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吧
“嗯”倾竹析的声音将虞年谣拉回现实,看着好友手指轻点下巴,认真思考的样子,他略微有些紧张。
随即,少年扬起一个充满活力的笑容。
“那我们就试着去做?怎么样?”
“?”
虞年谣愣住了,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试着去做?做什么?
“你那是什么表情?”倾竹析歪头看着他。
“我以为你会劝我接受。”虞年谣哽咽了一瞬。
“开什么玩笑!”倾竹析立刻反驳,满脸写着嚣张,“我看起来像是很安分守己的人?等等我的用词好像不太对,循规蹈矩?墨守成规?啊不对不对”少年挥了挥手,“总之你懂我的,就是那个意思。”
青发少年像是找到了什么新的目标一样,被注入了无穷的动力,双眼亮得惊人,声音高昂。
“我们来创造一个新的结局吧!一个前所未有的,一个或许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的结局!”
至于什么速通,什么梦结局,都给我去一边!
游戏里可从没有什么莫里亚蒂主动交出枢梦碎片,与星焰和解的剧情!超越游戏的限制,这里可是现实!
倾竹析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如果不试试怎么知道做不到呢!
这不只是虞年谣期望的,也是倾竹析想要去做的。
“我们不仅要救下小珺,还有梦世界里的所有守护者,我们要覆灭望渊,改写梦世界循环的结局,让梦世界和现实一同走向全新的未来!”
倾竹析越说越兴奋,话语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决心,思路如同奔涌的河流,愈发开阔。
他要做的事情无论在【梦死九千】里还是在自己的现实世界里,都是前无古人的。
这不比速通什么的有意思多了!
至于会不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地方,那根本就不在倾竹析的考虑范围内。
好耀眼
虞年谣怔怔地看着他,很难不去注视好友眼中那毫无阴霾、纯粹而炽烈的光芒。
这是对命运最直接、最狂妄的挑战,也因此
闪耀无比——
作者有话说:[红心]
爱你们![红心]
第96章 坦白和初心 第九十六章
又过了三天, 倾竹析按照计划迅速地收集到了剩余三位守护者——【园丁忒休斯】、【蝶母奥菲莉亚】和【虚幻操纵者·卡西尔】所持有的枢梦碎片。
此刻,于安静而神秘的入梦河之上,通往【第十二枢】挑战魇梦领主的黑洞已经打开, 它如同一片不详的暗色旋涡, 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但倾竹析并没有急着进去。
那东西悬挂在入梦河之上只是看起来有些吓人,短时间内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就是对毫不知情的梦使者比较不友好,但人总是要睡觉的, 多来几次入梦河习惯了也就好了。
但如果有好奇的想要进黑洞一探究竟的,那就是个人选择了, 知情的渡船老者一定会提醒他们不要这么做, 如果都还不听劝导致了严重后果, 那肯定就不能怪倾竹析他们了。
包不沾因果的。
“总之,就按照这个计划来做吧。”倾竹析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围坐在一起的大家,“我负责去救巫雩珺和想办法摧毁望渊, 你们就努力说服所有的守护者将枢梦碎片主动交给你们, 然后到最后, 我们再一起想办法重塑梦世界的规则。”
这场‘会议’, 一共有八个人参加。
倾竹析,虞年谣,宫冶雅织,星焰, 陈束跃,宓杭凤和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佘高诚。
后三者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困惑,迷茫与不解,尤其是佘高诚,满腹疑问眉头紧锁憋得脸都快红了。
但他们答应了倾竹析, 先听完他的计划,等说完了再提问。
“这些事情都很难,我们可能要花费难以想象的时间,跨越无数个轮回和循环才能做到。”倾竹析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的气馁,反而充满了毋庸置疑的自信,“但我相信,这绝对不是做不到的。”
倾竹析可是信心满满,完全没有考虑过失败的可能。
“ok,我的话已经说完了,现在你们可以提问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宓杭凤动作最快,唰地一下先举了手。
“小凤你问。”
宓杭凤的手指向了坐在角落,气场与大家格格不入的佘高诚,问着和计划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他不是警察吗?为什么把他喊过来了?”
“哈?”
倾竹析莫名其妙知道他的身份就算了,这小鬼又是哪里来的?怎么一个个的都知道他是警察?!
佘高诚锐利的双眼锁定了宓杭凤,突然觉得他那头发颜色很是眼熟。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就像是猫鼠游戏一样,双方在瞬间就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其实宓杭凤是不知道佘高诚具体的职位的,他此前也不认识这个叫‘佘高诚’的男人,但优秀刑警身上的气势实在是太具辨识度了,宓杭凤最初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被下套了。
最后还是倾竹析开口打断了这略显微妙和紧张的氛围。
“这位是佘高诚,佘大队,也是梦使者,是我请来的外援,毕竟要对抗望渊,光凭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
倾竹析从未逞能过,做不到的事情他才不会勉强去做呢,承担失败代价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就算了,现在有同伴们一起,他就必须更加的谨慎和周全。
佘高诚看着一群小鬼头都有点头皮发麻。
乍一看像是在过家家,但在完整听到刚刚会议中讨论的内容,确定他们要做的是什么之后,佘高诚的内心大为震撼。
不儿这真是一群未成年的小鬼头应该考虑的事情?!
简直就像是自己这类成年人失职了一样。
覆灭望渊,改变梦世界的规则,真敢说啊
但正因为倾竹析无比认真,佘高诚也严阵以待了起来。
“我有个问题,竹析!”
陈束跃抓住间隙举手,看到倾竹析点头,迫不及待地问道。
“循环是什么意思?轮回是什么意思?我没太理解。”
陈束跃觉得自己脑子里一片浆糊,此前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模糊猜测,但他都没敢细想下去。
甚至现在也是,因此难以置信
倾竹析和虞年谣对视了一眼,最后是虞年谣来解释的。
“我们——我是说,我,竹析,雅织和小焰,我们都被困在了轮回之中,只要击杀了魇梦领主,就会重新回到开学的那几天。”
“”
话音落下,无论是陈束跃还是宓杭凤,又或者是佘高诚,此刻都瞪大了双眼。
“总之就是和重生小说差不多啦,不然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能这么牛逼,肯定都是和守护者战斗过成千上万次啦~”
倾竹析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把自己的强大归结到了日复一日积累的努力中。
不过魂游嘛,心路历程无非就是——死多了麻木了,连骂制作组的力气都没有了,然后突然就过了,这就是神作!
每个玩到最后的玩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宓杭凤却敏锐地抓住了什么。
“等等所以你们要做的事情是在下个循环才开始的,那告诉我和阿跃,还有这位佘大队,是为了什么呢?”
虽然和几位好友相处的时间不算太多,但宓杭凤已经信任他们多于信任自己的兄弟,甚至是父亲了。
所以他不会怀疑倾竹析的‘动机’,只是略有些疑惑。
倾竹析眨了眨眼,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充满了歧义,容易引人误会。
这么干,疑似有点像是要把他们也拉进这个无尽轮回的深坑似的。
“当然是为了询问你们的个人看法和意见了。”
星焰抱臂说道,语气中略微带有些不满。
“不然呢?你们以为是为了什么?”
宓杭凤赶紧摇头,“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抱歉。”
“总之,进入循环的契机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现在坦白和星焰说的一样,是为了征求你们个人的意见,便是在接下来的循环里参与我们的计划,如果不愿意,我们便不会再成为朋友了,就是这么简单~”
倾竹析用他那惯常轻松的语气,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不是故意要给大家上压力的,只是这事非同小可,没有下定决心就参与进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倾竹析的话语像一块石头砸在了心湖,激起浪潮与涟漪。
这是一份沉重的信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涩。
“我当然愿意!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考虑!该死的为什么我不能也在这个循环里,我们是朋友!”
陈束跃毫不犹豫,看上去甚至有些被排除在外的不甘。
相比之下,宓杭凤的反应则是更加的内敛。
理智告诉他,应该现在就选择退出。
梦世界之于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参与此前所有的讨伐某种程度上都是在给自己找乐子,是一种脱离家族束缚后的自由与刺激,而收获的友谊也是顺手的事。
这里是自由的,比起和自己的父亲和弟弟周旋更有意思。
要转身离开吗?
但理智的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沉默。
他们的友谊真的就这么浅薄吗?可以如此轻易地用‘利益’与‘价值’来衡量,然后被他随手搁置在一旁吗?
这个念头如毒刺一般,距离他的瞳孔不过一毫米的距离。
‘小凤,不可以变得和你父亲一样。’
母亲的话历历在目,充满了忧虑和告诫。
‘Boss他太过冷漠,利益至上,你觉得他是对的吗?小凤。’
昂叔的话,同样发人深省。
这两句话如同镜子,照见了他此刻正准备做出的,近乎本能的选择背后,那令人不安的阴影。
他几乎要踏上的,不正是他内心深处一直试图抗拒的道路吗?
终于,在片刻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现实中的双眼,眸中摇摆不定的波澜已然平息。
“算了,加我一个。”
星焰和陈束跃同时欢呼了起来,对,是的,他们的确相处时间不长。
但事到如今宓杭凤要是退出,他们很难不去介怀。
如此便是皆大欢喜了!
“那我呢?”佘高诚低沉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他可不适用于倾竹析的这个解释。
“因为您是警察呀。”倾竹析的回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狡黠的无辜,“人民警察,还是专门负责梦世界的,我可是未成年,于情于理您都不会拒绝我的求助,对吧?嘿嘿。”
倾竹析邀请佘高诚前来的理由就这么朴实无华。
这话乍一听甚至有点像道德绑架,然而却是被信任的实在证明,久违的、炽热的荣誉感和责任感在佘高诚的内心迸发。
随后,那严肃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些许欣慰和高兴的神情。
身为警察,谁不渴望被自己守护的人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需要呢?哪怕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成为警察的初心其实一直都在被现实挑战着,他们一直都是面对黑暗的第一道防线,却常常得不到理解,甚至会被抱怨。
在成为【超梦大队】的一员之后,连被群众赞颂这种事情都几乎消失了,完全隐匿在幕后,做着甚至连同行都不理解的任务。
此前有不少的队员都是因为付出和认可严重失衡,最终选择了离开。
“这话我会告诉万俟他们的,放心,哪怕我没能走进你们的循环,无论在多少次轮回之后,我都相信我和我的队员们会向你们提供帮助和保障。”
如果连他都不信任自己,就枉费倾竹析对他的信任了,佘高诚这话说得毫不犹豫——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97章 尽善尽美 第九十七章
“你肯定比你爹要优秀, 在这件事上你完全不需要怀疑自己。”
倾竹析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
宓杭凤早已过了会盲目崇拜自己父亲,以父亲为人生榜样的年纪了,更何况宓家和普通家庭的情况还不一样。
但类似的话, 宓杭凤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起。
“那是什么表情?”
“有些惊讶罢了。”
宓杭凤收敛心神, 语调却似乎轻快了些。
自从知道倾竹析等人身陷循环,宓杭凤对几人时不时冒出的关于自己的家庭状况的‘评价’已经见怪不怪了。
尤其是倾竹析,他对宓家事情了解得似乎比他本人还清楚。
如果不了解轮回的真相, 宓杭凤是不可能不介意的,这大概也是此前好友们对某些话题讳莫如深的缘由吧。
然而开诚布公后, 倾竹析便是一点掩饰都不曾有了, 总是‘直抒胸臆’, ‘直言不讳’。
好在宓杭凤并不觉得讨厌,和拐弯抹角笑里藏刀的人打多了交道,才会知道像倾竹析这样的真诚直率有多么难得。
直白可从来不是什么缺点。
距离那天的‘会议’过去有半个多月了,通往【第十二枢】挑战魇梦领主的通道也已经打开半个多月了, 和倾竹析预料的一样, 最开始再怎么害怕恐惧不安, 习惯了也就好了, 甚至会有梦使者跃跃欲试地想要去第十二枢一探究竟。
宓杭凤虽然替未来循环中的自己做出了‘参与其中’的决定,但难免还是会为现在的自己无法亲身体会而感到沮丧。
其实当时选择加入,除了当时所想,还有其他连当时的他也未曾明了的理由。
那就是宓杭凤还想和现在的朋友们继续做朋友, 而不是就此分道扬镳。
他替未来的自己选择加入并没有什么不好,但他不能替未来的自己做出离开的决定。
因为那就真的意味着结束了。
无论再来多少次轮回,无论自己是否参与进了这个轮回,宓杭凤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将永远是宓家黑手党的少主,一个正在与自己的弟弟、父亲‘斗智斗勇’的‘普通人’。
那种事情, 这样的命运,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和可悲。
所以摁下结束按钮的选择权,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好了。
宓杭凤想要抓住眼前的光。
纷乱的思绪被一道灼热的视线打断,宓杭凤回过神来,发现倾竹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少年的眼眸中满是狡黠的光芒,仿佛能穿透他的内心,将他刚才所有的纠结都看得一清二楚。
宓杭凤顿感窘迫,试图转移话题。
“倒是你”他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怎么突然来找我说这些了?”
“嘿嘿,其实我觉得小凤根本不需要想这么多。”
倾竹析笑了起来。
“”
宓杭凤一时语塞。
难道类似的场景此前发生过?所以倾竹析才能跟读心似的?
“因为在你之前,还有更多的小凤和我们成为了朋友呀,你猜过去的你是怎么想的?”
倾竹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语气轻快却又意味深长。
宓杭凤瞪大双眼,觉得豁然开朗。
如果没有得到过信任,那场会议怎么可能会有他的参与呢?
是啊,根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在为未来的自己做决定的同时,过去的自己也在为现在的自己做决定啊。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选择会不会一直进行下去,但目之所及的珍贵希望,他已然握在手中。
“谢谢你”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谢谢你们。”
或许是对眼前的好友,又或许是对那些在时间长河中做出了相同选择的自己。
“太好啦!我会转告小谣雅织他们的!”
“这种事情就不用告诉他们了”
“诶嘿!”
少年这俏皮音调一起,宓杭凤就知道完蛋了。
算了随他去了。
“好啦好啦,说回正事,我来找你是为了你的家族事务来的。”
“?”
有些时候他都要怀疑倾竹析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面对一个黑手党,还是黑手党的高层核心成员,直言不讳说要插手家族内部事务,换作其他任何人,恐怕都够死个几百次了。
倾竹析摆了摆手。
“放心,我对黑手党本身不感兴趣,只是想帮你尽快拿下,不久之后你爸就要把你妈留下的那部分产业转交给你弟弟宓明泽了,你甘心吗?”
宓杭凤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本来宓明泽的母亲就是情妇上位,如今宓征嵘竟打算将他母亲留下的产业交给那个私生子说他不是故意的,都显得可笑至极。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了,宓征嵘这家伙还以为自己是封建帝王呢,给自己的孩子们搞平衡打压这一套,也不怕有一天会反噬?
“那个混蛋。”
宓杭凤面无表情,虽然骂出声了但语气都不激烈。
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做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除非按照倾竹析所说,尽快拿下宓家的绝对控制权,让整个黑手党彻底成为他手中的力量,否则他依旧是父亲用以玩弄权术棋盘上的棋子。
“嗯哼。”
虽然倾竹析也觉得宓杭凤的父亲是个混蛋,但他到底还是出于礼仪没有直接骂出声。
“只是杭凤,我接下来告诉你的这个办法或许有些冒犯,要不要做也全取决于你。”
此前倾竹析什么时候这么‘谨小慎微’过,宓杭凤深吸一口气。
“你说吧。”
——
“东大街32号啊,就是这里。”
周末的清晨,陈束跃被径直找上家门的倾竹析打了个措手不及。
阿跃的父母格外热情,邀请他一起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直到两人终于走出了家门,漫步在宁静的街道上,倾竹析才告诉陈束跃他的来意——找人。
“这里有谁在住?”
陈束跃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倾竹析手机上备忘录写的地址,又看了看旁边门牌上的标注,确认无误。
这一片是宁静的住宅区,矗立着一栋栋雅致的独栋小洋楼,地址不算难找。
“一会儿你就知道啦~”
倾竹析先卖了个关子,伸手摁了门铃。
没过一会儿,院门内传来脚步声,一位穿着朴素、气质干练的阿姨推开院门,疑惑地打量着两位陌生的少年。
“请问两位是?”
“阿姨您好!我是倾竹析,他是陈束跃。”倾竹析上前一步,语气礼貌,落落大方,“我们是笪阮小时候的朋友,路过附近,听说叔叔阿姨还住在这里,于是想要来拜访一下。”
诶?!笪阮?
笪阮不是原住民吗?!
陈束跃极力压下脸上的震惊,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顺着倾竹析的话也跟着一起鞠了一躬。
“请稍等。”
阿姨显然愣了一下,笪阮是主家的儿子,多年前因车祸去世了,那个时候她还不在这里工作,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多问,请他们稍等片刻就快步走了回去,去请示家中主人了。
趁着这个空隙,陈束跃再也忍不住了,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这里是笪阮的家?但笪阮不是?”
“没有哦,笪阮原来是梦使者,只是后来在现实中的身体死亡了才成为介于原住民之间的特殊存在。”
“现实中的身体死亡”
好残酷的真相陈束跃哽住了一瞬。
倾竹析此行,就是为了见笪阮的父母而来的。
虽然在游戏事件发展到现在的时间线中要打出完美结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但他还是想做到尽善尽美。
替笪阮的父母传达思念,便是完美结局的必要条件之一。
陈束跃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混合着震惊、悲伤与恍然的情绪在他的心中弥漫快来。
很快,阿姨去而复返,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中年男士。
岁月已经在他的眼角刻下了清晰的痕迹,但他身姿挺拔,气质温文儒雅,看得出来是位很讲究的先生,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不由得令人感叹。
“未能及时前来迎接,是我怠慢了。”
他的声音很是温和,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
“请进吧。”
“您太客气了,叔叔。”倾竹析立刻露出一个友好而灿烂的笑容,态度谦逊又真诚,“倒是我们上门打扰,还有些不好意思呢,叔叔不介意我们不请自来就好。”
笪谦湛温和点头,将两人带进屋内。
客厅宽敞明亮,布置得雅织而温馨,却隐约透着一丝冷情。
一位气质优雅的美妇人正坐在沙发上等候,她穿着素雅,容貌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憔悴与哀伤,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着。
见他们进来,女人站起身迎接他们,展露出一个欢迎的微笑,语气温柔。
“欢迎你们,家里也没特意准备些什么,实在失礼了。”
倾竹析和陈束跃又是礼貌鞠了一躬,异口同声。
“阿姨您好。”
佟欣的目光落在两位挺拔且充满朝气的少年身上,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更加柔和。
她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实在想不起小阮小学时究竟都有哪些要好的同学了,但看着他们,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复杂而酸楚的暖流。
如果小阮能长大,大概也就是这个年纪吧
真好
“来,快坐吧,别站着了,王姐,麻烦去拿我那茶来,再取些点心来。”
“好的夫人。”——
作者有话说:[红心]爱你们!
第98章 相见 第九十八章
“啊”
男孩轻轻应了一声, 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茫然。
“并不是想要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的,笪阮, 但是”
虞年谣的声音放得更轻, 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比起倾竹析,在这件事上虞年谣就显得更加谨慎,没那么直白。
“总之, 我们找到了你的父母,需要帮你带话吗?”
倾竹析从未将笪阮当作真正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来看待过, 真论年龄, 笪阮要比他们现在的身体都年长一些
当然, 如果算上轮回中积累的那些时光,自然还是虞年谣和自己更胜一筹。
话说回来,虞年谣担心会戳碰到笪阮的伤心事。
但倾竹析很清楚,如今的笪阮对自己父母的记忆已经相当模糊和稀薄了, 真算起来甚至比不上索拉里。
死亡到底还是带走了笪阮灵魂中那属于‘人类’的一部分, 其中就包括某些珍贵而浓烈的情感。
这在【梦死九千】的原著中是有过详细描绘的, 而后游戏制作组对剧情的扩展中才增添了笪阮父母相关设定。
既然都是【完美结局】了, 那肯定谁也不能落下,有灾难就要去阻止,有遗憾就要去弥补。
虞年谣见笪阮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欲言又止, 到底还是将选择的权利完全交给了他自己。
恍惚间,似乎有一位美丽温柔的女人在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偶尔还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比如自己欢快地扑向某个高大身影的怀抱。
但这些记忆都像是在隔着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观看老旧电影,模糊、失真,充满了陌生的距离感。
他甚至, 都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了。
即便如此,笪阮内心深处依旧明白,自己一定是失去了某种极为重要的东西,他能够理解人类情感中名为‘思念’的部分,却很难真切地体会到这份灼热的情感本身。
终于,男孩抬头,眼神纯净而透彻。
他轻声反问道,“这样做,不会只是徒增他们的悲伤吗?”
笪阮对自己经历的这场生离死别没有太多的感触,所以他只能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站在那对夫妻——也就是自己的父母的角度来思考。
死亡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决绝的告别,或许也彻底断绝了某些念想,但如果知道自己死去的儿子其实在另一个世界活着,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相见,这是否会成为一种更加漫长而无望的煎熬与痛苦呢?
虞年谣沉默了,他知道笪阮说的是对的。
梦使者本就是少数,也许笪阮的父母终其一生都无法踏入梦世界半步,更别谈再亲眼见到他了。
就这样告诉那对夫妻,贸然带去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难道不是好心办坏事?
那未免也太残酷了。
“但他们现在过得并不幸福。”
一个清晰而冷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笪阮抬眸,看见少年眼中近乎固执的坦诚。
“也没有和你想象的那样,在努力向前看,他们始终活在你死亡的阴影里,为自己没能保护好你而自责,日复一日。”
“竹析?!”
虞年谣有些吃惊地低呼,哪怕类似的场景不是他第一次面对了,也会觉得好友的话太过尖锐直白。
“我说的是事实。”
倾竹析没有丝毫动摇,在某些事上,他总是固执得不像自己,话语更是直白到近乎鲁莽的地步。
但只有这样,才能撕开一切形式的粉饰和回避。
自以为是的温柔才不是真正的温柔。
笪阮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倾竹析一点都没错,他的话像是精准的刀,剥开了自己刚才所有看似体贴的推论。
但他的那些宽慰的设想,全是基于逃避的猜测,与其说是在体谅那对夫妻的感受,不如说是自己在畏惧,在逃避那两份沉重而陌生的哀伤。
或许是因为类似近乡情怯的心情,笪阮对于联系上他们这件事莫名有些畏惧。
“对不起,小析”
倾竹析叹了口气,刚刚那严肃的神情已经消退了。
“不是逼你一定要联系上他们哦,只是我希望你能在了解全貌的情况下做出你认为正确的选择,不用着急的。”
要做出这个选择的其实不只是笪阮,还有游戏中的玩家。
毕竟传达思念的行动是由玩家来负责的。
是否要将找到父母的消息告诉笪阮,是否要鼓励笪阮联系上自己的父母,玩家在其中自由发挥的空间很大,不同的选择也将导向不同的结局。
倾竹析不管别人是怎么选择的,他在这方面从不会犹豫和纠结。
替他们做出决定,无论如何一定是不对的。
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更别说替他人做出可能会影响其一生的决定了。
——
客厅中弥漫着无形的悲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两位同学,我相信你们都是好孩子,不是来寻消遣的。”
笪谦湛的声音依旧保持着休养,但那份温和下透着竭力抑制的波澜。
“但宽慰的话有很多,你们不必以这种方式”
温文尔雅的男人已经在尽力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愠怒和抗拒了。
在他看来倾竹析和陈束跃都只是孩子,说出类似‘梦世界’之类听起来就荒唐的东西,本意是为了宽慰。
但这实在是太离奇了,以至于假得毫无诚意,像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过去这么多年,他的夫人经历了无数个以泪洗面的日夜,好不容易才能安睡片刻,如今这两个少年突然拜访,留下些不负责任的、虚无缥缈的希望,要他和佟欣未来如何继续?
向前看这样站着不腰疼的话谁不会说?
“虽然听起来很像是臆想的小说设定,但我说的没有半句虚言,所以我有一个问题,两位想要再见一面小阮吗?”
倾竹析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得不到信任的,但他要的又不是信任。
笪谦湛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这荒谬的一切,却被身旁的佟欣轻轻捏住的手打断。
他蹙眉,倒是沉默了下来。
佟欣露出一个柔美的微笑,“当然,我做梦都想要见到小阮,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怨恨我们,从未来过我与阿湛的梦里。”
一旁的陈束跃听到这话,突然就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他猛地低下头,借口喝茶的动作掩饰地抹了好几下眼角。
巨大的酸楚涌上心头——如果笪阮真的彻底离开了,他们反而还能梦见他,但事实并非如此。
笪谦湛和佟欣想要在梦里见到笪阮,就必须令自己沉睡的意识前往第七枢。
但无法和梦使者一样控制自己梦里身体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准确抵达第七枢,见到他们日思夜想的人呢?
“不是怨恨。”陈束跃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把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份信念来源何处,他只是很难过,难过到都快憋不住自己的眼泪了,为这咫尺天涯却无处安放的亲情之爱。
“他只是对那件事发生以前的事情记不太清楚了。”
倾竹析进行了一个解释,也不管夫妻俩会不会相信。
“最后一个问题,两位一般晚上都是几点睡觉的呢?”
——
又是一个看起来和过去没什么区别的夜晚,不到九点,笪谦湛和佟欣早早躺下。
睡这么早不是因为需要早起,而是因为两人都会失眠,早早上床更像是一种面对长夜煎熬的无奈。
“阿湛,你说那两个孩子说得会是真的吗?”
黑暗中,佟欣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阿欣,睡吧。”
笪谦湛的声音透着疲惫。
残忍的希望,残忍到近乎恶毒。
这一瞬间,笪谦湛的确起了埋怨的心思。
如果早知他们的来意,笪谦湛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倾竹析和陈束跃进门的。
而在他们走后,笪谦湛也重新打电话给了笪阮曾经小学的老师,确认了当时班上根本就没有叫这两个名字的同学。
但如果他们不是笪阮的小学同学,又是怎么认识的笪阮,找到这里的呢?
更虚无缥缈的事情,笪谦湛不敢也不愿去想了,只希望他们的出现能够尽快在佟欣心里消散。
佟欣叹了口气,翻身看向平躺的笪谦湛。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还怀着小阮的时候,当时的她也是这样,在夜里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先生。
笪谦湛到底是磨不过佟欣无声的执着,认命地转头,对上妻子的眼眸。
“阿欣”
“你说得对,阿湛,我们早些睡吧。”
佟欣伸手拨弄了一下笪谦湛额前的头发,温柔微笑了下,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若有似无的花香萦绕在鼻尖。
等等花香?
‘在这来’
一个模糊而遥远的声音,穿透层层迷雾,牵引着她昏沉的意识。
什么?
‘找到还’
佟欣看不清站在自己眼前的存在,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光晕,一个身影站在中央,轮廓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醒目的红发,像一团温暖的火焰,主动地走了过来,牵起了自己的手。
诶
思维陷入迟钝,佟欣只能任由这女孩牵着自己一直往前走。
周围的风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流转变幻,光怪陆离。她恍惚间仿佛瞥见了璀璨的星河在脚下铺展,耳边又掠过集市般喧嚣热闹的欢笑声,紧接着,一切又归于寂静,景象定格——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巨大而古老的图书馆,无数书架高耸入顶,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页和某种宁静的力量。
有一个身影来到了她的面前,这一次,佟欣终于看清了站在自己眼前的人。
那个她朝思暮想,肝肠寸断,用无数眼泪也无法唤回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红心]
第99章 不同寻常 第九十九章
“当时为什么这么肯定?”
倾竹析转头看向虞年谣, 注意到了他眼中的疑惑与纠结。
“嗯毕竟,笪阮也说得有点道理。”
当时无法肯定,但现在看来, 倾竹析就是对的, 虞年谣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许的后怕。
如果当时顺着笪阮的想法,那眼前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因为佟欣夫人说了呀。”倾竹析复述了一遍那位母亲的话语:“‘不知道是不是他怨恨我们, 从未来过我与阿湛的梦里。’”
佟欣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笪阮啊,哪怕只能在梦里见上一面也好。
这才是倾竹析笃定想要去做的理由。
眼前这场通过梦境达成的重逢, 形式或许有些超乎寻常, 甚至带有几分古怪。
父母两人双眼皆是泛白, 眼中的情绪看不清了,但感人至深的情感却真挚得令人动容。
无论再怎么‘近乡情怯’,当亲眼见到父母如此深切地思念着自己,也不可能不被触动。
况且笪阮本就是个善良的孩子, 哪怕死亡切实地剥夺了他部分记忆和浓烈的情感, 这份根植于心的温柔也从未消失。
对于笪谦湛和佟欣来说, 这将是一个永远无法忘记的美梦, 至于在他们看来到底是不是切实发生过的,已经不重要了。
这份相遇本身,就足以成为照亮他们余生的珍贵慰藉。
“而且”
虞年谣见好友转过头,那笑容坦荡而明亮, 如同穿透阴霾的阳光。
“我也不只是站在小阮父母的角度来思考,索拉里已经去世了,笪阮一个人留在第七枢,虽然嘴上不说,但肯定会感到孤单吧?能多一份这样的羁绊和念想, 对他来说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虞年谣指尖微颤,这样纯粹而炽热地照耀着他人,努力弥合世间遗憾的事情,倾竹析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
他从不宣之于口,也无所谓自我,坦荡得令人心惊。
能够和这样的人成为挚友,是他在漫长轮回中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
陈束跃从后头扑过来,一左一右勾住倾竹析和虞年谣的脖颈,带着浓重的哭腔。
“真好啊,看到这样的场景我都要哭了!呜呜呜——”
因为笪阮和父母的事情,情感丰沛的陈束跃已经偷偷哭了好几回了。
他太容易代入自己了,一想到被困在梦世界无法归来的是自己,而父母在现实世界中承受着同等的思念与绝望,陈束跃就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悲痛欲绝。
“好啦好啦,这不是好结局吗?”倾竹析被他勒得晃了晃,笑着反手拍了拍他的背,“至于更好的结局,未来我们一定会打出来的!”
陈束跃作为《梦死九千》最早出现的主角团角色,一直是以虞年谣现实中的死党身份存在的。
一开始他并不是梦使者,因此在梦世界里的剧情并不多,一度被认为只是一个调节气氛的欢乐配角。
毕竟连作为‘天命’存在的梦使者都不是,陈束跃能有多少剧情推动的作用?又能在关乎世界存亡的主线剧情里拥有多少分量呢?
但后来,随着剧情的层层推进,所有人都逐渐改变了最初的看法。
陈束跃和这世上万万千千的普通人一样,没有什么超凡的能力或者显赫的背景。
可他又是如此特别,在汇聚了天命之子,富家少爷,烈士遗孤,黑手党少主的主角团里,他的普通本身就成为了另一种独特的特别。
父母双全,家庭幸福,虽然学习成绩不那么出色,但生活中也没有什么除此以外的烦恼。
他的忧愁与快乐,往往紧密地系于身边的朋友们,正是这份源自平凡生活的纯粹与温暖,让他成为了维系整个团队情感纽带不可或缺的一环,也让他的支持与眼泪,拥有了丝毫不逊于任何力量的重量。
而在【梦死九千】的游戏里,这一点就表现得更明显了。
毕竟想要打出完美结局,就必须打出每个人的完美结局,而陈束跃的完美结局,便是完成所有重要角色的完美结局。
是个好孩子啊!当时准备打完美结局正在查找攻略的倾竹析看到这个都要感动哭了。
在原著里倾竹析就很喜欢陈束跃,更别说现在了。
“可恶,到底怎么才能入轮回,我一点都不想成为被蒙蔽的那一个!”
陈束跃闻言高兴了没一会儿就又沮丧了下来。
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了,一旦战胜了魇梦领主,好友们就又要奔赴向下一个轮回,而他只能留在原地,或者一无所知的前往过去。
可恶啊
“阿跃。”
“嗯?”
“相信我们啦,我们会连带着你的好结局一起打出来的!”
倾竹析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令人安心的笃定。
“”
陈束跃沉默了一下,不争气地又抬手揉了揉自己发酸的眼角,试图驱散那再次涌上的湿意。
“知道啦!还有不要说得你像是在玩游戏一样!听起来好怪!”
“嘿嘿。”倾竹析也不反驳,傻傻地笑着。
——
“可惜你以后没办法考公咯。”
倾竹析搅拌着眼前的咖啡,语气里带着戏谑的惋惜。
“有些时候”宓杭凤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他,声音平淡无波,“我是真想结结实实给你一拳。”
倾竹析立刻夸张地往后一缩,摆出防御姿态,却欠揍地拉长了音调。
“?!这么残暴?呀咩罗——!”
时光飞逝,转眼又过去了半年。
一直忙碌到昼夜颠倒、几乎脚不沾地的宓杭凤终于得以喘口气,可以来倾竹析这咖啡厅休息会儿了。
不过他忙完了,就轮到别人忙了。
宓明泽早已锒铛入狱,虽然是未成年但他做得那些混账事早已构成严重的刑事犯罪。
而他的父亲宓征嵘,在徒劳的挣扎,眼看大势已去,恐怕也要步上后尘了。
有了倾竹析和佘高诚在中间牵线搭桥,宓杭凤与警方的合作推进得异常顺利。
有了倾竹析的‘高人指点’,宓杭凤行动得果决而迅速,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将整个黑手党的架构和盘托出。
暂且不论那些关乎循环的事情,黑手党这种东西本就不该存在,宓杭凤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小时候更是无从选择,但不代表长大成人之后,他还要继续被困在这片泥沼之中。
至于宓征嵘可能得报复,亦或是同样成年的自己可能承担的审判,就当做是他可以舍弃此间一切的从容吧。
一想到父亲在得知是被自己亲手送入囹圄那气急败坏,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能为力的表情,宓杭凤就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
就连昂叔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支持他,宓杭凤还能有什么好顾忌的呢?
当然,宓杭凤没有忘记,这一切之所以得以实现,全赖眼前的青发少年……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和你们一样进入那个轮回。”
宓杭凤和陈束跃是一样的,他也不想忘记这些珍贵的记忆,一无所知的重新面对昔日的好友。
“进入轮回也不是什么好事吧?小谣差点就被这事整的崩溃了。”
倾竹析总是喜欢用轻松愉快的语调来讲述一些令人悲伤的事情,仿佛这样就能挥散一些绝望的气息。
“年谣。”
“是啊,他独自一人就经历了成百上千次,我和雅织还有星焰都是后来的,真要说的话,得好好感谢一路坚持到今天的他才对。”
倾竹析收敛了些许笑意,眼神变得深远。
“你要怎么做?”
“说过了呀,打出一个完美结局,至于能不能延续那个完美结局,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做,但总要打出来才知道吧。”
宓杭凤感受到了一股‘人定胜天’的豪迈。
同伴们总是说,只要有大家一起,什么都能做到。
然而这句话的核心,一定是倾竹析。
哪怕没有他们,只有倾竹析一个人也能做到。
宓杭凤就总是会有这样的感觉。
“好啦,事情差不多就都搞定了,小凤,对于挑战魇梦领主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
倾竹析其实不是那么想尽快结束这个周目。
因为几乎都在享受生活的这个周目实在是太快乐了!交到了好多的朋友,也享受到了好多的美食。
每一刻都值得珍藏。
但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即便是真实的人生,也终有落幕的一天。
只要在结束之前毫无保留地享受过、努力过,便不枉来这一遭。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宓杭凤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定。
“总之,只要带上我就好。”
这就是他全部的想法——他必须参与其中,与众人共同面对最终的战斗。
“那当然啦!”倾竹析毫不犹豫地回答。
——
入梦河之上的黑洞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旋转着,边缘是被吞噬、拉长的星河光带,如同被扯碎的银色绸缎。
倾竹析,虞年谣,宫冶雅织,星焰、陈束跃和宓杭凤一行六人,伫立在入梦河畔,凝视着那通往最终之战的通道。
偶尔会有梦使者路过,向他们投来疑惑的目光,但对入梦河之上的通道已经完全见怪不怪了。
“准备好了吗朋友们!就按照我之前说的那样,魇梦领主也没什么可怕的!”
倾竹析的话语仿佛带着魔力,将大家的激情与决心瞬间点燃。
即便是已经独自挑战过魇梦领主成百上千次、深知其恐怖的虞年谣,此刻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期待。
能够与所有重要的、志同道合的伙伴们并肩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巨大的幸运——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00章 计划 第一百章
炫目的阳光, 沉闷的呼吸。
以及闻不到气味儿的、漫山遍野的荼蘼花。
从西边升起的太阳静止不动,云朵在橘色中翻滚。
虞年谣翻身就起,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向着入梦河旁奔跑。
曾几何时, 这样的景色还会困扰他,令他感到窒息般的烦躁与无力。
而现在,深知自己并非孤单一人, 再加上倾竹析主导的‘完美结局’计划开始,虞年谣的内心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感充盈。
虽然他们似乎踏上了另一条更加艰难的道路, 但他的心中毫无畏惧。
这样想着, 虞年谣的脚步愈发的轻快。
来到入梦河畔, 漫天星辰的光辉如同碎钻洒落河面,又被河面倒映反射,与不远处荼蘼花海静止的烈日形成诡异而又瑰丽的对照。
他果然是最早抵达这里的人,但也不必焦急, 虞年谣在河边寻了一处柔软之地, 安然躺下。
“你还挺有闲情雅致的。”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语气平淡, 但并无责怪之意。
“雅织!”
虞年谣闻声睁开双眼,果然是宫冶雅织那俊秀而冷静的面容。
他坐起身,脸上露出安心的微笑。
宫冶雅织走到他的身旁坐下,目光也投向了那条闪烁着星光的河流。
“嗯, 趁星焰还没来,多休息会儿吧。”
少女自远及近,如火焰般热情的红发划出一道亮眼而鲜明的轨迹。
“你们等很久了吗?”
“星焰早呀!我们也才到没多久。”
虞年谣一下子跳了起来,然后伸手把宫冶雅织也拉了起来,动作间充满了无须言明的默契。
“我们到白昼的咏颂再说吧。”
在浅梦的入梦河区域待久了到底对身体不好, 虞年谣倒可能是习惯了,但宫冶雅织还是会用这种不着痕迹、悄无声息的方式关心着好友们。
中世纪教堂一般的神圣的区域映入眼帘。
两侧廊柱浸在流转的圣光中,巨大的彩绘玻璃凭空悬挂在蔚蓝天空,如阳光凝成的丝线牵扯着管风琴,飘出一个又一个沉静的音符。
这里是【白昼的咏颂】,是梦世界中唯一一个绝对不会出现猎梦者的安全区域。
虽然所谓的绝对,也不过是无知者的自欺欺人,圣洁的颂唱,终究抵挡不住源自人类内心深处无孔不入的恶欲。
而他们,就要尽可能的抵挡住恶意的侵蚀,为梦世界创造一个全新的未来。
——
【巫雩珺死亡线】和【极恶线】的前半部分几乎没有区别。
两者都要求玩家不惜一切代价,主动走进那个深藏在阴影中的组织。
不过这个过程是极其危险的,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任何细微的失误、不当的举动,甚至是不够完美的伪装,都有可能会被【望渊】视作敌人,招致灭顶之灾。
更何况,与坐在电脑前玩游戏的体验截然不同,倾竹析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里更像一个真实的世界,在现实中受伤也是会产生痛觉的,要与这些真正冷酷无情甚至残忍的家伙打交道,难免会心底发怵,远不如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从容。
但幸运的是,他依旧携带着速通的系统,一次不行他还能重开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成功为止。
这么一想,那巨大的心理负担也就没有这么恐怖了,因此即便遇见了【望渊】干部中最可怕的司环鱼,他也能笑着打招呼。
走进这两条线的初始条件——即引起【望渊】的注意,本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对现在的倾竹析来说却很困难。
因为前置条件是至少击杀一位守护者Boss。
倾竹析难免叹气。
打出游戏中的完美结局并不难,但要打出虞年谣心中期望的、那个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的完美结局就是比登天还难了
虽然当时在伙伴们面前放下豪言壮语时无比爽快,但这第一步还没迈出去就要被难住了还真是难绷。
总之,就先用最简单也是最危险的方式去吸引一下【望渊】的注意吧。
倾竹析没有着急前往梦世界做些什么,而是先联系上了游川。
跳出游戏的局限,排除主角团的大家,游川是倾竹析目前最可信任的人了。
“倾少爷,许久不见。”
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果然,虽然按照游戏的进度此时玩家还没有解锁经营咖啡厅的权限,但游川不会拒绝玩家的任何合理要求。
所以他们还是在咖啡厅见面了。
“好久不见,游川叔。”
倾竹析对‘少爷’的称呼也是见怪不怪了,虽然内心还是会忍不住腹诽一下,但至少不会再尴尬到脚趾抓地的程度。
“我还以为竹析少爷要很久之后才会想起来这里,我可是一直都在等待联系呢。”
在游川眼中,自家小少爷依旧沉浸在父母离世的巨大悲伤中,此前的消沉和封闭都来源于此,如今能想起联系自己,一定是做好向前看的准备了,他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然而倾竹析却不是游戏设定中的那个小可怜。
“游川叔,我们进去再说吧。”倾竹析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您商量,现在我能依靠的也只有您了。”
倾竹析不介意将事情说得严重些,游川是很可靠的人,他丝毫不担心会被背叛。
听到自家小少爷用如此沉重且依赖的口吻说话,游川的神情立刻严肃了下来。
倾竹析的父母于他有着知遇之恩,恩人留下的孩子有难,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坐视不管。
只是倾竹析所说的事情,于游川而言还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并不是有关梦世界的事情——这在某些特定的高层级圈子里并不是秘密,而是于倾竹析要做的事情本身有关——它危险、疯狂,几乎是在主动拥抱深渊。
但游川没有去质疑倾竹析计划的可行性,亦或是以危险为由劝阻他。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经历过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眸凝视着少年,声音更是低沉又郑重。
“我可以询问为什么吗?小少爷,你想要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游川虽然关心着倾竹析,但也不是目光时时刻刻都放在他的身上,毕竟他充其量也只是倾家的一个资产管家,而不是倾竹析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
自家少爷是一位梦使者这件事很特别,但又不那么的特别,因为人总是要活在现实里的,在游川看来,梦世界没有值得留恋的存在。
除非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让倾竹析下定决心去这么做。
以游川对自家少爷的了解,这孩子绝非是为了寻求刺激而不顾底线,任性妄为的性格,因此游川自然而然地产生了疑惑。
“为了我重要的朋友们。”倾竹析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声音坦荡而清晰,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所以我必须这么做。”
倾竹析没有将轮回的细节、伙伴们的困境和盘托出,毕竟那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所以在游川看来,自己的决定有点不太理智。
况且于他而言,无论最后是否成功,这都将是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游川愣了愣。
这孩子的决心,听起来或许带着几分稚嫩的冲动,但其坚硬如钻石的决心,纯粹而坚定。
尤其是当他凝视那双清澈见底的紫色眼眸时,仿若看见了蕴藏着火焰的星辰,带着近乎摄人心魄的力量,让人无法怀疑其话语的真实性与重量。
“如果小少爷想好了,那么就这么去做吧。”
直到此刻,游川才真正意识到,自家这位小少爷哪里是什么需要被小心翼翼呵护的小可怜呢?他已然成长,有着明确的目标,并且有无论如何也要做到的决心。
于是游川心中最后的担忧也彻底烟消云散。
“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支持您的。”
游川郑重许下承诺,语气如同立誓般沉重。
——
“大哥可是没睡好?在父亲面前竟然还能开小差?”
宓明泽那明嘲暗讽的语调,如同滑腻的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宓杭凤的耳朵里,令人作呕。
但宓杭凤只是极轻地瞥视了他一眼,并未做任何回答,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无论他刚才是否真的在开小差,此刻都绝对不能承认,他实在是太了解自己这个愚蠢的弟弟了。
果然如宓杭凤所料,宓明泽只是惯例嘲讽一下,试探着能不能给父亲上眼药,他根本无从得知宓杭凤的心思。
宓征嵘指尖轻点桌面,依旧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让人难以窥探其真实想法。
在这方面,父子俩真的很像。
宓征嵘在莫名欣慰的同时,也怪异地产生了一丝不满。
宓杭凤越像他,越代表着某种威胁的成长。
然而,与过去那种混杂着厌恨与不得已的尊敬截然不同,如今的宓杭凤对这位‘父亲大人’的态度,已然只剩下了一片近乎漠然的‘无感’。
里世界的王又如何,再多的钱与权也无法掩盖丑恶的行径与欲望。
不过是一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宓杭凤在心中冷嗤,有了之前的经验,摧毁偌大的组织于他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
也只有那些被权利表象蒙蔽了双眼的人,才会对此感到畏惧的同时充满向往。
“今天就这样吧,早些回去休息。”
宓征嵘没有对宓明泽的挑拨离间表示什么,只是在结尾的时候撒一点指头缝里漏下的‘父爱’,好像这样就能维系父子间的关系。
宓杭凤微微鞠躬,转身离去。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影响少年的心情。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输入那一串了然于心的号码,编辑短信并发送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