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六枢和第八枢却和此前的第三枢尼德霍格被击杀时不同,没有特有的逸散能量爆发, 但代表枢梦碎片特有的能量波动却离奇地出现在了其他的枢区域。
不是没有枢梦碎片随守护者前往其他枢区域的情况出现, 【千面愚者·莫里亚蒂】就是其中的典型, 他经常穿梭于各枢区域之间,这并不特别,特别的在于属于【曦光守望者·海德拉】的那一枚枢梦碎片信号。
海德拉和莫里亚蒂不同,可没有离开第六枢的能力, 他的权能被那座虚妄灯塔长久侵蚀、分流, 又是以守护者的姿态诞生的, 要是擅自离开第六枢就等于自寻死路, 将权能的力量拱手相让。
所以他的枢梦碎片出现在其他枢区域,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自从巫雩珺从他精心打造的牢笼中出逃开始,邹瑞藏就陷入了长达半年的水逆。
诸事不顺,计划也接连受挫, 就连以往完全不用担心的小事也频生波折。
而且这份霉运还在继续,没有丝毫消失的迹象。
邹瑞藏从不相信什么‘命运使然’或是‘时运不济’,暂时的起伏是正常的,但若是霉运如影随形,持续不断, 背后必定有人在捣鬼!
可最让邹瑞藏窝火的是,在他明确感知到有存在在暗中运作,破坏自己一切的情况下,他却依旧抓不住那个‘幕后主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多年经营的心血、掌握的资源和权力,都像沙漏中的细沙一样,一点点流失。
这种无力感比直接的失败更让他煎熬狂怒!
“立刻派梦使者前往第六枢!确认情况!”
邹瑞藏对着下属大呼小叫,声音因压抑的怒火而变形。
“是!”
待身边的下属离开,邹瑞藏双手握拳狠狠敲在实木办公桌上。
桌子质量上乘,只是发出一声闷响,桌上水杯里的水面剧烈晃动,漾出一圈圈涟漪,如同他此刻沸腾的心绪。
不久之前他提出要使用【联觉噩梦冲覆】,对滞留在第一枢的巫雩珺进行强制干预,却被伍文璇否决。
该死的,什么时候他做事也要看伍文璇脸色了?他也能否决自己?!
偏偏Boss也同意了伍文璇的决定,邹瑞藏只能看着自己的计划逐渐走向覆灭。
这项技术的确源自伍文璇,巫雩珺如今身处第一枢白昼的咏颂是毋庸置疑的,而【安息歌者·塞蕾娜】本就是这项技术的实验对象,分明对伍文璇也是有利的!
竟然为了膈应自己,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吗?!
不那家伙和自己是同类人,他要阻止的也根本不是对第一枢使用联觉噩梦冲覆,而是要阻止做这件事的自己!
玻璃碎裂的声音再次响起,站在门外的助理无奈地通知了保洁员。
——
“伍部长,这的确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啊,可惜就是我们遇见他的时间太晚了。”
助理捧着刚出炉的分析报告,语气中满是惊叹和惋惜。
伍文璇仔细翻阅着报告,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脸上更是无法掩饰的兴奋红光。
报告上显示,倾竹析和他持有的第三枢的枢梦碎片完美融合着。
是啊尽管邹瑞藏是个混账,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提出的设想,的确有着颠覆性的研究价值。
邹瑞藏如此宝贝着巫雩珺,也正是因为那孩子万中无一的资质。
若是他伍文璇能在十多年前就发现倾竹析这等璞玉,又何至于被邹瑞藏打压这么久?
不过,现在遇见也为时未晚。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伍文璇咀嚼着这句话,别有一番滋味。
这少年不仅能单枪匹马击杀尼德霍格,彻底破坏邹瑞藏经营十数年的核心计划,将天大的机会拱手送到自己面前,还能在没有丝毫引导的情况下毫无副作用地融合枢梦碎片。
简直就是命中注定的奇迹一般!
伍文璇对倾竹析的喜爱已然来到了顶峰。
最妙的是,邹瑞藏如今的目光还在他亲爱的宝贝巫雩珺身上,对倾竹析的存在一无所知。
“无妨,现在也不迟。”伍文璇放下报告,温和语气中是遮掩不住的兴奋,“我们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倾注所有的资源,绝不能浪费这份天赐的礼物。”
和邹瑞藏相比,伍文璇或许更加的‘绝情’。
他承认巫雩珺拥有的成为‘神明’的资质,但他决不允许这成果落在邹瑞藏的手中。
邹瑞藏‘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昭然若揭,而巫雩珺也的确被驯化成了一条只听从他命令的忠犬,这才是最致命的。
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临,伍文璇不觉得邹瑞藏会放过自己。
没关系,攻守之势异也。
“安莲,昨晚的梦境记录呢?”
伍文璇转向静立一旁,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女人。
“伍部长,已经全部整理完毕,在这里。”
直到被点名,安莲这才上前一步,将记录档案双手递上。
现在倾竹析每天的日常也添加了一项记录梦境内容,就是安莲来负责的。
倾竹析口述,安莲记录。
伍文璇还没有告诉倾竹析梦世界相关的知识,也并未干预他在梦中的任何行为。
如今当然是把孩子‘蒙在鼓里’更好,更有利于他们进行观察。
这孩子有着超然的天赋,他会下意识地去寻求枢梦碎片,远比被动的巫雩珺要好得多。
不急不急
拥有成为神明资格的人,可不止巫雩珺一个。
——
扮猪吃老虎无论是作为文学作品中的套路,还是作为现实中达成目的计谋,都是一等一的好用。
伍文璇忌惮邹瑞藏,忌惮司环鱼,甚至忌惮着望渊的Boss,却唯独不会忌惮未成年的孩子。
这恰恰是倾竹析最大的优势。
此刻,倾竹析正待在【白昼的咏颂】这片光明区域的边缘地带,他望着不远处的茶馆,开始思考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算算时间,游川应该已经和佘高诚大队长搭上线了。
情况比他预想得还要顺利,伍文璇并没有像邹瑞藏囚禁巫雩珺那样对待自己,目前也还没有摘下自己伪善的面具,每个星期他都能回梦银河和游川见面。
倾竹析做好的最坏打算是短时间内都见不到游川了,所以在来之前就把所有计划告诉了游川,然后让孔明得帮忙传递关键信息。
现在倒是方便了不少,算意外之喜。
“你是谁?”
就在此刻,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倾竹析回头,看见了怀抱着一大束骨铃兰的白发少年。
骨铃兰是白昼的咏颂的意象,象征着死亡进化后的新生,通常只生长在白昼的咏颂的边缘区域。
毕竟作为新生盛放的正位意象,有着驱散猎梦者的作用。
塞蕾娜的歌声安抚着亡者,骨铃兰借着她的力量也在警惕类似第三枢扩张侵蚀的危机。
“你猜?”
倾竹析扬起一个微笑。
巫雩珺很聪明,尤其是在揣摩他人心思相关的事情上,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
如果眼前之人不认识自己,多半会下意识反问“你又是谁?”,而非这样带着熟稔调侃的“你猜?”。
雪白到近乎透明的双眸产生了一丝纠结,他看了看怀中拥抱着的骨铃兰,又抬眼看了看眼前笑容莫名的青发少年,似乎进行了一番艰难的心理斗争,最终,还是带着几分“大方”地,抽出一枝相对饱满完好的骨铃兰,递了过去。
“给你。”
倾竹析清晰地捕捉到了巫雩珺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不情愿,但他还是坦然接过了那枝象征着净化的苍白花朵,指尖触碰时能感到一丝微凉的生机。
“谢谢你啦,小珺。”
“你果然认识我。”
巫雩珺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他犹豫地看了一眼倾竹析身旁那片被柔和光晕笼罩的空地,想做的事情简单好懂。
“来坐?”
倾竹析拍了拍自己身边,笑容如同穿透云层的第一缕晨光。
白昼的咏颂真的很适合沉眠,无论是对梦使者还是对普通人。
也很适合嗯哼~交朋友。
巫雩珺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茶馆,万俟姐姐叮嘱自己别跑远了,也让他早点回去。
但他出来也没多久,应该没关系吧?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倾竹析身边,屈膝坐下。
“你叫什么?”
巫雩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是倾竹析,你可以叫我竹析,也可以叫我小析。”
倾竹析?
好熟悉的名字。
一阵莫名的、强烈的熟悉感汹涌袭来,并不来源于具体的记忆,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属于灵魂的共鸣。
巫雩珺微微瞪大了双眼,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天地间唯一一抹鲜活的青色。
那色彩如此明亮,仿佛周遭永恒的咏唱、流转的光晕似乎都模糊远去。
“竹析”
“嗯哼,我在~”
“我们”
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说:小珺,现在的你不会记住今天~[狗头]
爱你们!
第117章 熟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司环鱼总是在想, 如果自己成为了梦使者,人生轨迹是否会截然不同。
站在豪华酒店顶楼的落地窗前,司环鱼指尖轻托着酒杯, 注视着其中暗红色的液体在晃动间形成的微小潮汐, 一次次试图攀上杯壁,又一次次无奈地滑落。
就像许多遥不可及的念想。
不过,世间一切大抵便是如此, 从没有什么如果。
好在,若Boss的计划顺利, 即使不成为梦使者, 她也有资格亲眼见证那片瑰丽而神秘的梦之疆域, 将那虚幻的世界纳入掌中。
‘小鱼儿,白日做梦在我这里从来不是一个贬义词,它代表的是人类最朴素的向往。’
先生的话语仿佛仍在耳畔回响。
‘人们渴望栖息于梦中,那里有逝去的亲人, 有未竟的理想, 有一切现实无法给予的慰藉。’
司环鱼缓缓闭上眼睛, 只剩下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 衬得四周愈发空旷寂静。
‘可是我没有梦见过父母,一次都没有。’
那个小姑娘难过地回应着。
‘你只是忘记了自己曾做过的梦,小鱼儿,不要否认自己的思念。’
先生的手掌并不温暖, 压在头顶的实感却很安心。
小姑娘似懂非懂,没有反驳先生的话。
忘记了吗?
司环鱼已经记不清那对夫妻的面容了。
在记忆的深潭里打捞,回应的只是一片虚无,像是模糊褪色的剪影,连零星片段都难以拼凑。
作为人类存在的事实, 仿佛成了他们曾存在过的唯一证据,冰冷而苍白。
可是先生啊我是真的,一次也未曾梦见过他们。
彻底的空白,如今想来,也已不再重要。
司环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她不需要沉溺在这种无谓的追索,也无需执着于追寻早已消散的幻影,她当下乃至未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助Boss实现他超越凡俗的宏伟理想。
伍文璇告诉她,只要没有人借着倾竹析的存在试图调查梦银河甚至是暗渊,在处理痕迹的时候就不要太过强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倾竹析的背景简单得近乎单薄,他的监护人更是在国外。
真正照顾着他的是一位名叫游川的老先生,不过也是听从主家少爷的意思,除了每周会按照约定来到梦银河与倾竹析见上一面,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举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但司环鱼总有些不安——她甚至不知道这份不安的来源。
尤其当她第一次翻阅倾竹析的档案,看到照片上那双清澈带笑的眼眸时,一个极其突兀、完全不受控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
少年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维持生命体征的各类管线连接着他的身体,仿佛在留住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这画面狰狞且不详,转瞬即逝,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瞬间的幻觉,抓不住分毫。
乍一回看,就像是自己的良心在作祟一般。
司环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笑意,不知究竟在笑谁。
她尚未正式与倾竹析本人打过照面,现在看来,有必要亲自去见一见了。
顺便,也该去会一会邹瑞藏。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绝对的威慑,邹瑞藏厌恶自己的根源就来源于那无法掩饰的恐惧。
Boss尚且放不下邹瑞藏过往的研究积累,但显然已对其失去了耐心,开始大力地扶持伍文璇和他手中的倾竹析来继续这项研究,所以才会让自己全力配合伍文璇。
邹瑞藏不是傻子,尽管他还不知道伍文璇的有恃无恐为何,却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必须要警惕他狗急跳墙,暗中破坏。
——
“司女士,您来了。”
伍文璇一早听到司环鱼要来,就做好了接待的准备。
他才不是邹瑞藏那个蠢货,一副谁也看不起的样子,哪怕最后梦世界与现实相融,倾竹析真的成为了神明,伍文璇能控制倾竹析为自己做事,他也不会这样狐假虎威。
“嗯,带我去见见那孩子。”
司环鱼的存在几乎就是Boss意志在外的延伸,伍文璇不清楚这是否是Boss的直接授意,但也不敢多问。
“当然可以,只是还请您暂时不要提及任何与梦世界相关的事宜,那孩子目前还一无所知。”
相关的报告司环鱼是看过的,倾竹析拥有非常高的天赋,还在于他拥有的自主性。
“我知道,带路。”
司环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否决的压迫感。
“是,是。”
司环鱼专程来到这里要见自己,确实有些出乎倾竹析的预料。
安莲告诉他司环鱼是梦银河的高层,是照例来视察的。
姬发(日式公主切发式)是司环鱼最标志性的特点,要在【梦死九千】这款游戏里分辨谁是司环鱼,看发型就对了。
倾竹析望向站在病房玻璃窗外的女人,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渗入空气的冰冷寒意。
司环鱼周身总是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下属们为了不触怒她,自然会兢兢业业,这样做,小麻烦才不会自找上门。
所以能很明显看到,她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保持着距离。
倾竹析却一点都不怕,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
于是他无视安莲的阻拦,跳下病床,走出了病房,来到了司环鱼的面前,仿佛也完全没有看到旁边伍文璇焦急暗示他谨慎的眼色。
“大姐姐,你好呀。”
司环鱼挑眉,双眸带着天然的冷意与审视。
“你不怕我?”
司环鱼不像伍文璇那般好糊弄,倾竹析要是表现得太过亲近和依赖保准会被她怀疑。
他到底不是几岁的孩子,过两年就成年了。
“不怕,”倾竹析摇了摇头,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您似的。
倾竹析进行了一个非常‘差劲’的搭讪。
司环鱼倒是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更像是对这种小把戏的玩味。
“那你倒是说说,在哪里见过我?”
倾竹析看似非常努力地思考着。
最后,他像是想起来了一样,笃定地说着。
“我想起来了!我在梦里见过您!因为大姐姐的发型太有辨识度了。”
司环鱼不是梦使者,普通人也无法记住自己做过的所有梦。
所以,只要倾竹析不承认,那司环鱼就永远无法确认这件事的真伪。
而这便是倾竹析对上司环鱼唯一的优势。
司环鱼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就被倾竹析框进去。
“哦?多久,昨晚?”
倾竹析才不会承认,估计司环鱼昨晚没睡,在试探自己呢。
“我不记得了,很久很久以前吧?”
有些时候,司环鱼也在想,会不会有记恨自己的梦使者,要是在梦中碰见自己,会想办法狠狠报复一顿。
不过没遇见记恨自己的梦使者,倒是遇见了一个有趣的小家伙。
只是大概不久之后,也会变成仇人吧。
司环鱼不知道伍文璇的打算,但最终的结局或许和隔壁的黑发少年差不了太多。
“既然你都说了是梦,那现实中的我们就是没见过的。”
司环鱼不接受少年的亲昵,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单指点着倾竹析的眉心将他推远了些。
“好好养病,我走了。”
实际上,这份熟悉感是双向的。
那看似不存在的幻象的确影响了司环鱼的部分判断。
是因为自己梦见过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不断地契合,竟让司环鱼觉得有几分合理。
毕竟能同时解释自己先前那瞬间的异常感应,以及眼前少年略显突兀的亲近。
一段奇妙的缘分却注定与美好无关。
伍文璇这才松了口气,他实在不希望这尊杀神在自己的宝物上倾注太多的注意。
谁知,倾竹析却趁着伍文璇心神稍弛的刹那,跟了上去,他伸出手,轻轻牵住司环鱼外套的衣袖。
“大姐姐现在就要回去了吗?我还想和您多待一会儿。”
当亲昵的来源有了合理的解释,司环鱼便会自动为其构建闭环的逻辑,根本无需倾竹析再多做解释。
她习惯于用理性的框架去解构一切,包括感情。
伍文璇只觉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也能理解倾竹析对司环鱼的亲近不!根本理解不了啊!果然小孩子对杀意的感知都很迟钝吗?!
“小析,我们一会儿还要”
伍文璇急忙开口,试图挽回局面。
然而,司环鱼却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牵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上,停留了微妙的一瞬,随即,她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伍文璇。
“好,那就跟我逛逛吧。”
在不影响自己做事的情况下,司环鱼并不介意顺从自己的情感。
她承认自己对这个孩子挺有好感的。
伍文璇急得后背流汗,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环鱼带着倾竹析离开。
“伍部长,我们这是”
“能怎么办,等着司环鱼给人送回来呗。”
倒是不用担心孩子被她带走,伍文璇唯一担心的就是倾竹析被邹瑞藏发现了。
唉!
倾竹析无视了男人的着急,牵着司环鱼的衣袖就走了。
要说谁的权限最高,司环鱼不比孔明得(对不起孔明先生并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更现成方便?
虽然司环鱼不会带着自己去太敏感的秘密地方,但一回生二回熟嘛——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18章 天真烂漫 第一百一十八章
倾竹析真的就是跟着司环鱼单纯在望渊地下转了一圈。
正如他所料, 司环鱼并未带他进入任何标识的保密实验室,路线仅限于普通办公与通行区域,倒是把不少认识司环鱼的普通研究人员吓了一跳, 以为她又是来‘清理’谁的。
司环鱼原本已经准备好应对少年可能的好奇追问, 甚至盘算着该如何冷脸驳回任何越界的要求,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倾竹析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近乎乖巧的沉默, 只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偶尔扫过周围环境, 带着恰到好处的新鲜感, 却绝不多看多问。
就连司环鱼的很多下属一开始都不清楚什么是该做该说的, 什么是不该做不该说的,倾竹析倒是比她想象中要更乖巧,令人舒心。
毕竟打算细水长流,倾竹析了解司环鱼, 当然不可能给她讨厌自己的机会。
路线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倾竹析并未遇见邹瑞藏之类他在游戏里遇见过的家伙。
贴心的司环鱼女士有意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麻烦和不必要接触的区域。
不过作为占据了组织重要资源的实验, 巫雩珺所在的实验室是避不开的核心, 倾竹析跟着司环鱼在不远处路过了一趟。
那扇特殊的金属门和【梦死九千】游戏里的实验室入口一模一样,冰冷的金属光泽映在倾竹析的眼底。
于是这奇怪的同行之旅很快就顺畅结束了。
当看见倾竹析安然无恙的回来,伍文璇紧绷的神经这才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刚刚他已经派人打探清楚,邹瑞藏前夜熬至凌晨五点, 此刻还尚未抵达实验室,所以伍文璇也不用担心倾竹析和他面对面碰上。
“麻烦您了,司女士。”
伍文璇赶紧上前去接倾竹析,同时小心地观察着两人的神色。
倾竹析心情愉悦不难理解,到底是和‘探索’一样新奇, 可为何感觉司女士的心情也不错?
平时那冷若冰霜,近乎杀意的冷漠都淡了不少。
这发现倒是有些出乎伍文璇的意料,随即心念一动,涌上一阵狂喜。
好事啊!他立刻就察觉到这其中的‘有利可图’。
若能维持住这份微妙的好感,司环鱼在他和邹瑞藏的‘拉锯战’中,无疑会产生关键性的作用,哪怕是在Boss询问起来时稍稍偏向一些倾竹析也好。
如今自己和倾竹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在多年被打压的情况下,他虽已翻身,但根基尚浅,能争取的有一个是一个。
司环鱼瞥视了一眼伍文璇,像是没有看见他闪烁眼里的算计一般。
倾竹析只乖巧站在一旁,仿佛对这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司女士,谢谢你!”
他仰起脸,笑容真诚地感谢着,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嗯,回去休息吧。”
司环鱼的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随着倾竹析的身影,直到他步入病房。
眼见少年的身影没入房门,她便转身欲走。
司环鱼并不是望渊实验室的负责人,这趟巡视于她而言本无实际意义,权当是纵容了一次无伤大雅的胡闹,现在她该去会一会那个真正需要‘敲打’的家伙了。
然而,就在她即将离开视线时,少年却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扒着门框,朝她用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清亮。
“司女士!下次有空,再来看看我吧!”
女人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没有做出回答。
但她微微勾起的嘴角的确昭示了此刻不错的心绪。
这不过是普通日常中的一个小插曲。
尚未等伍文璇更进一步地去维系倾竹析和司环鱼之间的关系,他便和邹瑞藏一样,被同一件事弄得焦头烂额。
由于邹瑞藏的刻意隐瞒,当伍文璇得知【第六枢·虚妄灯塔】与【第八枢·缄默圣殿】的枢梦碎片已然消失时,时间已悄然过去了半个月。
而这一次很明显不是倾竹析做的,旁敲侧击的情况下,倾竹析表示对此一无所知。
这下便不只是自己和邹瑞藏矛盾的问题了。
距离倾竹析成为梦世界神明还很遥远,他们只是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相比‘下落不明’的巫雩珺已然领先许多。
本该属于巫雩珺的第三枢的枢梦碎片如今已经和倾竹析完美融合,按照伍文璇的设想,哪怕进展稍缓,倾竹析也能逐步将散落的枢梦碎片一一收集融合。
所以到底是谁从半路杀了出来!竟然能这样悄无声息的夺得枢梦碎片?!
“第六枢有人去确认过了吗?”伍文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躁。
“已经派人去过了,部长。”助理语气凝重,“虚妄灯塔已经倒塌,永夜被打破,那片区域如今是白昼,核心规则被彻底改写了。”
所以毫无疑问,是有人拿到了海德拉的枢梦碎片,并利用枢梦碎片改变了枢区域的环境。
“伍部长,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助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枢梦碎片被敌对势力分别夺得的先例,枢区域被他们当做势力争夺的地盘,而枢梦碎片则是操控梦世界的工具。
那是梦世界距离彻底堕入逆位最近的一次,长时间未能处理的魇梦领主和混乱的十二枢差点导致了整个梦世界的崩坏。
他们和那未知势力还未走到这种地步,但拥有的枢梦碎片越多,实力便会越强,这是毋庸置疑的。
“嗯”
助理说的就是伍文璇的心声,但这意味着他很可能不得不让倾竹析走上与巫雩珺类似的道路。
毕竟在梦世界里待的时间越长,便越有充足的时间去获取力量。
可少年是在正常人类社会里长大的,都有了初步的善恶观和对正常世界的认知。
想要控制他没有这么容易。
但控制一个人的办法不只有囚禁和精神控制,有时也可以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我会让倾竹析自愿留在梦世界里的,这段时间全力追踪枢梦碎片的下落。”
伍文璇还没忘记邹瑞藏的阻挠,他要是不报复回去,邹瑞藏还真以为自己和以前一样好欺负呢。
——
为了拯救梦世界,为了守护全人类的梦境免受噩梦侵蚀。
一个宏大、崇高,足以点燃任何怀有理想的少年心中热血与使命感的伟大目标。
伍文璇将梦银河描绘成了在暗处守护人类精神家园的正面组织,同时,他将倾竹析塑造为拥有独一无二天赋,因此肩负着不可推卸责任的‘天命救世主’。
这可真是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请求。
如果不是倾竹析知晓背后的肮脏真相,恐怕还真要被伍文璇声情并茂的演说给诓骗过去了。
然而,青发少年此刻眼中燃烧着的,正是被崇高理想点燃的激情火焰,他脸上洋溢着一种混合了使命感,兴奋与些许不安的复杂神色,仿佛真的被那幅庞大的救世愿景深深吸引,为自己被选为这不为世人所知的‘无名英雄’而心潮澎湃。
“我真的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当然,你一定可以做到,你拥有着你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天赋,倾竹析。”
年长的男人脸上带着近乎圣洁的悲悯,宛如一位指引迷途羔羊的牧者,语气笃定而充满鼓舞,仿佛倾竹析就是他倾尽所有也要引导至光明未来的唯一希望。
然而伍文璇不是申屠修齐,他倾竹析也不是一无所知的救世主。
皆是怀着自己的心思,共同出演这场不得不进行的戏剧。
“为了拯救梦世界。”
“为了拯救梦世界。”
少年低声重复着这句被赋予神圣意义的誓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临行之前,倾竹析见了三个人。
孔明得和游川毫无疑问。
第三个,出人意料的,是司环鱼。
距离上一次见面又过去半个多月了。
司环鱼当然知道了倾竹析要去‘拯救’梦世界的事情。
果然还是个孩子,如此轻易就被宏大的叙事俘获。
她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机质的感叹,但也仅止于此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回应了少年的祈求,再次来到了他的病房前。
司环鱼看见他,只是如常般冷淡开口,“想去逛逛吗?”
“想!”
倾竹析回答得毫不犹豫,走过去牵着司环鱼的衣袖。
被留在身后的伍文璇还有些可惜,没能借着倾竹析彻底搭上司环鱼的线。
“害怕吗?”
两人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司环鱼目视前方,忽然问道。
同样的字句,却代表着截然不同的意思。
司环鱼不知道伍文璇究竟美化了多少,但看着少年还能欢笑的样子,就知道伍文璇肯定全然没有提到不好的方面。
她看过巫雩珺早期的试验报告,仅仅是最初几次‘死亡’带来的精神冲击,就险些让那孩子的心脏永远停止跳动。
毫无疑问,倾竹析也迟早会面对这些。
“不怕。”少年的回答干脆利落。
“为什么?”
“因为有人需要我。”
这话说得模糊,却种着少年的天真烂漫。
仅凭‘有人需要我’吗?
司环鱼并未当真,只觉得是倾竹析还未看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危险。
女人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并非嘲讽,更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味。
“想去看看你未来的‘住所’吗?”
也不知道出于怎样的心态,司环鱼如此提议道。
倾竹析眨眨眼。
是指巫雩珺吗?
“好呀。”
于是少年状似一无所知地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呃呃呃我的定时
爱你们![红心]
第119章 回家 第一百一十九章
想见巫雩珺一面, 真不容易啊。
倾竹析隔着厚重的观测玻璃,凝视着浸泡在幽蓝色维生液中,周身连接着无数管线的黑发少年, 心中无声地叹息着。
现实里的巫雩珺与梦世界里那个白发白眸的形象截然不同, 发色、瞳色、乃至面容轮廓,都毫无相似之处。
因为他从未真正地见过自己。
梦使者在梦世界里的形象和现实一模一样,就在于人对自己的外表认知是唯一的, 在科技发达的现代,基本不存在没有使用过镜子的人。
但偏偏, 巫雩珺便是这‘基本不存在’的意外。
在自我意识尚未稳固成型之前, 少年便被长久地禁锢在梦世界的牢笼中。
他对自我的认知并非源于镜中的倒影, 能够看见的一切都来源于外界的投射。
邹瑞藏的‘教育’,亦或是死在暗渊之人的记忆。
而这些没有一样,是属于巫雩珺自己的。
在那片遍布污秽与恐惧的黑暗深渊里,少年只能从那些掠夺而来的, 纷杂混乱的记忆碎片中, 艰难地捕捉梦世界之外, 关于‘光’和‘美’的意象。
所以巫雩珺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其中最纯粹, 最明亮的颜色。
一开始只是一个凭借本能蠕动、没有固定形态的意识集合体,后来,他便开始有意识地模仿、拼凑那些记忆中美好的形象,于是逐渐塑成了倾竹析在梦世界里所见的, 那个拥有着雪白发丝与纯净眼眸的少年。
巫雩珺或许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失去的过去和未来有多么重要,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追寻更美好的存在,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哪怕这份美好建立在谎言与虚假之上。
倾竹析目光沉静,几乎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仿佛真的就只是在单纯地观察。
也是在这个时候,司环鱼从倾竹析身上看到了一丝违和。
这份冷静,本不应当属于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想法转瞬即逝,少年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司环鱼看不真切,只当他的这份平静是在强行压抑心中的恐惧。
为了所谓‘崇高的理想’,少年也只能这样安慰催眠自己不要害怕。
司环鱼并未点破。
冰冷的仪器规律地低鸣,维生液中的气泡缓慢上升。
很快,倾竹析也会被那样的液体包裹。
等等我。
——
聒噪
少年们清亮而充满活力的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几乎要将伏尔甘残存的耐心消磨殆尽。
最初几次他还尝试过痛下杀手,然而这些少年个个身手不凡,即便在他最狂暴的攻击下也穿梭自如。
赶又赶不走,打又打不死,像苍蝇一样嗡嗡叫唤令人烦躁不已。
若他们是为了夺取枢梦碎片也就罢了,伏尔甘反而能坦然面对。
他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一天,等待着一个足以终结自己的存在。
一种解脱,一种命定的归宿。
所以伏尔甘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群少年,到了后来,他索性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彻底躲在巨大的熔炉之中,当做对外界的呼唤充耳不闻。
熔炉中的火焰汲取着下方火山的炽热岩浆,日日夜夜灼烧淬炼着他的躯壳与意志。
然而,与必须坚守的信念相比,这□□上的永恒痛苦,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伏尔甘大人——”
那熟悉的、清脆的少年嗓音再次穿透了熔炉的壁垒,甚至都不给他丝毫假装未曾察觉的侥幸机会。
伏尔甘打定主意,不予理会。
“伏尔甘大人!您快看看,我们把谁带来了!”
带谁来?带谁来都毫无意义。
伏尔甘麻木地想到。
然而他的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了‘第四个人’的呼吸与存在。
那气息异常熟悉,熟悉到让他沉寂如死水的心终于泛起了涟漪,带着一种久远到几乎被遗忘的怀念。
以及更深沉、更难以面对的愧疚。
于是,在那被永恒烈焰包裹的熔炉深处,曾被整个熔铸氏奉若神明的巨人,缓缓睁开了那双巨眼。
“老师。”
起初只是气息的熟悉,直到这个低沉而稳重的嗓音,如同穿越了漫长时光,陡然闯入他几乎被烈焰与孤寂填满的脑海。
他怎么可能忘记这属于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学生的声音,属于他曾誓死守护却又最终‘背弃’的族人的声音!
“啊”一声低沉得如同地壳摩擦,带着熔岩滚烫质感的喘息从熔炉深处传来,“山岳是你”
“是的,老师。”铁匠山岳站在灼热的熔炉入口前,炽热的风掀来,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沉淀了太多岁月的复杂平静。
伏尔甘的声音轰鸣着,听不出情绪。
“带着族人逃离此地,你竟还敢回来见我吗?”
实际上,当初的熔铸氏并非所有人都选择追随山岳,离开故乡。
第五枢不仅是他们的家园,更是信仰扎根的圣地。
离开这个行为本身,在这些留下的族人看来,也和背叛没有什么区别了。
然而,当一个信仰需要信徒不断地献上生命与鲜血来供奉才能证明,当所谓的坚守意味着无意义的牺牲时,这份信仰本身是否还值得维系,便成了一个沉重到窒息,却不得不直面的问题。
山岳当年的选择,毫无疑问是背叛,然而背叛的罪名,由他一人背负便已足够。
熔铸氏从不畏惧考验,他们的血脉中流淌着与金石和熔岩共舞的坚韧。
但绝不能是以灭绝为终点。
以测试极限为目的,那么被测试存在的结局就注定是毁灭。
所以山岳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既然无愧于自己的心,又何来不敢面对授业恩师的胆怯?
“我做出的决定便是老师希望看到的,又为何不敢回来见您呢?”
他的声音沉稳,穿透了熔炉的轰鸣。
作为伏尔甘的学生之一,山岳怎么可能不为伏尔甘的转变感到痛苦呢。
他也曾倾尽全力,试图唤醒伏尔甘,期盼他能挣脱疯癫的束缚,重拾往日的睿智与仁慈,而不是沦落到连自己曾誓死守护的族人都要驱逐,伤害。
枢区域的转变并不完全受到守护者的控制,同时也得警惕来自外部的威胁——尤其是那无时无刻不在扩张的【暗渊】。
山岳不是没有怀疑过老师‘疯魔’的真相,然而族人的性命悬于一线,已经紧迫到容不得他们去深究细想。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山岳目光如炬,紧紧地直视着熔炉,渴望能从那跃动的火焰与阴影的缝隙间,看见老师可能流露出的任何一丝情绪。
但伏尔甘依旧深深地蜷缩在熔炉核心那最炽热的地方,不肯直面他们,仿佛那熊熊燃起的烈焰是他最后的庇护之所。
“”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灼热的空气中蔓延,除了岩浆缓慢流淌的粘稠声响,便只剩下巨人那沉重得如同风箱鼓动的呼吸。
“伏尔甘——我的老师,作为亲人,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您。”
山岳双拳紧握,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毅然向前迈出一步。
越靠近那核心熔炉,炙热的气浪便愈发狂暴,几乎要灼伤皮肤与灵魂,若是寻常人再靠近些,恐怕顷刻间便会化为灰烬。
但山岳仿佛感觉不到炙热传来的疼痛,他心中的执念何尝不是熔铸氏族人深埋于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执念。
“回来吧!作为伏尔甘,作为我们的亲人!回到熔铸氏!”
——
“装疯?”
“嘿,兄弟,不是我非要说得这么难听,但这样说你不就更能理解吗?”
轻佻而响亮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金发男人眉飞色舞,对熔铸氏的神明毫无敬畏之情,但凡不是虞年谣三人引荐过来的,山岳必定已经手持大铁锤把人抡出去了。
“不管你是谁,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先生,你”
山岳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压抑的怒火。
闻言,莫里亚蒂的叫声更夸张了。
“怎么可以这样?!我可是好心才把真相告知于你的,嘿嘿嘿!把那铁锤放下!”
一旁的星焰露出了“果然会变成这样”的无奈表情,眼疾手快地冲上前,几乎是用尽全力捂住了莫里亚蒂那张惹是生非的嘴。
虞年谣则是挡在两人面前一脸尴尬的笑着,语速飞快地解释着情况,试图让山岳冷静下来。
“拜托您先冷静!这位是莫里亚蒂——没错就是我们熟知的那个,第八枢的那个守护者,他的权能是看穿真相您应该知道,所以他说的话呃虽然不中听但句句属实!”
山岳高举铁锤的手臂僵在半空中,他布满厚茧的手微微颤抖。
“莫里亚蒂?”
“对!莫里亚蒂!”
虞年谣语气肯定地重复道。
山岳的目光重新在金发男人身上聚焦,虽然守护者各有不同,但他听说过莫里亚蒂是一位轻浮的面具男人
“嘿!以貌取人是不对的!”莫里亚蒂立刻大声抗议,仿佛被踩到了尾巴,“什么叫做轻浮的面具男人!我长得可好看了!英俊又迷人,你”
一个不察又给他说上话了,星焰一急直接用手臂给他勒住了脖颈。
“唔!喀——!”莫里亚蒂的抗议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虞年谣无奈死了。
“现在您应该相信了吧,山岳先生”
山岳身形晃荡了一下,铁锤应声落地——
作者有话说:好久没有这么晚更新了,望天
啾咪大家[红心]
第120章 叹息 第一百二十章
祂还能抛下守护者的身份, 重新做回熔铸氏的族人,做回伏尔甘本身吗?
在经历了漫长的孤寂、背负了如此深重的罪孽之后,这个念头真的不是天真而可笑的幻想吗?
熔铸氏从未背叛他们的信仰——因为熔铸氏的信仰本身, 就与【神明伏尔甘】无关。
内心不灭的魂火。
骨血相融的誓言。
真正背叛了熔铸氏一族的存在, 就是他伏尔甘啊。
所以,他已无法回头。
这双曾锻造出无数奇迹的手,这颗曾温暖如地心之火的心脏, 如今似乎只配浸染在永恒的熔岩中,再不敢奢望族人的接纳。
伏尔甘已无法再面对他们, 无法承受那些可能混杂着失望、恐惧, 乃至憎恨的目光。
“回去吧, 山岳。”熔炉深处传来的声音带着决绝,“至于你们想要拿走枢梦碎片,就来剖开我的胸膛!”
神明以最强硬的态度,为自己选定了看似唯一的宿命。
“老师!您何必如此固执, 为何一定要抱守着这枢梦碎片走向毁灭呢?!”
山岳痛心疾首, 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眼中也充满了不解与焦急。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就像山岳一开始没能让伏尔甘‘疯魔’的意识回归清明,这一次,他也无法将老师从自我放逐的深渊中拽回。
可是在知晓真相后,怎么甘心就此放弃呢?
然而, 伏尔甘陷入了彻底的沉默,仿佛无论山岳再说什么,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熔炉中,只有火焰无情燃烧的爆裂声。
就在这焦躁与绝望几乎凝成实质的空气中,少女清澈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您在畏惧什么呢?”
虽被敬仰为神明, 但他并非天生的神祇。
“是畏惧失去枢梦碎片带来的力量?还是失去守护者这个身份带来的所谓荣耀,还是”
星焰将拳头紧紧按在自己的心口,双眼中闪着穿透人心的光芒。
“还是畏惧您的族人,在知晓一切真相后,憎恶会变得悲痛,敬爱之中透着疏远呢?”
你们又明白什么?!
震天的轰鸣骤然爆发,伴随着冲天而起的炽热熔岩。
整个熔火工坊都在剧烈摇晃,仿佛大地本身也无法承受这份神明之怒,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扑面而来,令几人几乎无法站稳。
就连挑开伏尔甘情绪的星焰,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的激烈。
虞年谣赶紧带着星焰后退,宫冶雅织则拉着愣神中差点被砸中的山岳。
在那翻涌的熔岩与沸腾的火焰中心,一个庞大如山的身影缓缓地站了起来,熔岩如泪水般顺着他坚硬的躯壳上的灼痕和纹路滑落。
他的目光在几人身上停留,其中翻涌的痛苦与愤怒几乎化为实质。
“你们这些生命短暂的存在!离开我的枢区域!”
伏尔甘在逼迫他们几人应战!
虞年谣几乎是瞬间就洞悉了这位昔日神明隐藏的意图——他并非纯粹地发泄愤怒,而是在逼迫他们的同时,也逼迫自己走向终点。
念头刚起,伏尔甘那仿佛能撕裂大地、熔化苍穹的巨臂已然携着万钧之势砸落!
宫冶雅织侧着身才堪堪躲过,灼热的风擦着衣角呼啸而过,在地面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坑洞。
山岳还僵立在原地,巨大的震惊与悲恸让他一时失去了反应,但在场之人,唯有他绝不能在此出事!
“山岳先生!你先回去!”
虞年谣的声音穿越战场传来。
伏尔甘比他们任何人想的都还要固执,这件事果然还得从长计议。
然而,山岳却猛地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痛苦。
“不!”
如果这便是老师最终的选择,如果唯有战斗与毁灭才能终结这无尽的痛苦那么,作为熔铸氏如今的族长,作为伏尔甘曾经的学生,他有责任,也有义务,亲自为这位走入歧途的昔日神明,献上最后的,充满敬意的葬送!
“老师!”山岳的声音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紧绷而嘶哑,“如果这真是您所期望的结局那我便,奉陪到底!
但这绝不是虞年谣他们想要的结果!
少年不由得在心中呐喊,实在不想看到山岳与伏尔甘这对昔日师徒‘自相残杀’。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难道在伏尔甘心中,除了彻底的终结,就真的容不下第二条路了吗?
“年谣,先集中精神!”
宫冶雅织的声音传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好友因情绪波动而出现的迟滞。
“我们必须先让伏尔甘冷静下来,否则连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事已至此,已经容不得他们选择了。
虞年谣沉重地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紧握手中的武器,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将所有的杂念与不忍强行压下。
——
战斗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伏尔甘的攻击如同爆发的火山,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每一击都足以开山裂石。
好在虞年谣和宫冶雅织默契配合,星焰则在远处以精准的箭矢进行牵制,三人如同在刀尖上舞蹈,险象环生。
山岳自然也加入了战斗,他的战斗方式大开大合,充满了熔铸氏特有的力量感,几乎和伏尔甘一模一样。
也许是在内心深处已经接受了老师这残酷的选择,即便无法理解,他也选择了尊重。
与虞年谣三人尝试拖延、试图寻找转机的战斗方式不同,山岳是真心实意地,想要给予这位昔日的恩师、族群的神明,一场足以配得上其过往辉煌与此刻决绝的真正的战斗盛典。
伏尔甘那毁天灭地的攻势,终究如同风中残烛般,逐渐衰弱了下去。
虽是守护者,但巨人伏尔甘本就不以战斗专精,他执掌的权能也与战斗无关。
除了山岳,在场三位少年都知晓伏尔甘的弱点,以及应对他攻击的办法。
最终,伴随着一声如同山峦倾塌般的沉重闷响,庞大的巨人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轰然倒地,震起漫天烟尘与火星。
山岳走上前,凝视着倒下的老师,他多么渴望能在那双熟悉的、如同冷却熔岩般的巨眼中看到任何不同于死寂的情绪。
但伏尔甘只是紧紧地闭着双眼,面容平静得近乎麻木,仿佛早已放弃了所有希望,只是在静候着命定终结的降临。
男人冷笑了一声,将铁锤扔在了地上——这是伏尔甘最初送给他的礼物。
这个瞬间,他终于明白了什么。
虞年谣、宫冶雅织、星焰三人也没有更近一步做些什么,方才还充斥着轰鸣与爆裂的燥热战场,陡然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杀了我!”
伏尔甘的怒吼猛然打破了寂静,那声音里充满了未能如愿的焦躁与愤怒,如同被困的野兽。然而,没有任何人听从他的命令。
山岳背对着他昔日崇敬的身影,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哀。
“老师,我发现我错了,错得离谱。”
“你什么意思?”
这一瞬间,伏尔甘的心沉到了谷底。
“您只是在逃避,在妥协,您想要的尊严,熔铸氏、我、这几位少年,都给不了你。”
说完,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地向外走去。
“不,回来!给我回来!”伏尔甘的咆哮在身后响起。
他才没有在逃避!他只是不得不这么去做!
给我回来给我回来!
星焰瞪大双眼,这也才意识到山岳大叔是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悲伤。
“年谣,雅织,我们”
宫冶雅织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们也回去吧,也许伏尔甘大人需要静一静。”
“不!我才不需要!”
伏尔甘只能徒劳地看着山岳离开,而他最后的‘希望’也要就此离开。
虞年谣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倒地的巨人。
高大的神明此刻显得无比狼狈,炽热的熔岩如同冷却的泪痕凝固在他岩石般的躯体上,眼中带着的乃是极致的恐惧。
少年不由得产生疑惑。
为何不是愤怒,不是惶恐,而是恐惧?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划过虞年谣的脑海,让他瞬间捕捉到了之前一直被忽略的某种可能性。
“伏尔甘大人。”
虞年谣上前一步。
伏尔甘那几乎被混乱情绪淹没的巨眼转向他,狂暴的怒火似乎已被浇熄。
“伏尔甘大人,您是否”
话到嘴边,虞年谣又生生停住。
他并非有意要当谜语人,但如果真如他猜测的一样,是‘身不由己’,那伏尔甘也就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了。
他将未尽的疑问咽下,转而用一种平静却坚定的语气说道:“没什么。但是,请您将第五枢的枢梦碎片,交给我们吧。”
“年谣?”星焰有些惊讶于他这突兀的要求,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宫冶雅织轻轻拦住。
显然,虞年谣是发现了什么。
伏尔甘沉默了片刻,所有的挣扎与咆哮似乎都化为了虚无。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发出一声如同风中残烬般的、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自己来取吧。”
伏尔甘什么都不想说了,比起请求,更像是一声无法回应的叹息。
——
巨大的灾难差点吞噬了整个氏族。
火焰在怒吼,岩浆在咆哮。
唯有修复那维系地火平衡的古老符文,方能挽救氏族的根基。
没有人知道伏尔甘经历了什么,只知晓那震天的轰鸣与喷涌的熔岩将他的身影彻底的吞没。
灼热的灰烬与悲伤的泪水中,族人们为他敲响了告别的丧钟。
灾难,停止了——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国庆中秋双节快乐!
我也要鸽(划掉)休息几天,爱你们![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