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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速通玩家 夜妖仪 18810 字 2个月前

孔明得不知道倾竹析的依仗是什么,却打心底佩服少年孤注一掷也要去做这件事的决心。

他不可能不知道失败的尽头是死亡。

“那你呢?”

“不到最后时刻,伍文璇会保护我,他不会愿意失去我。”

倾竹析实在是个聪明到让人觉得可怕的孩子。

他对人心的把控,总是这样精准。

“你就不怕我被发现吗?”

孔明得并不是在为自己的前路担心,否则他一开始就不会答应了,但毫无依仗是事实,他被发现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司环鱼处理。

对倾竹析计划的打击也将是毁灭性的,他不清楚少年对自己的信任来源于何。

“我相信您,孔明先生。”

少年微笑了一下。

“况且,您要面对的真正危险,我还没说到呢~”

孔明得在心中苦笑。

倾竹析还真没说,比起他之后要做的事情,眼下这点风险根本算不得什么。

然而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击中了孔明得内心最柔软、最不甘的部分。

那么就孤注一掷吧。

“我只知道他拿到了第三枢暗渊的枢梦碎片,其他的我不清楚。”

孔明得一副知无不言的老实模样。

邹瑞藏打量了他一下,似乎相信了。

如果他是伍文璇,也不会对孔明得说起这些,倒也合理。

“孔明得,我需要他的坐标,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邹瑞藏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入梦的相关技术都是他在研究,在巫雩珺那个年代,还做不到对梦世界里的梦使者进行定位,所以现在他才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巫雩珺,但才入梦的倾竹析却不同,伍文璇一定会在他的身上使用相关的定位技术,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定位的方法与方程的计算有关,孔明得只要拿到方程的相关参数,他就能以相同的方式定位倾竹析的所在。

“是,是,我一定尽全力。”

孔明得低着头,看不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邹瑞藏也不在乎他在想什么。

——

“谁?”

“宓杭凤,你认识他吗?”

佘高诚开门见山,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带着老刑警特有的压迫感。

“我可能认识他,但我认识他不太可能~”

青发少年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

“?”佘高诚额角冒出一点青筋,“谜语人滚出去。”

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把玩笑开出来,也就只有倾竹析能做到了。

和倾竹析待久了,思维真的很容易被他那跳脱的节奏带偏。

这小鬼!

在组内开完会,和相关的人见了面之后,佘高诚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睡觉入梦。

结果这小子还不正经,搁这跟他打哑谜!

但是真的很好笑啊!倾竹析没忍住就哈哈大笑起来。

直到看见佘队抱着手臂,脸色越来越黑,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倾竹析才赶紧抬手做投降状,就此打住。

“好了好了,不闹了,”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语气总算正经了些,“总之,是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我也信任他,他也信任我,不过为何佘队你要问我认不认识他?”

要说倾竹析最不担心的,那一定是宓杭凤了——在和【望渊】对抗的生存几率方面。

不过宓杭凤应该也不会主动暴露自己,所以多半是佘队在钓鱼?

毕竟是有前世记忆的,倾竹析哪怕进行了叮嘱,也不能保证他的好友们真的会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进。

对此,倾竹析早有心理准备。

“因为他拿自己背后的黑手党家族做交换,要我们全力调查并打击【望渊】相关犯罪集团。”

对于倾竹析,这些‘机密’没什么好瞒的。

“哇,不愧是小凤,完全是他能做出的事情。”

倾竹析发出一声毫不意外的赞叹,眼中闪着‘与有荣焉’的光。

“你们关系很好?”

“我们关系很好,但我们关系很好不太”

“打住,禁止再使用这个句式。”

到底是从哪里学的?!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啧”

“你在不爽什么啊小鬼!”

“嘻嘻。”

佘高诚无语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好了,接下来认真听,接下来我们就会按照你设想的那样,对梦银河进行边缘产业的打击,所有的行动都会围绕着‘你’展开。”

倾竹析点点头表示知晓。

“我们会尽力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你的身上,然后”

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一个足以吸引所有目光的靶子。

这便是倾竹析‘以身入局’,最重要的意义。

青发少年的目光移向不远处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的白发少年。

小珺

这一次,一定可以——

作者有话说:不由得庆幸请假了,最近事太多了,唉

爱你们[红心]

第127章 落寞 第一百二十七章

糖果的甜蜜, 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暖意,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亲情与友情

这些构成生命温度的碎片,对巫雩珺而言, 都只是存在于他人记忆中的模糊概念, 是他从未真正体验过的遥远回响。

被人为地剥夺了过去与未来,囚禁在永恒的当下,少年甚至连自己失去过什么都不知道。

正因为现如今拥有的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每一样能握在手中的都无比珍贵,是绝对无法舍弃之物。

“小析呢?他今天也没来吗?”

巫雩珺对时间的流逝本就缺乏清晰地感知, 梦世界各枢区域遵循着截然不同的规则, 昼夜轮转交替并非通行的法则。

而他所在的【第一枢·白昼的咏颂】, 更是一个由柔和而圣洁的白光与舒缓轻盈的咏唱组成的永昼世界。

再加上巫雩珺不会和寻常梦使者一样在苏醒和沉睡间切换,那漫长而空寂的时光,便显得格外难熬。

前段时间倾竹析几乎不再离开,陪伴了巫雩珺好长一段时光, 他已经习惯了这份持续存在的温暖, 如今, 那青发的身影却又不知去往了何方。

他要去做什么?他还会回来吗?

虽然倾竹析在离开之前和他郑重地进行了道别, 但这样不确定的想法还是动摇着巫雩珺的心神,令他滋生出难以抑制的惶恐。

白发少年的双眸是接近透明的白,宛若空洞无物,却透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可怖之感。

万俟书艺在他这样的注视下感到一阵无力, 她不能将真相和盘托出,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偏偏拙劣的谎言在这位感知异常敏锐地少年面前都无所遁形,在真相与欺骗之间,她只能避开那令人心悸的视线,并在此基础上保持沉默。

“嗯, 他没有来。”

巫雩珺肉眼可见地变得焦躁了起来。

他想要去找倾竹析。

但却又不知道他身在何方。

恍惚中,他听见了水流动的声音。

流动?

——

“废物!这么件小事都做不好!”

邹瑞藏的咆哮在冰冷的实验室内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他面前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几乎缩成了一团,脸色惨白如纸。

维生装置中包裹着巫雩珺的浅蓝色液体是特殊配置的,不仅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更蕴含着强效的安眠成分,需要像精密输液一样定期更换,绝不可让空气混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今天负责更换液体的研究员却在操作中出现了重大疏忽,导致大量气泡混入了循环系统,原本平稳流淌的维生液瞬间变得湍急紊乱,装置内顿时一片翻涌。

不可让空气混入是写在操作手册中的,研究员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事故发生的瞬间,邹瑞藏恰好就在实验室巡视,当他看到维生装置内那异常涌动的气泡和剧烈波动的数据指标时,差点把心脏病吓出来,几近窒息。

他耗费了十数年的心血,倾注了无数资源的成果,差一点就因为这种低级的失误而毁于一旦!

负责人几乎要瘫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但他的内心却充满了委屈和不解——自己所有的操作步骤都是严格按照手册执行的,此前多次更换维生液也从未出现过问题。

可他不敢辩解,他知道此刻无论如何解释都会被怒火中烧的邹部长认定为推卸责任,下场只会比那些悄无声息消失的前同事们更惨。

想起可能的遭遇,他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将所有的恐惧和冤屈咽回肚子里。

邹瑞藏甚至都没空立刻处置这个‘废物’,他就让他这样狼狈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自己则紧急地指挥各个研究院调试着各项数据。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粗重的呼吸打在控制台上。

直到反复确认这次意外并未对巫雩珺的生命体征和脑波活动造成不可逆的影响后,那口堵在胸口的郁气才猛地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后怕。

同样松了口气的还有那位导致这次事故的研究员,还好没有造成可怕的后果,否则等着他的可能就是那位司女士了。

邹瑞藏重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冰冷的视线如同利刃划向跪在地上的存在。

“先给我滚出去。”

研究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明眼人都知道,这家伙算是彻底完蛋了。

正如其他研究员猜测的那样,邹瑞藏没对他大发雷霆,是因为已经在心中给他判了死刑——干嘛要在意一个死人呢?

自巫雩珺逃离以来,邹瑞藏诸事不顺,更换维生液混入大量气泡这件事夹杂在其中甚至算不得什么。

难道真是上天注定要绝他的路?

一股邪火在他的胸膛里闷烧,无处发泄。

“邹邹部长”

这时,又一个研究员跑来,战战兢兢地开口。

“支支吾吾做什么?说!”

邹瑞藏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濒临疯狂的野兽。

“是!您可能需要来看一看”

研究员吓得一个激灵,语速飞快。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给他一万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打扰邹瑞藏。

邹瑞藏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攫住了他。

他只能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跟着那名研究员走过去。

研究员领着邹瑞藏来到了巫雩珺的维生装置前,眼前的情形,已无需任何语言来描述。

装置内,幽蓝色的维生液中,那个本该永远沉睡下去的黑发少年,此刻竟睁开了双眼。

一双纯粹的漆黑眼眸,映照着实验室惨白冰冷的灯光,却没有丝毫神采。

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就如同两颗被镶嵌在苍白面容上的黑曜石,空洞而死寂。

邹瑞藏瞳孔骤缩,几乎是扑到装置前,脸都快要贴在那冰冷的透明玻璃上了。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谨慎,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试探着伸出手在少年的眼前缓缓晃动。

那双黑色的眼睛就如死物一般,毫无反应,连最本能的眨眼或颤动都没有。

即便这才是邹瑞藏希望看到的,但一股不可抑制的寒意还是从脊椎窜起。

“只是睁开了双眼”邹瑞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可能只是刚才的事故,刺激到了某些神经反射区”

也不知道邹瑞藏说这些话到底是为了安抚周围的人,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邹瑞藏又从衣兜里掏出灯笔,调整到微弱的光束,对着巫雩珺的瞳孔进行照射。

光斑落在漆黑的瞳仁上,那瞳孔收缩的反应极其微弱、迟缓,远远达不到清醒状态应有的灵敏程度。

这就说明,巫雩珺还在接近昏迷的沉睡中,并未真正醒来。

这个结论才真正让邹瑞藏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但那股萦绕不散的不安却并未消退。

被无声注视着的毛骨悚然之感挥之不去,邹瑞藏竟不敢再与那双眼眸对视。

“加强监测!所有生理数据,尤其是脑波活动,我要实时报告!”

邹瑞藏厉声下令,声音因压抑的恐慌而显得有些尖锐。

——

“嘿,我的老朋友,时间过得真快啊,你说是不是啊~”

“”

空旷的沙地之下,只有莫里亚蒂一个人的声音。

“一个人待着很无聊吧,出来和我说说话嘛~”

破碎的沙漏静静的躺在巨石之上,依旧没有回应。

“克罗诺斯陛下,我们敬爱的暴君,我”

“滚,莫里亚蒂。”

沙粒摩擦挤压,发出低沉而饱含厌烦的轰鸣,在空旷的流沙之域回荡。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暴君陛下~”

莫里亚蒂绕着巨石转圈着前进。

“我来,是邀请您前往第八枢做客的~”

做客?

莫里亚蒂已经失去了第八枢的枢梦碎片,他有什么资格邀请自己前往做客?

他本就不信任莫里亚蒂,更别说如今已经不再是守护者的莫里亚蒂了。

“莫里亚蒂,滚出去。”

“别急嘛~时间对你而言毫无意义,但机会就这么一次,真的不试试吗~”

不试试?

试什么?

克罗诺斯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砂轮摩擦的‘啧’声。

刚刚还有些躁动的沙粒此刻彻底沉寂了下来。

因为不只是莫里亚蒂。

梦世界传来回响,越来越多的守护者选择了背离他们的职责。

“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莫里亚蒂。”

“嗯哼~不只是我,我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你呢?我亲爱的老朋友,你被时间困在此地,又知道自己在徒劳地失去什么吗?”

作为梦世界的造物,背叛于他们而言没有任何的好处。

然而那宛若噩梦般的命运,始终萦绕在头顶,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

作为一个象征,一个囚徒,克罗诺斯被人类如神明一般敬畏。

时间的本质并非恩赐,而是永恒的、冰冷的流逝。

时间在这里堆积,却又冲刷掉了一切痕迹,只留下永恒的、令人窒息的空茫。

上一个挑战者是谁?又是多久之前?

那模糊的身影和遥远的呐喊,早已被无尽的沙尘掩埋,连一点可供咀嚼的回忆残渣都没剩下。

而他迟早也会被那呐喊吞噬,成为绝不会被人们记住的,遥远的,流逝的噩梦。

难以言喻的落寞,如同最细微的沙尘,悄然弥漫开来。

“莫里亚蒂,让他们自己来。”

“当然可以,我的荣幸~陛下~”——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28章 一个小忙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与自由有关的辩论, 更像是一场对自我与灵魂的诘问。

什么才是自由?

自由是否又有边界?

宫冶雅织与园丁忒休斯正进行着这场看似永无止境的辩论。

“你在逃避吗?梦使者,回答我的问题!”

忒休斯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被无视的狂怒, 周身缠绕的藤蔓也因他的情绪而剧烈蠕动着。

“我说了, 如果这仅仅只是一场辩论,注定不会有结果,那我便没有必要与你进行无意义的争论。”

宫冶雅织的声音清冷平稳, 如同覆雪的青松。

他不喜欢辩论。

这世间不存在非黑即白的事物,也正因如此, 在预设对立的言语交锋中, 无论是作为辩论的正方还是反方, 都不会获得任何有价值的胜利。

说句直白的话,这毫无意义。

“你这个冥顽不灵的小鬼!连自由是什么都不清楚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踏足我的领域!”

忒休斯才不管宫冶雅织到底是怎么想的。

连与他辩论的勇气都没有家伙,去死就好!

面对忒休斯宛若狂风暴雨一般的袭击, 宫冶雅织却身形灵动地穿梭其间, 表现得游刃有余。

他冷静地观察着, 甚至有空余思考。

每一位梦使者在初次进入【第九枢·自由花园】的时候, 都会面临同一个选择。

那就是是否要佩戴上由枢区域提供的【藤蔓镣铐】。

镣铐会带来力量的巨幅增益,但相应的,也会伴随着无法解除的负面影响。

有些时候,为了自由, 反而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所以,自由真的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定义吗?

但就像宫冶雅织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本可以选择拒绝,却为了欲望或侥幸,无论如何也要加入这场没有意义的辩论一样,他也不明白为何忒休斯会如此执着辩论。

不过, ‘批判’和‘辩驳’也不是他此行的目的。

这么想起来

他似乎搞砸了。

毕竟宫冶雅织来到第九枢的本意是尝试‘沟通’,为了探寻一线打破僵局的可能性,然而眼下这般剑拔弩张的情形,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在‘谈心’。

当然,如果战斗也算是一种交流方式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果然交流这种事情下次还是交给年谣或者竹析,甚至星焰都好,宫冶雅织真的不擅长。

少年轻盈地后撤,避开一道如同毒蛇刁钻袭来的荆棘,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决断。

继续这样纠缠,只会徒劳耗费精力。

忒休斯也不像是能冷静下来听他讲话的类型,那就先战斗。

等到把忒休斯彻底打趴下,可能就有耐心听他说话了吧。

——

蝶母奥菲莉亚

在很久以前,星焰平等地厌恶着身边的一切。

目光所及之物,耳畔萦绕之声,指尖触碰之感,无一不令她感到窒息与排斥。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

自己。

被所有的家人‘抛弃’,孤身一人蜷缩在角落,无法被世界接纳,也无法接纳世界与自己。

倘若在那个时候,是星焰遇见了奥菲莉亚大人,聆听到那写作重生读作逃避的蛊惑低语,或许也无法抵挡这份可以彻底洗去过往,于崭新中获得安宁的诱惑,就此在这精心编织的美梦中永远沉沦。

梦世界多好啊。

在这里,有想遇见的人,有能做到的事,一切不如意都能被轻易抹去、重塑。

但星焰是被命运选中的人。

她是【梦使者】。

梦使者睁开了梦世界中的双眼,于是发现这里没有无忧无虑的桃源,也没有想要遇见的人。

现实的残酷在梦中同样存在,美好的一切如露亦如电,想要达成的目标更是困难重重。

每一步,都需付出真实的代价与挣扎。

这份必须,催生了改变的决心。

想要改变这一切,她就有不得不去做到的事情。

【第十枢·蜕形之茧】的守护者是【蝶母奥菲莉亚】。

在不同人的口中,她的形象犹如破碎万花筒中的光影,也截然不同。

在那些最终选择拥抱重生的迷失者眼中,她是温柔、慈爱、接纳一切的伟大母亲,是引领他们脱离苦海的慈悲引渡者。

而在寻常的旁观者眼中,她又是强大、诡谲、严厉的可怖怪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息,混合着甜腻到近乎腐朽的花香与某种生命原初的腥甜,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如心脏般微微搏动,表面流转着幽光的茧。

和之前的无数次轮回一样,也是星焰在第三次使用枢梦牌却被第十枢拒绝后才抵达的地方。

因为蝶母奥菲莉亚拒绝着外界的窥视与探寻。

星焰捧着掌心那团交融的光晕——最初指引着她来到此地的融合之石。

深邃的墨蓝与纯净的银白如宇宙诞生时的星云交融,是莫里亚蒂交给她的记忆之石和星星碎片相融之物。

那光芒牵引之地,便是妹妹星悦沉睡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红发少女并未像过去那样,迫不及待地寻着光芒奔向妹妹所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念与焦灼,转而朝着枢区域的更深处前进。

即蝶母奥菲莉亚所在之地。

只是没想到,还未正式踏入那片核心的区域,一只蝴蝶便翩然起舞至她的眼前。

它的翅膀薄如上等的琉璃,色彩是流动的虹,带着新生的、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星焰在蝶母的茧旁曾见过这些蝴蝶,它们看起来没有攻击的意思,于是她试探着,轻声呼唤。

“奥菲莉亚大人?”

那只晶莹的蝴蝶围绕着星焰轻盈地上下飞舞,蝶翼的振动带起细微的光尘,仿佛在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回应着她的呼唤。

在不同的人口中,奥菲莉亚的形象截然不同。

慈悲的引渡者,亦或者可怕的怪物,于星焰而言,都不准确。

和她有着相同感受的还有倾竹析,少年在评价所有守护者的时候,是用这样一句话来形容蝶母奥菲莉亚的。

‘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保有一丝对万物生灵的温柔。’

尽管这温柔背后的原因与人们想象中的可能完全不同,但这并不重要。

“我想见您,奥菲莉亚大人。”

那引路的蝴蝶不再迟疑,转身向着区域深处飞去,虹色的轨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星焰跟随着它,穿过无数搏动的茧,最终视线定格在前方——

庞大的茧占据了全部的视野,呈现出玉石与琥珀交融的质感。

只是那巨大的裂痕破坏了一切,如同被暴力撕开,还能在边缘处看到干涸的,闪烁着暗金色的凝固液体轨迹。

仿佛无法愈合的伤疤。

一半的蝶翼已经从茧内探出,却与任何瑰丽绚烂的形容毫不相干,残破、萎靡,如同被暴雨打落,深陷泥泞的枯叶,颓然垂落,了无生机。

凝视着眼前的悲怆,星焰的心中产生了和过去所有曾见过蝶母的人一样的问题。

在奥菲莉亚大人的眼中,怎样才能算是真正的‘重生’呢?

笪阮曾向她转述过从索拉里大人那里听来的、关于奥菲莉亚的过去。

在成为第十枢的守护者之前,奥菲莉亚便以蜕形之茧的形态存在着了。

漫长的岁月流淌而过,所谓的‘重生’,何时才是尽头,还是说,这本就是个是个

星焰没敢把那僭越的词语在脑中具体地想出来。

但是谁也没见过奥菲莉亚大人重生成功的形态也许竹析和年谣见过,但她也没有听他们说起过。

“你叫星焰,对吗?”

没等星焰从纷乱的思绪中完全回神,一个柔美却难掩虚弱的女声自那茧中幽幽传出。

“奥菲莉亚大人您认识我吗?”

星焰有些惊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蝶母奥菲莉亚说话。

少女没有彻底放松警惕,尽管那引路的蝴蝶表现得很友善,但她却不确定奥菲莉亚对自己抱有怎样的态度。

“在与你妹妹的交谈中,我听说过你。”

接受‘重生’并非被动的束缚,蝶母也只会接受愿意接受的人。

星悦是个可怜的孩子,奥菲莉亚还记得她的哭泣。

“你是来寻找妹妹的吗?小姑娘。”

不知为何,星焰却在这声亲昵的呼唤中,听到了冷酷。

也许是她的错觉?

“是,也不是,我此行是为了您而来。”

星焰选择了坦诚。

就如她对待莫里亚蒂那样。

奥菲莉亚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些意外。

“我?”

“是的,为您而来。”

星焰的语气更加肯定。

“我们我们想要改变梦世界!打破循环往复的宿命,创造出一个所有人都可以去到的未来!”

首先是梦世界的,然后才是他们自己的。

何为梦世界循环往复的宿命?

奥菲莉亚在成为守护者的时候,也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

她的眼里,只有自己的执着。

但她不在意,并不代表别人不会在意。

“所以,你需要我的枢梦碎片,对吗?”

奥菲莉亚直白的点了出来,令经验还不算丰富的星焰有些慌张。

“是的,奥菲莉亚大人。”

少女的神态被奥菲莉亚尽收眼底。

稚嫩而可爱。

原来是这样奥菲莉亚的确在疑惑,为何几位守护者的‘身份’消失了,但他们却没有逝去。

“小姑娘,我可以把我的枢梦碎片交给你。”

“真的?!”

星焰有些激动,但又觉得没这么简单。

“但是,你要帮我一个忙。”

奥菲莉亚残破的蝶翼振颤了两下。

“找到重生的办法,帮我从这茧中逃离,可好?”——

作者有话说:星焰:什么?我吗?

爱你们![红心]

第129章 选择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什么?

找到重生的办法?

谁来找?

我吗?!

星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几乎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所以其实连奥菲莉亚大人本人也不知道重生的尽头是什么吗?!

那她怎么能如此笃定地接纳那些怀着最后希望,渴求指引的灵魂,将他们同样卷入这个连她自己都不知终点在何方的, 名为‘重生’的漩涡之中?

“奥菲莉亚大人, 这”星焰的声音因震惊和隐怒而微微发颤,“这不是您许诺的重生吗?”

她实在是不想用‘骗局’这样尖锐的字眼,但如此行径, 未免也太过不负责任了!

“对,是我许诺的重生。”

奥菲莉亚的声音依旧空灵而平静, 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全然不觉得这其中有任何问题。

“那您怎会需要我的帮助?!”

少女感到一阵荒谬, 既有被卷入未知的气愤,又有一丝迷茫。

或许奥菲莉亚大人所说的‘帮助’,并非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奥菲莉亚敏锐地感知到星焰情绪的波动,那其中混杂的愤怒甚至让她的蝶翼颤动了一下。

她有些不解, 不明白少女为何要生气。

“因为我没能成功, 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又是那种独有的, 不带任何愧疚或迟疑的语调, 仿佛在陈述客观事实那样。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亲耳听到奥菲莉亚如此‘理直气壮’的回应时,星焰到底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怒火。

她忍不住带上了几分自己都未能察觉的讽刺语气,“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梦使者, 何德何能,可以帮助身为守护者的您,找到那不知是否存在的重生之法?”

是啊仔细想来,即便是这光怪陆离的梦世界,恐怕也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重生’吧?

无法真正逃离的过去, 迷雾重重无法看清的未来。

哪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重生呢?

所谓彻底的结束再新生,唯有死亡这一种可能啊

想到这里,星焰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一个冰冷而古老的箴言,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了脑海里,星焰不自觉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伴随着沉重的话语。

“唯有死亡能带来真正的新生”

说完这句话,星焰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冒犯且危险的话。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很抱歉,奥菲莉亚大人”

她不希望被奥菲莉亚视作威胁,急忙补救,心中懊恼不已。

然而这句话到底在奥菲莉亚的心绪中激起涟漪。

‘重生’是需要代价的。

奥菲莉亚一直都很清楚这不成文的‘规矩’。

供奉着残缺与痛苦,渴望着圆满的蜕变。

但毫无疑问,她失败了。

“原来死亡才是重生的代价吗?”

执着于‘蜕变’与‘重生’的形式,奥菲莉亚一直都执着于破茧那一刻的光芒,却从未深思过那彻底而决绝的终结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一直以来都在‘供奉’自己的代价,却从未真正从这破碎的茧中逃离。

代价还不够远远不够

星焰却因为奥菲莉亚无意识的呢喃而彻底呆愣住。

一股冰冷的寒气止不住地从脊椎骨窜上,瞬间席卷全身,令她四肢发凉。

代价?

代价?!

她竟是用代价来衡量这一切吗?!

眼前看似温柔的守护者,哪里还是星焰最初以为的那样慈祥和蔼、指引迷途。

这分明是个为了虚无缥缈的‘重生’而不顾一切代价的疯子!

所谓的‘重生’,用‘骗局’来形容都算温和了!

他们所有人都被骗了!被奥菲莉亚表现出的温和给骗了!

星焰下意识地看向四周,寻找着逃跑的路径。

但奥菲莉亚的下一句话,却又出乎了星焰的意料。

“来做我的刽子手吧,小姑娘。”

“诶?”星焰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理解这过于突兀和惊悚的请求。

刽子手?

死亡真的能迎来重生吗?星焰不知道,也不会去赌这种可能,但偏偏奥菲莉亚就是这样决定便一意孤行的存在。

“这样,无论是否成功,你都会得到我的枢梦碎片,不是吗?”

奥菲莉亚的蝶翼微颤,显得如此坦诚,却纯粹得近乎残忍。

——

“像个心智未开的小孩子。”

“还真是,好兄弟你真的懂。”

这是上一次循环中,倾竹析与莫里亚蒂关于奥菲莉亚的一段简短对话。

奥菲莉亚的存在,就像一只拥有人类意识,却未曾习得人类思维方式的蝴蝶。

她的行事准则在人类的道德框架下显得格外偏激,不可理喻。

奥菲莉亚收留那些迷途的灵魂,并非出于纯粹的恶意,也没有造成可怕的伤害,却也实质性地对这些灵魂造成了困扰。

将他们困在这蜕形之茧中,无法逃离。

为了‘重生’这一执念,奥菲莉亚确实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你知道她的重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彼时的莫里亚蒂还未窥见这其中的真相,因为同为守护者的他需要遵循其他守护者指定的枢区域规则。

奥菲莉亚拒绝他的任何窥视,禁止任何守护者未经允许的往来。

他其实也不在意(才怪),但奈何亲爱的小星焰在意的人被困在了那里,他才迫切地想要了解和确认。

倾竹析挠挠头,组织着语言。

“都说涅槃重生,涅槃重生不付出一点决绝的代价怎么可能换来真正意义上的重生呢?”

虽然奥菲莉亚的形象是‘蝶母’,但以蝴蝶等完全变态发育的生物来比喻‘重生’的意向在倾竹析看来本就是不对的,毕竟严格意义上那只是奇特的发育进程,而重生是哲学概念上的颠覆。

但这个和原著作者的设定有关,倾竹析不去深究,反正事实的确如此,奥菲莉亚要真正的蜕变重生,只能向死而生。

“总之,新生和死亡总是相伴的。”

倾竹析说得已经足够直白了,但他可不想和完全重生的蝶母打一架。

打不打得过是另一回事,主要是过程折磨。

回忆戛然而止。

已经不再是守护者的莫里亚蒂手持枢梦碎片,站在了奥菲莉亚所在地的必经之路上。

他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小星焰。

少女神色有些恍惚,双手还捧着流转着奇异光芒的枢梦碎片,但她的指尖残留着血液的痕迹,就像刚完成一场‘神圣’的屠杀。

果然,奥菲莉亚选择了和他猜测一样的相同道路。

“小星焰。”

莫里亚蒂轻声唤道,收敛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

“莫里亚蒂?”

星焰抬起头,看见熟悉的身影,鼻尖一酸,双眼立刻开始泛红。

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抱歉,我失败了”

与【蝶母奥菲莉亚】的见面,所有的发展都出乎了星焰的预想和准备。

所谓的梦世界未来,奥菲莉亚根本就不在乎。

诞生无从说起,便执着追寻重生。

不是梦世界的未来拒绝了她,而是她拒绝了除重生以外的任何可能性。

所以,枢梦碎片就这么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到了自己的手上。

仿佛轻得没有分量,却又重的几乎无法承受。

“那奥菲莉亚完成重生了吗?”

莫里亚蒂看了看星焰身后那向下延伸的世界,却什么都看不见。

“我不知道”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都能够走向未来。

星焰意识到了这可能是个永远都遥不可及的梦,却不希望是自己的失败导致同伴们的愿望被就此摧毁。

“嘿,嘿嘿,听着,我亲爱的小星焰。”星焰的胡思乱想被莫里亚蒂‘尽收眼底’,他赶紧抬手按在少女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试图让她冷静下来,“拯救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切的前提,是那个被拯救的对象内心深处还存有‘希望被拯救’的念头。”

人只能救下想要被救下的人。

“你已经尽力做到了你能做到的一切,你的同伴又怎么会怪你呢?”

少女抬眸,盈满泪水的双眸充满了迷茫。

难道倾竹析和虞年谣不知道他们的愿望是不切实际的吗?

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比谁都清楚前路的艰难,可他们还是决定拼尽全力试一试。

就算这一次做不到,也还会有下一次。

下一次做不到,就再下一次。

“愚蠢的勇气也是勇气,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哎呀,看我这狗屁形容,尽人事听天命,你懂我的意思吧,小星焰?”

莫里亚蒂轻轻拍了下星焰的肩膀,故作轻松的语调。

“我们无法替他人做出选择,也无法为他人的选择背负代价,你带去了真相,给予了选择的机会,这就足够了。”

破壳一般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莫里亚蒂和星焰皆是惊讶地看向身后。

“哟嚯?”

——

宫冶雅织坐在已经被他揍趴下,动弹不得的忒休斯身旁。

“现在愿意听我说话了吗?”

“滚!臭小子!士可杀不可辱!”

忒休斯狼狈地趴着,觉得宫冶雅织此番就是为了羞辱自己而来。

宫冶雅织觉得自己和忒休斯相性很差——当然情况和自己曾经与陈束跃那样是截然不同的。

“士?你从哪里学来的成语,你可算不上是‘士’。”

面对这样一个家伙,宫冶雅织也忍不住毒舌了起来。

“这样吧,你主动把枢梦碎片交出来,我就从你面前消失,你也就能离开第九枢了,两全其美,如何?”

“滚!!!”

欺人太甚啊!忒休斯气急——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30章 天真的 第一百三十章

宫冶雅织以一种奉陪到底的态度, 将拜访第九枢变成了雷打不动的日常。

晨曦微露时,他在现实苏醒,从容离去;夜幕降临后, 他踏入梦境归来, 如期而至。

战斗似乎成为了这片扭曲的自由花园唯一的交流语言。

但忒休斯也有话说的,谁想跟你交流了?!

起初自然是被冒犯的暴怒。

不知天高地厚的梦使者,竟敢挑战他的权威?

每一次交锋都倾泻着忒休斯被禁锢的狂躁与杀意, 誓要将宫冶雅织亲手杀死。

然而,让那个忒休斯无法接受的是, 战斗的结局并非如他预想中那样, 是对手的狼狈败退, 恰恰相反

战斗均以宫冶雅织的胜利告终。

愤怒迅速被一种更磨人的情绪取代,忒休斯极度的烦躁。

名为宫冶雅织的少年,安如磐石般,任凭他如何狂怒地掀起惊涛骇浪, 对方始终都以绝对的冷静应对。

有着绝对强大的实力, 却如羞辱他一般一次又一次放过。

作为【第九枢·自由花园】的守护者, 竟成了那个被一次次击败, 被一次次‘手下留情’,施舍般继续存在的那个!

这才是最恶毒的嘲讽,日夜啃噬着忒休斯本就扭曲偏执的心。

然而烦躁累积到了极致,反而化作了一种近乎麻木的无语。

金发少年依旧每日准时地出现, 战斗,胜利之后提出他的条件,无法得偿所愿,便平静地收手离开,如此循环往复。

仿佛只是在完成日常任务一样, 比任何激烈的挑衅都让忒休斯感到窒息。

“我叫你不要来了!!!”

看着熟悉的身影再次带着波澜无惊的表情踏入花园,忒休斯心中的某根弦似乎彻底地崩断了,他发狂地尖叫道。

这凄厉的尖啸撕碎了花园虚假的宁静,如绝望一般濒临破碎。

宫冶雅织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陷入歇斯底里的守护者,眼眸里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主动将你的枢梦碎片交给我,我便离开。”

少年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不带有任何的胁迫意味,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虽然表面上维持着绝对的冷静,但只有宫冶雅织自己知晓心里难以言说的无奈。

就像忒休斯不知道宫冶雅织在坚持什么一样,宫冶雅织也不知道忒休斯表现得如此崩溃的情况下为何依旧选择死死攥住象征着束缚的枢梦碎片,不肯放手。

听到宫冶雅织的诉求,忒休斯又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藏在藤蔓缝隙里的眼眸,如潜伏的毒蛇一般死死地盯着对方,仿佛藏着难以化解的怨毒。

“你在害怕什么,忒休斯。”

“害怕?!我怎么会害怕你这个——”

忒休斯的话语戛然而止。

想要摆脱宫冶雅织的方法的确很简单,在交出枢梦碎片之后,忒休斯也不会付出生命的代价,甚至可以离开这个束缚着他的花园,拥抱他口口声声期待的自由。

那他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挣脱宿命、觉醒自由,还是作茧自缚、就此凋零。

宫冶雅织凝视着对方那瞬间空茫而挣扎的眼神,仿佛终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疯狂与恶意,窥见了那卑劣存在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哦,原来是这样”少年恍然,清冷的声音重若千钧,“怪不得枢区域的逆位意象会是作茧自缚。”

“给我闭嘴!”

宫冶雅织的话尚未说完,刺耳的警钟就在忒休斯的灵魂深处爆炸轰响,一股灭顶的恐惧攫住了他,令他几乎是嘶吼尖叫着试图打断少年的话语。

但宫冶雅织不会轻易放过他。

绝大多数情况下,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却无人点破的事实。

“既憎恨被束缚,渴求自由,又舍不得这束缚为你带来的”

少年的话便是冰冷的判决,一字一句般,道破忒休斯那卑劣的内心。

“够了——!!!”

忒休斯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彻底失去了理智,无数藤蔓如同狂暴的毒蛇,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铺天盖地地朝着宫冶雅织席卷而去。

但暴力无法掩盖真相。

而显然,宫冶雅织拥有着比忒休斯更权威的强大。

最终,在剧烈的能量碰撞与藤蔓断裂的脆响后,忒休斯再一次重重地躺倒在地上,周身缠绕的植物也如同被抽去筋骨般萎靡下来。

他仰面看着那片由第九枢规则模拟而出,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天空,只觉得头晕目眩。

“忒休斯,枢梦碎片不是你能拥有的全部。”

宫冶雅织一如既往来到瘫倒的忒休斯的身旁坐下,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个刚刚殊死搏斗的敌人,反而像是朋友间休憩交谈那样。

战斗大概真的是一种交流的方式。

在其中,他完全感受到了忒休斯透露出的那种,害怕失去,害怕被抛弃的恐惧。

“你在可怜我吗?”

忒休斯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带着自嘲与残余的戾气。

“我在陈述事实,请不要误解我的意思。”

宫冶雅织一本正经地注视着忒休斯,那语气与神情中,的确没有丝毫嘲讽之意。

“梦世界这片天地也有很多美好的存在,你也许可以走出去亲眼看看。”

人都不想失去自己曾拥有的东西,哪怕只是一座痛苦的囚笼,因为恐惧未知,所以宁愿固守熟悉的绝望,也拒绝迈出走向可能性的那一步。

这不是忒休斯的错,宫冶雅织在心中叹气。

忒休斯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宫冶雅织。

如果是以前的他,估计会曲解为嘲讽吧。

“为什么?”

不知道战斗了多少个日夜,忒休斯终于想起来了询问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想要枢梦碎片本身,忒休斯当然知晓原因,但宫冶雅织不止一次放过了自己,哪怕战斗到最后,也不会痛下杀手。

他希望自己主动得交出枢梦碎片,然后活下去。

为什么?

这不符合弱肉强食的法则,也不符合忒休斯认知中任何可能的动机。

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一个天真的理想和一个共同的愿望。”

宫冶雅织终究没有细说下去,语气也显得轻描淡写。

对于忒休斯目前的人品和心性,他自然是不信任的,透露过多并非明智之举。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片梦的世界里,他愿意暂时搁置对忒休斯过往罪责的追究。

或许是因为他也带着和同伴们相似的天真期望。

期望这个被困在自我牢笼中的存在,也能够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如初生嫩芽般鲜活的柔和绿光在忒休斯的胸口乍现,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充满了生命力。

自由花园中埋藏了无数岁月的种子,终于得以破土而出。

光芒迅速晕染开来,勾勒出一个不规则晶体。

枢梦碎片所代表的权能力量飞速涌出。

本应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忒休斯却近乎癫狂,却又透着奇异解脱感的哈哈大笑着。

他松开了悬崖边的双手,任由自己坠落,决绝而释然。

“拿去!小鬼!可千万不要被你那什么理想和愿望给束缚住了!”

“我和你不一样。”

宫冶雅织伸手握住了那块枢梦碎片。

对自由本身进行定义在宫冶雅织看来不是对的,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应该去做,也愿意去做的。

——

“哇,你们的进度好快。”

久违地‘重回’梦世界,陈束跃一听几个好友都已经快把枢梦碎片收集齐了,很是惊讶。

“也还好吧,而且我们也不是全然成功了,之前和你说过的。”

说起迅速,初次遇见倾竹析的那一次轮回才是真正的迅速。

两个星期不到就把梦世界‘速通’了,虞年谣真是前所未见。

从那以后,虞年谣其实都会不知不觉地加快一些进度。

因为有些时候,时间真的不等人。

“嗯嗯,我当然知道,所以现在还剩下?”陈束跃也想尽一份力。

目前还剩下没有收集的枢梦碎片是:

【第一枢·白昼的咏颂】、【第二枢·时之回响】、【第四枢·心恋回廊】、【第七枢·忆海残卷】、【第十一枢·棱镜】。

“除开第四枢的伊芙琳大人,第七枢的索拉里大人,其他三枢的守护者我们都还没有见过面。”

不过白昼的咏颂和时之回响他们都心里有数,如今最麻烦的,果然还是棱镜。

因为卡西尔不是被选择,而是被创造而出的守护者。

哪怕还未与他进行交流,由过去的经验都能得出他是一个纯粹的‘守护枢梦碎片’的存在。

“还是我去试试?”

宫冶雅织自告奋勇。

星焰现在需要照顾现实中苏醒过来的妹妹,精力自然不如以往充足,如今又有了陈束跃和宓杭凤的加入,倒是不用担心人手的问题。

“带上我带上我!”

陈束跃并非不知道卡西尔的强大与坚决,但遇见困难哪有退缩的道理。

宫冶雅织没有拒绝。

一直没说话的宓杭凤这才开口。

“宓家和警方已经达成了协作,在你们决定前往寻找塞蕾娜之前,请告诉我一声。”

有了警方的‘牵线’,宓杭凤已经知道了倾竹析的方位,他也已经将这件事告知了好友们。

说起倾竹析,虞年谣肉眼可见地焦虑了起来。

但一切都向着看似正确的道路前进,他担心的依旧是现实中倾竹析的安危。

“嗯,没问题,如果”

虞年谣需要遵守倾竹析最初提出的‘要求’。

“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请转告我们的关心。”——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