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记忆? 第五十一章
哥哥梅德的陨落, 令海拉悲痛欲绝。
他们自诞生起就互为共生,同悲喜,共呼吸。
海拉从未想过会有离别的这一天。
这一瞬间残酷地撕裂着海拉的灵魂, 骤然逝去的半身带来了可怕的虚无感, 远比任何创伤痛苦千万倍!
哀恸地尖啸传遍了整个第六枢,可怖的声波化作有型的湮灭之环,所到之处尽是毁灭。
尤其是那本就已经在海德拉身下的巨大灯塔废墟, 在这尖啸的冲击波中,如被一只巨手瞬间攥紧揉捏, 坚固的金属扭曲崩断, 巨大的砖石化成齑粉, 腐朽的木材更是被直接汽化,海面更是因此掀起滔天巨浪。
然而,在这撕心裂肺的剧痛中,海拉感知到了一股陌生, 而又趋于同源的强大力量。
失去了控制, 便犹如决堤的洪流, 骤然从那‘空缺’的另一半奔涌而来。
海拉感知到了原本属于身体, 却不属于他的那一部分。
蛇首眼下瑰丽的星屑花纹开始蔓延出如同荆棘般尖锐漆黑的能量纹路,相对纤细的脖颈,更是覆盖上了一层狰狞的、如同黑色钻石的骨甲。
那双漂亮的眼眸,一半被燃烧的黑色火焰吞噬, 疯狂的力量在其中交织碰撞。
该死的梦使者!我要生吞活剥了你!为我的哥哥报仇!
随着复仇的宣言,枢区域臣服并响应着守护者的愤怒,翻腾的黑海不再无序,化作无数条黑色巨蟒,拱卫着新生的君王!
海拉高高扬起蛇首, 头顶那继承了哥哥荆棘的瑰丽王冠散发着令空间扭曲的恐怖波动,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下方那个看起来渺小的身影。
他张开巨口,一道灰白与漆黑螺旋纠缠的死光开始汇集!
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带着海拉极致的怨毒。
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海拉的余光中,看见少年没有任何躲避或恐慌的反应。
他竟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闪电般的切换出了那柄大太刀。
在死光爆发之前的瞬间,大太刀的蓄力攻击砍中了他的蛇身。
一切都‘恰到好处’,剧痛伴随着无法控制的失衡,令他停止了一切动作,只能无力地倒向地上。
海拉瞳孔缩小,在强烈的眩晕中,思考也停滞了一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看见少年再次拿出血焰双镰,脚踏遍地的残骸,一步一步靠近他。
如同在黑暗之海上起舞的死神。
那可怖的血色炼狱,那带走了哥哥梅德的存在,也终于指向了他。
海拉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年冰冷的脸庞和那双急速放大的、燃烧着地狱之火的镰刃。
污秽的血液如同被引爆的喷泉,在血焰的焚烧下发出恐怖的‘滋滋’声,轰然爆开。
剧烈的疼痛令海拉发出凄厉的哀嚎,巨大的蛇躯因这致命的创伤而疯狂抽搐着。
然而,忽略这本能的反应,在面对死亡之时,更加奇异的情绪占据了海拉残存的意识。
不是暴怒,也并非对死亡的恐惧,更不是对梦使者的仇恨。
而是深不见底的茫然。
海拉的视野开始模糊,翻腾的黑海,破碎的天空,以及那个持着双镰的身影。
在这一切之中,海拉的念头却轻轻地闪动着。
哥哥
虚妄灯塔已经倒塌,为何光明还未降临。
因为共生的,不止有梅德和海拉。
他们诞生于黑暗之中,天生对光明充满渴望。
巨大的双头蛇,被选中成为守护者的那天,便和【第六枢·虚妄灯塔】也成为了共生。
啊
海拉宛若孩童般无助。
死亡冰冷的触感,如同永夜最深的海水,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将他包裹。
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看不到光明啊。
他还想替哥哥好好注视太阳与蓝天呢。
想明白了一切后,海拉看向梦使者少年的眼神,不再充满敌意。
守护者仿佛天生就和挑战者对立,然而这一切归根结底不过都是为了生存而战罢了。
但总有些东西,会比生死本身更重要。
双眸黯淡前的瞬间,海拉听到了灯火石在远方破碎的声音。
哥哥,抱歉,我也看不见光明了。
但我们所做的一切,并非毫无意义。
亘古黑暗被无数光矢击碎,钴蓝色的晨曦从裂缝中奔涌而出。
【第六枢·虚妄灯塔】,再次迎来了黎明。
少年伸手握住枢梦碎片,无暇欣赏这奇迹般的景色,从原地消失。
——
击败海德拉后,依旧是一刻未停,从梦世界中醒来,跳过,再入梦。
然而,倾竹析却在思考一件事。
那就是关于灯火石的去向。
因为除开这件事本身——也就是到底是谁做的,背后的意义却令倾竹析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行走在【第三枢·暗渊】的路上,倾竹析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南方,即巫雩珺所在的废弃教堂,而是径直去往尼德霍格本体所在的地方。
是啊,既然灯火石能被提前拿走,那之前在那遇见过的主角虞年谣,也一定会提前带走巫雩珺吧?
如果不行,大不了重开,但如果可以,就能省去暗渊的大部分跑图,倾竹析拿下当前速通系统上的WR就更容易了。
到底不全是游戏世界,里头的角色都有着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行动逻辑,尤其是主角团们,更是他速通路上影响最大的变量。
然而他并不是一定要和他们对抗,也可以‘利用’他们要做的事情,让自己的速通道路更简单快捷。
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主角,倾竹析都相信虞年谣一定是最棒的那个。
——
【十二枢】是【支撑梦世界核心的十二根脊柱,亦是十二场未醒的梦】。
枢区域的守护者和枢区域本身一样,多多少少会有所更迭轮换。
然而【第三枢·暗渊】的守护者,一直都是尼德霍格。
不生不灭,宛如邪神一般,和暗渊早就互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是暗渊的意志,暗渊是他的躯壳。
因为人类对未知的恐惧,从未断绝。
他并非被选中,而是恐惧中滋生的,最古老而原始的噩梦。
哪怕真有强大的挑战者击败了他,拿到了枢梦碎片,也无法改变第三枢的环境,甚至连进出暗渊都做不到。
被夺走的、象征着权柄的枢梦碎片,只是通往最终目的地的钥匙,除此以外毫无作用。
只要暗渊还存在一天,只要这个世界对‘不可视之恐惧’的本能不曾消散,尼德霍格就会如同最顽固的霉菌,从深渊最污秽之处重新滋长,卷土重来。
但这样的永生,是好事吗?
至少尼德霍格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所谓的‘自我’,大概也早已被他的本能吞噬了。
暗渊遍布他的触手,不论接触到何种异常,是误入此地的梦使者,甚至是一缕不属于这里的光线,尼德霍格都会直接将其吞噬。
他甚至懒得去判断那是什么。
没有什么目的,如同黑洞吸纳光线,如同大海淹没水滴。
存在仅此而已。
单纯地就这样吞噬目之可及的一切,包括枢区域的扩张,也遵循着这样的本能。
某种意义上,他和魇梦领主很相似。
拥有着近乎永恒的存在形式,都是梦世界最底层的恐惧根基。
然而,没有人会将他们混作一团。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有谁在这片土地上奔跑。
但尼德霍格延伸出去的触手,并没有接触到任何存在。
这样的情况并非第一次发生了,尼德霍格能够猜到有人躲避着自己在此处生活,但也懒得管。
直到那奔跑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本体前。
青发少年看着自己‘丑陋’的样貌,却没有丝毫恶心厌恶之情,甚至连惊诧都没有。
他平静地为自己施法增益,那双紫色的眼眸却毫无情绪地注视着——尼德霍格终于意识到,他是来挑战自己的。
啊相似的剧情似乎又在上演了。
尼德霍格巨大的头颅被腐肉般的黏液充斥,暗自蠕动着,本能地想要继续吞噬目之所及的一切。
然而,少年却对他的所有攻击方式了然于心。
尼德霍格不记得除了阿撒托斯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是曾经挑战并战胜他的梦使者们。
但强大到这种地步的,尼德霍格可以肯定,他是第一个。
血红的竖瞳眼睛遍布全身,而其中又有几个可以‘注视’?
出血的爆炸伤害令尼德霍格感到一丝陌生的疼痛。
熟悉的死亡即将降临,然而他还没能在少年身上留下哪怕一层‘恐惧印记’。
暗渊遍地的触手皆成阴影,如活物般痉挛收缩。
血焰的火光撕开黑暗的罅隙,将枢区域里最大的噩梦留在了往日。
“梦使者啊”
尼德霍格最后残存的眼睛,终于注视了倾竹析,映出了他冷漠的倒影。
噩梦不灭,恐惧不灭。
“我会永远、永远、永远活在你的噩梦中”
枢梦碎片总有再回到【第三枢·暗渊】的这一天。
而到那时,尼德霍格将会再一次苏醒。
可少年不知是没有听到他的诅咒,还是全然不在意,收下枢梦碎片,毫不留恋地离去。
暗渊开始坍缩,因守护者尼德霍格的陨落而倒塌。
这暗渊之中除了尼德霍格,本就没能留下些什么,也许下一次坍缩,便会彻底毁去当中的一切。
恍惚中,尼德霍格却看见了远方照射而来的阳光。
是他的错觉?还是他临死前的幻想?
亦或是那早已忘却的记忆?
停止思考,尼德霍格最后一部分,也随着暗渊的封锁而消失——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52章 《倾竹析》 第五十二章
“下个目标就是索拉里了。”
“好快”
这一次, 倾竹析的速度比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还要夸张,如果不是知晓他的‘路线’,提前做好准备, 虞年谣和宫冶雅织也险些没能完成要做的事情。
尤其是虞年谣, 他甚至等不及说服巫雩珺,只能先强行拉着他离开了第三枢暗渊再说。
以至于现在的巫雩珺不是很信任他。
好在他所说的一切并非谎言,巫雩珺见到阳光明媚的第一枢, 也是逐渐安心了下来。
当然,除了梦世界, 还有现实的事情需要他们操心。
不过这一次, 宫冶雅织不会给【望渊】留下任何机会, 他会把倾竹析带去他们宫冶家产业相关的医院,禁止任何陌生人探视。
失去了巫雩珺的【望渊】只会更加疯狂,他和虞年谣对此都是有目共睹的。
以往的这一切,都需要虞年谣独自一人去承担。
少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索拉里不需要有什么注意的, 我们直接去找星焰你看什么?”
宫冶雅织趁着天亮前的这段时间, 仔细地梳理着之后他们要做的事情。
拦下倾竹析不太现实, 况且他也一定有他必须做到的事情, 所以他们只能更快。
“没什么,嘿嘿。”
虞年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得去一趟第七枢找笪阮,你先去找星焰吧?”
只是记忆之石需要战胜索拉里之后才能获得, 好在虞年谣相信倾竹析。
——哪怕现在的他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正在追求更快的速度。
宫冶雅织点头,语气变得沉重了一些。
“然后我们就得准备迎接白昼的咏颂的崩塌了”
虞年谣的神色也凝重了。
在那么多次的轮回中,虞年谣还没能做到哪怕一次阻止望渊对塞蕾娜的腐化。
因为那是蓄谋已久且准备充分的,从现实角度影响梦世界的可怕试验, 虞年谣并没有能力闯入望渊的总部阻止他们。
宫冶雅织在上一次,也就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轮回里已经见识过望渊的可怕了。
倾竹析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就这么几天的时间,他和虞年谣光是在梦世界里奔波就已经精疲力尽了,更别说在现实里对望渊做些什么。
好在被打断计划的不止是他们,望渊也是如此。
只要他们不能利用巫雩珺再做些什么,那就还不算糟糕。
——
先是克罗诺斯,沙漏的心脏归于沉寂;然后是伏尔甘,熔炉的轰鸣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双头的海德拉,也淹没在晨曦之中。
如今,连尼德霍格,也化作了飘散的阴影与诅咒的余音。
是啊,连尼德霍格都死了,要不了多久,就该轮到自己了吧?
这样的念头并未让索拉里有所意动或悲戚,只如同滴入静水的微尘,就这么转瞬即逝,归复平静。
本就是身为守护者既定的结局,并不需要为此忧虑,况且他既不是近乎永恒的尼德霍格,也不是可以无限轮回的阿撒托斯。
他只是普通的守护者,诞生于记忆之中,为守护记忆而存。
总有一天,会有挑战者夺得他身体里的枢梦碎片,改变枢区域的环境,在不久或多年之后,枢梦碎片会再回到第七枢,选出它的新守护者,如此往复。
“索拉里大人,你怎么了?”
笪阮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图书馆的宁静,他抱着的一摞几乎挡住视线的厚重典籍,正是索拉里新整理的书籍。
他要将这些书籍放去正确的位置。
虽然索拉里是由空白石板和纸拼合而成的存在,没有传统意义的五官,但笪阮就是能感知到他那微妙波动的情绪。
“无事,你去吧。”
索拉里的回应毫无波澜,声音如同书页翻动时低沉的沙沙声。
即使已经感知到了枢区域壁垒的波动,索拉里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刚刚的情绪,也不过只是不经意地流动了一下罢了。
笪阮也没有察觉到异常,乖巧点头。
“那我就先离开了,索拉里大人。”
他轻松抱起那摞书籍,很快便消失在这书架的迷宫中。
然而,就在笪阮离开后不久,沉重的大门便被陌生的少年推开了。
青发少年束着小辫,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星河,平静无波地落在了索拉里的身上。
不也不能算是陌生,其实那少年早已来过这忆海残卷了。
嗯,还偷走了他放在这里的武器。
这一次,索拉里不会觉得少年还只是路过了。
除开这些,他对少年的记忆也很感兴趣。
索拉里无论如何也不会将枢梦碎片拱手让人,那他们之间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来吧。
让我看看你的记忆,是否为谎言。
然而,正如少年轻松屠杀前面所有的守护者一样,他竟也能使用弹反来应对自己的所有攻击。
这不是你来我往的战斗,而是勘破一切的少年的单方面表演。
“倾竹析是这个名字,对吧?”
从梦世界留存的记忆中,索拉里找到了少年的姓名。
然而,倾竹析只是瞥视了他一眼,那眼中没有轻蔑,也不算是冷漠,只是淡淡地,似有些疑惑。
索拉里叹笑了两声,他的身体已经在消失了。
“总觉得,不是第一次见呢”
——
最后用弹反干净利落地收尾,倾竹析也收下了索拉里看管的第七枢的枢梦碎片。
嗯?刚刚索拉里是不是说了什么?
但是倾竹析下意识跳过了,根本没有注意。
回到速通上。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不像是在打速通。
甚至连所有B都很好,这真的对吗?
倾竹析隐秘地有些兴奋,但他又知道保持这样的心态打下去多半会出事。
要是坐在电脑面前,他估计都要激动地手抖了。
不行不行不行,回过神来!
少年在心里摇摇头,多少清醒了一点。
在打败索拉里之后,会得到记忆之石,这也是可以交给笪阮的重要道具。
然而,倾竹析在速通中并没有时间将记忆之石交给笪阮。
好在他也不需要记忆之石。
游戏变成现实的好处大概也就有所体现了,倾竹析直接把记忆之石留在了原地,这才离开了梦世界。
醒来之后,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消毒水味儿还一股脑的往鼻子里钻,倾竹析就知道自己这是又被拉到医院里来了。
不过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倾竹析知道这并不会影响他的速通,只要跳过就行。
等他到时候换了赛道,能在现实里游玩了,再仔细研究。
——
莫里亚蒂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
倒也不是未战先怯,灭自己志气,涨他人威风。
他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毕竟,要说谎言,就要先洞悉有可能被层层掩盖、扭曲,甚至遗忘的真相。
这一切对莫里亚蒂来说,如同翻阅一本早已知道结局的推理小说,无论结果再怎么离奇精彩,也会显得枯燥无味。
索拉里的死讯也很快传遍了【十二枢】,不过莫里亚蒂还是没有什么危机感。
他只想着也许不会这么快来到自己这里呢?
但青发少年到底还是出现在了缄默圣殿之中。
“唉”
一声悠长而慵懒的叹息在空旷的殿堂内回荡,莫里亚蒂随手将一本厚重的典籍倒扣在镶嵌了宝石的书桌上。
《论绝对真理的不可证伪性》,几个大字显得莫名可笑。
本来还想再找忒休斯或者是奥菲莉亚说说心里话呢~!
他觉得自己像是抱怨派对提前结束的宾客呢。
今天星焰也没有来,真是无聊死了。
小姑娘似乎是被他人邀请离开了,偌大的圣殿,竟只剩下他一人。
他的人生,怎么就这么无聊啊。
男人百般聊赖地哼唱起了一首不成调的歌谣,那歌词模糊不清,语调却宛若哀悼。
莫里亚蒂的虚影们也开始啼哭起来,却像小丑一般可笑。
在咏叹调结束的瞬间,殿堂尽头的大门开始颤动。
刺目的光线撕裂了殿堂内精心维持的昏暗与‘暧昧’,尘埃在光柱中狂舞,青发少年踏着破碎的光影与无形的灰烬,走了进来。
十张鎏金面具同时转向倾竹析。
莫里亚蒂的虚影们,有些做着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
翘腿假寐者悠然休憩,读书者手中书籍翻转,饮水者杯中却无晃动。
这场景,就如同被孩童撕碎后胡乱拼接的剪报。
十张面具各有不同,震颤间又能变成别的形状。
“面具之下永远是面具”
饮水者砸碎水杯,尖啸着狂笑。
“所谓的真实”
读书者扔出手中真理。
“可笑又幼稚。”
翘腿假寐者瞬移到玩家面前,作恐吓状。
之前,莫里亚蒂的分身们几次想要和他交谈,却都被他无视了,直到现在,连一个字都没对话过。
他的名字是什么,他挑战守护者的目的是什么,他的过去有什么。
莫里亚蒂对此一无所知。
而‘倾竹析’这个名字,最终也是从死讯中传来的。
他能够分辨话语中的真实与谎言,这是莫里亚蒂与生俱来的权柄,然而在面对少年时,他却无计可施。
啊——好想知道他的过去,那一定特别的有意思。
可惜了,索拉里已经死了,否则他一定会去问问,有没有叫《倾竹析》的书。
索拉里当然不会给,但忽悠一下那个小男孩,问问在哪还是做得到的。
嗯郁闷啊。
哪怕在战斗中,莫里亚蒂也无法结束自己的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53章 温柔 第五十三章
在速通中, 越到后期,越考验跑者的耐心。
除了出pb的那一次,其他时候都是在无聊和崩溃中来回切换的。
玩速通都能坚持下来的人, 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即将面对的Boss是相对而言不太那么容易翻车的【安息歌者·塞蕾娜】。
然而倾竹析不敢大意, 因为速通的次数多了,总有可能出现莫名其妙的失误或RNG,导致全盘皆输。
但也不能因此就畏惧不前——即使倾竹析已经设想过很多自己会翻车的地方了。
——
在虚妄灯塔出现并矗立在海岸线上之前的第六枢叫什么呢?
在塞蕾娜温柔咏唱, 安抚亡灵前的第一枢,又被称为什么呢?
【十二枢】并非一成不变, 十二枢的名字也是如此。
它们是流淌的河, 是会呼吸的梦, 承载着一世又一世的回忆。
将时间的跨度拉到一个相当长的维度,就会发现枢区域的名字随着时光与梦境的冲刷,成为了原住民和梦使者约定俗成的回响。
而【白昼的咏颂】,便是人类对第一枢最美好的祝愿和最真诚的礼赞。
承载着生者的希冀:
愿令人安心的颂唱永不停歇, 愿白昼的光明永不消逝, 愿成为所有疲惫魂灵的归乡。
然而, 并不是所有沐浴在这片圣光之中的人, 都知晓这颂唱的来源。
就像他们也根本不清楚【第一枢】的意象,也不清楚这片土地为何能奇迹般地维持着绝对正位。
好在守护着、支撑着这一切的‘神明’,也并不在意人们是否记得自己。
塞蕾娜,诞生于生者无限哀思中, 对亡者抱有温柔眷恋的存在,正藏在云端之上。
流淌不息、抚慰万物的咏唱,从未有片刻停歇。
正如生与死的界限被无限模糊,然而生者对死者的追思日夜不歇。
“亲爱的,近来可好?”
友人娇俏而温柔的声音传来, 宛若和弦,轻轻地波动了云端圣咏的旋律,带着令人微醺的玫瑰芬芳。
塞蕾娜予以回应,颂唱的语调变得轻快活泼,似林间跃动的清泉,又如春日拂过新叶的暖风。
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伊芙琳笑声如银铃悦耳。
“放心,我也很好。”
又有新的挑战者启程了,这一次明显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他们或熟悉,或讨厌,或珍视的同事们一位又一位逝去,甚至来不及为他们哀悼,就要轮到自己了。
但如果一定要让伊芙琳做出选择,他希望不会是塞蕾娜。
那颂唱变得有些哀伤。
“是啊,是啊,连莫里亚蒂都死了,嗯?我才不是在为他感到惋惜,他早该死了。”
如果是以前,伊芙琳的语气一定是咒骂。
但如今,更像是一声叹息。
连毫不掩饰的嫌弃都不那么明显了。
塞蕾娜的咏唱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停顿,如同流畅乐章中一个几乎隐没的休止符。
“唉,说得也是。”伊芙琳托着腮,将剩下的话语也隐没在了沉默里。
他们之间,到底也没有必要说得如此清楚。
如果结局早已注定,那在到达结局之前享受来之不易的人生,也不失为一种好选择。
“亲爱的,你还要继续唱下去吗?”
这一次,颂唱的节奏和语调都没有变化,展示了塞蕾娜温柔而坚定的决心。
有些时候,开始或许需要一个理由,坚持却不需要。
安抚亡灵,让徘徊的哀思得以平息。
驱散噩梦,将蠢动的阴影与猎梦者拒之门外。
塞蕾娜拼尽全力成为了守护者,便不会忘记自己开始颂唱的决心。
这正是伊芙琳最喜欢她的一点。
“算啦,下次再来看你,亲爱的~”
伊芙琳没有过多的停留,身为枢区域的守护者,是不能离开自己枢区域太久的。
哪怕塞蕾娜接纳着他的存在,待久了也难免会出现力量流失的情况,对即将面对挑战者的他们是极其不利的。
虽然,伊芙琳如今也并不觉得自己能赢下那个青发的少年就是了。
颂唱悠扬而委婉,向伊芙琳诉说着道别。
伊芙琳欣赏且喜爱自己的歌声,所以塞蕾娜愿意单独为他颂唱一小段特殊的欢迎与告别。
他们是朋友,而这友谊来之不易。
不是不能预料这是最后一次相见。
可为何塞蕾娜会以这样糟糕的姿态逝去,而他们再也不见呢?
人类无法化解的怨毒和贪婪,永无止境的索取,滋长的欲望和恶意,如同最污秽的暗流,悄然渗入她赖以生存的环境。
最终,变成溃堤的毒沼,汹涌地侵蚀而来。
恨意在塞蕾娜的心中滋长,即使她明白这是自己被侵蚀导致的,却还是无法控制。
大片粘稠的污渍浸染了塞蕾娜,她衣裙的边缘如同被灼烧了一半焦黑翻卷。
怀抱着的枯萎的骨铃兰,似乎成为了她唯一的念想。
不我不想成为那样的怪物。
塞蕾娜的眼下凝结着干涸的血泪。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之时,一道足以撕裂一切污浊的火焰,破晓般自不远处亮起。
塞蕾娜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当那道红芒掠过时,却莫名让她感到一丝温暖。
滚烫的烙铁灼烧掉腐肉,带来短暂而清晰地疼痛。
没想到,到最后,竟是注定终结他们存在的挑战者,可以送她安眠。
命运,竟也会展露它残酷的温柔吗?
终于,她睁开了双眼。
塞蕾娜觉得自己的意识被切割成了两半。
一半在污秽侵蚀的深渊里沉沦、翻滚,被无尽的痛苦与恶念撕扯,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一半则如同被冰封的湖面,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并发出近乎叹息的明悟。
而在其中,她看见了青发少年的双眼。
冰封的紫色星河倒映着她被污浊覆盖,被火焰炙烧的扭曲,同时也有一往无前的战斗决心。
还有
悲伤。
如此细微,且不合时宜,转瞬即逝,却还是被塞蕾娜捕捉到了。
为何?
是在为我而感到悲伤吗?
若亡者的国度,亦无美梦得以栖身,那永恒的沉眠,该是何等冰冷而荒芜的永夜?
若渡唱亡者的歌者,也无安眠的结局,那无数岁月的守护,又是何等的脆弱与悲戚。
时间被无限拉长,侵蚀的污浊、灼烧的血焰、扭曲的恨意、狂暴的喧嚣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割裂。
但塞蕾娜还是明白了倾竹析的内心。
啊梦使者,你还真是温柔呐。
最后的最后,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垂死的哀鸣。
那被污秽压抑了太久的,属于塞蕾娜自身的光,终于挣脱了沉重的淤泥,从被洞穿的伤口处,轰然喷薄而出。
纯净、浩瀚,带着抚慰灵魂的温柔旋律,再次,也是最后一次响起。
焦黑翻卷的花瓣在纯净的流光中片片剥落、化作点点晶莹的尘埃,随风飘散。
如果是你,也好。
一丝极其微弱,但又无比清晰的旋律流淌而来,不再是宏大的圣咏,亦非抚慰亡灵,而是悠长的叹息。
是摇篮曲终了的音符,也是最温柔美好的祝愿。
梦使者,谢谢你。
去挑战魇梦领主,去创造你想要得到的梦世界。
——
每一块枢梦碎片长得都不一样。
但在倾竹析看来,【白昼的咏颂】的枢梦碎片,是毫无争议的最美。
宛若水晶骨铃兰的枢梦碎片,散发着奇异的光,仿佛还能听到其中微弱的颂唱声。
倾竹析却也只来得及匆匆瞥视了一眼,再次前进。
他的表情看起来相当的严肃,因为下一位是【园丁忒休斯】。
如果要给【梦死九千】所有Boss的难度排个序,那忒休斯是排前五的。
当然,最强的一定是诞生形态下的奥菲莉亚,倾竹析很庆幸自己不打这个。
嗯,Boss形态的巫雩珺倾竹析也不是很想打。
再次醒来,自己果然已经戴上了各种管子。
这么说起来,到时候要好好感谢没让自己死在现实里的人,否则饿个十二天早晕过去了。
——
“我已经和星焰说明了情况,明天就去第十枢找她的妹妹。”
一切都很顺利,他们赶在了倾竹析之前。
“你呢?你还顺利吗?”
虞年谣的表情看起来挺放松的,所以宫冶雅织也不太担心他。
正如好友所感知的,虞年谣看起来的确心情不错。
这其实挺难得的,但他就是无法抑制自己的开心。
和他想的一样,倾竹析将【记忆之石】留在了第七枢,又将【测谎水晶球】留在了第八枢。
到这里,虞年谣已经几乎可以确定,倾竹析和他们一样是经历过轮回的了。
或许因为某种原因,倾竹析没有时间停留,等候他们的到来,但他也没有带走那些重要的宝物。
并且,很有可能是出于对他们的信任,才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留下,等他们去找到。
这份不必言说的默契,才是最令虞年谣高兴的。
“当然顺利了,已经拿到水晶球了,你们知道该怎么用,星悦就拜托了。”
“嗯,放心吧。”
宫冶雅织收下水晶球,到时候只需要将星焰的星星碎片放进去,就能为他们指引前往星悦身边的道路。
而虞年谣,当然需要去一趟第四枢。
能在那么短时间里得到伊芙琳的信任,大概也就只有虞年谣能做到了。
反正宫冶雅织自认为做不到。
于是,这个轮回,再一次走到了尾声。
仅剩四个守护者和魇梦领主,倾竹析能够再一次创造奇迹吗?
无需任何质疑,他一定可以做到。
剩下的,敬请见证——
作者有话说:小析都不知道自己在原住民,梦使者,守护者之中这么牛逼[狗头]
爱你们!
第54章 问心 第五十四章
忒休斯讨厌第九枢。
是的, 身为【第九枢·自由花园】的守护者,忒休斯厌恶着自己诞生的这片土地。
和海德拉讨厌并憎恨着虚妄灯塔不同,海德拉是与囚禁光明的灯塔对立, 却并非不热爱自己诞生的地方。
不如说, 正是因为热爱光明,想要将黎明的未来唤回第五枢,海德拉才会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虚妄灯塔。
然而忒休斯这份深入骨髓的厌恶, 对准的是整个枢区域。
因为这该死的第九枢,如同一个完美而恶毒的诅咒, 注定了忒休斯此生此世, 永永远远, 都无法踏出【自由花园】一步。
多可笑啊,就像令人绝望的悖论,什么时候‘自由’和‘花园’两个词都能组合在一起了?
被禁锢在这名为‘自由’的花园中,终其一生都只能是花园中的园丁。
镣铐锁链相互碰撞的声音令忒休斯烦躁地抓狂, 附骨之疽的嘲笑般, 永无止境地在这死寂的花园里回荡。
很多时候, 他只能瘫坐在自己撕扯出的狼藉之中, 粗重地喘息着,藤蔓与锁链随着胸膛的起伏发出令人窒息的呻吟。
那双深陷在眼眶中,不知属于什么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只能无望地注视着被笼罩的天空。
身为园丁,他却从未打理过这花园里的景色。
这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自由’了。
然而这片看似被诅咒的区域,也并非完全封闭,与世隔绝。
于是时不时会有倒霉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一头栽进这座花园。
这些误入歧途的‘访客’,也成为了忒休斯唯一能找到的乐子。
苦难往往会塑造出两种人:
一种是不愿让他人再经历自己所经历过的,竭尽全力阻止‘覆辙’。
而另一种则是要让所有人都遭遇自己遭遇过的,千百倍地宣泄给整个世界。
忒休斯一定是后者。
看呐,迷途的羔羊,逃离花园的道路就在前方,只要能根据我的提问,回答出令我满意的答案,我就让你离开。
很简单,对吧?
然而真正能够逃离花园的又有几人?
当问题变成辩论,那就再没有所谓正确的答案了。
原住民自不必说,就连梦使者也会被困在这里无法醒来。
被忒休斯盯上,唯一的解脱似乎就只剩下死亡了。
和莫里亚蒂一样,忒休斯也没有任何的朋友。
哪怕是同为守护者的其他同事也没有能和他交往的。
嗯莫里亚蒂单方面的骚扰不算。
莫里亚蒂很愿意和他进行那些关于自由的辩论,然而他都是在诡辩,听得忒休斯发火,每次都会暴怒。
但不可否认的是,莫里亚蒂比那些无聊还不经玩的家伙好一点。
然而,莫里亚蒂死了。
好多守护者都死了。
用不了多久,就该轮到自己了吧?
忒休斯却有些兴奋。
生死又如何,身为守护者,他连自己的死都无法决定。
挑战者?不过是前边的守护者太弱了,他忒休斯才不会被
——
辩论赛,尤其是没有选项的辩论赛,一定是倾竹析如今最讨厌的环节。
因为很浪费时间!
况且基于现实的改变,倾竹析当然可以每一次都给出相同的回答,然而他的心境一定是会改变的——指说出同样的话不会有第一次那么的激情。
倾竹析不太确定会不会有什么改变,但万一判定他辩论失败就有点糟糕了。
在与【园丁忒休斯】的战斗中,增益buff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十分重要。
先不说辩论赛输了之后的debuff,没有这些增益buff倾竹析击杀忒休斯的速度会至少慢一倍。
更别说要是被上了debuff了。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认输,倾竹析还记得自己之前的回答,如果忒休斯的问题依旧是那几个,那他就复读。
这要是不能算他赢的话,那倾竹析就认输——不就是带全debuff挑战忒休斯吗,他以前又不是没做过这个,视频还在网上放着呢。
“梦使者!你穿梭于守护者的战场中,斩断一个又一个枷锁,告诉我!你追求的自由,是否只是对无法改变结局的一种逃避?”
他死死地盯着倾竹析,布满血丝的眼中闪烁着癫狂的期待,他渴望看到对方被诘问刺中心灵,露出动摇或困惑的表情。
然而,少年的脸上只有平静。
非要形容的话嗯求一个没玩过【梦死九千】的脑子,大概就是这样的心情。
“你所谓的结局并非无法改变,我也并不是在逃避。”
青发少年的语调毫无起伏,他只是微微歪头。
大概和棒读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我乐意。”
血色双镰拱卫着它们的王,纯粹到蛮横的意志,无需激情来表达。
辩论的判定,依旧是倾竹析胜!
嚯,还挺智能的。
倾竹析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少年难得露出了一个微笑。
忒休斯注意到了他的微笑。
“你笑什么?!”
忒休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撕裂空气。
该死的,是在嘲笑他?!
嗯?之前有这段?
但忒休斯并没有进入减伤,所以这并不是辩论的第二个题目,倾竹析便没有回应。
血色镰刃撕裂空气的尖啸中,倾竹析旋身后撤,忒休斯血量下半。
疼痛令忒休斯发出野兽般的惨嚎,但他更无法忍受对方那彻底的无视!
不,他绝不相信有人能坚定至此。
“若自由仅凭‘乐意’便能成立,那你又该如何导向你认为的,不是注定的结局呢?”
彷徨吧,迷茫吧!
所谓的自由,根本就是枷锁,没有人能真正的自由!而你想要到达的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忒休斯愤恨地想着,试图从那双紫色眼眸中找到一丝被撼动的裂痕。
然而,没有。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与坚定无关,更无决心,没有激情燃烧的火焰,更没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偏偏他比此前所有的辩论者都要强大!
他不屑于与自己辩论,对被自由束缚之事毫不在意。
该死的,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
这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反驳与嘲笑都来得可恶!然而在这盛怒之下,忒休斯却感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即是——人生被否定的恐惧。
忒休斯是人吗?谁也不会说出:他也算是人类这种话。
已经被藤蔓完全包裹的怪物,恐吓着所有出现在第九枢的怪物。
然而,这样的他,这样的‘他们’,全都诞生于人类集体意识的想象中。
忒休斯否定着生的一切,毕竟没有任何存在的诞生是出于‘自由’。
没有谁能选择是否出现,所能拥有的自由,全都归于妄想。
不不能这样。
一定会有!就算是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家伙,也一定会有
一些记忆的片段在忒休斯的脑海中闪过,他当然能看到他人动摇之事。
“想要达成的便是结局?!”
忒休斯怒吼着,他绝不,绝不承认!
“若你达成结局的代价是永困梦中!那你和作茧自缚又有什么区别!”
倾竹析的目光,在仅有他能看见的血条上。
有点可惜诶,这次运气很好,伤害都被忒休斯吃满了,就差一点点,忒休斯就问不出第三个问题了。
提问当中的高减伤还是很烦的,倾竹析只能按照既定的给出回答。
“你所谓的代价,也不过是我乐意的又一选择。”
少年因为主动戴上了镣铐,行动很是迟缓,但一步一步靠近忒休斯,却给人可怖的压迫感。
“我的结局,容不得你来评判。”
忒休斯瞪大双眼。
完全输了啊。
——
究竟怎样的结局,才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很久以前,虞年谣就不再去想这件事。
他只求做到问心无愧。
拿着属于伊芙琳的那块枢梦碎片,虞年谣赶上了战斗的结尾。
面对忒休斯的诘问,倾竹析一如既往的坚定,没有丝毫的动摇。
只是比起前一次,他更加的沉稳。
这样的变化是正常的,虞年谣却因为这样的变化而感到有些悲伤。
“竹析!”
没有外露自己的情绪,虞年谣生怕倾竹析拿到忒休斯的枢梦碎片就离开,赶紧举着第四枢的枢梦碎片跑过去。
倾竹析确实差一点点就离开了。
对于虞年谣出现在这里,他有些惊讶,但他拿到了伊芙琳的枢梦碎片这件事在倾竹析的预料之中。
已经完全不能算作是单人速通了啊!
但把他穿越到这个真实世界里速通本身就不太对,又没有卡恶性bug,怎么不能说算成绩了!
“我知道你时间宝贵,不用多说些什么,拿去吧!”
虞年谣也不太确定自己的对话会不会再次被‘跳过’,所以他尽可能在第一句话里就简洁明了的概括了所有。
虽然时间宝贵,但倾竹析这句话却没有跳过。
多亏了主角团相助,他已经取得了巨大的优势,主角帮了他这么多,如果连谢谢都不说一声,未免也太不是人了。
但他没想到虞年谣还知道他‘时间’宝贵。
之后再好好感谢吧!
“谢谢你!真的,帮大忙了!”
倾竹析郑重鞠了一躬,收起了两枚枢梦碎片。
“那我就先走了,再次感谢!”
虞年谣虽然有很多想说的,但他忍住了,只点了点头。
“嗯!”
倾竹析保持着微笑,那被无数人(尤其是守护者)称之为冷漠的眼眸,此刻盛满星光一般。
“走啦!”
少年的身影从原地消失,虞年谣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们这是算是一次完整的对话了吧?——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55章 一血 第五十五章
奥菲莉亚并没有什么守护枢梦碎片的执念。
她的执念, 唯有重生。
然而,因何而重生?又究竟要重生为怎样的存在?
奥菲莉亚却为此感到深切的迷茫。
没有萤火照耀的前路,弥漫着连奥菲莉亚自己都无法穿透的迷雾。
就像初生的幼虫, 在黑暗中本能的挣扎, 对‘破茧’这一概念,一无所知。
她只是固执地、近乎虔诚地坚信着:唯有彻底的蜕变,斩断与旧日有关的一切联系, 迈入全新的‘生’之形态,才能解决人生在世的所有烦恼。
为过去的一切画上句号, 而又不至于终结可能存在的未来。
这不仅仅是奥菲莉亚个人的想法, 而是【第十枢·蜕形之茧】自诞生以来, 就如此运作的法则。
人类的渴望,造就了这片天地。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混合着新生与腐朽的奇异气息,巨大的茧如同一座静默的渡口,牵引着一切需要它的存在。
不论是走投无路的原住民, 还是身心俱疲心如死灰的梦使者, 当他们被绝望压垮, 被命运逼至悬崖边缘时, 总会被某种无形的存在牵引,来到这里。
他们祈求庇佑,祈求一次斩断过往、重获新生的机会。
而奥菲莉亚来者不拒。
奥菲莉亚巨大的半侧蝶翼虽破碎渗血,却如同最温柔的港湾, 无声地接纳着每一个寻求蜕变的灵魂。
她甚至邀请过所有的守护者,邀请他们共同跨越这灾厄的终点。
守护枢梦碎片真的是他们的职责吗?还是只是束缚着他们的锁链。
可没有任何一位守护者愿意回应她的呼唤。
他们或执着当下,或肩负使命,或表示怀疑,无人愿意抛下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踏入更加未知的未来。
于是,守护者们的死讯,一个又一个地传来。
如今,还活着的守护者除了自己,就只剩下了卡西尔和魇梦领主。
啊下一个,想必就是自己了吧。
倒不至于感到恐惧,她已经做好‘失职’的准备了。
守护枢梦碎片?没有那个必要。
重生,重生
也许在奥菲莉亚消失的过去中,也存在着尚未成为守护者时的美好回忆。
然而,现在的她仅剩下执念。
对此,奥菲莉亚几乎有着等同永恒的耐心。
挑战者的脚步渐近,奥菲莉亚的翅膀轻轻煽动了两下。
枢区域在梦世界里的位置虽然并不是按照数字排序来的,但自由花园和蜕形之茧的确很近。
奥菲莉亚还能感知到他身上残存的,属于自由花园镣铐的气息。
冰冷、沉重,甚至还留有忒休斯歇斯底里的质问与尖啸。
奥菲莉亚了解忒休斯,青发少年能斩杀他,不仅仅是因为强大。
达成目的的决心,往往比达成目的所需的能力更重要。
无数人幻想着重生成为他那样的人,这大概就是愿望存在的意义之一。
倾竹析,似乎就是这个名字吧?
他也许真的可以战胜阿撒托斯。
想到这种可能,奥菲莉亚活下去的理由便又多了一个。
至于枢梦碎片。
那不重要。
——
与奥菲莉亚的战斗是相对最轻松的那几个。
因为不需要打重生形态,所以倾竹析只要没有太大的失误,就能拿下奥菲莉亚。
在她之后的两位才是重量级,所以这段路也算是紧张刺激的速通流程中的休息了。
在第十枢跑图的时候,倾竹析还在回想不久前与虞年谣见面对话的这件事。
他应该是开了个新档吧?为什么自始至终都没有和他认识的虞年谣会认识他,甚至还帮他带来了伊芙琳的枢梦碎片?
倾竹析一边躲避着猎梦者小怪的攻击,一边思考着不对劲的地方。
难道说主角团还保有之前的记忆?
那也不对啊,都开新档了还留有以前的记忆,那太可怕了。
而且,为什么会帮自己送来呢?他甚至知道自己在哪。
这默契来得莫名其妙,还有些诡异,刚刚满心的感谢和兴奋都消失了。
很怪好吗!
然而开弓也没有回头箭了,只剩下卡西尔和阿撒托斯了,可不能现在分心了。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可能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影响。
再加上倾竹析的私心导致的定番方式改变——即不愿让镜世界的‘存档’覆盖现实
——
【虚幻操纵者·卡西尔】。
大概是因为身为第十一枢的守护者,莫名其妙的,大家就觉得他的实力仅次于魇梦领主之下。
什么:阿撒托斯是小卡西尔这种调侃的话都来了。
在游戏里倒是正常,毕竟是倒数几个boss了,那个数值和血量,高得吓人。
然而在梦世界里,这也就意味着,除了前来探险寻找宝物和误入的人,不会有什么存在留在这里。
对此,卡西尔其实还觉得蛮委屈的。
作为镜世界的主宰,他能看到的是整个梦世界的倒影。
无论是原本欣欣向荣的白昼的咏颂,还是现在变成了光明世界的虚妄灯塔,卡西尔都能看见,甚至是参与其中。
但到底只是镜中倒影,如果有机会,他真想亲自前往体验。
如果能成为一个普通的原住民就好了。
卡西尔这么想着,却理所当然地忽略了自己那离谱且可怕的外形。
由棱镜碎片和流光构成的兽态身躯,因为长得与人类认知中的威胁太过相像,而被人类畏惧着。
即使卡西尔还没有主动杀死过任何一个来到第十一枢的人类,却‘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人类口中可怕的阴影。
不过卡西尔也仅仅只是有些沮丧,毕竟本体只存在于虚影世界的卡西尔,也无法离开十一枢的枢区域。
莫里亚蒂有些时候会闯进来,嘲笑他的异想天开。
在征求他的同意后,塞蕾娜会将她的歌声通过现实渡唱而来。
奥菲莉亚也会让她的蝴蝶传信,诉说着重生后的可能。
然而这大概就是全部了,绝大部分时候,卡西尔都是独自一人。
独自面对镜中的自己。
镜世界的涟漪从未停歇,不久之前,自然也出现了那位青发少年的身影。
梦使者倾竹析,是自克罗诺斯死后,卡西尔就一直在关注的对象。
不过,虽然说是关注,但一开始卡西尔并没有太将他放在心上。
只是又一位挑战者。
直到卡西尔看见了他应战的技巧,知晓了他是以何种恐怖的方式战胜一位又一位守护者的时候,又看见了他好似从未燃烧却坚硬如铁的决心,卡西尔才意识到了他和自己知晓的、过往的所有挑战者都不同。
卡西尔不像莫里亚蒂执着于找乐子,也不和海德拉、奥菲莉亚一样拥有深沉的执念。
很多守护者是被选择的,而第十一枢的守护者则是因为枢区域需要诞生而来的。
所以他就是十一枢最具象化的体现,他的形象、他的力量、他存在的逻辑,也和十一枢融为了一体。
也正因为如此,他绝不会轻易地交出自己拥有的枢梦碎片。
失去枢梦碎片的他,大概也会失去意识,失去记忆,直到——枢梦碎片再次回到十一枢,并凝结出新生的守护者。
不知什么时候,挑战者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卡西尔按照自己定下的反应,发出挑衅和宣战的怒吼。
哪怕在梦里,你也无法抵达不存在的虚影世界。
纵使你能斩断白昼,撕裂永夜,但也到此为止了!
可无论卡西尔做了多少心理准备,少年的强大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如同过去所有的战斗那样,倾竹析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攻击意图,并在此间间隙中,发动那血焰横飞的突刺。
卡西尔能够听到那血焰双镰与自己棱镜组成的皮肤摩擦发出的清脆声响,甚至能通过余光,看见液态流光的喷溅。
拼尽全力,似乎也无法战胜。
在那瞬间失去全部支撑力量,受到倾竹析处决的卡西尔割裂地想到。
镜世界的光影在他破碎的眼中闪烁,倒映出千百个被逼至绝境的自己。
然而,本来能继续攻击,直至杀死他的少年却没有继续行动,而是拿出了【镜光】,回到了镜海之上。
为什么?为什么不补刀?
卡西尔不知道少年为何要这样做,但这似乎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在少年回到梦世界现实攻击自己前,卡西尔拼命站了起来,使用了‘重组’的能力。
属于卡西尔躯体的千万枚碎裂的棱镜如同被无形的磁力吸引,摆脱引力嗡鸣而起。
这一瞬间,他看见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也仅仅只是惊讶,并没有畏惧和害怕。
由光与镜构成的金属蜂群,又似一条破碎星辰组成的游龙,尖啸着向倾竹析悍然冲撞而去!
少年提前预判着,向侧边躲闪。
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于是游龙反直觉地拐了弯,刚刚闪躲完毕的倾竹析根本来不及进行第二次躲闪!
这样离奇的攻击,上一次还是倾竹析面对魇梦领主的时候。
怎么会这样!
然而,倾竹析已经无法得到答案,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但眼前的世界一片灰暗,还有【YOU DIED】这么一行醒目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