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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速通玩家 夜妖仪 18931 字 2个月前

第141章 勇敢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司环鱼入梦, 这是在原著中不曾存在的情节。

不过【望渊】组织确实从未停止研究将普通人变为梦使者的相关技术,所以在【梦死九千】游戏中才有的‘巫雩珺拯救线’里,作为玩家与主角们最为棘手的敌人, 司环鱼最终也成功以梦使者的身份踏足了这片梦世界。

所以当有人来通知他前往【第十一枢】的时候, 倾竹析就知晓一定是司环鱼来到了梦世界。

在当初游戏发售后的主创访谈里可以得知,这一段游戏剧情的设计都是由作者负责的,所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 其权威性毋庸置疑。

作为玩家,倾竹析曾十分欣赏这段充满张力的对手戏, 但当他自己穿越而来, 需要面对梦世界中的司环鱼时, 就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梦世界中的司环鱼,将会成为比【虚妄操纵者·卡西尔】还要可怕的Boss,她的强度甚至会比普通线中最后成为了Boss的巫雩珺还要可怕。

不过真要论倾竹析心中最可怕的Boss,果然还得是人形蝴蝶娘, 也就是重生成功的奥菲莉亚。

不过, 大概也不需要太过忧虑。

至少倾竹析是不担心的。

因为他从未打算让好友们去直面司环鱼, 甚至在上一次循环中为好友们讲解Boss招式的时候都没有提到过她。

倾竹析作为梦世界的身份正因【望渊】的强制入梦而扭曲, 如今的他,一半源于自身坚韧的精神意志,另一半则被梦世界的集体梦境塑造。

不过与其说是塑造,不如说是浸染。

也就是说, 他和巫雩珺一样,几乎可以被视作梦世界的原生造物了。

倾竹析并没有一次就能击败司环鱼的绝对自信,但依托于梦世界造物不会真正死去的特点,再加上他那近乎可以无限次重塑的精神,他能够比游戏中角色死亡后重来更快地复活, 重返战场。

如他之前所说,一次做不到就两次,两次做不到就三次

他有近乎无限的精力和时间去挑战司环鱼,直至战胜。

当然,倾竹析也不认为自己真的需要尝试成百上千次才能做到。

凭借过往游戏的所有经验,再加上他对司环鱼战斗方式的了解,目标是五次以内击败司环鱼。

“嗯,伍先生他知道这件事吗?”

倾竹析还是按照惯例询问了一句,尽管他清楚,即便伍文璇知晓,也无力改变司环鱼入梦的事实。

“伍部长是知情的,请放心。”

这似有若无的回应,仿佛直接传入意识,仅有倾竹析一人能够捕捉。

实际上这并不需要多么高深的技术,只需在他现实世界中沉睡的身体旁边大声呼唤即可。

当初巫雩珺通过所谓‘收音机’听到的邹瑞藏的声音,也来源于此。

待身边那源于现实的杂音彻底消散,倾竹析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巫雩珺。

若严格按照【梦死九千】游戏中的拯救线进行下去,眼下便是他们在梦世界中最后一次相聚与分别。

而下一次见面,就将会是在现实之中。

然而,这最后的告别,并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

如今,超梦大队的工作中心也已经开始向现实世界倾斜,习惯了在梦中执行任务的队员们,都快睡出职业病了,醒来不是头晕就是头疼,突然接到外勤指令,一个个反而兴奋激动极了。

与公安里的其他队伍相比,简直就是相反的极端。

但这也意味着能够在梦世界中看顾巫雩珺的人寥寥无几,最近几乎都是倾竹析在‘带孩子’。

而等到倾竹析也不得不离开之后,巫雩珺甚至需要独自去面对即将到来的‘苏醒’。

那不会是一个美好的过程,疼痛只是基础,迷茫和恐惧才是对自我和心灵真正的折磨。

“小珺,你在看什么?”

这段时间,倾竹析一直带着巫雩珺在梦世界的各个枢区域‘游历’。

除了少数几个过于危险或无法前往的地方,他几乎带着巫雩珺看遍了所有能见到的风景。

美好才应该是梦世界永恒的底色——至少倾竹析是这么认为的。

他不希望当巫雩珺从梦中醒来,回想起这片承载时间和记忆的地方,脑海中只剩绝望、痛苦,甚至是仇恨。

“日出好美”

少年的呢喃,轻得像一声叹息。

天际的尽头,于深邃的海面之下,神明悄然点燃了第一簇火种。

一线暖金色于夜的帷幕中炸开,随后迅速地渲染、扩散,化作一片流淌的,炽热的橘红。

熔岩在海面之下奔涌,天空与海洋都成了渐变的画布。

云层镀上了燃烧的边缘,从紫罗兰的暗影转为玫瑰金的璀璨,层层叠叠。

【第六枢·虚妄灯塔】的日出,无疑是梦世界中最壮丽绚烂的奇景。

自从那座囚禁光明的虚妄灯塔倒塌之后,第六枢便如现实世界一般,拥有了周而复始,永不停歇的日升日落。

并无魔法的刻意雕琢,也无需任何特效的渲染。

正因源于对现实世界中日升月落最虔诚的描摹与映照,源于真实却又超越真实的壮美,才显得如此震撼人心。

这也是巫雩珺从未见过的世界。

光芒洒在巫雩珺纯白的发丝与近乎透明的眼眸中,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生命的暖色。

他静静地望着,那双总是带着迷茫和不安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某种近乎于‘憧憬’的光芒。

“是啊,好美。”

倾竹析的声音带着同样的赞叹。

虽然是每天都会重复的景象,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幸,或者说,有心去真正看见它。

不过大家总会意识到特殊的时刻,也因此催生出无数的向往。

“记住这个日出吧,小珺,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都要记得这个世界,记得我们都曾见过这样的光芒。”

巫雩珺转过头,对上了倾竹析的视线。

他似乎有些迷茫,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轻轻地点了头。

“你要走了,对吗?”

倾竹析没有回避巫雩珺连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哀求,他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搭在巫雩珺略显单薄的肩膀上,传递着这份坚实的力量。

“嗯,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小珺。”

少年露出灿烂的微笑,充满了期许。

“要勇敢起来啊!”

——

虞年谣设想过很多他们会在【第十一枢】中遇见的情形。

对卡西尔的固执,他有着与陈束跃完全相同的判断。

在他们向卡西尔陈述自己的请求之后,卡西尔也许会坚定的拒绝,也许会立刻选择攻击,直到最后,他们不得不为了那重要的枢梦碎片而对虚幻操纵者卡西尔痛下杀手。

然而,在他所有的预想中,绝不包括眼前这一幕——

一行四人正行走在光怪陆离、虚实边界模糊的镜面领域。

无数个扭曲、重叠的倒影将他们的身影切割、复制,周遭是破碎而炫目的光。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主动去寻找卡西尔的踪迹,没有踏入更深层的镜世界,就在一个折射着万千影像的十字路口,与另一队人马迎面撞上。

为首之人,身姿挺拔,气场冷冽,标志性的姬发式在镜面世界中格外醒目,昭示着其主人的身份。

司环鱼。

虞年谣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跳漏了半拍,若非长久以来在梦世界与现实的夹缝中挣扎求生,早已磨砺出控制情绪的本能,他恐怕已经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宫冶雅织反应要更快一些。

陈束跃没有见过司环鱼,但星焰是见过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星焰大半身形,避免她被司环鱼那审视的目光直接捕捉到破绽。

【望渊】还不认识他们,更不知道他们便是收集枢梦碎片的‘罪魁祸首’,他们只要装作是来第十一枢探险的人就是安全的!

司环鱼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尖刀,缓缓扫过四人。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偶遇的惊讶,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猎物般的审视和计算。

片刻后,她似乎做出了初步判断,略显淡漠地收回了视线,并未亲自上前,而她身旁一位面容刻板的助理迈步走了过来。

“小孩子别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快回去!”

助理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连最基本的客套问候都省略了,只想尽快打发走这几个看似不懂规矩的年轻人,仿佛他们只是碍事的麻烦。

毕竟这里是梦世界,即使在相对偏僻的第十一枢碰见其他梦使者,也并不稀奇。

这也不是他们这几天第一次碰见的陌生人。

“是,是。”

虞年谣装作被吓到和不好意思的表情,赶紧点头应下。

他转头就和同伴们使了个眼神,示意先撤退

陈束跃虽然不明所以,却看得出来好友们脸色的凝重,他点头,迅速转身想要离开,就在这个瞬间——

“等等”

高跟鞋触碰镜面的声音格外清脆响亮,宛若冰冷的鼓点敲在神经之上,从他们背对的方向传来,并且,一步,又一步,不疾不徐地,正在靠近。

虞年谣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不敢回头,只能用极其细微、只有身前近在咫尺的同伴们才能勉强捕捉到的气音,急促地传达:

“万一发生了什么,我会拦住她,你们只管跑,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宫冶雅织的眉头瞬间拧紧,他绝不想同意让好友独自断后,但眼下的情势电光火石,根本来不及进行任何沟通或争论。

司环鱼的脚步声已近在身后,那冰冷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阴影,笼罩而下——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42章 渴望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你们, 是梦使者?”

司环鱼在几步之外站定,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衡量。

梦使者与普通原住民在外观上并无明显区别, 司环鱼初来乍到, 也不知该如何分辨。

无论在现实还是梦世界里,梦使者都是极少的。

但有一点司环鱼无比确信——那些接连消失的枢梦碎片绝不会凭空消失。

那个,或那些让邹瑞藏和伍文璇屡屡失算, 至今未能揪出的‘幕后黑手’是一定真实存在的。

至于眼前这几个少年是否与此有关,司环鱼心中暂且存疑。

若只是普通原住民也就罢了, 但倘若他们是梦使者, 就算与枢梦碎片的消失无关, 弄清楚他们的身份,或许也能成为新资源,为【望渊】所用。

终于,虞年谣转身了。

少年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几分面对陌生强势者时的怯意, 但他眼神清澈, 只是少年人特有的、略显局促的无辜。

他仿佛没有听懂那尖锐问题中的深意, 只是顺着对方停下脚步的动作, 有些生硬地接话,试图缓和气氛。

“不是的……我们只是觉得,这里的风景真不错,对吧, 大姐姐?”

这话接得突兀,转移话题的意图几乎写在脸上,显得笨拙又刻意。

然而,正是这这份过于明显的意图,反而让司环鱼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她想起入梦之前阅读过的, 关于梦世界原住民行为模式的情报资料,其中明确提出,‘回避直接问题,倾向于用无关话题搪塞’是许多普通原住民在面对外来者或不愿回答问题时最典型且直接的反应。

也就是说,原住民喜欢‘顾左右而言他’。

司环鱼不再言语,更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仿佛要将他的面容记住。

随即,她利落地转身,高跟鞋再次敲击镜面,带着她的助理们,朝着第十一枢更深处的方向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这光怪陆离的镜面迷宫之中。

直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远去,虞年谣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然沁出一层薄汗。

“司环鱼是怎么入梦的,她也成为了梦使者吗?”

宫冶雅织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

但联想到【望渊】一直以来在相关领域的研究,以及他们这些年的种种作为,司环鱼能够以某种方式入梦,似乎也并非完全出乎意料。

虞年谣同样心绪难平,他也没有料到变数会来得如此突然且巨大。

眼下的情况可谓糟糕至极,但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他们没有在直面卡西尔的关键时刻与司环鱼撞上,这就意味着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

“她的目标毫无疑问,一定是卡西尔手中的枢梦碎片。”

虞年谣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她拿到枢梦碎片。”

只有集齐枢梦碎片才能打开前往【第十二枢·终焉摇篮】的通道,也是阻止梦世界循环的关键。

“所以她到底是谁啊?”

陈束跃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并不知晓司环鱼,只隐约察觉到她属于【望渊】。

星焰和他解释,“她是【望渊】组织里最危险、最可怕的干部之一。巫雩珺一家的惨剧就是她亲手策划和执行的。”

少女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沉重,仿佛每个字都沾染着血腥与寒意。

这个女人没有丝毫作为人类的良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她犯下的累累罪行中,恐怕只能算是最不起眼的注脚。

甚至巫雩珺一家,也只是司环鱼所犯下罪行中一片晦暗的碎片。

星焰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扭曲的成长经历,才会创造出这样一个纯粹的恶魔。

“阿跃。”虞年谣迅速收敛心神,目光转向陈束跃,语气果断,“追踪他们的动向,交给你可以吗?”

在四人之中,陈束跃的隐匿与追踪能力最为出众,这与他一直以来在梦世界中使用的神级武器有关。

眼下形势已然明朗,司环鱼一行人绝不会轻易离开第十一枢,而他们与卡西尔的沟通乃至交锋,都需要时间和相对安全的环境。

若对方始终如同阴影盘踞,那他们只能主动创造机会了。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陈束跃眼神一亮,立刻应下。

他的能力在以往的正面冲突中总是难以发挥,此前和宓杭凤一起面对守护者也有部分这里的原因。

此刻终于能够派上用场了,当然充满了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也不能怪陈束跃,在虞年谣尚未坠入时间循环的最初,每一次进入新的枢区域,无论是探索未知的险境,还是定位守护者的踪迹,依赖的都是他这份独一无二的能力。

“千万要小心,以自身为重,万一暴露了也尽快逃离,不要与他们发生任何冲突。”

宫冶雅织慎重地补充叮嘱,他深知司环鱼的可怕,不愿好友涉险,却也无可奈何。

虽然司环鱼作为梦使者还是新手,但【望渊】在梦世界中经营多年,也许已经收集了他们难以想象的资源。

作为梦的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明白!”

陈束跃重重点头,身影随即如同融入周围扭曲的光影般,变得模糊而难以捕捉,悄无声息地向着司环鱼离去的方向潜行。

——

倾竹析站在光影交错的棱镜边缘,内心几乎要按捺不住那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了。

他可是相当期待司环鱼被卡西尔肘击的场面。

梦世界的战斗方式不是这样的.jpg

即使是在《梦死九千》的原著,在【望渊】倒台,司环鱼被抓捕归案接受审判的时候,她也不曾这么狼狈过。

司环鱼的‘人设’就是这样,无论执行任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无法摧毁她的优雅,是将‘暴力美学’贯彻到底。

这样的角色本应该很讨喜,但偏偏她做的畜生事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对她的评价两极分化得极其严重。

而在游戏里,讨厌司环鱼的玩家们终于圆梦了。

就是在这场司环鱼与卡西尔的初战斗中。

司环鱼一行人已经整顿完毕,她也已经适应了梦使者的身份,准备发起对卡西尔的第一次挑战。

在队伍即将出发的最后一刻,司环鱼的目光终于转向了始终安静待在角落的倾竹析。

她沉默地注视了少年几秒,仿佛在斟酌什么,随后才用一种与她平时冷厉风格不甚相符,略显生硬的语气开口。

“你要一起来吗?”

这询问并非出于轻慢或忽视。

事实上,在司环鱼入梦之前,伍文璇曾特意叮嘱过她:倾竹析目前尚不清楚【望渊】的真实面目,一直以为自己参与的是某种“正义”的事业。

让司环鱼务必注意态度,不要吓到他了。

司环鱼:

她虽然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友善的存在,但也不至于什么都没做,仅凭存在就能吓到人——尤其是一个根本不了解她过往的人吧?

然而倾竹析如今是Boss实现理想抱负的最后选择,司环鱼并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伍文璇唱反调的打算。

因此,她之前一直避免与倾竹析过多交流,现在才开口询问,并不是看不起他,把他当空气,而是单纯怕

吓到他。

如果倾竹析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定会吓到。

虽然在他看来,司环鱼的性格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穷凶极恶’,更像是一种摒弃了多余感情的极致理性与冷酷。

但能让这样一位习惯了掌控和命令的存在刻意收敛锋芒,也真是难为她了。

“司女士看起来跃跃欲试。”

倾竹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一丝怯意的笑容。

“我就在旁边看看,学习一下,可以吗?保证不会打扰到您。”

他从未在【望渊】面前展露过自己在梦世界中真正的战斗能力,否则以伍文璇那物尽其用的性格,恐怕早就让他去解决卡西尔这个麻烦,而不是最后不得已将司环鱼送了进来。

少年说得没错,司环鱼在体验梦世界中这种超越物理限制,近乎心想事成的战斗方式后,那份深植于骨髓的,对挑战与征服的渴望,确实已被点燃。

她渴望着与更强大的对手交锋,以此验证力量,磨砺技巧,直至完全掌控这片新的疆域。

而在梦世界,又有谁能比执掌了枢区域权柄的守护者更加强大呢?

挑战,征服。

光是回忆这些文字,就已经觉得热血沸腾了。

女人面上不显,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锁定棱镜深处那片最为混沌、折射出无数破碎倒影的区域——那里是卡西尔力量波动最为强烈的核心地带。

“嗯,随你。”

倾竹析是自己人,也是【望渊】未来的希望,司环鱼不介意给他些许宽容和温柔。

她不再多言,造型奇特的蚀骨长剑在手中出现,剑身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在扭曲。

这是【望渊】收集的神级武器之一。

作为组织最锋利的剑,她自然是配得上最好的武器。

倾竹析乖巧地跟在队伍末尾,在即将抵达预设战斗场地的边缘,寻了一处既能清晰观战,又相对安全的角落站定。

就在他目光扫视周围环境时,一束略显扭曲、不易察觉的橙色微光悄然而至,在他身旁不远处倏忽停下,如同融入背景的光斑。

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倾竹析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对着那束橙光的方向投去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

橙光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43章 算计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出倾竹析所料, 司环鱼的第一次挑战,以惨败告终。

蚀骨长剑斩出的暗影锋芒,在触及卡西尔真身前的一瞬, 被无数面骤然立起的棱镜偏转、折射, 最终竟以更刁钻的角度反弹而回。

司环鱼瞳孔骤缩,疾身后撤,却仍被一道凝聚了自身力量的暗影擦过肩胛, 梦世界中的疼痛对她来说近乎于无,可受伤的认知依旧让她感到不适, 剑柄几乎要从手中滑落。

卡西尔可以同时从镜世界和‘现实’进行攻击, 司环鱼如此前倾竹析挑战卡西尔一般选择在镜世界中迎战, 却忽略了卡西尔在镜世界之中会更强的特性。

棱镜巨兽在司环鱼受创迟滞的刹那,如同鬼魅般自她身后的一面巨大棱镜中浮出,由尖锐镜片凝实而成的兽爪闪烁着致命的寒光,精准地贯穿了她的心脏。

没有鲜血喷涌, 只有一种意识被瞬间掏空, 存在被悍然斩断的极致冰冷与虚无。

梦世界破碎的镜面和扭曲的光影, 都如同被打碎的琉璃一般, 在她眼前寸寸崩裂消散。

“——!!!”

司环鱼猛地弹坐而起,心脏如同真的被无形之刃贯穿那样,传来剧烈而尖锐的痛感,神经更是像被强行崩裂又猛地反弹, 传来与心脏同搏的疼痛,几乎令她当场晕厥。

额前的黑发被冷汗彻底浸湿,黏腻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那从未弯折过的,挺拔如松的脊背, 此刻也不受控制地微微佝偻着,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细微颤抖。

直到负责监察她生命体征的研究人员匆忙闯入,司环鱼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已经离开了梦境。

她抬手止住了研究员即将出口的惊呼与询问,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绽,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按住依旧残留着被贯穿幻痛的心脏,指尖冰凉。

即便理智清楚地知道,在梦世界中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但那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惊惧,还是通过被贯穿瞬间的冰冷,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灵魂之中。

足足过了几分钟,那失控般剧烈的心跳和喘息才勉强平复。

司环鱼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旁边冰冷的单向玻璃上,那里清晰地映照出她前所未有的狼狈倒影。

失败

她竟然失败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方式惨败。

混杂着耻辱,愤怒,和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后怕情绪在胸中翻涌,司环鱼紧紧抿住唇,眼中残存的惊惧迅速被更深的冰冷和愈发炽热的战意取代。

挫败感如淬火的冰水,浇灭了初入梦世界时那份因力量提升而产生的浮躁,随之而来的,才是真正遇到挑战,从骨髓里透出的近乎战栗的兴奋。

这才

有意思。

——

司环鱼被肘出了梦世界在倾竹析预料之中,但完成击杀的卡西尔却没有停下。

任何出现在【第十一枢】的存在都是潜在的威胁,为了守护自己所拥有的枢梦碎片,卡西尔不会放过目之所及的一切。

无论是梦使者,还是原住民,甚至也包含游荡的猎梦者。

倾竹析早就猜到会是这样,和他在玩游戏的时候可不一样,卡西尔不会老老实实地留在Boss房里,等着玩家上门挑战,整个第十一枢可都是他的狩猎场。

他迅速向身旁那束不易察觉的‘橙光’打了个简洁明了的手势——撤退!

随即,倾竹析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融入背景的幻影,向着卡西尔所在区域完全相反的方向逃离,根本不管司环鱼带来的助理们的死活。

抛开隐藏实力和梦世界不存在真正死亡等因素,倾竹析就是故意的。

既然都能被司环鱼带来梦世界了,就不存在无不无辜的问题,好好感受一下死亡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吧一群混蛋。

‘橙光’——也就是伪装潜伏,跟随司环鱼等人前来的陈束跃,压根没想到司环鱼的挑战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幸灾乐祸’。

在没发现倾竹析之前,陈束跃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假如司环鱼已经开始挑战卡西尔并且要成功了,他就算拼死也要阻止司环鱼,绝不能让枢梦碎片落入【望渊】的手中。

而在看见许久未见的好友时,陈束跃除了兴奋和激动,也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竹析如今也‘属于’望渊,而司环鱼夺取枢梦碎片的目的,也是为了他。

即便理智清楚地知道,这是倾竹析为了更深层目的而主动选择的险棋,是深入虎穴的必要伪装,陈束跃的心底依旧难以抑制地泛起一阵酸楚与愤怒。

如果不是【望渊】如果没有这些疯狂的野心家,没有那罔顾人伦的黑暗计划,无论是倾竹析还是巫雩珺,本都不应该经历这些。

陈束跃最后回头瞥了一眼远处那片混乱的区域,卡西尔正在毫不留情地屠杀着剩下的人,默默在心里骂了句‘好似,活该!’这才紧跟着倾竹析一起逃离了现场。

远离了是非之地,陈束跃解除了伪装,迫不及待地现出身形。

“竹析!!!”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搂住了倾竹析的脖颈,声音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激动与喜悦。

“哈哈哈,真是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但这份炽热的欢欣之下,分明还掺杂着方才那后知后觉涌上心头的难过与心疼,于是在热烈的拥抱和问候之后,陈束跃便语塞了。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用力地拍了拍好友的后背。

“我也想你!”

倾竹析也使劲地回拍了陈束跃的后背,脸上漾开真切的笑容。

重逢总是值得兴奋的,倾竹析莫名其妙想到了很久之前他对陈束跃说过的某句话。

‘相信我们啦,我们会连带着你的好结局一起打出来的!’

陈束跃当然忘记了这句已经遗失在循环里的承诺,但倾竹析却一直将它刻在了心里,并为之不懈努力。

短暂的沉默和情绪翻涌之后,陈束跃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你如今还好吗?听杭凤说你的处境并不好,我可担心死了,望渊对你怎么样?小珺呢?他还好吗?”

陈束跃‘劈头盖脸’就是一大堆关心扔出来。

他都不敢想倾竹析一路走到现在究竟克服了多少艰难险阻,又遇到了多少难以想象的危险,紧紧地盯着好友的眼睛,仿佛只要在倾竹析的眼里找到任何勉强和痛苦的痕迹就会去和望渊爆了一样。

“我当然很好啦,处境嘛,是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我人就在望渊,总之谢谢你担心我!望渊能对我怎么样?他们求我还来不及呢,小珺也很好,在警察们的照顾下,距离醒来也没多久了。”

倾竹析一点都不嫌麻烦,充满着耐心,一个一个问题的回答着。

最后,他还绽开了一个安抚力满分的灿烂微笑。

和陈束跃的相逢是个意外,不过既然遇上了,也没有必要刻意回避,反正现在司环鱼那边自顾不暇,好好回应好友的关心,让他们能够安心才更重要。

陈束跃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甚至激动得有些颤抖。

“唉你可别笑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我看见你的时候,差点都现原形了。”

倾竹析什么都没说,只是使劲捏了捏好友的肩膀。

“接下来我呃我们该怎么做?卡西尔是个固执的家伙,你应该也知道。”

陈束跃也不知道挑战卡西尔和劝卡西尔‘投降’那一个更困难。

反正对他个人来说,都是地狱级别的。

“嗯我也知道他是个固执的家伙啦,实际上我觉得你们根本没有办法劝服他。”

倾竹析实话实说,好友便看起来更沮丧了。

“但是凡事都讲究一个问心无愧嘛,尽全力就好啦。”

这话和宫冶雅织说的几乎是同一个意思。

陈束跃深呼吸了好几口,仿佛是要将这份信念吸入肺腑,最终才重重点头。

“其他的呢?有什么我们能帮助你的吗?”

“我这边一切都好,很顺利,暂时不需要担心,你们呢?打算怎么做?”

面对倾竹析,陈束跃没有任何隐瞒,将他们几人商讨后的计划和盘托出。

倾竹析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下巴,陷入短暂的思考。

“我懂了,总之就是要创造一个能够和卡西尔独处的时间就好了,对吧?”

“是的,竹析你”

“嗯哼~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倾竹析揽下了这活,笑容里藏着几分狡黠。

反正这与他要做的事情不谋而合。

看着倾竹析那熟悉的、带着点小算计却又令人无比安心的笑容,陈束跃心中的大石仿佛瞬间落下一半。

他了解倾竹析,既然他说出口,就意味着他一定有办法,哪怕那个办法听起来可能同样疯狂。

“你打算怎么做?”陈束跃忍不住追问,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倾竹析却继续当了个谜语人。

“诶~这你就别管了,阿跃,你只要记住,时间点是司环鱼在下一次挑战失败之后就可以了,加油哦!”

这听起来的确可行,梦使者在梦世界里虽然不会真正的死亡,却会造成精神上的创伤,司环鱼肯定要在现实里修整一段时间,而竹析也不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陈束跃便立刻应下。

“好!我们一定加油!”——

作者有话说:阿跃:你一定不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小析:[狗头]

爱你们![红心]

第144章 没有死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那么, 突袭计划就按这个方案进行,各小组务必谨慎,确保万无一失。”

“是!”

简短有力的回应在会议室内回荡, 人群随即有序散去。

宓杭凤跟随着人流走出会议厅,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影,他却仿佛置身于失真的气泡中, 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朦胧。

终于似乎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

可这究竟是漫长斗争的结束,还是另一次结束的开始呢?

宓杭凤无从判断, 心头萦绕着一种难以驱散的不真实感。

“小子, 发什么呆呢?”

粗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戳破了这失真的气泡。

少年转头,看到佘高诚大队长正抱着手臂,斜靠在墙边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介于调侃与关切之间的神情。

“当然是在思考。”

宓杭凤收敛思绪, 语气沉稳, 仿佛刚才片刻的恍惚从未发生。

他确实有些纳闷, 这位佘队对待自己的态度, 总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自来熟’,明明在上一次合作中也未曾这么热情。

不过,宓杭凤也分辨得出来,佘高诚目光中的关切并非客套, 而是实实在在的关心。

佘高诚如此关注宓杭凤,除了长辈对晚辈的关心,确实还存了一份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

这孩子不仅心怀正义,能力强大,更难得的是作为梦使者的身份。

在他眼里, 就是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

尽管有着所谓‘黑手党’的过往,但这孩子已经证明了他并非自己的父亲和兄弟。

这复杂的经历,恰恰说明了他拥有在极端环境下生存乃至掌控局面的,远超常人的能力与韧性。

佘高诚走近几步,与宓杭凤并肩走向走廊尽头,声音压低了些,少了些刚才在会议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前辈式的随意与亲近。

“紧张了?”

“是的,但和你想象中紧张的理由不同。”

宓杭凤坦诚承认。

作战会议允许他参与已经是破例,绝无可能让他这个体制外的年轻人真正参与行动,这也是为了保护他。

对此,宓杭凤没有丝毫不满,他理解并接受公安的安排。

“理由不同?”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告诉你,佘队。”

宓杭凤学习倾竹析的俏皮,也开始卖关子。

他希望这个秘密能够被自己带进坟墓,而不是在下一次循环中再讲述给其他人听。

佘高诚哈哈大笑。

——

司环鱼在现实中稍作休整,就准备第二次前去挑战卡西尔了。

她整理着装备,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安静待在旁边的倾竹析。

少年正低头摆弄着穿梭镜世界的【镜光】碎片,泛着的幽光映照着脸颊,神情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你如何?”

司环鱼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探询。

“嗯?”倾竹析抬起头,脸上浮现出茫然,“什么如何?”

“卡西尔。”司环鱼语气平稳地提醒道,“他有没有伤到你?”

少年还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下,唇角扬起轻快的弧度,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得意。

“没有哦~我逃得可快了!”

这回答听起来近乎儿戏,但司环鱼知道,作为无法离开梦世界的灵魂,倾竹析和巫雩珺这样存在的死亡只会比普通梦使者更加痛苦。

因为他们无法逃离梦中死亡的阴影,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意识深处,只能承受。

所以司环鱼理解倾竹析的逃跑行为,并未苛责。

“那这次你就在这里等着。”

司环鱼转回目光,将最后一件装备扣紧,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绝不会承认是因为不想让倾竹析,和自己的下属再一次目睹自己可能的败绩。

“好的。”

倾竹析乖巧点头,甚至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权当告别。

这一次,司环鱼未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步入了挑战【虚妄操纵者·卡西尔】的殿堂。

她的背影在扭曲的光线中很快模糊消失。

几乎就在司环鱼身影彻底消失的下一秒,一个浮夸得与周遭严肃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倾竹析身后响起,语调荡漾着完成恶作剧般的得意。

“就按照你说的,好兄弟,我可全都办妥了~”

那声音没有丝毫的克制,清晰地就像是在耳边打鼓,然而奇怪的是,周围的人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那样,依旧维持着原有状态,该做什么做什么,对这位不速之客‘视’若无睹。

“好好,谢谢你啦!莫里亚蒂!”

能让司环鱼自愿踏入的陷阱必定藏着她的所求之物,而这样的机会往往也仅有一次。

虽然这么想有些大逆不道,更对不起莫里亚蒂的帮助,但也算是‘物尽其用’。

“哎呀呀,真是冷酷无情的利用呢,小竹析。”

金发的前守护者如同鬼魅般自空气中勾勒出身形,他凑近倾竹析,紫罗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少年同款的狡黠光芒。

“心里想想也就罢了,可不许真的这么认为哦?听到没?”

“莫里亚蒂也是我最重要的同伴,我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想法,没辙。”

倾竹析也插科打诨似地做回应。

他路过前方所有司环鱼的下属,却没有一个人‘看见’他。

这句话乍一听像是敷衍,却是倾竹析最真实且诚恳的想法。

“说好听一点嘛,不是利用,是请求支援~”

明明和星焰一样坦诚,但总坦诚得那么令人(特指莫里亚蒂)咬牙切齿。

编织着梦境的金发‘欺骗师’愣了以下,像是被某种奇异的满足感取悦,盯着少年坦然自若的侧脸,最终低低地哼笑出声。

该死的这种既被看穿又被需要,还被珍视的感觉

偏偏有意思极了。

莫里亚蒂觉得某种意义上他们真非常‘契合’。

“好好好,请求支援~也就只有我莫里亚蒂才能帮到你了~”

当某一件事只有他一人能做到的时候,就说明他从来不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说真的,把她困在梦世界,然后呢~”

“拖延时间呀,顺便”

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

让她亲自尝尝,他们一手酿造的、却总是由别人吞下的苦果。

——

棱镜的深处,总是虚实交界。

卡西尔的身影在无数镜面间闪烁折射,真身难辨,他能操纵光与影,将现实扭曲,将攻击反弹。

镜中倒影时而化作狰狞怪物扑出,时而构筑出兼顾的镜壁防御。

只是在镜世界里都这么难对付了,司环鱼难以想象,要是事先没有准备,在棱镜现实迎战,会有多么恐怖。

然而,司环鱼绝非易与之辈。

她对梦世界的战斗方式愈发的熟练,在与卡西尔的战斗中成长,更是让她找回了幼年时期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回忆。

女人身形如鬼魅,蚀骨之剑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梦世界能量的流动,横挥的剑风甚至能够击碎卡西尔为了困住她而升起的镜面。

无数镜子的碎片充斥空间,光在其中被无数次折射、反射,交织成令人眼花缭乱的迷宫。

但再密集的光网,也总有无法触及的阴影角落。

结束了!

司环鱼如同蛰伏的毒蛇,自一片绝对暗影中暴起射出,身形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瞬息间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虚像阻碍,精准地出现在卡西尔的本体面前。

长剑上凝聚的寒芒,带着斩断一切的气势,直指卡西尔的头颅。

然而——

预想中利刃切割的闷响并未出现。

周围流转的镜光没有丝毫黯淡,被她击碎的镜面化作漫天飘散的光粒,如同嘲弄的星辰。

司环鱼志在必得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沾染着微光的利爪。

啧又失败了,没想到卡西尔还有这一招。

没关系,她还有下一次,下一次绝对

然而,想象中的抽离并没有发生。

她目之所及的一切,开始疯狂地扭曲、旋转,色彩与线条混合成一片毫无逻辑,透着极致荒谬的混沌。

一股并非源于□□,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本源的剧烈撕裂感猛地攫住了她。

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倒退,崩解,重组——

不再是棱镜的迷宫。

而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冰冷的触感紧紧箍住了她的四肢,脖颈,带着令人窒息的巨力。

耳边炸响起无数混乱尖锐的嘶鸣,哀嚎声就如被恐惧彻底吞噬前发出的最后声响。

她想尖叫,但喉咙也被破坏,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仿若被撕裂,被碾压,甚至被消化。

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然而,就在她的意识几乎要与这无边痛苦彻底融为一体的某个瞬间,某种源自本能的东西骤然苏醒,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爆发出强烈的抗拒!

“嗬——!”

她猛地睁开了双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现实】的光线透过残存的镜面碎片反射过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扭曲、如同污染般的阴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灭顶般的痛苦才终于结束。

“”

不是

不应该是

颤抖尚未彻底平复,逐渐清晰地认知演变为战栗,绝望般的恐惧席卷而来。

这里不是实验室,不是她预想中死亡后应该回归的地方!

这里是

【第十一枢·棱镜】。

她没有死去。

也没有苏醒——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45章 行动 第一百四十五章

越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候, 郁薇越喜欢放下工作,去往一些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以往,她或许会选择去僻静的茶室独坐, 看茶叶在杯中沉浮;或是去攀登某座人迹罕至的高峰, 让凛冽的山风涤荡思绪。

但今天,鬼使神差地,她选择来到这极少踏足的疗养院。

因为没有让助理提前通知, 郁薇的到来悄无声息,只有负责贴身照料郁建的单颖知晓。

郁薇推着郁建的轮椅, 漫步在疗养院后那个精心打理的小花园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 在鹅卵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郁建依旧是这幅魂游天外的模样, 头颅微微低垂着,浑浊的双眼没有焦点地望着虚空,干燥的嘴唇偶尔嗫嚅几下,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大多仍是关于‘虫子’的。

这重复了无数次的呓语, 此刻落入郁薇耳中, 却奇异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激起烦躁。

她只是沉默地推着轮椅, 步伐平稳, 直至来到了花园中心的小喷泉旁。

郁薇的目光掠过那些修剪整齐却毫无生气的灌木,最终落回父亲沟壑纵横的侧脸上。

“虫子”郁建又含糊地念了一声,枯瘦的手指无意义地在轮椅扶手上抓挠了几下,留下几道浅白的印子。

郁薇绕到父亲面前, 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相交。

“爸,你在梦世界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郁建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掠过她的脸庞, 却更像是穿透了她。

这种彻底的被无视的隔离感,崩断了最终的弦。

郁薇猛地伸出双手,紧紧抓住轮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瞬间泛白。

她维持着蹲踞的姿势,仰头逼视着父亲,一直以来的冷静自制轰然崩塌,声音压抑到了极致,变成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濒临破碎的低哑嘶吼。

“小爱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就是就是”

就是不肯清醒过来!

话音落下,花园里只剩下喷泉细微的潺潺水声,以及郁薇因急促而压抑的喘息。

没有回应。

没有人会回应她。

“虫子”

老人继续重复着。

郁薇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她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遮挡住侧脸,迅速别过头去。

哪怕知晓父亲已经失智,她也不希望被看见自己狰狞的表情。

也就在这时,放在西装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持续震动,嗡嗡声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寂静。

那口气陡然泄开,她立刻掏出手机,声音也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说。”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汇报。

“Boss,司女士出事了。”

郁薇猛地蹙眉。

“怎么出事的。”

“她被困在了梦世界里,意识无法返回现实了。”

通话结束,郁薇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真正能够信任的存在不多,司环鱼——她的小鱼儿,无疑是其中最重要的那一个。

梦世界变数丛生,她自是知晓将普通人转化为梦使者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然而局势紧迫,已不容许她犹豫和退缩。

不知是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

无论是对梦世界的图谋,还是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花园小径上传来脚步声,郁薇回头,看见两位身穿制服的公安。

“郁薇女士,是吗?您涉嫌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

【只要能够活下去,我什么都会做。】

肮脏的建筑角落,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垃圾的酸腐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一群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孩,将中间那个黑发的女孩死死按在污浊的地面上,为首的黄发女孩,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狠戾,一只手粗暴地揪着女孩的头发,迫使她仰起脸,另一只手则用尽全力一下下地扇着巴掌,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敢和我抢那个表演机会?你他妈活腻了!”

“抢到了又怎么样?只要今天把你打残,这机会最后还是大姐大的!”

“今天那个来收养的女人还多看了你两眼,我警告过你,给我把头低下藏好了!”

拳脚和辱骂如雨点般落下,黑发的女孩却紧咬着下唇,即便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也一声痛呼没有喊出。

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凌乱发丝的遮蔽下,燃烧着近乎野兽的幽光。

“你要是再敢和我作对,信不信我弄死你!”

黄发女孩啐了一口,似乎打累了,示意其他人稍微放松钳制。

就在松懈的这一瞬间——

被压制的黑发女孩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不顾一切地掀翻身后压制她的人,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凶狠地扑向身前的黄发女孩,将其重重地撞倒在地,随后迅速跨坐在对方身上,高高举起了沾着污泥和血迹的拳头。

身下的女孩发出惊恐的尖叫。

那拳头没有丝毫犹豫,带着积压已久的所有屈辱、愤怒和绝望,如狂风暴雨般砸落!

每一拳都朝着最脆弱的地方,眼眶、鼻梁、颧骨——倾泻着最纯粹的恨意。

温热的、粘稠的血液溅在了她的手臂和脸颊上,周围原本还想冲上来的女孩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扑吓傻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已经受够了!

受够了这无休止的欺凌,受够了忍气吞声,受够了在泥泞中挣扎却看不到一丝光亮!

去死吧!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一起去死,就算要下地狱,也要拉着这些混蛋一起!

身下的女孩逐渐没了声音,福利院的老师姗姗来迟,将黑发女孩拉开。

黄发女孩失去了一只眼睛,面部严重骨折。

最终,黑发女孩因犯故意伤害罪,情节恶劣,但因未满十四周岁,最终免于刑事处罚,被判送往未成年犯管教所。

然而,在门口等待她的,并非穿着制服的管理人员。

难掩奢华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黑发女孩低着头,只看见了停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双纤尘不染的,鞋跟锐利的高跟鞋。

随后,头顶传来被按压的触感。

女孩茫然地抬头,逆着光,她看清了站在面前的女人

是那天来福利院的贵妇人。

“你做得很好。”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怜悯,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一丝寻常人对她犯下暴力行为的厌恶恐惧。

女孩却没有回应,麻木地看着她,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自己无关。

郁薇的指尖在发顶短暂地停留,然后收回。

“不是因为你打赢了,而是因为你拥有反抗和不顾一切的勇气。”

这平静的话语里却透露着欣赏。

女孩瞳孔颤动了一下。

收回的手掌并未放下,而是平伸开来,稳稳地停留在女孩的眼前,就像邀请。

“光有勇气还不够,小鱼儿。”

那双眼眸里分明泛着涟漪。

“你还需要支撑勇气的资本,这样才能将所有轻视你、践踏你的人,永远踩在脚下。”

只要能够活下去

明明只需要不顾一切地活下去而已

抛弃她的父母,欺凌她的同伴,冷漠以对的老师

那一张张或狰狞或漠然的脸庞在脑海中疯狂旋转,扭曲成恶毒的诅咒。

她受够这一切了。

她伸出了手。

——

绝望而窒息的痛苦,如同深海中翻涌的暗流,一次次冲击着她意识的边缘。

不过是另一次无法醒来的死亡,却不知道为什么,令她想起了这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过去。

司环鱼平躺在镜世界的地面,神情恍惚。

郁女士

明明知晓是利用,然而这早就成为她人生的全部意义。

镜光照射着她目之所及的一切,最后印出了她自己的模样。

然而,就在这片由她自身构成的白与黑之中,闯入了鲜艳的异色!

死寂灰白的花卷上,被人用最桀骜不驯的笔触,狠狠抹上了一笔翠绿。

“死亡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清冽的嘲笑打破了死寂。

司环鱼坐立起身,循声望去。

“倾竹析?”

“嗯哼,是我。”

少年就站在不远处,姿态闲适,仿佛只是路过的一片寻常风景。

已经不需要再装模作样的倾竹析,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就连脸上的笑容都透着锋芒毕露的锐利之感。

然而与那笑容截然相反的,是他冷漠而疏离的紫色眼眸。

其中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琉璃般剔透的冰冷,如同映照着亘古不化的雪原与疏离的星辰,俯瞰着眼前的一切。

司环鱼眯起双眼。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毕竟是我最喜欢的自食恶果的环节。”

倾竹析甚至颇为愉悦地轻笑了一声,才慢条斯理地回答。

看得出来,他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愉快。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倾竹析就是隐藏得最深的叛徒。

但司环鱼想不通的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罢了,他是如何做到这种程度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伍文璇还说他什么都不知道,让自己别吓到他,真是可笑

司环鱼在极短的时间内回忆着所有与倾竹析有关的记忆,却都没能找到破绽。

唯一值得怀疑的地方,便是倾竹析是主动踏入的梦银河,请求治愈自己的‘睡眠’疾病。

不是他们找到的倾竹析,而是倾竹析选择了他们。

“呵有点意思。”

不需要把眼前的少年再当孩子看了,蚀骨长剑出现在手中。

“那你应该,也做好被利刃撕碎的准备了吧。”——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46章 裁决者 第一百四十六章

【裁决者司环鱼】

身为【望渊】的干部, 曾犯下罄竹难书的罪孽,后凭借特殊手段,以普通人身份强行入梦。

双阶段, 单血条Boss, 一周目血量9850(4500+5350),韧性90。

身为‘人造’的梦使者,司环鱼拥有【梦死九千】游戏中最独特的Boss战斗机制。

——npc模组。

npc和玩家拥有完全相同的底层行动逻辑与战斗能力, 包括但不限于闪避、跳跃、翻滚和奔跑,以及熟练运用各类武器的战技与轻重攻击。

在游戏当中, 玩家遇见的几乎所有npc, 如在战斗中提供帮助的虞年谣, 底层逻辑都是这套npc模组。

而司环鱼是唯一拥有npc模组机制的Boss。

一阶段没什么好说的,打不过就是死得不够多,对司环鱼的招式不熟悉。

而二阶段,有意思的就来了。

首先需要了解的, 是玩家拥有隐藏韧性这一特性, 在某些特殊的时刻——比如弹反判定失败, 或被特定重击命中, 就算破韧。

在面对其他敌人时,这通常只是一种增加受伤风险和受伤加剧的惩罚机制,但在面对司环鱼的时候,便会造成另一种后果。

她会利用这转瞬即逝的硬直, 发动一次无法被常规手段打断的缴械处决动作,强行夺取玩家当前持有的主武器。

这个时候,npc模组机制带来的逆天加成就将展现得淋漓尽致。

玩家对自己拥有武器的强化也会同样转移给司环鱼。

也就是说

轮到玩家‘享受’自己选择并依赖的轮椅了。

再加上司环鱼在整个周目里属于流程后期才能挑战的Boss,拥有大后期的强大数值。

这下不用争到底是机制重要还是数值重要了。

逆天机制加上逆天数值,只能说裁决者司环鱼还是太权威了。

明明打卡西尔的时候这么‘菜’, 与玩家战斗的时候就重拳出击。

不知道有多少玩家是被司环鱼打破防的。

所以梦死九千的玩家普遍比梦死九千的原著读者更讨厌司环鱼,原因就在此。

至于倾竹析

咳咳,他还怪不好意思的,因为他是初见过选手。

原因也很简单,就在裁决者司环鱼那低到出奇的韧性上。

策划还是仁慈了一点的,虽然赋予了裁决者司环鱼逆天的机制和数值,但也给了她全游最低的韧性。

并且她还吃冲击力,这意味着即使是用小型武器进行普通攻击,也能对她造成显著的硬直。

倾竹析作为近战猛男玩家,误打误撞选择了最正确的大剑武器,凭借着刷梦珀带给自己的自信,直接给司环鱼平A摁死了。

拿着初见过的战绩,倾竹析当时没少炫耀。

然而,凭运气赢来的,迟早要凭实力还回去。

他在二周目面对司环鱼的时候就被狠狠上了一课。

武器被抢夺的机制到底是哪个天才策划想出来的啊!真该死啊!

虽然最后还是战胜了,但过程之狼狈,与初见的潇洒判若两人。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现实里的裁决者司环鱼。

这与游戏中的体验自是截然不同,倾竹析的压力是巨大的。

原因有五。

其一,没有任何一条速通赛道是需要挑战裁决者司环鱼的,因此他对这一Boss的应对能力与经验是缺失的。

其二,在游戏当中,玩家被抢夺的主武器在死亡后也会自动回归背包,但现实不是游戏,倾竹析的武器要是被夺走了,那可就真没了,说不定以后的战斗都要面对使用着自己武器的司环鱼,那简直糟糕透顶。

其三,他此刻站出来挑战裁决者司环鱼,就是为了给好友们拖延时间,他要是轻易就死了,司环鱼脱身后立刻就能追踪过去,所有人的努力都可能功亏一篑。

其四,倾竹析还携带着至关重要的枢梦碎片,绝不能被司环鱼夺去。

其五,司环鱼如今也是无法离开梦世界的梦使者了,倾竹析要面对的是同样能在梦世界中不断复活的对手。

综合下来,可以说,倾竹析面对裁决者司环鱼,没有任何可以失败的机会。

他必须赢。

而且,是一直赢下去。

直到【望渊】在现实中彻底败灭。

——

镜世界的光线在无数碎裂的平面上扭曲折射,将这片战场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一个巨大的、冰冷的万花筒。

倾竹析与司环鱼相距数十步,对峙而立。

黑色的身影率先动了!

司环鱼的身影骤然模糊,如同信号不良般闪烁着,下一瞬便已跨越半程距离,手中那柄狭长的蚀骨长剑带起一道阴冷的弧线,直刺倾竹析的咽喉。

与优雅与技巧无关,只有纯粹而致命的杀意。

倾竹析瞳孔微缩,身体先于思考做出反应,【血焰之镰·双生断罪】的短镰自下而上撩起,血色的焰光在刀锋流淌,迎向那道致命的寒光。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迸溅的火星短暂照亮了两人近在咫尺的面容。

巨大的力量从镰柄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一击不中,司环鱼剑势如水银泻地,黏连而上。

倾竹析不再纠缠,向后跳去,同时切换着手中的装备。

一阶段的司环鱼尚且不会夺取玩家的主武器,倾竹析相信自己千百次通关游戏以来的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