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和巫雩珺本身无关,他差点醒来应该是小析成功进行中的证明。
但对邹瑞藏来说却恰恰相反,这无疑是恐怖故事,是计划全然崩盘的前兆。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换班的时间是多久来着?
——
‘是又如何呢?’
空灵柔和的颂唱之中,引入了一丝隐秘的哀伤。
圣洁的织物,被撕裂出一道细小的裂痕。
成为守护者,并不是值得庆祝的殊荣,光是看看熔火工坊中那位巨人伏尔甘就知晓所谓守护背后承载的重量了。
在虞年谣的认知里,既然有笪阮这样的例子在‘前’,那梦使者能够成为守护者,便不是什么难以置信的奇谈了。
但这也意味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塞蕾娜身为梦使者身为人类的过去,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和笪阮一样,于梦中长眠。
这是不是就是塞蕾娜执着于安抚亡灵,以歌声寻求安宁的理由之一呢?
那永恒的宁静之下,是一份难以言说的爱。
“塞蕾娜女士”
虞年谣轻声呼唤,很难去形容自己此刻复杂的心情。
这被时光与无数轮回尘埃掩盖的真相,此刻终于在他的面前显露出一角。
当梦使者的身份与守护者的身份调换,虞年谣从中品出的也并非荣耀,而是追猎的残酷。
守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接受并拥抱面目全非的现实,更需要莫大的勇气。
“您也有走向未来的选择与权力。”虞年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人死不能复生。
但在梦世界,总有一隅可供安眠。
虞年谣不知道塞蕾娜曾经是谁,又有着怎样的姓名与过去,更不知道她是何时逝世的,又是在多久成为守护者的。
或许她在人世的牵挂早已随风而散,活下去的执念也已微茫。
但未来仍敞开着大门。
颂唱在继续,如流淌的溪水。
塞蕾娜没有回应虞年谣。
“您有思念的人吗?塞蕾娜女士。”
少年却将塞蕾娜的提问,返还给了歌者本人。
思念的人
塞蕾娜的目光恍惚,就连吟唱也滞涩了瞬间,似乎在透过层层叠叠的时空,看着某个遥远的方向。
距离她去世,已经过去多久了呢?
她甚至都不太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在作为梦使者,和成为守护者之间,她其实还有很长一段作为‘亡灵’存在的时光。
时光混沌而孤寂,失去了应有的刻度,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难以拼凑。
她无法见到思念的人,也无法回到温暖的家。
记忆中那张不能忘记的面孔犹如水中倒影,已然模糊,塞蕾娜连自己是如何成为守护者的,都不记得了。
强大而悲伤的执念困扰着她,直到她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呼唤。
总有人,应该记得自己的声音吧?
她曾这样期待着而放声歌唱。
期待中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可渐渐地,这歌唱被赋予了新的使命与责任。
有些时候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要去做的理由,只是单纯的放心不下。
塞蕾娜垂下眼帘,看向自己双手捧着的骨铃兰花束。
铃兰寓意着幸福的归来。
但幸福于她,如骨化的铃兰,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未来的守望,于她没有任何意义。
但总有人会走向未来。
塞蕾娜的目光再次落回眼前的少年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希冀。
她不会要求少年去寻找那些她都不记得的事物,所有重要的一切,就在当下。
‘少年,你能肩负起抚慰亡灵的责任吗?’
光靠枢梦碎片是做不到的,塞蕾娜需要确认,眼前之人是否有着与之匹配的决心与灵魂的重量。
“我可以。”
虞年谣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双眸如纯粹的水晶,映照不出丝毫的虚假。
“我可以,也必将做到我所承诺的一切。”
在无数个轮回的始末,虞年谣都没能救下塞蕾娜,每一次,那名为【联觉噩梦冲覆】的阴谋都会如期而至,将她与这片白昼的咏颂一同吞噬。
他们能献上的,唯有安眠。
这份隐秘的‘亏欠’不会被时光与轮回掩埋。
无论是谁,都应该拥有走向未来的权力。
眼眸的深处是灵魂最真实的色彩。
少年的坚定超越了同情,承载了誓约的决心。
塞蕾娜不知道自己在失去守护者身份后会成为什么,或许是变回梦世界的造物,又或许是直接消散。
她也已经不在乎了。
就当是为了成全孩子的小小心愿。
良久,塞蕾娜停止了颂唱。
天地在这一瞬寂静。
洁白的骨铃兰在她的掌心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光芒,花瓣开始如同获得生命般微微颤动。
随后,整束花化作点点晶莹,如同逆流的星辰,向塞蕾娜的胸前飘升,汇聚。
光芒逐渐凝结,权能之力在其中迸发。
是【第一枢·白昼的咏颂】的枢梦碎片!
“拿去吧,向着你期望的未来前行就好。”
塞蕾娜微笑着,第一次开口说话。
她的使命已经结束了,没有消散的确是令人开心的事情,但眼前少年的前路必定还在漫长的
轰隆——
没等虞年谣回应,巨大的崩裂声传入所有人耳中。
被强行激发的、足以撼动梦世界根基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倾泻而下。
但失去了特定的方向,化作了纯粹的能量风暴,卷来无数窥视已久的阴影(猎梦者)。
塞蕾娜甚至在其中感知到了已‘死’的尼德霍格的气息。
“这是怎么了!”
塞蕾娜有些后悔将枢梦碎片交给虞年谣了,还不知该如何使用这份权能之力的少年能够抵御这份入侵吗?
虞年谣只觉得心有余悸,还好刚刚塞蕾娜女士选择了将枢梦碎片交给自己,但凡再晚一秒,后果不堪设想。
洁白的枢梦碎片开始染上黑红,但进展极其缓慢。
邹瑞藏到底还是启动了【联觉噩梦冲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幸不辱命。
他还有同伴们,这一次,就让他们来担当真正的守护者!
守护好原住民,守护好美梦的世界,守护好第一枢!
“塞蕾娜女士,请您先去心恋回廊避难!我答应您的,绝不会食言!”
虞年谣单手放在胸前,随后离开了天空的殿堂。
塞蕾娜还想说些什么,但身边传来了好友的声音。
“就交给那孩子吧,和我去喝下午茶吧~”
伊芙琳微笑着牵住塞蕾娜的指尖。
“亲爱的~”——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还有一场自由搏击要打,可以猜猜主角是谁[狗头]
爱你们[红心]
第137章 自由搏击 第一百三十七章
深夜2点, 即便是笼罩在秘密之下的【望渊】,也进入了短暂的停滞。
理论上,夜晚应该是研究【梦世界】的黄金时段——毕竟乍一看多数人是在此刻入眠的。
然而地球自转带来的时差, 使得入睡与苏醒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 让梦世界中的‘人口’始终维持在一个动态平衡的区间。
因此,真正需要的研究时时刻刻都能进行。
对于实验室内一名即将换班的值守研究员来说,这等待换班的最后时刻显得格外漫长。
深夜的情绪总是比较容易波动, 盯着手表的指针,年轻的研究员开始思考自己当初到底是为什么才要选择入职【梦银河】, 进而走进【望渊】这个无底深渊的啊
尽管他只是组织中一个边缘到不能再边缘的小角色, 承受邹瑞藏的怒火与辱骂却一次都不少。
若真能前途光明也就罢了, 但在窥见‘真相’之后,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
跟着邹瑞藏所行之事,桩桩件件,皆是伤天害理。
可他能怎么办呢, 人总得向现实低头。
他还年轻, 他还不想死, 误入此等歧途便再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祈祷能换来一日又一日的暂且安稳。
等以后警察找来了,他就坦白从宽, 争取早日出狱,重新做人。
希望他做的这些事情还触犯不了无期或死刑
只有最后两分钟了,年轻的研究员心神不宁,毫无工作的心思,满脑子都是自己到时候怎么和警察交代的场景。
同时, 他也盼望着接班的同事能够准时出现——虽然那家伙通常都会拖延个十几分钟才会来,可恶!
但距离两点只有三十秒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令他瞬间汗毛倒立,就算化成灰了他也不可能认不出来。
是邹部长啊!
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就算要来,不能等他下班走了再来吗!
研究员在内心哀嚎,却头也不敢回,立刻装出全神贯注工作的样子,大气不敢出一个。
可怕什么来什么,邹瑞藏的脚步不偏不倚,正朝着自己这边而来。
他不得不认命转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邹、邹部长,晚上好。”
“嗯。”邹瑞藏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情况如何?”
“目前一切正常。”
研究员硬着头皮回答,尽管白天的惊魂事件让‘正常’二字显得无比可笑,但为了自己的‘苟且偷生’,他还是睁眼说瞎话比较好。
只要那叫巫雩珺的实验体不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再来一次苏醒,邹瑞藏就不可能怪到自己头上。
“辛苦了。”没有愤怒和不耐烦,邹瑞藏的声音依旧平稳,“你先下班吧,好好休息。”
“嗯嗯嗯?”
研究员下意识地点头应和,大概慢半拍才处理完这句非同寻常的话语。
这话由邹瑞藏说出来的诡异程度与望渊的司环鱼愿意放自己安全离开不相上下!
邹瑞藏是会关心下属的人?!
就在研究员愣神的瞬间,他又听到了邹瑞藏发出了一声不耐的‘啧’声。
对了!这才是他熟悉的邹部长!熟悉的邹部长的脾气!
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中锻炼出的求生本能和察言观色令他瞬间就想明白了邹瑞藏的意图,让自己早点回去显然是为了支开自己!
但他才不管邹瑞藏支开自己是为了什么,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下班正合他意!
“是,是!我这就下班,邹部长您也辛苦了!”
年轻的研究员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收拾好东西,抱起自己的东西拔腿就跑。
按惯例他本来是需要等到换班的人来才能走的,但既然邹部长都发话了他不走是傻子。
看着那个年轻的面孔离开,邹瑞藏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快步走到主控制台前,并将口袋里的加密U盘拿出来插入电脑接口。
屏幕亮起,需要多重认证的权限界面弹出。
邹瑞藏熟练地进行虹膜与指纹扫描,并输入一串复杂的动态密码。
系统解锁,一个标记着【启动】的红色程序图标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的手指悬在确认启动的按键上方,微微颤抖,与此同时,他望向控制台前透明玻璃下方的巫雩珺。
——他的神明。
“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我的神明”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眼里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
“我将亲手为你铺就降临之”
“住手!邹瑞藏!”
一声大喝从门口传来,孔明得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从白天开始他就在留意邹瑞藏的动向,此刻见到这一幕,心知不妙。
但已经太迟了。
孔明得的声音反而惊吓到了邹瑞藏,他最怕的便是在一切准备好之前被人发现,但此刻就算来的是司环鱼,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邹瑞藏的手掌狠狠落下,拍在了屏幕上的按钮。
整个实验室瞬间变得猩红,【联觉噩梦冲覆】启动的画面开始闪烁。
“你这个混蛋!”孔明得目眦欲裂,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找到停下程序的按键。
邹瑞藏这才看清楚来人是谁,但又有什么不清楚的。
果然是背叛成惯的家伙!
“滚开!”邹瑞藏状若疯虎,一把揪住孔明得的衣领,想要将他从主控制台前扯开。
邹瑞藏的力气此刻大得惊人,孔明得却在这一瞬的恍惚中,想了很多。
他不该暴露自己的,从自己出现在这里开始,无论邹瑞藏因为私心的背叛是否会被【望渊】惩罚,他都将以叛徒的罪名被处置。
但不让【联觉噩梦冲覆】启动是小析临走之前最后拜托自己的事情。
他本没有这么勇敢,独善其身并不困难。
邹瑞藏此前处处受到制衡,却逼着他走上了绝路。
孔明得看着邹瑞藏的拳头逐渐落下,与此同时还有他身侧之后猩红的屏幕,以及其下的黑发的少年。
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随后,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脸上,剧痛袭来,却令他的意识无比清醒。
他妈的,什么后路,他哪有什么后路。
如果连小析最后拜托自己的事情都做不好,那他又算什么。
就算是死!
孔明得忍受着脸上的剧痛,一把揪住邹瑞藏所剩无几的头发,用力向旁拉扯,另一只手随后也高高举起来。
作为知识分子,这是他第一次为了打人而握拳。
曾经的不甘,曾经的愧疚,曾经的无力,都在此刻化作了勇敢的怒火。
“我去你妈的!邹瑞藏!”
孔明得大喊着,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到拳头里,对着邹瑞藏的右眼部挥过去。
两个平日里斯文的研究人员,此刻竟像市井流氓般扭打在一起。
这场搏斗毫无章法可言,两人都不会打架,连躲避都不曾,所会的一切便是将所有的力气汇聚,然后一拳走出去。
然而到了后边,两个人都没什么力气了,便开始胡搅蛮缠似的战斗。
“你根本不明白!”邹瑞藏的头发始终在孔明得的手心里,他一边挣扎一边嘶吼,“这是唯一的机会!”
“去你妈的机会!你个畜生!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孔明得猛地一顶膝盖,撞在邹瑞藏的腹部,这一下让邹瑞藏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孔明得便趁机将他按倒在地。
两人在地上翻滚扭打,衣服被扯得凌乱不堪。
邹瑞藏张口咬在孔明得手臂上,孔明得痛呼一声,却借势松开他的头发,双手紧紧掐住邹瑞藏的脖子。
“放开”邹瑞藏的脸色开始发紫,双手徒劳地捶打着孔明得,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弱。
孔明得心想就此掐死他才好,于是几乎是用全身的体重压在手下。
最终,邹瑞藏彻底昏死过去,孔明得这才松开了手。
红光依旧在闪烁,孔明得一刻都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起身。
倒计时无情地流逝着,在他和邹瑞藏搏击的时候,不知多少噩梦形成的冲覆之力正在冲击着白昼的咏颂。
孔明得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却发现关闭程序需要邹瑞藏的虹膜与指纹。
此刻,肾上腺素给予的亢奋开始逐渐消退,孔明得只觉得浑身哪里都疼。
但他还是扛起昏死过去的邹瑞藏,先将他的指纹摁了上去。
至于虹膜,孔明得只能祈祷当时他揍的那一拳没有弄坏邹瑞藏的眼睛。
撑着邹瑞藏的眼皮,却无论如何都通过不了。
孔明得只能换个姿势,用邹瑞藏的另一只眼睛。
但此刻,他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许多人的奔跑声。
孔明得知道肯定是冲覆启动触发了报警程序,但他顾不了这么多了,再次撑开邹瑞藏的眼皮,这一次终于通过了。
他继续敲击着键盘,加速停止的进程,身后却传来了枪上膛的声音。
“无论你在做什么,停下来,孔明得。”
冰冷的女声响起,是孔明得,乃至望渊所有员工最害怕的人。
孔明得的后背立刻渗出了冷汗,但他不回头也不回答,更没有停下动作。
司环鱼冷哼一声,看着地上那个脸都肿得不成样,昏死过去的邹瑞藏,又怎么会猜不出来发生了什么。
但孔明得会来到此地,并与邹瑞藏发生冲突的动机就值得深思。
一声枪响,在程序停止警告的瞬间,响彻整个地下实验室——
作者有话说:真男人
爱你们[红心]
第138章 停止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发生在【第一枢·白昼的咏颂】的冲覆灾难, 来势汹汹,却戛然而止。
那毁天灭地般的侵蚀,所有异常的扭曲, 都在某个瞬间凝固, 随后如退潮般迅速消弭,只留下满目疮痍能够证明那短暂的疯狂并非幻觉。
尽管只是瞬息之间的天崩地裂,也足以对这片原本祥和宁静的枢区域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
原本流淌着圣咏的廊柱布满裂痕, 悬浮的彩绘玻璃碎裂坠地,曾经悠扬的音符也被死寂取代。
阴暗的裂隙在地表蔓延, 其中隐约传来猎梦者贪婪的窸窣声, 一切都触目惊心。
好在凭借着虞年谣此刻所掌握的权能之力, 修复眼前的残破景象,远比当初倾竹析独自面临完全失守,濒临崩溃的第一枢要简单。
学着当初笼罩在柔和光晕中的好友,虞年谣捧着枢梦碎片, 将流转的力量化作温柔的织针, 开始耐心地修补着这片受创的光明之地。
灾难如此突兀地停下, 一定是竹析那边做了什么吧。
虞年谣才不会认为这是运气, 推延灾难的降临和阻止灾难的扩散都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也许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而他要做的,便是不辜负好友们的期待。
确保不会再有新的猎梦者出现,逆位之力也不再扩散后, 虞年谣才回到了好友们身边。
“年谣!塞蕾娜大人没事吧!”
陈束跃的声音带着未散尽的惊惶,灾难爆发时,他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若灾难发生的瞬间,枢梦碎片依旧在塞蕾娜大人的手中,那他们此行的目标, 乃至后续对世界和未来的所有布局,都将遭受重创,与失败无异。
宫冶雅织面上不显,但注意到年谣略显平静的表情,也是松了口气。
尽管他们还会拥有‘下一次’,但难免会感到遗憾和无力般的痛苦。
正如面对巨人伏尔甘那样。
若总将未尽的使命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下一次’,或许他们便永远无法真正做成自己想要做的。
这份信念是宫冶雅织和所有同伴们对自己的警醒。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或许也可以称之为私心。
他不希望虞年谣再一次自责。
万幸,他们的努力和坚持并没有白费,尽管过程有些曲折,有些惊心动魄,但到底还是做到了。
“塞蕾娜女士没事!她很好,已经跟着伊芙琳大人离开了。”
虞年谣扬声回应着,语气中也带着自己没能察觉的如释重负。
那可真是千钧一发,但凡塞蕾娜女士下定决心的时间再晚那么几秒,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然而,松了口气之后,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这些猎梦者该怎么办。”
宫冶雅织环视着周围这片被噩梦短暂侵蚀的枢区域,目光落在了那些仍在阴暗裂隙中蠢蠢欲动,还未来得及灭杀的猎梦者上。
枢梦碎片是枢区域之上的规则,但梦使者到底不是守护者,无法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使用这份力量。
尤其是只有塞蕾娜女士的歌声才能驱逐猎梦者的那份力量,几人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逐只清理。
就在刚才,宫冶雅织和陈束跃还在紧急组织受惊的原住民,准备掩护他们向第六枢撤离,就像过去所有的轮回一样,但灾难突兀的结束了,只留下惊魂未定地人们。
“我留下来清理这些猎梦者吧,你们”虞年谣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承担起善后的责任。
“交给我们吧!”
一个洪亮而坚定的声音打断了他,三人循声望去,只见身材魁梧的山岳正大步走来,他身后跟随着不少手持武器的熔铸氏族人。
看到几位面容尚未褪去稚气,却屡次创造奇迹的少年们,山岳的心中总会涌起一股混杂着愧疚、感激与释然,甚至是自责的复杂情绪。
是他们帮助熔铸氏一族了却了埋葬在心底和过去的遗憾,尽管过程与结局并非完全符合几位少年的预期,但山岳已然知足,并心怀感激。
“白昼的咏颂也是我们的家园。”山岳的声音铿锵有力,总是能给予自己和族人们强大的信念和力量,“清理猎梦者也是为了我们自己,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的,对吧!”
熔铸氏一族以锻炼武器著称,无论男女老少至少都能举起铁锤,与猎梦者战斗自然不是一件难事。
更重要的,是守护家园的决心。
他们已经失去过一次了,这一次决不允许那些黑暗的爪牙再一次夺走他们的一切。
山岳的话语立刻得到了身后族人们的热烈响应。
“对啊,还有我们!”
“交给我们就好!”
这份热烈也打动了其他的原住民。
尽管‘所谓’的英雄只是一些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少年,但他们的事迹早已伴随着熔铸氏神明的传奇传遍白昼的咏颂,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与信任。
“前进吧!年轻的战士们!”
“相信我们!”
“加油啊——!”
此起彼伏的鼓励与支持汇聚成一股温暖而坚实的力量。
他们所做的一切,不只是为了自己的未来,为了现实中的人类不受噩梦侵蚀,更是为了他们在梦世界中创造的一个又一个友谊与羁绊。
“嗯!”
虞年谣也被这气氛感染,激动地做出回应。
只剩最后两份未能争取到的枢梦碎片了。
未来近在眼前。
——
比起白昼的咏颂的中心,尚且还处于庇护中的区域,混沌边缘隶属于超梦大队的茶馆更是崩塌地彻底。
灾难发生的瞬间,只有倾竹析巫雩珺和佘高诚三人,好在他们及时地撤了出来。
茶馆已经彻底被混沌吞噬,不知残垣断壁都被吞入哪个枢区域去了,佘高诚本想带着两个孩子先离开第一枢,但巫雩珺却因为未知的原因被困在了白昼的咏颂,所以他们只能选择边战斗边向中心区域撤离。
倾竹析也是难得地掏出了双血,同佘高诚一起与源源不断涌来的猎梦者战斗。
血色的焰光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这些扭曲的阴影。
但正如灾难突兀地开始一般,也突兀地结束了。
不过确认灾难结束之后,佘高诚的目光立刻落在了倾竹析手上的双血。
“这对大家伙叫什么?帅得嘛不谈。”
即便是平时稳重的佘队,在看见这么帅的武器的时候,也难免眼神灼热,话语里更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老男人怎么了,老男人也喜欢帅的。
“这武器叫【血焰之镰·双生断罪】,传说是一位曾经挑战过魇梦领主的英雄留下的武器。”
倾竹析胸膛都不自觉挺了起来,语气里是不易察觉的珍视。
【梦死九千】里帅气的武器一抓一大把,但兼具轮椅的数值和强大机制,以及酷炫外表的,在倾竹析看来仅此一件。
天啦!双血大人!
况且他都拿着这武器打了那么久的速通,都用出感情了,就算不打速通,开新档的第一件事都是想办法尽快获取双血。
佘高诚满眼感慨,就差把羡慕写到脸上了。
他也算是在梦世界混了很久了,怎么就没这个运气获得这么帅的神兵利器。
不过羡慕归羡慕,正事要紧。
冲覆的灾难突然停下,边缘地区毁坏地彻底,他们也必须考虑据点转移的问题。
灾难会发生倾竹析并不意外,但突兀地结束,却让倾竹析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邹瑞藏孤注一掷我是猜到了的,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停下”
最理想的情况,自然是司环鱼及时发现并阻止了邹瑞藏。
但以他对局势的判断,更大概率是
孔明先生做了什么。
而如果是后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论是倾竹析还是孔明得自己,都心知肚明。
但这不是倾竹析期望看到的。
‘你会死的。’
‘你根本不知道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你’
‘我不会。’
‘我不会,你也不会。’
这不仅仅是倾竹析的安抚,更是他立下的承诺。
少年站在原地,紧握着血焰之镰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哪怕是最初面对魇梦领主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紧张。
哪怕孔明得是自愿牺牲,倾竹析也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是现在的倾竹析无法离开梦世界,对现实正发生的一切鞭长莫及,完全无法帮上忙,他更不可能指望伍文璇施以援手,那家伙恐怕正乐于见到邹瑞藏自取灭亡,甚至可能在背后推波助澜,根本不会在意孔明得的死活。
只怕就算倾竹析要求见一见孔明得,伍文璇都会百般搪塞,将这件事就此揭过。
好在,他也并非毫无准备。
倾竹析一个人能做的事情太少了,所以他才会一早选择接触佘高诚及其背后的国家力量。
“佘队,孔明先生很有可能出事了。”
【联觉噩梦冲覆】是他们所忌惮和警惕的技术,想要停下自然不可能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佘高诚立刻就明白倾竹析在说什么,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严肃。
“我明白了,我会立刻通知下去,想办法救下他。”
他们都清楚,孔明得这么做必然触及了【望渊】的底线,这反而可能成为他暂时的‘护身符’——司环鱼一定会想尽办法撬开他的嘴,弄清楚他行动的全部动机和目的。
只希望孔明得能够多坚持一段时间,能让他们安插在【望渊】的同事找到他。
倾竹析这才短暂地松了一口气,看向身后的少年。
“小珺,我们走吧。”
巫雩珺的目光还停留在茶馆那仅剩的痕迹上,略显呆滞——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39章 冲刷 第一百三十九章
“是因为我吗?”
灾难的余波仍在空气中震颤, 好友略有些焦虑的嘱托瞒不过巫雩珺。
待到佘高诚离开,他的声音轻得就像一声碎裂的叹息,传到倾竹析的耳中。
在这天崩地裂的瞬间, 邹老师曾无数次灌输的话语, 如同沉渣从记忆深处泛起。
那些话语对他而言,大多都是穿耳而过的风,只留下细微到几乎无法回忆的痕迹。
唯独有一句, 被邹瑞藏反复强调,几乎要刻入他的骨髓。
学会习惯‘死亡’, 习惯成为力量的‘容器’。
在【第三枢·暗渊】那些被黑暗和孤独包裹的、暗不见天的日子里, 巫雩珺就是靠着对邹瑞藏扭曲的依赖才活下去的。
他清晰地知道邹瑞藏并不喜欢自己, 他喜欢的只是一个合格的,能够按照他的想法走下去的容器,所以巫雩珺才曾热烈地、甚至带着一丝献祭般的渴望,期盼着自己早日成为邹老师想要的样子。
似乎唯有如此, 那冷漠的语调中, 才会真正映照出他的存在, 才会施舍给他一点点所谓的‘在乎’。
然而, 在亲身体验了成为力量容器的代价——即目之所及的灾难之后,巫雩珺感受到的只有刺骨的寒意与后怕。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即便自己成为了力量的完美容器,化身为邹瑞藏梦寐以求的神明, 对方所在乎和喜爱的,也不会是自己。
现实依旧在遥远的彼岸,梦世界便是巫雩珺的一切。
不只是【白昼的咏颂】,在巫雩珺离开暗渊之后到过的所有枢区域,都藏有他美好的回忆。
而在原定的, 那个被规划好的未来蓝图中,他需要吞噬包括魇梦领主在内的所有守护者,攫取梦世界所有支柱的力量,将梦世界据为己有。
习惯死亡,习惯成为力量的容器。
巫雩珺前所未有地意识到了‘错误’。
“是因为你。”
少年的话语打断了巫雩珺藏于内心的恐惧,他抬眸看向好友,那目光坦然而温和,没有丝毫‘怪罪’之意。
“但不是你的错。”
倾竹析没有回避巫雩珺的疑惑和恐惧,他迟早要面对【望渊】通过他倾泻于整个世界的恶意。
所有的罪恶最初都来源于人们内心的欲望,只是有些人选择了压抑和回避,有些人选择了付诸于行动,乃至不惜借用这份罪恶报复世界。
巫雩珺对自己失去的东西依旧没有清晰的认知,更不明白倾竹析话语中的含义。
是因为他,但错却不在他?这矛盾的说法让他更加茫然。
“那是为了什么呢?邹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白昼的咏颂】的崩塌就在眼前,灰烬随风飘散,藏于废墟中低语的猎梦者在窥伺。
自从离开暗渊,那份深植于心的不安就如影随形,不断积累。
直到此刻,在这片灾难后的废墟上,终于溢满而出。
他自始至终都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邹瑞藏想要的又究竟是什么。
而在他被剥夺的未来里,又到底应该存在着什么。
少年纯白的眼眸里,盛满了被命运捉弄而不知缘由的痛苦。
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白昼的咏颂的崩塌完全不是自己的过错。
“因为我们将邹瑞藏逼到了绝路之上,他不惜孤注一掷,要你吸收守护者塞蕾娜残余的力量。”
邹瑞藏从未考虑过巫雩珺本身。
【联觉噩梦冲覆】会污染的不只是塞蕾娜和第一枢的枢梦碎片——也会污染按照他想法吸收了塞蕾娜力量的巫雩珺。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那个只是想要成为邹老师‘好学生’的巫雩珺,开始被这污染的力量侵蚀,走上了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头的残忍。
倾竹析没有提到这件事,更没有提到藏于邹瑞藏身后,那属于【望渊】的一切罪恶。
在小珺的眼里,有且只有着邹瑞藏。
他曾深爱的邹老师。
巫雩珺呆愣地看着倾竹析。
逼到了绝路之上
这简短到几乎不用在意的话语里,似乎藏着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的惊心动魄。
“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小珺。”
倾竹析没有过多地解释,就算在此刻坦白一切,也只会徒增巫雩珺的烦恼和焦躁。
“离开之后,我会告诉你全部,就像我们约定好的那样。”
一些记忆在巫雩珺的脑海中闪回,刺目的白光似乎还伴随着奇怪的机械监测的滴滴声。
“好,小析。”
——
【第二枢·时之回响】的守护者【时隙暴君·克罗诺斯】。
最初的宫冶雅织在自认为做好完全准备后,选择挑战的守护者。
彼时的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以如今这般截然不同的立场和心境,再一次站在这位暴君的面前。
说来惭愧,过去的他从未将守护者当做与自己对等的存在对待。
守护者就像仙侠小说中守护着天材地宝的异兽。
强大,神秘,却天然处于对立,被简单归类为‘必须要战胜的障碍’。
如果不是遇见了年谣和竹析,如果不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与守护者们有关的欢喜与悲伤,宫冶雅织依旧会抱有这种想法。
一个所有人都可以走向的未来——
这样的决定充满着难以想象的困难,却动人心弦。
飞蛾扑火一般心甘情愿。
跳下流沙,宫冶雅织再一次回到了这空旷而寂静的场景。
“在这样的地方,的确容易被逼疯。”
即便莫里亚蒂已经保证了克罗诺斯会愿意交出自己的枢梦碎片,只需要去面对克罗诺斯就可以了,宫冶雅织也没有放松警惕。
但心性到底与最初不同了,宫冶雅织不免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时间是最无情,也最公平的存在。
冲刷着所有人的岁月,直到什么都不剩。
即便是看似掌管了时间的神明。
那尊标志性的破底沙漏依旧静置于远处巨岩之上,但脚下的沙地开始不安地颤动,无数沙粒如同受到召唤,向上汇聚、塑形,最终捧着那沙漏成型。
“呵小鬼。”
有了莫里亚蒂的事先沟通,气氛到底是没有那么剑拔弩张。
与枢梦碎片有关的事情,在守护者之间的传播是最快的。
克罗诺斯也不得不面对自己那即将到来的结局。
“莫里亚蒂对您说了些什么?我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宫冶雅织觉得自己还是不擅长谈心的交流,索性就直言了。
年谣也是这么推荐的,尽管可能有些时候不中听,但往往最能传递真诚,令人安心。
克罗诺斯愣了一下,他久居于此,人迹罕至,已经习惯了莫里亚蒂的‘巧舌如簧’,本以为会被莫里亚蒂推荐来的人应该和他差不多,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直接的。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臭小鬼。”
克罗诺斯在那巨石上坐下,一双红眼盯着宫冶雅织,甚是慑人。
“嗯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宫冶雅织难免想到忒休斯。
但感觉对待克罗诺斯和对待忒休斯是不一样的。
克罗诺斯听到少年的嘀咕,也是彻底无语了。
莫里亚蒂什么意思,是笃定自己会答应吗?
太气人了!
“您应该知道我的来意,您还有什么要求,或者是什么想知道的,就请直说吧。”
宫冶雅织调整了一下语气,更加郑重的说到。
这句话本质和之前那句没有什么区别,但显得更委婉和礼貌了一些。
不过,打动克罗诺斯的与这句话无关,而是少年清澈真诚的眼神。
沙砾构成的巨人将双手放在膝上,整个空间内流动的沙沙声似乎都随之放缓,他似有若无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带着千百年时光的重量。
“你们真的相信会有这样的未来吗?就算是打败了魇梦领主,又能如何呢?”
不相信他们能做到才是正常的,宫冶雅织的信念来源也并非‘一定能做到’。
如果是年谣在这里,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应下,然后热烈地表明自己的想法吧。
但站在这里的是宫冶雅织。
没有那么多热烈地愿望,打破循环走向未来或许很重要,但不是以充满遗憾的方式。
“我的伙伴们相信,所以我也相信。”
克罗诺斯发出的叹息,就像是沙粒在彼此摩擦。
厚重而孤寂。
“对了,我差点忘了一件事。”
宫冶雅织取出一张精致的请柬,这是他来之前,伊芙琳大人交给他的。
“这是伊芙琳大人拜托我交给您的。”
克罗诺斯那由沙粒构成的手臂略显笨拙地接过轻薄的卡片。
他几乎忘记了如何温柔地对待如此脆弱的事物,只能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最细微的沙砾,如同无形的镊子,探入信封的缝隙,轻轻撬开了那枚精致的火漆印。
【结束之后,来我这里做客吧~放心,我不会邀请莫里亚蒂的,他太吵了,不是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令克罗诺斯对未来的迷茫消散了大半。
无论如何,不会比过去更艰难了。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光芒爆发,也没有权能转移的剧烈震荡。
克罗诺斯只是缓缓抬起双手,掌心之间,无数金色的沙粒从虚空中汇聚而来,紧密缠绕、压缩,最终形成了一枚不起眼的、缓缓自转的沙球,内部仿佛蕴含着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
“过来,小鬼。”
宫冶雅织听从着走了过去,伸出了手。
沙球在接触到了宫冶雅织手掌的瞬间松散开来,沙粒从指缝中流逝,就像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时间一样。
沙粒尽数流散,最终,静静躺在他掌心的,是一枚剔透无双的宝石。
无数璀璨的光点在深邃的底色中缓缓流转、生灭,映照着时间的起始与终结,绚烂夺目,令人屏息——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40章 他们 第一百四十章
最后的, 是【第十一枢·棱镜】的守护者【虚妄操纵者·卡西尔】。
陈束跃与这位守护者实际交谈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在有限的印象里,卡西尔是个极其固执,甚至可以说是偏执的存在。
诞生于镜世界, 仿佛只为了守护枢梦碎片而存在的‘怪物’, 会毫不犹豫地撕碎任何试图觊觎枢梦碎片的存在。
可以说,想要让他自愿交出枢梦碎片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要进行最后的尝试。
距离那个模糊而未知的结局, 仅有一步之遥了。
“如果他宁死不屈呢?嗯这个形容好像有点诡异”
这话说得像他们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反派一样。
陈束跃心里也没底,只能通过询问好友的意见来获得一些底气。
“那就尊重他的选择。”
宫冶雅织的回答出乎意料, 平静而又坚定。
他们要做的, 从来不是强行将每一个存在都带向未来, 而是为那些被剥夺了选择权的存在,铺设一条可以通往未来的选择之路。
其中也包括他们自己。
但也有选择拒绝的,就比如巨人伏尔甘。
即便在族人悲切的哀求下,依旧选择了自我毁灭的终局。
倾尽所能无法做到, 最终也只能是尊重。
“尊重”
陈束跃低声重复着, 像是在细细品味其中的重量, 他理解这份原则, 但内心深处难免会感到遗憾和悲伤。
就连他这个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局外人和后来者的人都会为此感到不甘,更何况是亲身经历过更多,承受了更多的年谣了。
——他们都答应了倾竹析,一定会做到的。
这种时候, 一种微妙的,近乎‘憎恨’的情绪便会悄然滋生,他讨厌迟来的自己。
年谣的回忆里,大概还珍藏着同伴们最初的模样,而他们这些人, 却一个认识最初的年谣的都没有。
无形的鸿沟到底残忍地横亘在时光之中。
“嗯,尽力而为就好。”
宫冶雅织装作没有察觉到陈束跃微妙的心情,语气听起来豁达,但他却很清楚,无论是年谣、竹析还是自己,其实都不是这么豁达的人。
尤其是倾竹析,在陈束跃等人还没能进入轮回之前,他与年谣曾见证了少年那近乎燃烧生命的执念是何等强大。
只是,总有些事情,即便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够如愿。
宫冶雅织对陈束跃这么说,也只是不希望好友背负这过于沉重的心理负担。
“嗯!到底还是要试试嘛!”
陈束跃用力点头,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不安,但内心的焦虑反而因此加剧。
他只是不愿在好友面前表露,徒增负担与压力。
两人没等多久,虞年谣和星焰也到来。
“年谣,情况如何?”宫冶雅织立刻问道。
迟到一会儿自然是有原因的。
第一枢的猎梦者已经差不多被山岳和他的族人,还有其他的原住民协力清理完了,但虞年谣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再用枢梦碎片加固了一下枢区域的壁垒,这才赶了过来。
“已经没事了,第一枢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颂唱消失了吧。”
大家都听习惯了,此刻寂静下来,反而有些不适应呢。
“话说莫里亚蒂呢?”
陈束跃环顾四周,许久未曾见到他,还有些不习惯。
星焰是与虞年谣一同前来的,不过刚刚她并不在第一枢。
自从克罗诺斯那边搞定了之后,除了星焰,谁也见不到莫里亚蒂。
倒不是刻意的在躲避几位少年,而是他确实有事要忙,反正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们也会通过星焰告诉自己。
“嗨呀,那小子,真是不把人当人。”
在好不容易能与星焰见面的短暂间隙中,莫里亚蒂几乎全在吐槽倾竹析。
“他让你做了什么?”
星焰看莫里亚蒂的反应,颇为好奇。
她当然不担心倾竹析会把莫里亚蒂怎么样了,毕竟就算是抱怨,也能感受到莫里亚蒂话语之下那份发自内心的愉悦。
他实际上挺乐在其中的。
“一些只有莫里亚蒂我才能帮他做到的事情哦!”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但具体内容却对星焰守口如瓶。
大概是希望自己不要担心吧,星焰猜到。
以莫里亚蒂的能耐,梦世界几乎不会有真正能威胁到他的存在,所以比起莫里亚蒂,许久未闻消息的倾竹析更让人挂心。
少年当初的要求,事到如今想起来,还是令人心悸。
‘将我当做陌生人,不要来找我,也不要表现得像是认识我,无论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要管。’
星焰当时是不在场的,但他还能记得虞年谣和宫冶雅织在转述这话给他们时的表情——那种交织着悲伤、难过与强烈不甘的神情。
“莫里亚蒂,要注意安全哦。”
星焰没有多问,认真地叮嘱道。
“还有,竹析那边也拜托你了。”
即便知道倾竹析那边自己帮不上忙,但还是希望对方能够安好的。
而莫里亚蒂想起自己见到倾竹析后,从他身上窥见的那些关于【望渊】的,精妙却又危险的布局与谋划,那才是真正让他莫里亚蒂感到有趣而决定提供帮助的原因,这远比他在所谓‘真相’中见到的倾竹析有趣多了。
绝对不是因为他不承认过去的莫里亚蒂是自己,绝对不是。
“那是当然了!”
莫里亚蒂哼哼两声,对星焰的委托显得十分受用。
有些事情,还真只有他能做呢。
“当然是在竹析那边了,”
星焰从短暂的回忆中抽身,回应了陈束跃的疑问。
随后,她拿出了属于【第十一枢】的枢梦牌。
“我们,也该去完成我们该做的事情了,对吧?”
——
宓杭凤此刻倒是有些许后悔太早接触官方了。
毕竟是黑手党老大养大的,在黑手党待了这么多年,熟悉了黑手党的行为方式,此刻要做什么反而会受到钳制,相当的被动。
倾竹析身陷【望渊】,稍有不慎真有可能会有危险。
司环鱼那个女人,为了她【Boss】,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到底是被选定未来成为‘教父’的人,别心急。”
又一次会议结束,宓杭凤的提议依旧被拒绝了,佘高诚便找了过来。
这调侃还真是
宓杭凤差点就气笑了。
“首先,我没有被选定,其次,我也不想成为教父。”
宓杭凤面对佘高诚毫不露怯。
父亲还在壮年,压根就没想过‘退位’的事情,就像古代君王一样,用着他那权衡之术,恨不得孩子们打起来。
但因为自己成长得太快了,父亲反而开始忌惮他,以为他也像自己一样,渴望着黑夜帝国里至高无上的权力。
简直就是神经病。
“哈哈哈,抱歉。”
佘高诚也知道宓杭凤是担心倾竹析,只是他已经吸引了足够多的目光,趁此机会,他们需要做的并不是救援倾竹析。
宓杭凤自然也是知晓的,但他希望能在救下巫雩珺的同时将倾竹析也救出来。
但那样,就无法保证其他被挟持在【望渊】的病人们的安全了。
他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并没有坚持。
“很快梦世界的碎片就要集齐了,【望渊】知道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所以”
宓杭凤心中略有些不安。
——
“这里就是棱镜?比我想象中要不真实。”
“毕竟这里是梦世界嘛,司女士。”
男人谄媚地在前引路,但那谄媚中又夹杂着一丝恐惧。
司环鱼蹙眉,忍耐着时时刻刻袭来的眩晕感。
到底只是不成熟的技术,强行使用自然是有副作用的。
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嗯,介绍一下情况。”
司环鱼摩挲着手里的镜光,这是在棱镜中进出镜世界的方法。
只要她能够在镜世界当中杀死卡西尔,一切就都有回旋的余地。
“倾竹析那小子呢?”
“回司女士的话,他正在第一枢,要立刻联系他过来吗?”
杀死卡西尔之后获得的枢梦碎片自然是要交给倾竹析吸收的。
邹瑞藏和巫雩珺已经彻底被boss放弃了,只是巫雩珺作为重要的财产依旧保留。
至于邹瑞藏
那个蠢货。
司环鱼越想越生气。
她从一开始就看穿了那人膨胀的野心,偏偏Boss出于某种考量选择了容忍。
倘若【联觉噩梦冲覆】最终能成功,尚可算作功过相抵,可偏偏被那个孔明得拼死阻挠,导致计划彻底崩盘,一败涂地。
第一枢的异变传递出的信息更是糟糕,算是彻底与官方开始正面对抗了,【梦银河】已经受到制裁,恐怕打算将【望渊】连根拔起的日子,已近在眼前。
事已至此,只能孤注一掷了。
对于孔明得,她当时是避开了要害射击的。
毕竟他为什么要阻止邹瑞藏,这件事非常值得深究。
虽然他醒来之后辩解是为了倾竹析,但司环鱼总觉得他有什么秘密藏在心里。
但哪怕用上了些手段,孔明得都死咬不放。
现在还不能让他死,伍文璇也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只能先这么放着。
“先让他来棱镜待命。”
“是,司女士,那棱镜这边需要我让人来带路吗?”
“先带我去找猎梦者。”
她还没有习惯梦世界的战斗方式,所获得的一切资源都是【望渊】在过去的收集。
司环鱼需要先通过战斗来强化自己的能力。
“是,是”
真是可怕的恶魔哪怕是来到梦世界,第一时间也是选择杀戮和征服——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