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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速通玩家 夜妖仪 18657 字 2个月前

第91章 绝对的 第九十一章

自己一定不是什么坏人。

莫里亚蒂是这么心安理得地认为的。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他诚实地扮演着‘命运’赋予自己的每一个角色, 将这些显而易见的谎言扭转为真相,无论是作为混乱的代理人散布不安,还是伪装成圣洁的善人提供庇佑, 无论是玩弄人心, 挑起纷争,从中汲取乐趣,还是宽慰弱者, 施以援手,享受被人爱戴的虚荣。

莫里亚蒂都做得明目张胆, ‘问心无愧’。

他的善与恶都摆在明面上, 从不为自己辩驳, 任人评说。

但人类不同。

他们怎么能在温柔地宣扬美德与善良、编织有关于爱和希望故事的同时,剥夺他人的明天呢?

称谎言为善意,称真实为残酷,为卑劣正名, 为污秽洗濯。

最后, 演变为高尚。

荒谬至极。

然而就是这矛盾的一体两面, 才让人类如此有趣, 不是吗?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人类会做的啊。

和人们下意识的认为不同,身为【第八枢·缄默圣殿】的守护者,莫里亚蒂最常做的从来都不是说谎, 而是【缄默】啊。

看穿而不说穿,知情而沉默,放任危险的真相被掩盖,让误会与猜忌在寂静中滋生。

隐瞒,也是一种谎言吗?

莫里亚蒂可不这么认为。

这是一种‘仁慈’的放任啊。

但他不想将这种仁慈, 放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为什么要这样呢?小星焰。”

记忆的碎片在攻击的间隙回闪,那是真相被‘揭穿’后的场景,他看见了那双充满了被背叛的震惊与愤怒的火焰眼眸,真心实意地感到困惑。

莫里亚蒂甚至没有用他那惯常的、带着讥讽的轻佻语调,而是在这疑问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笨拙的迷茫。

“我对你的关心并非作假,我提供的帮助也并非无用,可为何得知我的真面目并非那粉发女郎的你,会如此愤怒呢?”

这话乍一听或许像是在阴阳怪气地挑衅,但那一刻的莫里亚蒂,确实是真心地感到了疑惑。

自认为洞悉人心的他,对此也产生了罕见的怀疑。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为什么要生气呢?小星焰

虽然他暴露自己的真身是故意的,甚至是有意去引导星焰发现自己的真面目,带着一种恶劣的趣味,故意撕裂了他们之间那虚假的依赖,但真到了这一天,想象中的乐趣并没有到来,他反而有些惶恐。

是像小孩子即将失去自己心爱的玩具时,那样慌乱的情感吗?

莫里亚蒂不知道。

“咻——!咻咻——!”

弓矢如流星般密集地袭来,狠绝而精准,毫无犹豫。

莫里亚蒂几乎没有躲避,而是迎着那伤害向前。

“你还在讨厌我吗?小星焰?”

——

“莫里亚蒂?真的会有人喜欢那家伙吗?”

伊芙琳优雅地将一杯琥珀色的,散发着甜蜜气息的蜂蜜果汁轻轻放在星焰的面前,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感。

只是看着小姑娘捧着杯子却不曾品尝,那双明亮活泼的眼眸此刻也低垂着,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愁绪,伊芙琳就知道她的心事一定非同小可。

否则也不会突然提起那个讨厌的家伙了。

他袅袅娜娜地走到星焰身边的软垫坐下。

“小焰~”他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和哥哥说说吧?也许我能帮助你呢?”

那只精致白皙的手撑在了星焰垂眸视野前,星焰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了那仿若绿宝石的眼眸中。

充满了包容、鼓励和认真。

“只有我们两个人~说说看吧?”

他轻声哄诱着,声音里也满是让人安心的魔力。

不会有人讨厌伊芙琳大人,就像不会有人喜欢莫里亚蒂一样。

星焰张了张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伊芙琳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着。

“莫里亚蒂总说他洞察人心的能力不比您弱,伊芙琳大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星焰张嘴就是这么一句话。

这要是别的谁来听,准是以为星焰是代莫里亚蒂来挑衅的。

“噗嗤——”伊芙琳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捂嘴大笑起来,笑声如银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莫里亚蒂?洞察人心?哈哈哈——这真是我诞生以来听过的最有趣的笑话了!”

伊芙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甚至沁出了泪花。

星焰也反应过来自己说这话似有些不妥,有些窘迫,“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伊芙琳大人我”

伊芙琳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抵在星焰还想解释什么的嘴唇上,阻止了她,眼神重新变得温柔而深邃。

他也没有怪星焰的意思。

“好孩子,听我说,好不好?”

星焰只能乖乖点头。

“我猜,他肯定跟你说了很多人类的坏话吧~”

坏话大概吧?星焰没觉得莫里亚蒂讨厌过人类,但他也的确像伊芙琳大人说得那样,总说些人类矛盾的话。

也没等星焰回答,伊芙琳便继续说了下去。

“像莫里亚蒂那样‘洞察人心’并不是一件了不起的难事哦,我的好小焰。”伊芙琳的笑容依旧甜蜜,“就像知道这世间万物皆有光暗两面,有好有坏,那不只是常识吗?”

伊芙琳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加柔软。

“重要的是在接受残酷一面的同时,也不要否认真善美的存在呀~”

他们怎么能在温柔地宣扬美德与善良、编织有关于爱和希望故事的同时,剥夺他人的明天呢?

他们怎么能在冷漠地选择抗拒与厌恶、传播有关于恨和绝望故事的同时,选择牺牲自己拯救他人呢?

“谁也不是完全的善人,谁也不是绝对的恶人,”

伊芙琳的声音如同叹息。

“至于莫里亚蒂那个混蛋”伊芙琳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他能看穿谎言,于是认为这世上都是谎言,认为所有的真心背后都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莫里亚蒂洞察的人心,永远都只是浮于表面的表象,谎言与真实或许是对立的,但他永远不会理解,为什么有些人明知是谎言还是会选择相信,为什么有些人在看清残酷后依旧选择保有温柔。”

伊芙琳抬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你对他感到生气与愤怒,从来不是因为他在某件事上骗了你,对吗?”

构建在谎言之上的温柔和关心本身并非作假,然而投入的信任与情感却会不可避免的受伤。

星焰从不介意莫里亚蒂以何种形态面对自己,真诚似乎也不是他能学会的东西。

但在莫里亚蒂的眼中,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信任也是谎言。

在星焰发现自己被欺骗之后,她也没有真的离开第八枢,依旧选择了时常陪伴在莫里亚蒂的身边。

从来都不是星焰在抗拒莫里亚蒂,而是莫里亚蒂在抗拒她啊。

——

“莫里亚蒂,你觉得我讨厌你吗?”

星焰觉得前所未有的冷静,仿佛暴风雨过后沉淀下的深海,再无波澜。

注视着不远处的那张面具,星焰心中奇异般地不再翻涌被欺骗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同情。

因为莫里亚蒂不是人类,因为他只是诞生在人类一小片想象和情感中的梦世界造物。

认识不到人类的一体两面并非他的错误,而是身为守护者的局限性。

因此可悲,因此可怜。

莫里亚蒂似乎被这个反问问得一怔,随即那神经质的表演又开始喋喋不休。

“果然还是讨厌的吧,哈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毕竟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对人类来说渴望得到他人的真诚是理所应当的吧,所以讨厌才是正常的吧,以及”

“我不讨厌你。”

平静而简单的五个字,轻松打断了莫里亚蒂的碎碎念。

缄默圣殿里所有的虚影,都和本体一样,呆滞了下来。

他是【第八枢·缄默圣殿】的守护者,他能洞悉一切谎言,看见掩藏在其下的真相。

是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吧,是谎言,谎言才对,不应该,不对,不

那与生俱来的能力,残酷地反馈着那个事实。

是真的。

真的。

她说的是真话。

没有虚假,毫无勉强,全然真实。

莫里亚蒂彻底呆愣在原地,仿若石像。

同样一句话,上一次见到星焰时,莫里亚蒂也有听到。

但那一次,他根本不敢去分辨。

他不想看见那个显而易见的谎言成真。

“或许一开始知道真相的时候有点难以接受,我感觉很受伤,很生气,但是当我再一次回到缄默圣殿找你的时候,我就原谅你了。”

星焰没有管他会给出什么反应,只是决定把该说的话说完。

没有怨气是假的,那怒火几乎将她焚烧殆尽,但在她冷静下来,真的想要原谅莫里亚蒂的时候,莫里亚蒂总是一副:你讨厌我是应当的,你一定很讨厌我吧,哈哈我就知道你讨厌我的态度更惹人厌。

星焰一直以来都很迷茫,尤其是在这种反复的拉扯之下,甚至让她开始怀疑自己。

直到在同伴们的鼓励下,尝试寻找伊芙琳大人沟通,她才终于理解了这‘当局者迷’。

原谅与否是她自己的选择,莫里亚蒂接受与否都无所谓。

她不会说谎,她要问心无愧。

所以,她不再讨厌莫里亚蒂。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也谢谢你最初的帮助,莫里亚蒂,谢谢你。”

星焰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

清明,纯粹,温柔,灿烂——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92章 也是 第九十二章

【找到年龄尚小的梦使者, 并试探出他们的身份。】

莫里亚蒂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两本记忆之书的封面,回想着这个同时出现在两本书中的命令。

那两个家伙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一个知道自己在做坏事,但傲慢与功利心蒙蔽了他的感知, 他根本不知道, 也不在乎自己做的事情可能会酿成怎样可怕的后果。

一个甚至浑浑噩噩到连自己在做的是不是坏事都不清楚,只是被优厚的报酬冲昏了头脑,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行为的好坏。

反正只要‘做好上头交代的事情’就可以了, 至于自己做的事情是否会给他人带去灭顶之灾,是否在制造无法挽回的苦难, 那都不重要, 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真是愚蠢又可笑。

一种混合着厌恶与无聊的情绪翻涌上来。

莫里亚蒂的目光掠过那哭声传来的方向, 身为枢区域的守护者,他的目光透过重重建筑,看见了那角落里的不速之客。

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正抱膝坐着, 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的红发小姑娘。

哎呀, 这不完全符合那两个家伙寻找的目标吗?

要把她交给那个姓王的蠢货吗?

莫里亚蒂一边靠近, 一边思量着。

交给他们, 看看会发生什么?或许会有一场好戏呢。

莫里亚蒂的思维习惯性地开始向寻乐子的方向滑去。

无论如何,都要先取得小姑娘的信任才行。

于是莫里亚蒂熟练地改变了自己的形象——那就借一借你的吧~伊芙琳,想来你一定不会介意的,嘻嘻。

“啊啦~怎么独自一人藏在这里哭泣呐, 小姑娘?”

那套经过‘千锤百炼’的,充满欺诈性的温柔语调自动响起,莫里亚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女孩的身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担忧。

红发小姑娘闻声,猛地抬起了头。

女孩有着双浸透在水中的宝石眼眸, 明亮而破碎,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惊惧与戒备,就像小动物那样,但同时,又有一种不肯服输的倔强,死死地撑着那即将决堤的脆弱。

那矛盾的情绪,鲜明地同时存在于这一双眼眸中。

时间凝滞了一瞬,对视的刹那,莫里亚蒂那惯于算计、寻得乐子的心像是被某种细微却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那些令人作呕的、为了利益而奔走的家伙

那个充斥着虚伪、冷漠和自欺欺人的任务

哪有眼前这个真实哭泣着的,挣扎着的,鲜活的脆弱的倔强的小东西来得有趣?来得可爱呢?

电光火石之间,莫里亚蒂立刻做出了决定。

“哎呀,好可怜呐,小姑娘,你的眼泪看得姐姐心都要碎了。”

——

“莫里亚蒂不是个坏人。”

星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肯定。

而听到这句话,宫冶雅织只是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语气平淡无波。

“我不予评价。”

宫冶雅织对好人和坏人的评价标准相当的严苛,不是没有做过坏事就是好人,更何况莫里亚蒂的所作所为显然与之相去甚远。

但他尊重好友的判断,爱屋及乌放在他的身上也是适用的。

“这个我还是比较赞同星焰的。”出乎意料地,反而是倾竹析最先给出了赞同的一票,“那家伙本质上就是个超级别扭鬼啦,星焰你只要撒撒娇他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星焰猛地瞪大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玩笑,“啊?”

虽然她不觉得莫里亚蒂是个坏人,但别扭鬼什么的,拿来形容莫里亚蒂还是太超过了。

乍一听倾竹析的总结,虞年谣觉得有点渗人,但仔细一想过去星焰和莫里亚蒂的种种经历,又不得不承认还真是这样。

莫里亚蒂特别喜欢捉弄踏入第八枢的存在,不管是梦使者还是原住民,他甚至喜欢把那些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普通人吓醒,并以此为乐。

明明是不属于逆位的枢区域却能把人吓醒,也算是莫里亚蒂天赋异禀了。

但真说他有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倒也没有。

他不会像尼德霍格或者是忒休斯无意或故意去弄死谁,也不像人类中的望渊那样有着滔天的野心。

莫里亚蒂掀起的所有风波,制造的所有麻烦,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排遣那几乎根植于心的寂寞和无趣。

作为梦世界的造物,诞生于人类情感与想象中的守护者,以人类的道德水平来要求他到底还是太为难了。

“那星焰撒撒娇,莫里亚蒂会愿意把枢梦碎片给你吗?”

陈束跃不含任何恶意,也只是顺着倾竹析说得话随口一问。

“我和莫里亚蒂关系哪有这么好啊!我没被他玩死已经是幸运值拉满了!”

星焰几乎要跳起来了,脸上泛着不知是羞恼还是无奈的红晕。

只要想起那个家伙她就有点头疼,而且莫里亚蒂也不是什么蠢货,枢梦碎片几乎等同于守护者的生命,虽然失去枢梦碎片不会致死,但失去权能和死亡也没什么区别了。

等到枢梦碎片重回枢区域,这些‘失格’的存在也不会再次成为守护者。

嗯也不能说得这么绝对,但像魇梦领主和尼德霍格这一类的存在还是太特殊了,除开他们,大多守护者确实都是如此。

“我也不是在帮他说话,但莫里亚蒂只有对你才是特殊的吧?”

倾竹析摆摆手,语气带着他人无法理解的,似有些莫名其妙的笃定。

从当初看漫画的视角来形容,那莫里亚蒂和星焰就是极其别扭、互相试探却又不会在关键时刻抛弃对方的,超越了友情和亲情的一种独特的挚友关系。

甚至,彼此之间带着一点相互救赎的意味。

星焰有些时候就是单纯不想承认自己信任着莫里亚蒂。

但她也知道,莫里亚蒂至始至终没有真正地害过自己,甚至还微妙地保护着她。

“所以,其实对这种别扭鬼,打直球就好了。”倾竹析一脸‘我是专家’的表情,得意洋洋地准备分享经验,“就像我对小谣和雅织那个时候”

“闭嘴!”

“竹析!!!”

倾竹析被两个人强行打断,之前发生在咖啡厅的事情还让两人历历在目。

说给星焰听就算了,当时不在场的阿跃和杭凤还在啊!

当陈束跃和宓杭凤充满疑惑和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两人时,真是刀了倾竹析的心思都有了。

倾竹析摊开双手耸耸肩,脸上挂着欠揍的笑,“看吧,就是这样~”

星焰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

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也谢谢你最初的帮助,莫里亚蒂,谢谢你。”

那就打直球吧,就和倾竹析说的那样。

说完这话,星焰露出一个灿烂而真诚的微笑。

莫里亚蒂像是真的化作了雕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至于生死存亡的战斗什么的,早已被两人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手中的长弓化作光点消散,星焰一步一步朝着莫里亚蒂走去。

这脚步声惊醒了僵直的莫里亚蒂,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终于有了动作。

“等等一下”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甚至有些结巴。

“不要过来!”

“等等不要”

莫里亚蒂不断后退,星焰不断向前,直至莫里亚蒂退无可退。

他拼命地想要将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不敢去看那双过于清澈明亮的眼睛,但却像是吸引着所有光线的黑洞,令他无处可躲。

最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是‘穷途末路’,认命一般地耷拉下脑袋,声音闷闷的。

“小星焰”

“嗯,我在哦。”

“你真的不讨厌我吗?”

“对啊,我不讨厌你。”

“”

“真要说的话,我讨厌你的面具,因为很丑,你的审美有待长进。”

星焰其实脑子也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几乎是看见了什么都说什么。

莫里亚蒂双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近乎呜咽的声音。

“我还挺喜欢的呜”

星焰笑出了声。

“那就戴着呗,看惯了也确实不错~”

莫里亚蒂从指头缝里抬起头,似乎有些委屈。

“这句话是在骗我。”

“对呀,我在骗你。”

星焰大方地承认了,笑容狡黠。

“”

莫里亚蒂再次语塞,对这种坦率的欺骗感到无所适从。

星焰看着他难得的呆愣模样,学着倾竹析的样子,用那种轻松而又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说道。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嘛,所以这不叫欺骗——而是包容,是尊重。”

终于,莫里亚蒂似乎理解了人类口中的,所谓善意的谎言。

谎言不止可以出于恶意、算计或恐惧。

它也可以出于偏爱。

星焰愿意包容他,所以她愿意接受不属于自己审美的丑陋面具。

有些时候,谎言也并非洪水猛兽啊。

是谎言,也是偏爱。

是谎言,也是包容。

是谎言,也是真诚。

奇异的酸涩情绪涌上心头,陌生到令他恐惧。

“小星焰在下一个梦世界的循环里,我也能成为你的朋友吗?”

“?!”

“我能看到‘真相’啦。”

虽然有些惊讶,但星焰却莫名安心不少。

她向他伸出了手。

“一定可以!”

莫里亚蒂牵住了星焰的手,光芒猛地在其间绽放。

随着光芒逐渐淡出,星焰看见了那发光的存在。

是【第八枢·缄默圣殿】的枢梦碎片——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狗头]

爱你们![红心]

第93章 人类 第九十三章

一头如同熔化黄金般耀眼炫目的金色短发, 每一根发丝都仿佛自带聚光灯效果,嚣张地梳向后脑勺,造型前卫得堪比某种星际科幻片里的造型, 双眼是炽烈纯粹的猩红, 比起上等而透彻的红宝石,更像是摇曳的火焰,顾盼间带着一种妖异而又骚气的光芒。

最夸张的是他不知道从哪儿给自己弄来了一件亮片闪闪的骚紫色外套, 配上他那得意洋洋地神态,活像是从某个摇滚乐队演唱会后台跑出来的家伙。

倾竹析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一个箭步冲上去就勾住了莫里亚蒂的肩膀。

“我勒个, 兄弟你好潮啊。”

“有品啊兄弟!你就说金发帅不帅吧!”

“帅!太帅了!你就是整条gai上最亮的崽!”

倾竹析语气里的赞叹不像演的。

莫里亚蒂满意地哼哼了两声, 仿佛得到了最高的赞誉。

众人:“”

宫冶雅织和星焰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未尽之言。

神经病吧!

但是能和莫里亚蒂直接进行一个勾肩搭背的倾竹析更是神经病!

陈束跃吞咽了一下,“这家伙是?”

星焰真的很不想承认自己是认识他的,她甚至略微有些后悔, 无比想要收回之前那些关于‘尊重’和‘包容’的鬼话

那种事情不要啊!谁要包容这种级别的审美灾难啊!

虞年谣憋笑憋得难受, 虽然他也觉得莫里亚蒂的装扮相当糟糕。

他回答了陈束跃的问题。

“是莫里亚蒂, 他主动把枢梦碎片交给了我们。”

陈束跃瞪大双眼, 宓杭凤直接扶额。

但比起那几乎要闪瞎眼的糟糕审美,宓杭凤还是对枢梦碎片的事情更感兴趣。

“他直接把枢梦碎片交给我们,那身为守护者的他不会死吗?”

失去枢梦碎片的莫里亚蒂已经不再是守护者了,但说是原住民似乎又有哪里不对。

好在这个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也能算是他们小队的一员了。

星焰的本意是莫里亚蒂可以去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但莫里亚蒂说喜欢待在她身边,星焰也没有意见,所以虽然不是正式的加入,但也就随他去了。

“不会, 只是他也失去了枢区域的权能,现在是更接近原住民的存在吧。”

虞年谣也是第一次见到莫里亚蒂主动交出枢梦碎片。

不过这没什么不好,星焰也解开了自己的心结,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的了。

——

“伊芙,你为何不能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呢?”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惆怅,仿佛明知答案,却仍忍不住追问。

“我一直都在这里呀,亲爱的~”

伊芙琳听到那感叹,转过身来,裙摆划出优雅的弧度,微笑完美得宛若精心绘制的面具,温柔,却始终带着无法忽视的非人感。

“可你不是人类,你只是梦世界里的幻影。”

那话语直白的落下。

“”

像人类。

这究竟是一种夸赞,还是一种有心无意的讽刺?

在伊芙琳自己看来,更像是一道诅咒。

比起听过无数遍的,【如果你真的是女人就好了】这样的遗憾感叹,显然是【如果你真的是人类就好了】更加恶毒。

因为如果伊芙琳想,他的确可以成为女人,或者是任何他想要成为的形态,但他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人类。

伊芙琳优雅的微笑着,精致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被冒犯的痕迹,仿佛刚才那句直指核心的话只是微风拂过。

然而,他轻轻抛出了反问,像是一面镜子,瞬间照出了提问者自己都未敢面对的内心。

“申屠修齐,你希望我是人类吗?”

被唤作‘申屠修齐’的男人沉默了,伊芙琳通常只会叫他叫他们所有人亲爱的,而不是直呼其名。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良久,他才苦笑一声。

“伊芙琳,我为我的冒犯道歉,我不该说出这些话。”

不该说出——他承认了话语中的失礼。

而不是不该这么想——他无法否认内心深处确实藏着的期盼。

有些时候,伊芙琳也会为自己能准确看出他人情绪和心中所想而感到烦恼。

残酷而又无情。

伊芙琳纤细的指尖轻轻遮住姣好的嘴唇,发出一阵轻柔悦耳的笑声,巧妙地打破了这瞬间凝固的、略显尴尬的气氛。

“您说笑了~”他的声音依旧甜美动人,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您的期待,我已经完全理解了呢。”

微微歪头,妩媚的双眼中透着通查一切的疏离。

“只是,那可太为难我了呀。”

伊芙琳几乎能够想象出对方未能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如果现实里真的存在像你这样轻易就能看透人心,将情感玩弄于鼓掌指尖的人类,那该是多么可怕的灾难。

但没有关系。

伊芙琳并不在乎。

“伊芙”

“伊芙琳”

“伊芙琳大人?”

无数张或迷恋、或渴求、或依赖、或迷茫的面容,无数声或温柔、或急切、或虔诚、或深刻的呼唤,跨越了时间的碎片,最终都与眼前这张带着关切的脸庞重合。

“怎么了,亲爱的小谣?”

伊芙琳翩然回神,那双能颠倒众生的眼眸瞬间重新聚焦,漾起惯常的温柔涟漪。

他伸出手,亲昵地点了一下虞年谣的鼻尖,动作娇俏而自然。

“您还好吗?”

虞年谣关心地问道。

“我?当然,倒是小谣你,来这里,是有什么心事想和我分享吗?”

伊芙琳巧妙地避开了问题,笑容更是无懈可击,反而将关切抛回给了对方。

虞年谣是能清晰感受到伊芙琳对自己那份相当独特的喜爱的,但即使是现在的他回望全部的过去,也不知这偏爱究竟起源何处,仿佛只是一种无缘无故的馈赠。

不久之前和倾竹析那略显尴尬的谈心结束之后,虞年谣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一直将自己摆在一个需要照顾他人的‘救助者’的位置上,习惯于倾听、承担、为他人的困境寻求出路,然而即使是早已做好觉悟,也会有精疲力尽的时候。

可能是自作多情了,但伊芙琳大人也是这样吧?

于是虞年谣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或许有些唐突的问题。

“伊芙琳大人可以和我说说您的过去吗?”

伊芙琳微微睁大双眼,纤长的睫毛轻颤,颇为意外。

“嗯?”他发出一声婉转的鼻音,“怎么突然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了?”

他的语气依旧轻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虞年谣认真点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嗯,想要更加多的了解您。”

那并不是出于好奇的打探,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发自内心地想要更多的去理解眼前的存在。

这可真是意外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并未立刻回应这份请求,反而轻轻地将话题引开。

“不去陪你的朋友们真的好吗?毕竟”

毕竟他们才是你的同类,是人类。

这话轻柔得像羽毛,却轻柔地划开了一道界限。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伊芙琳见过太多沉溺于他编织的温柔乡中。

有些是为了寻求慰藉,有些是为了寻求刺激,有些则是寻求逃避,但虞年谣与他们都不同。

这个孩子,有着更加坚定的决心,也因此,他突然的靠近或许并无恶意,但也并不‘单纯’。

是为了诱骗出自己的枢梦碎片吗?

但伊芙琳几乎是在瞬间就否认了这个可能。

原因很简单,无论是虞年谣,还是他的那些同伴,都不是这种人。

这是‘权能’带给伊芙琳的肯定答案。

“嗯,无论是陪伴同伴,还是陪伴您,都不冲突吧?如果要坦诚一点讲,那便是我不想再这么自欺欺人不明不白地走下去了。”

虞年谣这话乍一听有些奇怪。

就连伊芙琳,一时之间也没能察觉到他的意图。

什么叫做自欺欺人不明不白地走下去?虞年谣过去是在自欺欺人和不明不白地前进吗?

伊芙琳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浮现出了纯粹的困惑。

“小谣呀,你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伊芙琳在无数次循环中为虞年谣提供了数之不尽的帮助,然而他还是不够了解伊芙琳,这份迟来的认知,伴随着对自我的肯定,足以称得上是愧疚。

“如果您想知道,我可以告诉您。”

——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惊动的蝶群,骤然翻飞。

“伊芙琳,你为何如此像人呢?”某个遗忘名字的梦使者,曾带着醉意与迷恋感叹。

“”

“伊芙,你说话的方式,思考的逻辑,简直和人类一模一样。”另一个痴迷着他的女孩,如此笃定地判断。

“”

“所以守护者什么的果然是假的吧,你和我们一样,也是梦使者吧?对不对?”更有人自欺欺人一般,自顾自下了定义。

“”

这些话语不断地出现,又不断地消失,而伊芙琳都选择用完美的笑容和恰到好处的沉默来应对,将那心中瞬间涌起的波澜掩藏。

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像人呢?

【第四枢·心恋回廊】的守护者【失心伊芙琳】。

为何如此像人呢?

因为创造他的,便是人类的温柔、残酷,眼泪、痛苦,以及爱、与执着。

也因此,他能无数次触碰到对方真实而炽热的灵魂。

可如果真的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也就不再是自己了吧——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94章 活着 第九十四章

在莫里亚蒂交出自己的枢梦碎片后的第二天晚上, 【望渊】果然对【第一枢·白昼的咏颂】下手了。

依旧是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灾难景象,天空中圣洁的建筑崩毁,染上污浊的紫斑, 哀悼的歌声不再是抚慰, 化作刺耳的尖啸,大地震颤,亡灵的气息从地底翻涌而上。

白昼的咏颂被漆黑吞噬。

他们依旧无法阻止望渊使用【联觉噩梦冲覆】的技术侵蚀梦世界, 只能尽力协助原住民撤离转移至第六枢,并尽可能的减少猎梦者带来的伤亡和损失。

而倾竹析就按照之前和大家约定好的那样, 前去挑战【安息歌者·塞蕾娜】。

“”

莫里亚蒂也参与进了这场救援, 在最后的最后, 他静立在一旁,罕见地沉默着,他注视着远处崩裂的一切,红色的眼眸中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压抑。

“莫里亚蒂?”星焰从背后走来, 轻声唤他。

撤离的事情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他们也该离开第一枢了。

“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他低声道, 声音再次褪去了往日夸张的喜剧感, 显得更加的真实。

他也曾是枢区域的守护者,而如果他没能和星焰坦诚相交,自己的结局无非两种:要么战斗而死,交出枢梦碎片;要么如塞蕾娜这般被污染至此, 战斗而死,交出枢梦碎片。

“悲伤是正常的,不要用兔死狐悲这样的成语来形容自己啦。”

星焰想要活跃一下气氛,但她也很难去控制自己现在的心情。

只要是正常人,在看到白昼的咏颂被侵蚀至此的模样, 就不可能不难过。

“你会怪我吗?星焰,我其实是有机会阻止这样的灾难发生的。”

他并非没有察觉到这个来自梦世界之外的组织【望渊】的恶意,在遇见星焰之前和之后,他都撞见过这些成员不下百回。

但莫里亚蒂从未在意,也不曾想过阻拦。

他是千面愚者,是乐子人莫里亚蒂,世界的混乱于他而言不过是又一出好戏,而他巴不得这样的好戏更多呢。

能在遇见星焰之时善心大发,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现在想来,也能算是‘命运’吧。

“这怎么能怪到你头上呢?毕竟是梦世界之外的事情,你能做到的很有限啊。”星焰一副‘你怎么会这么想’的表情。

但这满脸的莫名其妙让莫里亚蒂安心了下来。

“总有一天,虽然不知道还有多远,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完美的结局。”星焰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目光灼灼,只要和同伴们在一起,就一定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我想,这大概就是轮回循环的意义吧。”

莫里亚蒂轻轻呵出一口气,他无比庆幸自己曾拥有过看穿真相与谎言的权能,正因如此,即使他不被轮回选择,也能藉由窥见的那份‘真相’,维系住与星焰之间这段不可思议的友谊,哪怕跨越无数的时间与空间。

这份来之不易的宝贵真诚,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要失去。

“星焰呀~”他转过头,语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轻佻,却掩不住深处的认真,“若是在达成了那个结局之后,你们依旧要继续前进呢?”

并不是莫里亚蒂存心想要毁坏气氛,只是这问题现实得避无可避……

以莫里亚蒂自己的性格,他肯定更信奉于‘及时行乐’的。

“那就继续啊,那没什么不好吧,故事是有结局的,但人生没有呀。”

星焰觉得自己的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概是因为过往的烦恼都很好的解决了吧,无论是妹妹那边,还是莫里亚蒂这边。

没有比现在更值得珍惜的了。

况且就算再度循环,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因为她知道她能做到,他们一定能做到。

“况且,总有人需要未来吧,我们做的一定是有意义的!”

——

“我的过去啊,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和被认可的守护者——比如伏尔甘等不同,我是枢梦碎片回归枢区域时诞生的守护者,也因此不曾得知梦世界此前的过往。”

灿烂的花海中,伊芙琳微微笑着,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光,美得不似真人。

刺玫在伊芙琳的照顾下温顺地收敛了花刺,因此两人才能在这里野餐。

几乎在撤离行动结束后的瞬间,虞年谣就收到了来自伊芙琳的通讯。

他邀请他前去第四枢一叙。

虞年谣是独自来赴约的,一如既往。

“原住民有着不同程度的缺陷,再怎么真实,始终都有与人类不同的地方,我想这大概就是枢梦碎片直接塑造我的理由吧?”

因为他必须是心恋回廊中最了解人类的那一个,懂得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伊芙琳轻啜一口花茶,觉得自己的‘命运’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埋下了。

不只是人,守护者也会产生类似的疑问——为何他们生来就是要走向死亡的呢?

虞年谣安静地聆听着,偶尔品尝一块伊芙琳变出来的糕点,只做一个纯粹的倾听者,而不是评判者。

“那时候的梦世界刚刚重生,我见过很多的梦使者。”伊芙琳的眼中流转着追忆的光,“而几乎不会有人讨厌我,我和他们每个人的关系都很好。”

很好,甚至好到有些不同寻常了。

毕竟‘如果你是人类就好了’这样冒犯的感叹,正常人也不会轻易对关系普通的存在说出口。

“我很喜欢大家,所以有些时候也会产生:要是我能离开梦世界,去往外面的世界看看就好了。”

那声音中,只余叹息。

梦世界和现实相比,好像就只是一个虚假的幻影世界,虽然沉迷其中的梦使者并不在少数,但大多数人都执着着‘迟早要醒来’的铁律。

有什么区别吗?梦世界难道就虚无缥缈到这么不堪,以至于自己的存在也被否定了吗?

这样的想法很矛盾,但却没有意义。

因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实现。

“比如,有一个叫做申屠修齐的人,他曾经和我的关系就很好哦,我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

伊芙琳的语气愈发轻柔,那尘封的记忆也终于回到了现实。

故事说到这里,虞年谣是无意打断伊芙琳,但他实在是太惊讶了。

“申屠修齐?!”

“嗯哼~怎么了?小谣认识他?”

虞年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算是单方面的认识。”

“你认识他是正常的哦,毕竟是上一位挑战了魇梦领主的英雄嘛~”

是的,但虞年谣认识他不仅是因为这个身份,还是因为他是

宫冶雅织的老师。

“说是关系很好,其实已经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随着他长大,梦世界的环境愈发恶劣,于是他决定挺身而出,去改变梦世界的现状。”

说到前面,伊芙琳的脸上流露出‘怀念’的情绪,但在后半句,他的神情又忧虑了起来。

其实他和申屠修齐的立场是对立的,因为伊芙琳是守护者,而申屠修齐要改变梦世界,要挑战魇梦领主,就必须得到所有守护者的枢梦碎片。

很难去形容伊芙琳当时的心情,究竟是为申屠修齐的成长而感到欣慰,还是为他在明知自己是守护者的情况下依旧选择走上挑战之路的心寒。

但总体而言是高兴的吧。

否则他就不会陪伴申屠修齐走在挑战一路,直至最后主动将枢梦碎片交给申屠修齐吧。

伊芙琳决定成全申屠修齐的选择,不论他是否成功。

“但是如大家所看到的那样,他失败了。”

失去枢梦碎片的伊芙琳也失去了控制枢区域的权能,而放弃枢梦碎片更是让曾经被偏爱的他变成了被厌憎,差点死在了第四枢中。

“我很抱歉”

虞年谣低声说着,他也曾做过‘救世主’,知道下定决心挑战魇梦领主和真正面对那绝望的强大是两回事,而能够坚持都到最后一步的人,无论成败,其意志本身都足够称得上伟大。

况且申屠修齐一直都没有放弃。

“那也是申屠修齐的选择,我能做的也只有祝福他。”

伊芙琳说得轻松,但接受失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后来他将枢梦碎片还给您了,对吗?”

这才能解释为何伊芙琳依旧是守护者,而不是被枢梦碎片选择抛弃的存在。

伊芙琳轻轻颔首,唇角重新漾开那迷人的微笑。

“小谣真聪明~”

如果不是申屠修齐的精神受到重创,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有些话是伊芙琳未曾说出口的,但他很高兴申屠修齐没有忘记自己。

从没有任何时候像当时那样,让伊芙琳深刻认知到‘自己的确不是人类,也无法成为人类。’

“伊芙。”那时,申屠修齐的声音疲惫而平静,他将枢梦碎片轻轻放在伊芙琳掌心,“你为何不能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呢?”

但哪怕是人类,也做不到永远相伴啊,这样要求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这样不好吗?反正在梦里的一切都是可以随时醒来并抛弃的,就像是在玩游戏一样。

只是伊芙琳到底没有这么说。

“伊芙琳大人,真是温柔的人。”

少年真诚的声音,将伊芙琳的思绪拉回到现在。

“噗,你觉得我是温柔的人吗?”

伊芙琳忍不住轻笑出声,眼中流转着复杂难辨的光。

“是啊,不只是我这么觉得。”

在虞年谣看来,温柔这个形容词,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不是人,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本来人类就是除了记忆,一无所有的存在嘛,伊芙琳大人在我们所有人的脑海中,在我们的心里活着啊。”——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95章 闪耀无比 第九十五章

梦世界之于现实, 恰如现实之于梦世界,彼此映照,互为倒影。

存在的定义在冰冷的科学框架内或许是模糊的、可争议的, 但在个人的心里又是明确的。

相信梦世界存在, 那么梦世界就必定存在,它的风会拂过每个人的发梢,它的伤痛能永远刻入记忆。

如果不相信梦世界存在, 那么纵有万千的光怪陆离,也不过是终究会醒来的梦, 是一场‘脑内电信号’的絮语。

那么多人喜欢着伊芙琳, 却又有那么多人因为伊芙琳的存在本质而对他产生质疑。

仿佛他们曾在这里感受过温暖和慰藉, 在花海中品尝到带着花香的茶点,那些低语和受到的包容与理解,以及此前获取到的一切友谊和欢愉,都是虚假的一样。

不觉得很过分吗?

否认伊芙琳, 和否认自己过往以来所有的经历, 所有的记忆与情感, 又有什么区别?

虞年谣只是觉得很过分。

“伊芙琳大人遇见那么多讨厌的人还能保持温柔, 这世上不会有比您更温柔的人了。”

少年的话语清晰而坚定,令人动容。

而伊芙琳的眼眸中,也浮现出一种近乎‘触动’的情绪。

见过的那么多梦使者中,沉迷、利用、恐惧、敬畏的都有, 但只有虞年谣将自己的存在与真实画上了等号,赋予了同等的重量。

他轻微的笑了笑,笑容里那如面具一般的完美无瑕簌簌剥落,多了一份疲惫而真实的‘释然’。

“小谣。”他轻声唤道,声音像花瓣落在水面漾起的涟漪, “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连伊芙琳自己都会怀疑自身存在的意义。

规则,造物,守护一个终将倾覆的轮回,他们的存在,比起鲜活的、拥有着选择权和无限可能性的生命,的确都显得太过虚无。

虞年谣没再多说些什么,他的想法和心意已经传达给了伊芙琳。

“小谣呐”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伊芙琳如叹息一般呼唤着虞年谣。

“我在的,伊芙琳大人。”

一抹温柔的粉色光华,倏然在伊芙琳的心口处绽放,如同娇美的花朵。

光脉奔流,汇聚于一点,浓郁花香也弥漫开来,凝成实质 ,如轻纱般环绕着两人。

“很高兴,在生命的最后,能遇见你哦~”

他化作了无数纷飞的刺玫花瓣,混合着粉色的光尘,翩跹舞动,最终彻底消散在空中,回归了这片美丽的土地。

唯有那枚静静躺在虞年谣手心中的枢梦碎片,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芬芳,证明着伊芙琳曾真实地存在过。

“晚安,伊芙琳大人。”

黑发少年轻叹道。

——

“嗯?怎么突然进入这么沉重的话题了?死亡什么的,不都是生命必然经历的进程吗?”

倾竹析从他那本庄园账本中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些许轻松的困惑。

“无论是我还是你,总有一天都要面对的。”

“有些时候总会觉得竹析你冷静冷漠得可怕。”

虞年谣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死亡的确是不可避免的,但如果面对死亡的时候都是这样冷漠的态度,会不会有些

不,不能这么想,竹析不是这样的人,况且和自己不一样,竹析是面对过真正的死亡的。

或许这也是他会这样说的原因之一

在倾竹析还没有回答的时候,虞年谣就已经为他找好‘理由’了。

但倾竹析没有解释。

“哈哈哈哈哈,人之常情嘛,这说明小谣你是个温柔的人呀。”

他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澈爽朗,冲散了刚刚聚起来的沉重气氛。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们的身上,餐后的休息时间,他们并不感到困倦。

将账本合上,倾竹析又开始继续整理他的庄园菜谱,虽然说这个周目可能很快就要结束了,但他还是想尽可能将每一件事做到尽善尽美。

哪怕人生只剩最后一天了,早餐午餐和晚餐都还是要吃的嘛!

当然如果早上实在醒不过来吃早午餐和下午茶也是可以的。

这就是倾竹析的人生‘信条’。

“”

虞年谣就这么看着他,虽然感觉和倾竹析已经认识很久了,但他还是偶尔会被倾竹析不经意间说的某一句话或者做的某一件事震撼。

那关于温柔之人的话,自己前一天晚上才对伊芙琳说过。

而现在,倾竹析用同样的一句话来形容了自己。

‘你是一个温柔的人。’

这句话在虞年谣看来,已经是莫大的夸赞和鼓舞了。

“嗯?为什么沉默了?”

倾竹析抬起头,看向看着自己的同时明显还在神游天外的虞年谣。

“你不会觉得我刚才在讽刺你吗?”

虞年谣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怎么可能?”倾竹析回答得飞快,脸上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你可是小谣,如果换小凤来我还会纠结一会儿呢。”

倾竹析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让虞年谣难以置信。

他付诸的信任已经是虞年谣都不敢想象的地步。

“感觉你对我的误解很大。”

虞年谣并非刻意在贬低自己。

“不是误解,小谣就是小谣啊,在这个世界我一定最信任的就是你了。”

“?!!!”

太可怕了,怎么可以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直击人心的话啊!

虞年谣再次败北,整张脸瞬间烧了起来。

他猛地趴在桌上,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在臂弯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哀鸣。

然后,倾竹析听到虞年谣闷闷的声音发出。

“对不起我从来没有觉得竹析你是个冷漠的人,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呀!因为是小谣嘛!”

“”

虞年谣,再起不能。

倾竹析一脸坏笑,仿若恶作剧得逞,但也没有得寸进尺,见好就收。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会想起死亡这件事呀,如果你愿意的话,和我说说?”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又将话题带回原点。

倾竹析知道虞年谣的心理负担到底有多大,但在那么多次轮回中也没有变得麻木,还愿意去思考,这份坚持本身就已经足够证明了。

过了好一会儿,虞年谣才缓过来,抬起了头,除了还有些泛红的脸颊,一切正常。

“我知道有些时候只是无可奈何,无论是谁都力所不逮,但我总是想尽可能的救下更多的人。”

宽慰死亡与悲伤的话,各类文学作品里已经说得够多了。

但悲伤就是悲伤,再怎么粉饰也不会变成喜悦。

虞年谣接受不了的从来都不是死亡本身。

他只是尽可能的想要身边重要的人,能够晚一点面对死亡。

说是自私大概也没有问题吧虞年谣有些沮丧地想。

而且他其实也没有做到过几次,在循环里光是挣扎着延续美梦就精疲力尽了。

如果不是倾竹析出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坚持多少次。

伊芙琳大人这一次没有选择‘苟活’,而是在将枢梦碎片交给虞年谣后就自行消散了。

身为第四枢的造物,最后再以基础的梦形态回归了枢区域的本源。

他应该是感到高兴的吧?自己说的那些,有让伊芙琳大人觉得好一点吗?

至少在这次循环里,虞年谣已经没有办法去询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