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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速通玩家 夜妖仪 18424 字 2个月前

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小星焰?一扫往日的愁苦,充满自信,甚至满脸写着朝气。

他和星焰上一次见面是在三天前,那时还没有什么异常啊。

“我知道呀,总之你用吧,是很重要很重要,莫里亚蒂你绝对不可以不知道的事情!”

少女卖了个关子,却将莫里亚蒂的好奇心十足地吊了起来。

“那那我用了哦?”

莫里亚蒂从来不对星焰用这个,是怕她生气。

虽然自己本来就被讨厌着

可看着眼前表现得亲昵的少女,莫里亚蒂又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希冀。

如果自己一开始并没有抱着玩乐欺骗的心思,小星焰是不是就不会讨厌自己了

莫里亚蒂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但面上不显,只是按照星焰说的那样,利用洞察真相的权能去观察少女。

随后,他愣在了原地。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五十秒

谁也没说话,气氛就这么凝滞了。

直到星焰看了看手表。

“看吧年谣,我就说他至少会愣一分钟。”

虞年谣无奈地笑了笑。

“回头我就请你吃饭。”

莫里亚蒂仿佛终于回到了‘现实’,他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或者说脸上的面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啊可恶”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压抑地颤抖着,浸染着强烈到几乎扭曲的不甘和嫉妒。

“为什么是上一个我”

为什么能够和星焰和解的是上一个莫里亚蒂,而不是现在的莫里亚蒂!

该死的混蛋!竟然还敢嘲讽后来的自己

【嫉妒吗?嘻嘻嘻嘻嘻——】

那真相之中的莫里亚蒂,恶劣地欢笑着——

作者有话说:连自己都嘲讽的莫里亚蒂是屑[狗头]

爱你们![红心]

第106章 夙愿 第一百零六章

莫里亚蒂还是捏着鼻子认下了那段本该属于他的, 却因为过去自己而倍感恶心的记忆。

当然,他亲爱的小星焰肯定是无辜的,都是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的问题。

在接受过去的‘真相’之后, 莫里亚蒂完全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正如星焰之前想的那样, 只要莫里亚蒂愿意,便不会有任何人讨厌他,而他也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迷人, 最讨喜的存在。

“好了,停下!”星焰忍无可忍地喊道, 把他凑过来的脸给推开, “不要再试图和过去的自己‘比赛’了!你就是他他就是你!这有什么好比的!”

简直烦死了, 也不知道莫里亚蒂是哪根筋抽抽了,自从知道‘真相’后就开始变着法子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非要和上个轮回的自己较个高下,誓要在星焰心里留下更深刻更完美的印象。

但他们不都是莫里亚蒂吗!干嘛这样!

莫里亚蒂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语气却依旧荡漾:“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的新形象嘛, 你喜欢金发吧?然后我还换了身衣服, 比之前的我更有品味, 更帅气了对吧!”

但正如星焰一针见血的那样,他们都是莫里亚蒂,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人,审美自然都是一样的糟糕。

若非他顶着一张无可挑剔的帅气脸庞, 这身缀满亮片的外套就是实打实的视觉灾难——毕竟无论是什么颜色的亮片外套都很丑啊!

“好了好了,总之先消停一会儿吧,否则我就走了。”

星焰无语极了,无奈扶额,赶紧打断他。

“年谣, 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问吧。”

被警告的莫里亚蒂这才乖巧地坐下,目光终于放在了虞年谣的身上。

他的原则是分人的,他不会随随便便去看星焰藏有的真相和秘密,但对虞年谣就没那么‘友善’了。

如果不是看在他是小星焰朋友的面子上,虞年谣在他面前早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好在从星焰那边‘接收’过来的记忆已经揭示了许多,这个叫虞年谣的少年,还有另一位叫倾竹析的少年,他们两人才是这轮回之后计划的主导者。

莫里亚蒂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虞年谣也没有拐弯抹角,或者试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莫里亚蒂也就在星焰的事情上有点耐心。

“我想知道伏尔甘是不是真的疯魔了。”

莫里亚蒂瞪大双眼,随后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哦?”他拖长了语调,熟悉的咏叹调再次出现,“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

【余烬锻造者·巨人伏尔甘】,是由原住民升格成为守护者的。

第五枢熔火工坊的枢梦碎片选择了他,将改变规则的权能赋予了他。

但这看似至高无上的力量,真的有着改变性情的力量?

重塑乃是烬灭中的奇迹,焚尽是无结果的消融。

只要在熔炉之中,便逃不过这两种看似相反的结局。

这是第五枢的意象,也是枢梦碎片和其归属枢区域必定存在的底层逻辑。

在熔铸之中重生,亦或是焚尽,即便是诞生于此,世代相存的熔铸氏也无法豁免。

除非他们真的选择了‘逃离’。

虞年谣此前从未怀疑过伏尔甘,更没有深入思考过这种可能性,直到铁匠山岳说出那句混杂着痛苦与绝望的怒吼。

‘你们以为,我们没有尝试过吗?’

山岳是做出‘离开’决定的族长。

巨人伏尔甘曾是熔铸氏全族供奉的信仰,是他们发自内心追随的神明。

这就意味着,伏尔甘必然曾有一段时期,仍在以其力量照拂着他的族人。

他并非在登临神座的那一刻起就性情大变的。

“伏尔甘,其实理智尚存”虞年谣的声音很轻,最初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动摇,但随着思绪被逐渐疏离,像是解开一层又一层曾被他们刻意忽略的帷幕,逐渐变得坚定,“不,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疯癫过吧?”

虞年谣没有确凿的证据,伏尔甘本人也不可能承认。

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是身为‘神明’的自尊心在作祟?还是身为守护者的虚荣无法满足?’

‘还是说,觉得被凡人杀死不如束手就擒来得体面?’

莫里亚蒂曾这样嘲讽过伏尔甘,虽然当时说出这样的话,并非出于同情,也与劝诫鼓励无关,他只是单纯的在寻找乐子。

但他那双能洞悉真相的眼睛,其实从一开始就清晰地看到了——那位巨人狂暴火焰般可怕外表之下,所隐藏的截然不同的内心。

然而,第一位读懂那狂暴巨人内心的,既不是他曾誓死守护的族人,也不是腐朽失智的敌人。

而是眼前这位,本应是他‘素不相识’的少年。

一位,真正的人类。

还好自己有小星焰,否则莫里亚蒂又要开始嫉妒了。

他叉腰仰头,哈哈大笑。

不愧是小星焰的同伴,真是太可爱了。

“别笑了,所以是不是这样的?”

星焰拽了拽他的衣袖,脸上写满了嫌弃,说实话她不仅不喜欢莫里亚蒂的审美,也很不喜欢他动不动就狂笑的性格。

但没办法,‘孽缘’如此,已经决定要做一休尼的好朋友了嘛,便只能包容了。

莫里亚蒂也像是突然回想起了自己此刻的形象已经不是戴着面具的千面愚者了,于是赶紧捂住自己的脸并拍了拍,收回过于外放的情绪,强迫自己变成‘正常人’。

“咳咳,总之,你说得没错哦,小子,你很聪明嘛。”

他和伏尔甘又不是什么好朋友的关系,他完全没有必要替他隐瞒真相,紫罗兰色的眼眸狡黠地一转,莫里亚蒂拖长了语调。

“至于理由,小子,你要不要猜一猜?”

莫里亚蒂觉得就算没有自己,虞年谣也能猜到。

这一次,虞年谣甚至都没有片刻的迟疑,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为了保护他的族人们。”

即使面对被熔铸氏以盛大祭典为名招募而来,意图终结自己的英雄,伏尔甘也从未控诉过自己被族人们背叛了这样的话。

恰恰相反,他也期待着那盛典之日的来临。

——

“伊芙琳大人,我叫宫冶雅织。”

“诶?”

伊芙琳单手抵在唇前,完美无瑕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他确信自己从未在枢区域中见过这位气质清冷的金发少年,然而对方神态自若,直接就道出了他的名字。

“我是申屠修齐老师的学生。”

“”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久未使用的钥匙,瞬间开启了他那被时光尘封的过往。

伊芙琳恍然,原来如此,若是修齐的学生,认识自己倒也不足为奇了。

但事实恰好相反,正如申屠修齐从未对伊芙琳说起过自己有一位学生一样,他也从未对宫冶雅织透露过自己与伊芙琳那深刻而复杂的过去。

至于原因宫冶雅织猜测,可能是因为老师不希望他在面对伊芙琳大人的时候,手下留情吧。

“原来是这样呀,你是修齐的学生~”伊芙琳的唇角漾开一抹优雅而怀念的微笑,“他还好吗?这么多年都不愿意来第四枢看看我,想来一定很忙碌吧?”

即使是轻快的语气,也无法完美掩盖其中夹杂着的思念和幽怨。

“”

宫冶雅织沉默了一瞬。

如果不是虞年谣之前从伊芙琳这里听到了关于过去的事情,宫冶雅织至今仍会被蒙在鼓里。

他看着那盛满温柔与期待的眼眸,最终选择了垂下视线。

“老师他已经去世了,抱歉”

在少年目光垂落,陷入沉默的一瞬,善于洞察人心的伊芙琳其实就已经预感到了不详,但在听到宫冶雅织直白地道出那个残酷的事实时,伊芙琳依然感到心脏被攥紧,传来一阵尖锐而清晰地抽痛。

“是啊他去世了啊”

申屠修齐还没有到人类的寿命尽头,但挑战魇梦领主失败这件事,到底还是夺去了他生命剩余的期盼与活力。

在将枢梦碎片交还给自己的时候,伊芙琳其实就已经预感到了今天。

“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吗?”

伊芙琳的笑容显得有些苍白。

以她对申屠修齐的了解,他会将这个孩子收为自己的学生,一定是看重了他非凡的‘潜力’。

而在这梦世界,在申屠修齐的心中,还有什么是比打败魇梦领主更重要的呢?

好残忍啊,修齐在‘侮辱’了他的存在之后,还要将他们之间的情谊用作为这少年铺就前路的基石吗?

“不是。”宫冶雅织立刻否认道。

“诶?”

“我是代替老师向您道歉的,伊芙琳大人,尽管你可能觉得不需要这份道歉。”

宫冶雅织说着这话,与此同时回想着虞年谣告诉他的一切。

最重要的,是真诚。

所谓真诚,就是将自己要说的事情,如实的说出来就可以了,这比让宫冶雅织从情感方面理解要简单多了。

“我的老师不是一个好人,他欠您一声谢谢和一声道歉。”

伊芙琳深呼吸着,思绪万千,但最终,还是轻笑出声。

“你倒是一点都不像他,雅织。”

其实是很像的,尤其是最初的那个‘宫冶雅织’。

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以及同伴们毫无保留的陪伴与关心,早已将他变得更加‘温柔’。

老师,对不起,我已经完成了您的夙愿。

但今后,我绝对不会成为你那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07章 歪理 第一百零七章

倾竹析站在了【第三枢·暗渊】的土地上, 四周是化不开的浓稠黑暗,空气潮湿而又冰冷,弥漫着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

脚下也并非坚实的土壤, 而是带有一种生命般轻微搏动的诡异触感。

虽然说是要打出让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的完美结局, 但这肯定也是有前提的。

【噬影领主·尼德霍格】,诞生于人类对‘不可视’的原始恐惧之中,是深渊恐惧具现化的多眼触手怪物。

【梦死九千】的作者就是依葫芦画瓢, 参照旧日支配者的设定来设计的,但没那么深邃复杂, 进行了简化处理, 即使目视尼德霍格也不会真正的疯癫, 只是因为其形象实在是太过恶心,再加上见过祂的存在基本都已经死了,所以才显得那么神秘可怕。

尼德霍格的本质便是‘不灭’,毕竟人类的恐惧是不会消失的, 祂自第三枢诞生以来就一直盘踞在这片枢区域之中, 而枢梦碎片也几乎是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所以哪怕有强大的梦使者能够夺取, 在梦世界的下一个循环里,他依旧能够伴随着人类的恐惧一同重生。

让这样一个纯粹诞生于人类对怪物最黑暗臆想中的存在获得‘幸福’的结局?这个想法本身就显得荒谬。

所以倾竹析提前就和好友们说好了,尼德霍格那边他们无需操心。

而倾竹析则需要属于第三枢的枢梦碎片,作为进入【望渊】的敲门砖。

不过这一次来第三枢, 倾竹析既不是为了挑战尼德霍格,也不是来找巫雩珺的。

他算是在踩点。

对于【望渊】来说,像倾竹析这样的‘实验体’其实并不算特别。

虽然年龄小或许是他的优势,但前有巫雩珺这样的‘珠玉’,而望渊显然又不能像培养巫雩珺那样来培养他。

所以倾竹析得给自己创造点肉眼可见的更高的价值, 这就是他说的敲门砖。

青发少年在黑暗中前行,那抹悦动的青色仿佛便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亮点。

第三枢的道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尼德霍格庞大身躯的一部分,脚下、四周、头顶目之所及之处,皆是缓慢蠕动的,遍布黏液的诡异组织、

那些皮肤上每一个微微凸起的缝隙,都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它们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闭合着,却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寻常存在踏入此地,恐怕早已被这无处不在的恐怖景象吓得寸步难行,甚至心智崩溃了。

但倾竹析的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连一丝应有的敬畏之心都欠缺。

并非因为他无知无畏,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对一切恐惧都有着清晰地认知。

因为无论是眼前的噬影领主,还是过去自己粗略涉猎过的文学作品里的可怕造物,归根结底都是不存在的。

力量源于恐惧,形态源于臆想。

它们都是诞生于人类想象力中的造物啊。

而真正伟大的,拥有着这无限可能想象力的存在,始终都是人类本身。

倾竹析觉得自己在挑战守护者,投身于凶险战斗中,却从未真正感到过畏惧,除了对战斗本身的了解外,更深层次的原因或许就在于此。

——

孔明得按照倾竹析说的那样,‘超绝不经意’地让助理把整理好的名单发到司环鱼那边去,而倾竹析的名字被巧妙地安插在中间位置,既不突兀,也不至于被完全忽视。

司环鱼其人,严谨,认真,记忆力超群,即便是一份冗长的名单,而她只是进行了快速的扫视,每个名字也都会在她脑海中留下或深或浅的印象。

之后再提起谁,司环鱼都能迅速的记忆起来。

“无论司环鱼那边是否有给你答复,你都不用管,司环鱼大概不会立刻问起我的事情,你不用太过担心,真正要引起她注意力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回想起少年当时的嘱托,孔明得第无数次在心中感叹:明明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行事却比他这个中年人都要成熟稳重,那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或许也正因为这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和笃定,才让孔明得最终选择了相信倾竹析,做出了那此前绝无可能做出的反叛决定。

“主管,名单我已经发过去了。”

助理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好,好的。”

孔明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与往常无异。

虽然倾竹析给他吃了很多颗定心丸,但他难免还是会有些心慌。

毕竟这相当于是在愚弄他最害怕的那两个人。

至于邹瑞藏那边的反应,恰恰印证了倾竹析的预料,别说安排什么基础检查了,甚至连一句过问都没有,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倾竹析这个人的存在。

此时孔明得也像是回过味来,才意识到倾竹析说的‘好戏’是什么。

司环鱼毫无疑问是忠于望渊,忠于Boss的,但邹瑞藏明显有自己的小心思。

一位普通的病人的确没什么好主意的,但倾竹析是一位年轻的梦使者。

司环鱼毫无疑问会质疑邹瑞藏隐瞒的动机。

但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孔明得要在两个人的冲突中独善其身是不太可能的,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两边都不得罪。

总之,按照最初邹瑞藏的命令,倾竹析已经名正言顺地作为一位‘普通患者’被收治在了梦银河。

当代睡眠问题普遍年轻化,但像倾竹析这般年纪的,仍是少见。

毕竟除非先天有恙,孩童及青少年的身体往往更为健康,尤其是在高中阶段,学业压力下,起得早又睡得晚,多数人几乎是倒头就睡,跟晕厥过去了一样,睡眠质量好得惊人。

孔明得给倾竹析安排了一间空病房,同楼层还住着其他同样被梦银河收治的病人,倾竹析又是个社交恐怖分子,没怎么费力就和所有人打好了关系,仿佛他真的是来此疗养的。

至于学校那边,倾竹析让游川帮自己办了休学,理由就是治病。

前路未卜,为了避免朋友们被盯上,倾竹析自然要尽可能地远离他们。

成为了病人,孔明得作为主管就可以正大光明去见倾竹析。

两人还是很小心的,通常都是倾竹析发挥自己‘玩闹’的本色,去找他‘亲爱’的孔明伯伯玩了。

回到办公室,孔明得听起倾竹析说他这几天在做的事情,关注点却不太对。

“你去了第三枢?”

“嗯哼~”

“那里不是很危险吗你你小心些。”

孔明得下意识想要劝阻,毕竟第三枢是尼德霍格——公认的除了魇梦领主最可怕的守护者的地盘,但转念一想这孩子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劝阻的话就变成了纯粹的关心。

“谢谢啦!孔明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虽然带着调侃的心思,但倾竹析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他才不像雅织那么严格啦。

“谢谢。”

这明显带着调侃语气的回复,让孔明得无奈发笑。

但他很高兴。

“邹瑞藏应该没有给孔明先生你说过梦世界里小珺的情况吧?”

“没有,实际上我都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气氛顿时又有些沉重了起来,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要知道望渊是邪恶的,甚至都不需要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光看他们为了达成目的做了多少坏事就可以了。

个体被供奉,伦理被践踏,望渊无论要做什么,都已经是错误的了。

“小珺就被困在第三枢,因为在那里他几乎接触不到人类,而第三枢又有着侵蚀和吸收其他枢区域的性质,没有其他枢区域的枢梦碎片,是不可能逃离的,所以他能够被邹瑞藏全身心地控制。”

说句残酷且难听的话,巫雩珺甚至已经算不得人类了。

就像是从小被狼群养大的孩子,他的行为模式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会是以‘狼’的视角来进行的,哪怕后来回归到了人类社会,想要纠正也是比登天还难。

巫雩珺比起人类,更像是邹瑞藏养在梦世界里的神明宿体。

邹瑞藏用言语打压、行为否定、精神打压的方式,对巫雩珺进行情感操纵和精神控制。

“”

孔明得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因为真要细究起来,巫雩珺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也是他的懦弱导致的。

在过去,他还能自欺欺人一下,但是现在

负罪感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孔明得。

“喂,不要这样想哦,如果当时的你变勇敢了,就活不到今天了,那小珺没有我和你,岂不是更加完蛋了?”

倾竹析非常轻松地就看穿了孔明得的心思。

但这个真的能算作安慰吗?孔明得哭笑不得。

那是不是还得感谢一下过去胆小的自己。

可奇妙的是,孔明得的情绪的确被冲淡了许多,他没有那么难过了。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挽回了,他能做的,唯有把握当下,尽力弥补。

最初的恐惧已经过去,孔明得无比庆幸,自己遇见了倾竹析。

过去的他,哪能想到今天呢?

“谢谢你,倾竹析。”

“现在谢还太早了,说不定我会害死你呢~”

少年双手做枕垫在脑后,悠闲转身。

“回去啦,听说今天中午食堂有番茄牛腩,一会儿我要早点去。”

害死?把责任推在孩子身上也太过分了吧。

孔明得才不会这么想。

“番茄牛腩吗?确实不错。”——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08章 气急败坏 第一百零八章

“该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邹瑞藏的怒吼几乎要震碎实验室冰冷的空气, “人没看住就算了,怎么会连怎么离开的都不知道?!一群废物!”

偏偏这件事就发生在了这个极其微妙的时间点,恰好是在邹瑞藏又一次邀请孔明得前往他位于地下的实验室‘看望’巫雩珺的时候传来‘噩耗’, 梦世界里的巫雩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第三枢。

他是怎么离开的不知道, 是不是有人带他离开的也不知道。

实验室内的气压低得可怕,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根本不敢和邹瑞藏那杀人一般的目光对视,生怕自己就成为下一个被点名问责的倒霉蛋。

“来个人说话!”邹瑞藏的声音因为暴怒而扭曲, 他猛地一拍控制台, 不大不小的声音震得所有人心慌, “再没人给我汇报情况就给我全部滚出望渊!巫雩珺到底去了哪里?!”

负责定位巫雩珺身处梦世界位置的研究员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认命地站立起身。

他颤颤巍巍地调出数据。

“回回邹部长的话”

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毕竟滚出望渊可和在寻常公司辞职不同, 他们都知道了望渊的秘密, 哪还可能金盆洗手安然无恙呢?

“定位显示巫雩珺如今位于第一枢白昼的咏颂。”

邹瑞藏几乎失去了理智, 在这个完全由他掌控的‘王国’里, 他无需伪装和收敛自己的情绪他猛地抓起手边不知道是谁的咖啡杯,看也不看就狠狠砸向了汇报的研究员,杯子在那人脚边炸开,褐色的液体和瓷片飞溅, 引得一阵压抑的惊呼。

“混账东西!”

邹瑞藏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眼赤红。

巫雩珺仅凭自己是绝无可能获得离开第三枢的枢梦牌的,这必然是有‘外来者’出现,为他的逃离提供了帮助。

十多年的布局,十多年的心血, 难道就要在此功亏一篑?

不不可以,他绝对,绝对不允许!!!

站在邹瑞藏身后不远处的孔明得表面上和他的同僚们别无二致,他努力地低着头,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脸上恰到好处地涂抹着惊惧与不安。

然而,他大概是这间压抑的实验室里,唯一一个在心里几乎笑出声的人。

看到邹瑞藏如此气急败坏,风度尽失,孔明得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意。

不仅是因为目睹这个乖戾男人的挫败,更因为他心念着的那个少年终于迈出了‘逃离’的第一步。

从今以后,邹瑞藏必定不能再如愿地控制巫雩珺,让巫雩珺成为完成他野心的工具了。

“巫雩珺是你带着离开第三枢的吗?”

在邹瑞藏彻底发疯,可能波及无辜之前,孔明得就悄悄地离开了实验室,回来就找个机会分享给倾竹析他看到的这出好戏,随后又忍不住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毕竟倾竹析之前就说了他去了第三枢,所以孔明得就这么合理地进行了猜测。

倾竹析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巧妙地绕开了这个问题。

“邹瑞藏的下一步,必定是立刻派人去梦世界搜寻巫雩珺,想尽一切办法把他抓回第三枢。”

情况的确如此,无论邹瑞藏再如何暴怒,处理多少个办事不力的下属泄愤,都无法改变巫雩珺依然逃脱的事实。

尤其是不久前Boss才让司环鱼来敲打过他,表达了对他进展缓慢,对待同事傲慢的不满,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那么大的纰漏,邹瑞藏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弥补。

“那你”孔明得下意识地问道,带着一丝忧虑。

曾经他无比庆幸自己不是梦使者,现在又觉得成为梦使者没什么不好,至少他还能在梦世界里为倾竹析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当然是——”倾竹析的声音轻快了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恶作剧意味,“做点他最不乐意看到的事情啦~”

说实话,倾竹析还真有点遗憾没能在现场亲眼目睹邹瑞藏发癫的演出,只要是看过【梦死九千】原著或者是玩过游戏,知道邹瑞藏做过什么的人,没有几个能在看到那老东西气急败坏时忍住不笑的。

该死的老东西。

奇妙的是,孔明得似乎正和倾竹析想着同一个场景,两人的脑电波在这一刻离奇地同步了,他们对视了一眼,几乎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小析,注意安全,一切还是要以你自己的安危为重。”

“我知道啦,孔明先生就等着看好戏吧~”

——

在梦世界里,要分辨出哪些是【望渊】派来的梦使者,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首先,梦使者的数量本就很稀少,其次,也不是所有梦使者都和虞年谣他们一样,在梦世界里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绝大部分梦使者在入睡后,都会选择继续‘入睡’,放空大脑,好好休息。

即使白天有什么烦恼,也会尽可能地沉浸于梦世界的奇妙中,让自己忘掉白天世界的糟糕。

那么,带着‘任务’来到梦世界的梦使者,就很突兀了。

他们身上那种正在‘寻找着什么’的意图过于鲜明和急切,眼神锐利、步履匆匆,不断扫视着四周,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我之前碰到过两个哦~”

莫里亚蒂的语气变化起伏不是一般的大,充满了戏剧性的夸张。

“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啦~也正因为他们,我才会和亲爱的小星焰相遇呢~”

他话锋一转,提起星焰时嗓音里就浸满了蜂蜜般的甜腻与欢喜,与之前半段说起望渊时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星焰的敌人,自然就是他的敌人。

“嗯?这事你和我说起过吗?”星焰微微歪头,有些疑惑。

“诶——还没有吗?”莫里亚蒂故作惊讶地拖长了语调,随即开始熟练地拉踩,“上一个我居然没有跟你说嘛~哎呀,他可真是不坦诚~果然还是个讨厌的家伙对吧?要我说还是”

“莫里亚蒂!”星焰板起脸来。

“好好好,我说我说~”莫里亚蒂立刻举手做投降状,语气却依旧荡漾,“总之呢,就是望渊在到处寻找年纪尚小的梦使者啦,我嘛当然是抱着找乐子的心思,就去搭讪了其中一个特别蠢的——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愚蠢,稍微用了点沟通的小技巧挑拨离间了一下,让他们自己内讧起来,就搞清楚了他们在做什么。”

要不是今天说起来,莫里亚蒂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索拉里不是养了个男孩儿吗,就借此机会卖了个人情,因此得到了那两个人的记忆之书作为谢礼。”

大家都在认真听着,莫里亚蒂的声音却渐渐低沉了下去,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那样。

“小星焰当时也是年纪尚小的梦使者嘛我就”

莫里亚蒂不想再说下去了,他当时的确动过把星焰当做筹码交出去换取更多乐子的心思,但现在绝对不可能了!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无法忍受。

星焰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却没有流露出任何责备的意思。

谁都有自己的私心,对待朋友和对待陌生人的态度是绝不可能一样的。

如果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地‘坦诚’,不是愚蠢就是虚伪。

“正如你所说的呀~”星焰笑了笑,语气轻松而包容,“多亏了那两个家伙,才能让我和莫里亚蒂你相遇呢~”

星焰已经精通如何顺毛这位性格扭曲的守护者了,金发男人直接双手捂住脸,像是被击中了心脏那样,声音透过指缝传出,带着压抑不住的欢欣雀跃。

“哎呀~还真是这样~这也是命中注定呢~”

宫冶雅织双眼里的无语都快凝成实质了,和虞年谣对视一样发现好友也是相同的反应,星焰无奈笑笑,只能耸肩。

“好啦,所以那两本记忆之书你放在了哪里?能给我们看看吗?”

“当然啦!”

莫里亚蒂有求必应那样。

“不过我得找找,不知道是丢在缄默圣殿的哪个角落了。”

讨厌的东西怎么可以留在家里,没给扔出枢区域都是莫里亚蒂仁慈了。

况且他就是单纯的随手一扔。

“雅织,你那边自己可以吗?”

提出主动和伊芙琳接触的是宫冶雅织,关于老师的事情,他其实还有很多想知道的。

好在伊芙琳大人是位很好的守护者,对于真诚的人,他总是抱有极大的耐心和关爱。

“我没有问题,伊芙琳大人本身就很好。”

评选出他们最喜欢的守护者,伊芙琳是毫无疑问的第一。

虞年谣这就放心了。

“小珺那边呢?他在第一枢不会被找到吧?”

星焰看莫里亚蒂开始发呆,就知道他的意识已经回到了第八枢,去寻找那两本记忆之书了。

“不会的,望渊只能定位巫雩珺在哪个枢区域,但不知道他具体在枢区域的哪个地方。”

况且,巫雩珺如今身处在望渊的人绝对不可能前往的地方。

——

“嗯?这孩子是谁?”

浓眉大眼的男人叉腰蹙眉,像是很不喜欢这白得过分的少年。

“这孩子似乎是迷路了,我就先把他带回来了,然后”万俟书艺双手抱前,表情有些凝重,“佘队,你猜这孩子在梦世界里待了多久了?”

少年眨眼,却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多久了?”此时,佘高诚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整整一天半,一次没醒过。”——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09章 突破 第一百零九章

这是一枚枢梦牌。

当巫雩珺弯腰捡起这枚静静躺在地面上的卡牌时,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呆滞,这枢梦牌的触感冰凉而坚实,边缘还有着细微的磨损痕迹。

如果它的主人已经在第三枢死去, 那为何它没有消失?

这通往其他枢区域的‘钥匙’, 本来只存在于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之中,如同水中月、镜中花,可望而不可即。

枢梦牌上流转的微光与纹路, 昭示着这是前往【第一枢·白昼的咏颂】的枢梦牌。

在捡到这枚枢梦牌之前,巫雩珺听到了在他不远处传来了极不寻常的动静, 像是某种炽热的火焰短暂地燃烧、爆裂, 又迅速归于沉寂。

在这个时间点, 邹老师是不会出现的,于是巫雩珺那被压抑了太久、几乎无处发泄的好奇心,战胜了被‘珍视’之人讨厌的恐惧,驱使着巫雩珺小心翼翼地靠近。

然后, 巫雩珺便看到了这枚特别的枢梦牌。

少年后知后觉。

啊是枢梦牌, 他似乎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带来一丝微弱的、几乎要烫伤灵魂的战栗。

但恐惧如影随形。

离开这里邹老师会生气的吧

邹老师好不容易才会来看自己一次, 检查自己收集的梦珀,有些时候甚至都不愿意和自己说话,如果他没能准时出现,没能上交成果, 邹老师肯定会非常,非常,非常生气说不定很久很久都不会再来看他了,甚至

将他彻底遗弃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白昼的咏颂】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从那些零星破碎的记忆中窥探,巫雩珺知道那是一个近乎‘纯白’的世界, 充满了柔和的光与安宁的颂唱。

白色,这是巫雩珺最喜欢的颜色,是这片无尽黑暗中,唯一能让他感到向往的亮色。

好想去

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一个微弱而大胆的念头钻进脑海:他偷偷去,再偷偷回来,怎么样?

只要他行动迅速,赶在邹老师来看望他之前回来,就不会被发现。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如同最诱人的毒药,一发不可收拾。

巫雩珺不自觉地收拢手指,紧紧攥住了那枚枢梦牌,冰凉的牌身似乎都被他掌心的‘汗’浸湿。

他仿佛能够听到掌中之物传来的,代表那个光明世界的蛊惑。

理智在尖叫着,让他立刻丢掉这危险的诱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做邹老师那个沉默的、温顺的乖学生,这样才是最安全的,最‘正确’的,才不会惹怒邹老师。

可是可是

无数个可是从巫雩珺的内心迸发而出。

可是他真的太想,太想,太想离开这个糟糕的第三枢了!哪怕只有片刻也好!

【白昼的咏颂】——那个始终只存在于他人记忆碎片中的美好世界,此刻正通过这枚正躺在他手心里的,小小的卡牌,变得近在咫尺。

偷偷去,就看一眼,然后马上回来。

终于,少年下定了决心。

恐惧依旧存在,但对‘光’的渴望,在这一刻压倒了长久以来禁锢着他的所有枷锁。

心脏因恐惧和期待而疯狂跳动着,像是要撞破胸膛,而枢梦牌也终于回应了巫雩珺内心深处不敢言说的祈愿,微光一闪,带着他离开了暗渊。

在双眼还未睁开之前,巫雩珺的耳畔便先一步被宁静而恢弘的咏颂包裹,那优雅沉静的颂唱,自远方缥缈而来,如同温暖的潮汐,轻柔地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

少年颤巍巍地睁开眼。

一个洁白无瑕的世界,毫无保留地涌入了他的视野。

巫雩珺呆愣在了原地。

和记忆碎片中看到的一切一样甚至还要更加震撼

两侧廊柱浸在流转的圣光中,巨大的彩绘玻璃凭空悬挂在蔚蓝天空,如阳光凝成的丝线牵扯着管风琴,飘出一个又一个沉静的音符。

好美

纯粹的、不掺一丝杂质的美丽,与他终日所处的那个只有蠕动、黑暗与触须的深渊,截然相反。

冰冷的泪水已经毫无征兆地划过脸颊。

“你还好吗?孩子?”

温和的女声轻轻响起,能够听出声音的主人刻意放缓了语调,生怕惊扰到他,但巫雩珺还是如同受惊的小兽,猛地一个激灵,瞬间被从失神中拽回现实。

他下意识想要逃回到第三枢,却才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前往第三枢的枢梦牌!

他回不去了!

——

少年脸上血色尽褪,方才那一丝因美景而生的感动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起来。

万俟书艺看着他的反应,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只当是自己突然出声吓到了这个异常敏感得到少年。

她略微抬起双手,做出一个安抚的无害姿态,声音更加轻柔。

“我没有恶意,孩子,你先冷静一点,别害怕,好吗?”

也是这个时候,万俟书艺才真正看清少年的容貌。

纯白的发丝,如同新雪般不染尘埃,纯白的眼眸,像是凝聚了最朦胧的白雾,甚至连他的皮肤,都是一种近乎透明,仿佛要与阳光一同融化的苍白。

他全身唯一深色的,只有这件裹住身躯的黑色披风。

即便是现实中患有白化病的人,也绝不会是如此极致的、仿佛抽离了所有生命色彩的模样,因为皮肤下奔流的血液总会透出些许粉晕,而他,就像是一尊被完美雕琢的石膏像。

少年似乎彻底崩溃了,他用双手捂住自己哭泣的脸,身体无力地瘫倒下去,几乎跪倒在地,压抑不住的破碎呜咽从他指缝间漏出,夹杂着万俟书艺听不清的反复呢喃与哀求。

“对不起对不起”

“邹老师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

“我错了,我不该这样的,我错了”

这里距离热闹的原住民集市很远,僻静得几乎只有风声和遥远的咏颂。

再往前步行不过两分钟,便是他们超梦大队设在此处的驻点,一家略显突兀的茶馆。

通常不会有梦使者或原住民特意靠近这片区域,最常见的反而是那些沉睡着的普通人在此徘徊。

万俟书艺正是从原住民集市返回茶馆的途中经过此地,她亲眼看见这孩子是凭空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只有使用了记录了具体坐标的枢梦牌,才会如此精准地降落在特定地点。

所以,万俟书艺选择搭话也是为了试探。

不过现在看来,这孩子似乎不太正常,有可能是才成为梦使者没多久,无法分辨现实与梦境。

老师不要讨厌我?

结合少年崩溃般反复道歉的模样,万俟书艺难免会多想。

不会是在现实世界里遭到了老师的打骂,体罚,以至于心理创伤如此之深?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独自待在这里,万俟书艺到底还是决定先把这孩子带回茶馆。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

茶馆内,万俟书艺对刚刚从第九枢回来的佘高诚大队长进行了简单的汇报,那陌生的白发少年被她带来后,倒是很快止住了哭泣,变得异常安静,几近死寂,目光扫过去甚至会下意识以为只是雕像。

他蜷缩在角落的椅子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拒绝与任何人进行交流。

无奈,只能等佘队回来再说。

万俟书艺和另外一位叫缪冉的同事轮流看顾着这孩子,时间就这么流逝着。

令人担忧的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却从未见这孩子‘醒来’,离开梦世界。

成为梦使者本身很难简单界定是好是坏,但若长时间沉溺于梦世界无法苏醒,那么现实里的身体就会因为得不到能量的补充而逐渐衰竭,那绝对是致命的坏事。

没有人知道这孩子在梦世界里待了多久了,佘高诚看着万俟书艺忧虑的神情,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沉声问道:“你有问出他叫什么名字吗?或者任何关于他身份的信息?”

万俟书艺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没有,他从来到这里开始,就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我尝试过各种方式询问他的名字、来自哪里,但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才是万俟书艺最担心的事情。

“来到这里之后?那之前呢?”佘高诚精准的抓住了关键点。

“像是在呓语,他的话语中,似乎出现了”

万俟书艺开始努力回忆那个姓氏。

“zou?邹?他说着邹老师,对不起之类的话。”

佘高诚觉得这就足够了,他迈开步子走向蜷缩在角落里的白发少年。

那孩子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见佘高诚径直走来,立刻像是受惊般飞快地垂下了视线,将自己缩得更紧。

其实要比想象中要机警一点。

“邹老师?”

少年浑身一颤,听到这个名字就像是应激了一样,纯白的眼眸塞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但佘高诚没打算放过这个突破口,继续用平稳但不容回避的语气追问。

“你的名字是什么?你的邹老师应该”

佘高诚这句话甚至都没有说完,仿佛是被‘邹老师’这三个字以及后续可能出现的后果触发了某种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反应机制,少年脱口而出。

“巫雩珺!我的名字是巫雩珺!”

佘高诚闻言,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这孩子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这个叫做‘邹老师’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10章 夺权 第一百一十章

在击杀【噬影领主·尼德霍格】之后, 倾竹析并没有着急将枢梦碎片收入囊中,他需要利用【第三枢·暗渊】尚未完全坍缩关闭前的这段宝贵时间。

少年将血焰双镰收起来,并从背包里拿出另一个老旧的物件——收音机。

是的, 就是巫雩珺联系邹瑞藏的唯一途径, 倾竹析在帮助巫雩珺离开第三枢之后,折返回到了那偏僻教堂特意取走的。

确认收音机的开关处于打开状态后,倾竹析清了清嗓子, 瞬间切换成一种带着惊慌和后怕,却又难掩一丝得意与好奇的少年音调, 对着收音机开始了即兴表演。

在表演完之后, 倾竹析就毫不犹豫地抬脚, 精准地将那台还在发出声响的收音机像踢皮球一样猛地踹飞出去。

它撞在了扭曲的墙壁上,瞬间碎裂成几块,所有声音也都戛然而止。

倾竹析惋惜地咂咂嘴,可惜了, 要是能把邹瑞藏那颗脑袋也这么当球踢就更好了, 肯定很爽。

——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望渊的实验室里, 邹瑞藏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他派去寻找巫雩珺的梦使者无一例外全是废物, 都知道人在白昼的咏颂了,别说把人带回来了,就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然而就在这焦头烂额的时刻,邹瑞藏最恐惧, 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尼德霍格死了。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是在巫雩珺从他掌控中逃离的这个节骨眼上死了,这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这要不是有人精心策划, 有内鬼提供相应的情报,邹瑞藏宁愿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如果说之前巫雩珺的逃脱还有挽回补救的余地,那么尼德霍格的死亡和第三枢的关闭,就等于彻底斩断了他计划的根基。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该死的,该死的,距离巫雩珺迈出成神的那一步就差一点!他怎么甘心?他怎么甘心!!!

整个实验室在从巫雩珺逃离第三枢开始就一直笼罩在低压风暴中,尤其是邹瑞藏出现的场合,空气几乎凝固成冰,每个人都屏息凝神,生怕成为下一个被迁怒的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名负责监听的研究员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因为激动和害怕而颤抖着。

“邹邹部长!有信号了!那个收音机有声音传过来!”

邹瑞藏大发雷霆,正准备将满腔怒火倾泻到某个倒霉蛋下属的身上,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报告打断,他强压下心中和杀意无异的烦恨,极度不耐烦地大步走过去。

“什么声音?!尼德霍格死前的哀嚎吗?第三枢都已经彻底关闭了,巫雩珺也不在,不是他又能是”

他暴躁的话语戛然而止。

以梦世界中的收音机为媒介,清晰地传来了一个略显青涩、带着惊慌却又活泼的少年声音。

“吓死我了这什么鬼东西,长得也太恶心了吧!还好我技高一筹呢。”

这声音短暂地停顿了一会儿。

“这啥啊?怎么在发光?”

少年语气变得轻快,带着发现新奇玩具般的雀跃。

“嗯怪漂亮的,先拿着!”

背景音效出现剧烈的震动和崩塌声,与第三枢的现状吻合。

“哇啊——怎么开始倒塌了!救命——”

最后两个字的尾音甚至还没有完全落下,媒介就像是被砸中那样,所有声音彻底消失。

虽然研究员不知道这段录音意味着什么,但好歹邹部长的愤怒有了宣泄的方向,不至于再迁怒他们。

而对邹瑞藏来说,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击杀尼德霍格,导致他全盘计划崩盘的,竟然是一个少年?!

而且听起来,这个少年还是误闯入第三枢的。

误闯入?所以就把尼德霍格顺手宰了?

这是什么?爽文男主吗?!天命之子吗?!尼德霍格是那么好杀的吗?随便一个路边的阿猫阿狗都能弄死?这个无知小儿竟然就这么轻轻松松把尼德霍格杀了?!

比起组织里出了内鬼导致他计划崩盘,这么一个横空出世的‘天才’更让邹瑞藏难以接受。

他呕心沥血从小培养到大的巫雩珺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给我查!给我查!给我找到这个家伙的身份!”

邹瑞藏气得浑身发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一双赤红的眼睛如同濒临疯狂的野兽,令人望之生畏。

“找不到你们就全部去死!”

实验室里死寂一片,无人敢应声,但他们并非没有情绪的傀儡,无论是巫雩珺的逃离,还是尼德霍格的死亡,哪一件是他们这些普通的研究人员能够控制并改变的?

如此无能狂怒,迁怒于他们,又有什么用?

无声的怨愤在空气中弥漫,甚至已经有人开始暗自思忖,该如何尽快逃离这个疯子手下。

辞职?当然是不可能的,他们还不想死。

转去其他部门?和邹部长关系最不好的是司环鱼部长,只是司部长的部门完全不负责梦世界研究,难道要他们这些拿惯了试管烧杯的人,去拿武器上‘前线’吗?

但还有另外的选择。

暗渊还有一位同为研究教授的部长,虽然负责研究的是梦世界的基础理论。

他叫伍文璇,联觉噩梦冲覆技术就是他负责并成功实现的。

——

邹瑞藏本想极力隐瞒尼德霍格死亡,第三枢关闭的噩耗,他手里还握着【联觉噩梦冲覆】技术这张最后的底牌,尚未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然而,他平日的为人处世早已埋下祸根,他的下属们平日碍于淫威不敢多言,但事已至此,再继续当缩头乌龟可能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很快就有人把这事捅到了伍文璇的面前。

伍文璇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收下了这份‘人情’,迅速出卖了邹瑞藏,把这事告诉了Boss。

“据我所知,邹部长那边似乎没能及时找回巫雩珺,将他带回第三枢。”伍文璇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个人的情绪,“如今第三枢因为尼德霍格的暂时死亡而关闭了,想来邹部长的计划可是泡汤了呢。”

男人适时地停顿了一下,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这才继续用另一种略带惋惜,实则暗藏机锋的语气补充。

“唉,真是可惜了,这可是数十年的心血啊,投入了那么多的资源,就这么打了水漂。”

通讯另一端沉默着,但伍文璇知道,Boss此刻必定是怒不可遏,他几乎能够想象到邹瑞藏即将面临的狂风暴雨。

哎呀,邹瑞藏,这可不能怪我了,是你自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给了我可乘之机呢。

“伍文璇。”良久,Boss冰冷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Boss,我在。”伍文璇立刻回应,哪怕隔着电话也知道他姿态恭谨。

“告诉邹瑞藏,让他想办法弥补,组织为了他的计划付出太多,计划绝不能就此停止,否则拿命来赔,至于他在梦银河那边的所有事务和权限”Boss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从现在起,全部移交给你负责。”

“好的,Boss,请您放心,我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伍文璇压下心中的狂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依旧沉稳可靠。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他本意只是想给邹瑞藏上点眼药,恶心恶心对方,没想到竟然直接夺取了对方在梦银河的实权。

哈哈哈,邹瑞藏,你也有今天!

当初你是怎么抢走我引以为傲的技术的,我就要你怎么给我吐出来!

伍文璇压下几乎要溢出嘴角的得意笑容,放下通讯器的第一件事,便是雷厉风行地直奔梦银河。

他要以交接工作为名,行清查夺权之实,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还能抓出更多邹瑞藏违规操作的把柄。

接待他的便是孔明得主管。

“这是邹部长此前没能及时吩咐的一些事务和相关档案,伍部长您可要过目?”

有着倾竹析名字的名单位于最上,哪怕伍文璇只是走个过场也是要认真看看的。

正如孔明得所料,伍文璇一眼看见了‘天赋异禀’的倾竹析。

他的指尖在这个名字上点了点。

“这孩子才十五?有确定他是梦使者吗?”

“还没有进行最终确认,伍部长。”孔明得微微躬身,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邹部长说先放着。”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同样是老油条的伍文璇怎么可能猜不到。

他就差笑出声了,邹瑞藏是真的倒大霉了,但也是他活该!因为私心而按下不报,是想干什么?

伍文璇稍微往忠心这边扯一扯都够邹瑞藏喝一大壶的了。

“嗯,”伍文璇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摆足了新官的架势,“既然来了我们梦银河求医,这么多天过去了却什么都没做,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效率低下,光收钱不办事?走吧,孔明主管,你带路。”

“是是,伍部长随我来。”

孔明得从头到尾都恭敬万分,伍文璇很是受用。

住院层电梯刚打开,就听见活泼激动的少年音,在和医务人员们说起他昨晚做的梦。

“那章鱼触须上全是眼睛!可吓死我了,不过我知道现实里没有这些,所以倒是很快冷静了下来。”

“那你赢了吗?”

“当然了!”

青发少年骄傲地扬起头——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