看他和陈束跃,还买了晚饭来。

最后,虞年谣决定回家,他说不想待在医院。

退烧了就没什么大碍了,王老师同意了,并且还让他在家里多休息两天,等身体彻底康复了再来上学。

陈束跃从得知梦世界的事情之后,就一直很兴奋。

他说怪不得他和雅织认识,原来是从这里认识的。

某种意义上也没错,虞年谣没有过多解释。

再次躺在床上,虞年谣觉得有些恍惚。

‘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这一认知带来的狂喜也差不多要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惶恐。

还有自责。

虞年谣难以自控的为自己不再是唯一轮回之人而感到喜悦,却害怕雅织今后会和自己一样,经历一次又一次,连到底重来过多少次都忘记的轮回。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虞年谣的胡思乱想。

是宫冶雅织发来的信息。

‘梦里见。’

昏睡了差不多半天,虞年谣依旧觉得疲惫,很快就睡着了。

穿过荼蘼花海,来到蓝月三更之时,金发少年正在岸边等他。

“雅织。”

“嗯,走吧,先去梦世界。”

浅层梦境待久了对身体不好,身为梦使者,精神虽无法彻底放松,但至少让身体察觉不到这一点。

两人站上了渡船老者的船。

老者当然还记得这个黑发的少年,“这位是你要找的人吗?”

虞年谣摇头,“抱歉让您担心了。”

老者哈哈大笑,“再怎么年轻,身体也不是铁打的,照顾好自己啊。”

少年不好意思的挠头。

跨过入梦河,中世纪教堂一般的神圣的区域映入眼帘。

两侧廊柱浸在流转的圣光中,巨大的彩绘玻璃凭空悬挂在蔚蓝天空,如阳光凝成的丝线牵扯着管风琴,飘出一个又一个沉静的音符。

【白昼的咏颂】,梦世界中唯一一个绝对不会出现猎梦者的安全区域。

但虞年谣和宫冶雅织都知道,这里的宁静祥和是暂时的。

“这是第几次了?”

“什么?”

宫冶雅织直接提出了问题,虞年谣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这是你的第几次轮回了。”

虞年谣抿唇,面对好友的注视,眼神飘忽不定。

“我不记得了,可能是几十次,可能是几百次”

一开始,他还会计数。

但是次数多了起来之后,就完全记不住了。

宫冶雅织蹙眉,在圣光的映照下,略显悲悯。

“辛苦了,年谣。”——

作者有话说:没错,新嘉宾是雅织哦[狗头]

孩子终于不是孤身一人了,泪目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