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都在 第一百零一章
“起床了陈束跃!”
少年蜷缩在空调房厚实的被窝里, 明明是大夏天,却像一只贪暖的猫,将半张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母亲从楼下传来的第一声呼唤, 隔着门板和沉沉的睡意, 模糊得如同远方的潮汐,未能在他昏沉的意识里激起半点涟漪。
他的意识在海浪般的困倦中起起伏伏伏伏伏——
直到那熟悉而充满压迫感的拖鞋声极具节奏感地由远及近,最终精准停在他的门外。
这声音如同敲响的战鼓, 瞬间穿透了梦境的迷雾。
“太阳晒屁股了!开学才几天就想迟到?!”
房门被推开,一道利落的身影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闯入。
女人雷厉风行地走到窗边, ‘唰——’地一声将厚重的窗帘彻底拉开, 刺目的阳光瞬间涌入, 紧接着又‘哐当’推开玻璃窗,‘咔哒’关好纱窗,让清晨的空气和嘈杂的鸟鸣透入室内,随后转身走到床边, 拿起遥控板关掉嗡嗡作响的空调。
最后,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揪住被子一角, 猛地一掀——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熟练得仿佛经过千锤百炼,显然已经不知道重复过多少遍了。
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温暖的堡垒变得又冷又燥热,激得少年一个哆嗦, 所有睡意被驱逐得干干净净。
他昏昏沉沉地坐起身,眼睛还无法完全睁开,只能下意识拖长了音调发出抗议的哀嚎。
“妈——!”
“喊妈?喊老天爷也没用!快起来洗漱吃饭!”
女人做完这些也不看他,转身就下楼去了。
陈束跃沉重地叹了口气,像一滩软泥似的从床上滑了下来, 他不讨厌上学,但是清晨起床无论在哪个时候都很折磨。
不过为什么那么热啊冬天又要过去了?他真的好讨厌夏天啊这种黏黏腻腻的感觉
陈束跃迷迷糊糊地完成了换衣服洗漱抵达餐桌等一系列‘任务’,如梦游一般飘到了餐桌前。
今天的早餐是葱油拌面配煎蛋加橙汁,是陈束跃相当喜欢的食物。
但再好吃的东西也抵不住天天吃。
他拿起筷子,忍不住小声嘀咕。
“妈昨天早上不是吃过葱油拌面了吗?”
“你脑子瓦特啦?昨天早上吃的是豆腐脑!”
陈束跃的母亲,姬蔚女士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陈束跃这下是真的清醒了,他捂住脑袋。
“呜——妈!”
“快吃。”
姬蔚女士好不心软,随后又转向餐桌的另一边。
“还有你,再看报纸我给你撕了。”
姬蔚女士的‘火气’平等地撒在了父子俩身上。
本来在看热闹的陈束跃的父亲陈正道闻言赶紧放下了报纸,趁着姬蔚女士转身的瞬间,偷偷对儿子耸耸肩,一副‘你看你妈妈’的无奈表情。
在陈家这早就已经算是‘温馨’的日常了,姬蔚女士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威胁的话从来就没有成真过。
陈束跃却还是有点懵,一边吃着拌面,一边思考着母亲刚刚说的话。
不对啊昨天早上吃的不是豆腐脑啊,他清楚的记得姬蔚女士说卖豆腐脑的那个店家老家有急事这个星期都没得吃。
而且今天是不是有点太热了
眼看姬蔚女士因为他磨磨蹭蹭的又要开口了,陈束跃赶紧埋头苦吃。
总之先去上学吧,昨晚打了魇梦领主,年谣他们应该都去下一个轮回了不知道他们是灵魂去的还是身体去的,陈束跃心里充满了好奇,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所以想要早点去学校确认。
刚走进班里,就看见虞年谣和星焰正站在窗边说着什么,陈束跃想也没想,习惯性地走过去,手臂一伸自然地勾住了虞年谣的肩膀。
“早上好啊星焰年谣,你们说什么呢?”
谁知被他勾住肩膀的虞年谣和旁边的星焰同时转头,都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盯着他。
陈束跃被他俩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们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星焰猛地吸了一口气才开口,“你认识我?”
陈束跃歪头,一脸莫名其妙,“啊?我当然认识你啊,你”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等等
‘开学没几天’
‘昨天早上吃的豆腐脑’
‘燥热的天气’
几个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了起来,如同电流猛地击穿了混沌的思绪,陈束跃慌忙掏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点亮屏幕,死死地盯着上边显示的日期。
“我测——?!”
屏幕上清晰显示的日期,赫然是高一年级刚刚开学的时候!
他分明都要毕业了!
他这是这是
也进入轮回了?!
陈束跃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随后是巨大的喜悦。
“耶——!!!”
陈束跃已经不在乎周围同学异样的眼光了,直接就是一个情感大爆发。
他冲着虞年谣直接就是一个拥抱,“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星焰噗嗤一声,倒是理解陈束跃的激动。
饶是同样外向活泼的虞年谣,也差点没尴尬死。
“好啦好啦,知道你很激动,先冷静冷静!”
陈束跃这才高高兴兴地放开了虞年谣,但兴奋劲儿显然还没过,他也没忘记其他好兄弟,双眼亮晶晶地继续追问。
“雅织呢?杭凤呢?还有竹析呢?”
雅织他这一次也打算转学过来,到底会更方便一些,不过既然陈束跃也进入了轮回,那就有必要去确认一下宓杭凤的情况了。
人多力量大,如果宓杭凤也和陈束跃一样踏入了循环,那他们可以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雅织的话会转学过来,不用着急,杭凤我们还不清楚,至于竹析那边”
虞年谣的语气稍微迟疑了一下,又和星焰隐秘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倒是花了近两年的时间去习惯倾竹析提出的那个要求,但现在显然不是向还处于兴奋状态的陈束跃解释的时候。
“阿跃。”虞年谣果断采取了拖延策略,拍了拍陈束跃的肩膀,“总之,等晚上了再说好吗?”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下课,虞年谣刚拿出手机,正准备联系宓杭凤试探情况,就看见一个他熟悉的陌生号码早早发来的讯息。
‘晚上见。’
信息简洁得不能再简洁了,然而虞年谣盯着那短短三个字,倒是安心了下来,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他赶紧进行了回复。
‘晚上见。’
——
倾竹析在不久之后收到了虞年谣发来的短信。
虽然这个号码显然不是虞年谣的,估计是担心会暴露自己特意找的陌生号码。
至于倾竹析是怎么认出来的,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我们都在。’
不愧是主角和主角团,光是想想自己身后有这么多人在支持着自己,就一点不觉得困难和孤独了。
‘我们都在’的意思,应该就是宓杭凤和陈束跃也在轮回里了吧。
倾竹析其实一直都在想轮回的机制是什么。
总不能都打出完美结局了结果大家还要再打下一次吧?
人总是要走向未来的。
虞年谣是最早进入轮回的,早在自己穿进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循环了,否则不会对突然出现的自己如此执着。
然后是宫冶雅织,紧接着是星焰。
现在是宓杭凤和陈束跃。
到底是为什么呢?和自己的接触?显然不是,星焰是后来才进入轮回的。
难道真是随机的?
这随机得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简直就像是剧情不断进展那样,一关一关解锁重要‘道具’一样。
那可太构式了。
唉,一点头绪都没有,不过现在想不到的就以后再想吧,问题不大。
从外表上看,【望渊】的总部就像一家普通公司,普通人甚至可以在登记之后进行参观。
【望渊】,私人科研组织,正式登记名为【梦银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是医药界小有名气的公司,专精治疗睡眠等方面的问题。
某种意义上,其实很地狱笑话了。
倾竹析揣着个墨镜,找了家楼下旁边的咖啡店就开始‘正大光明’的观察。
非要分的话,望渊和梦银河是同一个人名下的两个不同分部,梦银河负责对公,并提供研究所需的资金,而梦银河这边的员工是不知道望渊的存在的。
而望渊真正的总部,在梦银河公司的地下深处。
倾竹析现在是没有办法进去的——哪怕他知道进去的路在哪里,也知道通行证在哪拿,但在游戏当中,玩家在没有达成特定条件的情况下混进去了,就会陷入几乎必死的局。
司环鱼会追杀玩家到天涯海角呢,虽然不是没有办法扭转,但通常都是在逆转之前就被杀了。
就和制作组当初发的那个公告一样。
倒是‘爽’了那些厨司环鱼的,毕竟这位不是常驻npc,除了剧情里,大世界里是找不到的,被追杀的时候就可以近距离欣赏女神的英姿了。
虽然御姐系的美人的确养眼,但倾竹析真不想在被追杀的时候见到她。
到时候还是当‘同事’更好。
“小少爷,梦银河的确在有偿招拥有各种睡眠问题的患者。”
耳机里传来游川的声音。
制药公司,那可真是很好的掩护啊,一些梦使者就是这么被骗过去的,要么成为‘实验体’,要么成为了助纣为虐的坏人。
“我知道了,谢谢你啦,游川。”
倾竹析把最后一口咖啡喝了,决定去梦银河里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02章 孔明得 第一百零二章
孔明得每天都在思考该如何安全的辞职。
这句话里的关键从来都不在于辞职, 而在于安全。
他是真后悔年轻时候选择了入职梦银河,一脚踏进了这个除死亡便几乎再无可能安然脱身的领域,接触到了那些足以令人万劫不复的秘密。
唉这辈子就‘蹉跎’在这里边了, 还好自己没什么‘正义感’, 不至于一边不情愿的同时还被良心折磨,孔明得长长叹了口气,也只能认命。
“主管, 司女士给您打来了电话。”
助理的声音从内线电话里传来,孔明得直接一个激灵, 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 后背就沁出了一层冷汗。
‘多亏’了司环鱼, 司这个姓氏在他这儿已经是禁忌一般的存在了。
就和诸葛亮之于诸葛姓和晋朝司马家之于司马姓一样。
听到谁姓诸葛,会觉得那肯定是个聪明人,听到谁姓司马,总是要先撇撇嘴的。
而孔明得听到谁姓司, 第一反应就会觉得那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司环鱼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过庞大了。
尽管内心已经慌得如同擂鼓, 孔明得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沉稳可靠的主管风范, 甚至连声音都刻意压低了半分, 显得更加沉稳。
“我知道了,你转接过来吧。”
只有他自己知道,拿起座机听筒的那只手,颤抖得有多么厉害。
“孔明主管, 早上好。”
“早上好,司女士。”
孔明得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从容不迫。
电话那头传来司环鱼冷淡平静的嗓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车辆疾驰的风躁和引擎声。
“我一会儿就会抵达梦银河,还请准备好这个季度的‘名单’。”
一听是关于例行‘名单’交接的事,孔明得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 几乎要暗自谢天谢地了,不是来问责的,更不是来‘清理’谁的,真是太好了。
“这个季度的‘名单’早已准备好了,司女士。”他立刻回答,语气里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底气,“只待您抵达即可查阅。”
司环鱼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变化。
“我知道了,那么一会儿见,孔明主管。”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忙音,孔明得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似的,下意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好安抚那狂跳着的心脏。
真是听到司环鱼的声音就要应激,孔明得放松下来的同时,也没忘记让助理赶紧把这个季度的名单拿来。
虽然早有准备,但在真正交出去之前,他还要亲自核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抛开背后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事实,梦银河给他的待遇和地位其实是相当优渥的,孔明得如今的唯一的念想就是尽可能安逸地活下去了。
“司女士,我们到了。”
线条流畅、外观低调却难掩内在奢华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靠在梦银河大厦的专属车库中,司环鱼利落迈出长腿,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她目不斜视地步入直达顶楼的专用电梯,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冷冽气场。
今天是名单例行交接的日期,筛选出梦使者,标记出那些具有潜在资质,极有可能成为梦使者的患者,同时招揽可能为组织所用的人才——这便是梦银河之于望渊最重要的意义。
孔明得此人,心思活络,算不上多么忠诚,但胜在胆小且业务能力过硬,比起那些野心勃勃,获得望渊如此多期待却至今一无所获,还老是闯祸的家伙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显然还是同这样的人打交道更轻松。
事实上,在司环鱼看来,自己完全算得上是一个相当宽容的上司——只要不影响她完成任务,不触及背叛望渊的底线,她根本就懒得去管手底下的人心里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孔明主管。”
司环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和审视。
“我在,司女士。”
孔明得立刻应声,双手不自觉地交叉握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敬得近乎讨好。
“这个季度的名单为何如此之少。”
女人的指尖轻轻点在那份薄薄的文件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梦使者本身就如同凤毛麟角,一年到头也遇不到几个,这是正常的,但是连那些应该被标记为‘潜在梦使者’的候选名单也寥寥无几
“司女士,潜在梦使者到底只是一个粗略的定义”
孔明得小心翼翼地解释,额角似乎渗出了汗水。
“我们尽可能的进行交叉对比和筛选,但患者质量参差不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他的确没有在敷衍塞责,他也不敢这么糊弄司环鱼,但具有特殊潜质的患者并非随处可见。
睡眠问题的确是困扰现代人类的一大难题,但其中真正会选择寻求专业帮助、并且有渠道被转介推荐到梦银河机构的,更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了。
一年能遇见一个梦使者都是烧高香了。
唉但偏偏自己就‘幸运’地遇见了‘最重要’的那一个。
司环鱼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而察觉到司女士意图的孔明得觉得自己心脏都要爆炸了。
好在她到底是移开了目光,没有为难孔明得。
毕竟,这的确不是单靠孔明得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Boss对邹瑞藏愈发的不满,但花费了十多年的时间,沉没成本已经来到了绝对无法接受的地步。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司环鱼知道Boss想要新建另一个项目组了,‘取材’就显得很重要。
否则她也没有必要亲自来跑一趟。
“最近公司里有没有什么大事。”司环鱼转换了话题,孔明得就知道这是揭过去了。
不过公司大事什么的真有大事您应该是比我先知道的,孔明得在心中吐槽,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没有没有,一切正常,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他连忙回答,不过这么说似乎有点敷衍的嫌疑了,于是孔明得又补充道,“哦对了,公司和几所顶尖医科大学达成了新的合作意向,近期可能会有一批教授和学生代表组团前来参观交流,相关部门已经在做接待准备了。”
这一类活动算是梦银河最重要的合作了,是可以筛选观察并吸纳潜在可用之才的重要渠道,深受Boss重视。
而即便抛开这层隐秘的目的,单从明面上看,这也是提升梦银河在高端学术圈及社会知名度与影响力的重要公关活动,长远来看,对梦银河乃至背后望渊的发展都颇为有利。
“嗯,学术合作与交流方面的事务并不归属于我。”司环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目光最后落在孔明得身上,“孔明主管能够在这个位置上任职至今,本身就代表了Boss对你能力的认可与厚望。”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肯定,但落在孔明得耳中,却更像是一句温和的警告。
他立刻微微躬身,语气务必诚恳。
“是是是,请您和Boss放心,我一定恪尽职守,绝不辜负这份期望。”
极具压迫感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失。
确认司环鱼确实离开,孔明得像是被抽调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直接瘫在了办公室柔软的沙发上。
太恐怖了!!!
甚至最后离开之前,都要看似轻描淡写地敲打他一句,让他时刻牢记自己的位置和立场,表明自己的忠诚。
孔明得毫不怀疑,倘若自己哪天真的胆敢提出辞职,或者流露出丝毫异心,司环鱼便会毫不犹豫地‘清理门户’,绝对不会有半分迟疑。
休息了好一会儿,孔明得才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狼狈的形象。
他唤来了助理,询问了学术合作方面的事情。
“把第一批交流人员的名单给我拿来,还有最近一个星期的访客也给我,有新来求助的患者也把信息发给我。”
助理虽然不认识那位司女士,但也能猜到是高层的人。
这突然要看名单,可能就是被问责了。
嘶上司也不容易啊,助理故作高深地在心中感叹道。
——
也是被自己抽到特等奖了。
那辆从地下车库缓缓驶出的、线条流畅而低调的黑色轿车,拥有着极具辨识度的设计——不是司环鱼的座驾,又能是谁的呢?
虽然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内部,但倾竹析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女人坐在后座,面无表情的样子了。
倾竹析此刻已经完成了访客登记,手里捏着刚刚拿到手的临时通行证,混在人群之中,踏入了梦银河生物科技公司宏伟明亮的一楼大厅。
里边的空调冷气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某种昂贵香氛混合的奇特味道。
不过他的身份只是参观者,是不能自己一个人随便行动的,必须跟随团队。
大约等了十分钟,凑齐了差不多二十位参观者,便会有专人带他们进入内部参观。
“正如大家所知,我们梦银河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核心科研方向,始终聚焦于人类的睡眠健康,目前我们已经上市的多款药物,大多也是针对失眠、多梦、梦魇等睡眠障碍问题进行研发和改善的。”
讲解员小姐姐语气温柔,显然经过专业训练。
“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客人中,是否也有受到类似睡眠问题困扰,或者正在使用我们梦银河制造的药物呢?如果有的话,或许待会儿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使用体验哦。”——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03章 睡眠障碍 第一百零三章
也不是所有任职于梦银河的研究人员都像邹瑞藏那样毫无底线, 且为达目的不惜将伦理与底线踏于脚下,不择手段。
正因如此,能够被选入【望渊】的人, 无一不是经过了极其严苛的审查, 从‘政治背景’到心理承受能力再到伦理认知乃至个人欲望。
当然,虽然不是不可以通过威逼利诱的手段确保员工沉默,必要时刻甚至可以直接让司环鱼负责的部分进行‘清理’, 以绝后患,但在当今社会, 如此极端的手段终究还是太过容易引起政府和民众的注意了。
就比如多年前的那场被精心策划成意外的‘车祸’, 其引发的影响一直延续至今, 司环鱼时不时都还要去处理遗留的问题,确保真相被永久掩埋在黑暗之中。
但只要邹瑞藏能够完成他构思、规划并为之倾注了组织无数心血的终极设想,那么眼下所付出的一切代价,所冒的一切风险, 都将是值得的。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 他最终能够成功。
邹瑞藏正独自站立在由高强度复合材料制成的巨大圆柱体培养装置前, 装置内充盈着泛出幽幽荧光的浅蓝色维持液, 冰冷的实验室灯光被液面折射扭曲,最终映照在他写满了痴迷与狂热的脸上,呈现出一种非人感极重的诡谲光泽。
液体之中,黑发少年悬浮其间, 紧闭双眼。
他的身形极其消瘦,嶙峋的骨骼轮廓和苍白的面容透出一种近乎死亡的静止,人心的欲望不断在他身上汇集,将他困在了这小小的一方天地,生命所需的一切都通过直插入颈椎、链接着身后巨大装置的导管维持着。
啊他全部心血的结晶, 注定将主宰未来世界的至高存在
他的【神明】。
【联觉噩梦冲覆】技术已然臻于完善,足以撼动梦世界任何一个枢区域的根基,但他的‘神明’还没有做好准备,需要最后的沉淀与滋养。
只需要再忍耐一段时间,等到时机成熟,他便会引导巫雩珺前去挑战并吞噬那盘踞于【暗渊】的守护者,【噬影领主·尼德霍格】。
从此,便可踏上‘征途’,而他,邹瑞藏,新世界的缔造者与引路人,自然也将凌驾于众生之上。
想到此处,邹瑞藏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抹扭曲的弧度。
愚蠢的Boss,那个阴魂不散只知狗仗人势的司环鱼,还有更多曾经侮辱他,嘲笑他,甚至质疑他的人
他们竟敢给自己脸色瞧?
也不看提出这个天才想法的人到底是谁,待到成功,他哪里还需要看这些庸碌之辈的脸色!!!
邹瑞藏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沉睡的黑发少年跟前,完全沉浸在自己一手编织的、充斥着无上权力与辉煌的‘未来’图景之中,眼中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
他却完全没有注意,眼前本应沉睡的少年,悄然睁开了双眼。
漠然,冰冷。
像极了‘神明’的注视。
——
孔明得的指尖在纸页上滑动,随后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名单上的一个名字,以及其后附带的简短介绍。
倾竹析倾家?
他好像对这个姓氏有点印象,孔明得依稀记得那对夫妻因为意外去世了,只留下了一个男孩。
患有严重的睡眠障碍,经常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这个倾竹析他是谁介绍过来的?”
孔明得的声音保持着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市医院的钱主任,在来到梦银河之前似乎还找过心理医生。”
助理尽职尽责地回答着,对于梦银河这种研究医药的公司而言,拥有各种复杂症状的患者自然是越多越好,尤其是伴有这种难以界定、游走在精神与生理边缘的疑难杂症,往往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孔明得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助理可以先出去了。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孔明得脸上努力维持的平静才骤然一变。
男人紧紧蹙起眉头,捏着那页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几乎要将纸张揉烂了。
这个钱主任,是梦银河长期合作的对象之一,遇到他认为合适和特殊的病例,便会积极推荐过来——毕竟有着丰厚的介绍费,所以钱主任格外上心。
抛开介绍人不谈,虽然有可能是‘误会’,但直觉告诉孔明得不是的。
该死的该死的,怎么又被自己给遇见了!!!
还不等孔明得清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敲门声就再次响起。
“叩叩叩——”
孔明得猛地一惊,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这敲门声太过吓人,就像是他刚刚内心最隐秘的想法被他最害怕的那个存在听到了一般,下一秒就会大难临头。
直到门外传来助理的声音,说还有一件事刚刚忘记汇报了,孔明得这才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
他难免有些烦躁,但到底还是克制住了,没有迁怒于助理。
“进来吧。”
助理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犹豫,但还是开口说道,“主管,还有一件事,那位倾竹析今天正好来公司参观了,您要见见他吗?”
孔明得张了张嘴,不知为何有些恍惚。
助理看着上司瞬间变化的脸色,联想到不久之前才离开的那位气场恐怖的女人,暗自思忖自己可能多嘴了。
自家上司今天的心情还真不一定好,他好像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来的
嘶不要扣他工资啊
一时间,办公室内的两人面面相觑,竟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中,尽管他们所恐惧的事情全然不同。
沉默许久,孔明得才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极其严肃。
“你去安排,把他请到我办公室来,但是切记行动务必小心,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中途也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但万一遇见了,你也必须记下他们的身份,然后告诉我。”
助理内心一震,怎么突然这么紧张严肃了,还跟做贼似的。
不过只要不扣他工资,怎样都好说。
“好的孔明主管,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小心的。”
——
如果按照宫冶雅织对与好坏的区分标准来算,孔明得一定是一个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不一定是坏人的人。
在来到梦银河公司参观之前,倾竹析先去找了市中心医院神经内科与心理健康科合办的睡眠心理科的钱主任看了自己‘睡眠障碍’的问题。
倾竹析一早就知道这个钱主任是梦银河的‘眼线’,而他也有意将自己的病症往梦世界方面引,果然就得到了介绍。
在游戏里,这个钱主任不仅会给前去看病的玩家推荐梦银河,还会提前把玩家的信息出卖给梦银河。
而得到这份信息的人,就是孔明得。
如果此后玩家什么都不做,游戏内主线与支线不会有任何改变,仿佛玩家只是和做日常一样去看了看睡眠障碍。
在第一个打出【巫雩珺死亡线】的玩家出攻略之前,几乎没有玩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倾竹析在助理的引荐下,终于来到了孔明得主管的办公室门外。
“孔明主管就在里面,请进。”
助理敲了敲门,就礼貌请倾竹析进去了。
一位看上去略有些邋遢、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有些焦虑地站在办公桌后边,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因长期面对屏幕而略显疲惫的眼睛。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走进来的青发少年身上。
孔明得着重观察着少年的精神状态,作为拥有睡眠障碍的人,他看起来却没有丝毫困倦的样子。
别说困倦了,甚至连眼底下的青黑都没有,看起来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就是因为这看起来没有特点的特点,让孔明得直接‘心如死灰’。
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少年,就是望渊梦寐以求的梦使者。
该死的
“请坐吧,孩子。”
孔明得在心中咒骂自己近乎倒霉的好运,面上却未显露半分。
倾竹析乖巧点头,“好的,孔明主管。”
“”让一个孩子叫自己的职务听起来怪怪的,但因为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见面了,所以孔明得也没有纠正倾竹析的叫法,“孩子,你的监护人呢?”
虽然知道这孩子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但总是要有监护人的,这是法律规定。
“我的监护人在国外,先生有什么想说的,直接和我说就好啦。”
倾竹析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让孔明得只觉得烦躁头疼。
他没有妻子,更别说孩子了,他真没和几个孩子打过交道。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面对孩子还是面对司环鱼更可怕。
“我听说你有睡眠障碍的毛病?”
“对呀。”
“如果没有监护人,你是没有办法进入到梦银河的项目组的。”
孔明得小撒了一个谎,只希望能尽快把这孩子打发走,并且最好再也不要回来了。
“诶?可是我的病真的很严重诶,一直都没办法睡个好觉,在梦里”
“倾竹析!”
孔明得急着让他闭嘴,竟然直接呼喊了他的名字。
还好孔明得比较确定自己的办公室里没有类似窃听器之类的东西,否则他和倾竹析都得完蛋。
虽然在产生这种想法之后,他就不一定能够再次独善其身了。
孔明得想起了那个黑发的少年,还有那无数次在梦中响起的哀嚎。
“我们是医药研究公司,是不会接纳未成年患者的,还请见谅,助理,带”
“自欺欺人吗?有点意思。”
“你什么意思。”
孔明得的心跳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04章 超绝不经意 第一百零四章
在【望渊】所有的成员里, 孔明得是唯一一个不会主动告发玩家的人。
比起世俗善恶之类的评判标准,用‘普通人’来形容孔明得最是合适。
他既非心怀大义的英雄,也非冷血无情的恶徒, 只是一个被现实推着往前走的中年男人, 在道德与生存的夹缝中勉强维持着一点摇摇欲坠的自我。
有着社会道德要求中最基本的三观,会尽可能的保有友善与良知,但在面临不亚于死亡的威胁时, 孔明得也不会有过多的纠结,会优先选择保全自己的性命与利益。
正如之前倾竹析一直想的那样, 他算不上什么好人, 但也绝非纯粹的坏人。
在这样一个组织里, 活下去本身就是奢望,而他想要的也不过只是活下去吗?
曾几何时,孔明得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学生,怀揣着治病救人的伟大理想, 以优异的成绩毕业, 拿到了此行业的敲门砖, 却一头扎进了【梦银河】这无底洞里。
他一直天真地以为, 自己将要用毕生所学帮助那些被疾病困扰乃至折磨的人。
而孔明得接待的第一位病人,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他叫巫雩珺。
——
“你什么意思”
孔明得的心脏开始狂跳,几乎是在剧烈疼痛,这一瞬间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动了那点可笑的‘恻隐之心’。
明明倾竹析只是个尚未成年的孩子, 然而那么句话砸下来,带给孔明得的心理压力已经不亚于司环鱼了。
这个孩子知道什么吗?知道多少?
拜托了,就算知道也不要再继续说了,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现在就走
孔明得几乎要把这些哀求喊出口了,可喉咙像是被冰冷的铁钳扼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自欺欺人?
什么意思他才没有他只是
只是别无选择。
倾竹析没想把孔明得吓成这样,但也不能怪他胆小,毕竟是在为这种组织做事呢,一个不小心那就真的要人间蒸发了。
“孔明先生,我来这里,是为了拯救一位我在梦世界中认识的朋友。”
“”
“我叫他小珺。”
“”
在倾竹析吐出这个名字之前,孔明得都还在逃避,试图用浑浑噩噩的麻木将自己包裹起来。
但现在不行了,倾竹析所做的一切,刺破了他的所有伪装,直抵他日夜煎熬的内心。
他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再逃避了。
“倾竹析。”孔明得猛地绷紧脸,面部肌肉僵硬得像是糊上了一层灰泥,格外吓人,“我现在最该做的,是直接告发你,让你也成为我们望渊的试验品之一,以你的资质,一定能成为最优秀的那一个。”
他学着邹瑞藏威逼利诱自己时的模样,试图让声音充满威慑,却控制不住尾音里那极其细微的颤抖。
然而倾竹析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仿佛早已看穿他虚张声势下的全部慌乱。
“你不会这么做。”
孔明得放在双侧的手微微颤抖着,为什么总是自己遇上这种事情为什么偏偏是他?
“我会。”
“你不会。”
倾竹析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孔明得,斩钉截铁。
男人那充满阴影的脸也像面具出现裂痕那样隐隐有着崩坏的迹象。
他狼狈地低下头,声音干涩。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因为我在梦世界遇见过你呀。”倾竹析的声音忽然轻柔了下来,带着一份小心翼翼的怜悯,“你蹲在第九枢的角落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够了!”
孔明得猛地打断了他,呼吸急促,带着窘迫。
第九枢自由花园作茧自缚
啊
虽然自己不是梦使者,但或许是出于‘职业敏感’,又或许是出于某种隐秘的愧疚,孔明得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做过的每一个梦。
记得那种心脏被撕扯的愧疚和绝望。
不知道邹瑞藏是不是有什么变态的癖好,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以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态,邀请自己前往望渊地下的实验室,要他去‘看望’那已经被关在维生装置里的少年。
冰冷的仪器规律地轰鸣,幽蓝的维生液包裹着那个消瘦的身影。
孔明得的目光总是无法控制地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当那孩子还躺在他臂弯里的时候,总是会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然而现在,那双眼眸再也不会睁开了。
孔明得猛地闭上双眼,仿佛这样就能隔绝眼前冰冷的现实和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愧疚、恐惧、无力感还有一丝
不知会不会将他引领至深渊的微光。
倾竹析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仿佛早已洞悉他内心正在进行的惨烈战争,凝滞的空气中,只剩下孔明得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你会死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断言,他必须把最残酷的事实说出,既是对少年的,也是对自己那颗最不该萌动的心的警告。
“你根本不知道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你”
“我不会。”
倾竹析的回答却轻快而坚定,毫不犹豫。
“我不会,你也不会。”
“”
孔明得哑然。
“我会努力活下去,因为说好了要把小珺救出来嘛,但我一个人一定做不到,所以孔明先生,我需要你!”
少年脸上漾开一抹微笑,那笑容纯粹而充满力量,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以一种全然不讲理的方式,让全世界的阳光都亲吻了过来。
他本该嘲笑这份无知者的狂妄。
他会害死他自己,和他身边的所有人。
可偏偏就是这份近乎愚蠢的自信,打破了孔明得一直以来的恐惧。
孔明得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颤抖。
大家都知道【望渊】是邪恶的,是错误的,但偏偏那么多人里,包括自己,唯有眼前的青发少年,选择站了出来。
不管是出于朋友间的承诺,还是出于无知者的无畏,他都迈出了第一步。
他望着少年,仿佛望见了另一个时空的可能——如果多年前站在他这个位置上的人不是怯懦的自己,而是这个叫做倾竹析的少年他是不是就会拥有截然不同的勇气,毫不犹豫地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错误说‘不’?
孔明得想清楚这一切之后,颓然地,几乎是瘫倒在了自己的办公椅上。
他颤抖着取下自己的眼镜,将脸深深埋入另一只手的掌心里。
他的父母在去年和前年分别去世了,他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
自己如今是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也因此,他终于可以为自己曾经因为胆小和懦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拼死一搏了。
——
“倾竹析?这什么名字,怪绕口的。”
邹瑞藏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档案。
“”
孔明得没有回话,依旧是双手放在身前交叉握着,半弓着腰,一副谦卑讨好的模样,那份忐忑不安更是恰到好处。
要不是孔明得说这个少年是梦使者的几率很高,邹瑞藏是没有空走这一趟的。
“是什么让你肯定这孩子是梦使者的?”
“并没有十分肯定毕竟我不是梦使者嘛,只是这孩子自述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总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但我看他的精神尚可”
孔明得说话显得小心翼翼的,充满惶恐,邹瑞藏很享受被敬畏和讨好的感觉——尤其是前不久才被司环鱼嘲讽过的情况下。
“好,你做得不错。”
邹瑞藏微微眯眼,虽然说着夸奖的话,但眼里却看不出高兴,反而略过一丝阴霾。
孔明得依旧弯着腰,没敢和邹瑞藏对视,深怕被看出端倪,所以也没有注意到男人眼里瞬息万变的情绪。
“为了【望渊】,为了Boss,应该的,应该的。”
孔明得连声应和,语气恭顺至极。
“总之,先把这孩子收治了,我忙完了这段时间再来看他。”
如果是以前,邹瑞藏肯定对这么一个白送上门来的试验品充满兴趣,但现在,他所有的野心和希望都已牢牢系于那个沉睡的黑发少年身上,那才是他通往‘神迹’的唯一阶梯。
相较之下,其他的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索然无味。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着,如果Boss和组织内的其他家伙知道了,保管会抱着押注的心态和自己对着干
到时候放在巫雩珺身上的资源也会被分走。
那可不行
“这件事,暂时不要跟别人说,等确定了他是梦使者不迟。”
“是是是,一定一定。”
尽管心跳如擂鼓,但他到底还是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那我就先回去了。”
邹瑞藏也不等孔明得回答,转身回到了他那‘蜗居’的实验室。
孔明得不知道邹瑞藏到底在想什么,但一切都和倾竹析预料的一样,所以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很好,然后是”
孔明得回忆着倾竹析要他做的事情。
倾竹析是怎么说的来着?
啊,对了。
‘邹瑞藏肯定让你保密,但知道我来过的肯定不止你呀,总之就是超绝不经意地让司环鱼也知道我的存在~’
少年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然后就可以看第一出好戏啦~’——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
爱你们!!!
第105章 好急 第一百零五章
虽说早有准备。
但面对近乎失去所有理智的伏尔甘时, 他们还是会产生一种无力的沮丧。
对于熔铸氏一族,他们早已接受了自己神明彻底疯魔的事实,如今他们残存的最悲壮的期望, 便是能够为这位曾经的信仰献上一场足以配得上他曾经辉煌的落幕。
他们的眼泪, 他们的鲜血,他们将时代传承的痛苦,全都熔铸进了那首传唱的挽歌与诗篇中。
哦!我们最骄傲的领袖, 我们曾熔铸骨血的信仰!
巨人伏尔甘——
您曾以铁锤敲打混沌,赐予顽石新生!
熔炉是您跳动的心脏, 火星是您呼吸的星辰!
然而
您因何熄灭了内心那团不灭的魂火?
您因何背弃了骨血相融的古老誓言?
成为冰冷的守护者, 可是毒蚀神明的诅咒?
令您将昔日的子民, 斥为无用的杂质?
令您伟岸的身躯,沦为戾气横生的囚徒?
令您熔铸希望的神锤,化作驱逐我们的惊雷?
撕裂传承千年的熔炉之心时,您可曾知晓我们的痛楚?
我们的家园在您脚下毁灭, 化作流亡的灰烬
我们的信仰在您暴戾中崩塌, 化作滚烫的眼泪
如何才能浇铸您无情的胸膛?
弑杀神明!弑杀神明!
赐予您尊严!赐予您盛大的祭典!
呼唤我们, 回到家园!
“你们以为, 我们没有尝试过吗?”
铁匠山岳低沉的声音打断了无声的哀思,手握铁锤重重砸在烧红的铁料上,迸溅出刺目的火星,那声响却如同砸在所有族人和自己的心口, 充满了滚烫而无望的情绪。
他们用尽一切方法,却无法唤回伏尔甘一丝一毫的理智,更无法将一位癫狂的‘神明’重新拉回凡间。
星焰被那饱含痛苦与愤怒的锤击声吓得后退了一步,她能够听到那其中的不甘。
伏尔甘伏尔甘
少女的指尖微微蜷缩,她与守护者同样有着不解之缘, 因此在面对这样一位曾被人期盼被人信仰的神明时,难免会感到悲伤与叹息。
“如果你们尊重我们熔铸氏的过去,就应该参加我们举办的盛典!”锻造铁具能让山岳保持冷静,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目光如炬,“而不是以这种方式这种方式,来侮辱我们,侮辱我们的信仰,我们的神明!”
随着山岳对于两人来意的‘定性’,周围的其他熔铸氏族人不善的目光也投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警惕与排斥。
不过因为两人都还只是未成年的孩子,所以山岳不至于将他们轰出去,只是挥了挥手……
“好了,请你们离开吧,也请不要随意跑去第二枢,那里很危险,不是你们该去玩闹的地方,不要让你们的长辈们担心。”
山岳说完这话就不再理他们,将全部精力倾注到眼前的锻造中,锤声再次响起,一声声,沉重得令人窒息。
虞年谣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衣袖却被星焰拉住。
他回头,看见好友默默地摇了摇头。
虽然很不甘心,但这一次的确是他太过冒进了。
虞年谣只能作罢,将话咽了回去,沉默地跟着星焰一起走了出去。
宫冶雅织端着一杯梦世界的果酿在外等候着,光是看着两人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没成功,这也和他预料到的一模一样。
“喝点?”
他语气平淡,将另外两杯沁着凉意,闪烁着微光的果酿递了过去,权当是一种无声的安慰了。
虞年谣在现实里是没有喝过酒的,但在梦世界里喝得不少——反正不会醉。
他接过杯子,仰头一口气饮尽,清甜微涩的滋味滑过喉咙很爽,但那份焦渴还是没有缓解,想来是现实中身体的渴意传了过来。
“虽然熔铸氏放弃了,但我们还不能放弃。”
宫冶雅织晃动着手中的杯盏,代替虞年谣将他堵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是啊,年谣,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
星焰也振作起精神,过去的她还没有想过能和莫里亚蒂成为可以交心的朋友呢,想到这里,她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
沮丧是正常的,但谁也没想过放弃。
“对了,星焰,你应该要去找莫里亚蒂吧。”
虞年谣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向红发少女。
伏尔甘这边急不得,就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少女点头,“对啊,怎么了?”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山岳说的话,倒是产生了一个想法,但我还不太确定,所以我可能要找莫里亚蒂去确认一下。”
沮丧早已在冰凉果酿的冲刷下散尽了,冷静下来之后,虞年谣反而察觉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嗯那我们一起去吧?莫里亚蒂判断谎言的依据是洞察真相,他其实应该才是梦世界里知道最多的存在。”
没有什么是莫里亚蒂不可能知道的,区别在于他是否愿意知晓。
所以即使是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循环,星焰也不用担心违背自己的承诺,她依旧可以和莫里亚蒂成为朋友。
不过也因此,星焰对好友们曾经经历过的悲伤和漫长的轮回有了更深切的认知,无数次面对完全相同的场景,始终无法前往未来
次数多了会疯掉的吧。
——
人类是缺乏乐子就很容易抑郁的生物。
所以因为人类而存在的造物也是这样,难逃这宿命一般的映射。
莫里亚蒂撑着下巴,百般聊赖地翻着他那本《论绝对真理的不可证伪性》,虽然书页沙沙作响,他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无聊,无聊,太无聊了!
就在他几乎要因为无聊死掉的时候,枢区域的壁垒泛起涟漪,是熟悉之人的气息。
啊!是他亲爱的小星焰!
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他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然而,紧随其后的还有另一道陌生的气息。
哦?还带来了一位新朋友?
莫里亚蒂单手撑着下巴,开始猜测两人的来意。
他注意到,两人是并肩前行的,并不像是星焰在引领着他前进。
少年姿态熟稔,不像是一个初次踏入缄默圣殿的人,恰恰相反,很是轻车熟路。
难道是星焰提前透露过缄默圣殿的布局?
不不像是这样,哪怕星焰提供了缄默圣殿的地图,少年也该到处张望,确认相应的对照。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但
这不就显得很有趣吗!
啊啊啊!好期待!他亲爱的小星焰到底给他带来了怎样的惊喜呢?莫里亚蒂就差兴奋地转圈起来了,迫不及待想要和两人见面了。
但他还是强行按捺住几乎溢于言表的雀跃和好奇,决定将悬念留到最后一刻,等待着小星焰和这位奇怪的少年走到他的面前。
莫里亚蒂有种强烈的预感,这场即将到来的会面,将会成为改变他一生的重要节点。
“莫里亚蒂——我知道你在,你在哪里——!”
还没等莫里亚蒂故作高深地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猜一遍,星焰就直接放开嗓子开嚎了。
少女的呼喊打断了莫里亚蒂所有的思绪,戴着面具的守护者肉眼可见地陷入了呆滞。
他家小星焰有这么活泼吗?
而且听着语气,心情似乎也不错
还没等莫里亚蒂琢磨过来,少女的呼唤再次响起,莫里亚蒂只能投降。
空气扭曲一瞬,戴着丑陋面具的守护者出现在星焰和虞年谣的面前。
“我的小祖宗,这是怎么了?这么高兴,不如和我分享分享?”
再次见到他,星焰只觉得过去那些与他闹过的所有彆扭、生过的所有闷气,都变得遥远而好笑。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扬,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甚至是一丝狡黠的挑战意味,“嗯哼,用你的权能看看我呢?”
莫里亚蒂愣了下,虽然看穿真相是他的权能,但他也不是无时无刻都在使用。
“小星焰,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就敢让我用权能。”
莫里亚蒂几乎都要气笑了,与此同时对眼前之人产生了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