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盾装备上的一刹那,司环鱼也突刺至身前。
倾竹析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手腕一振,小圆盾精准地横向挥出——
“铛——!”
清脆震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响!蚀骨长剑蕴含的凌厉突刺竟被这看似轻巧的一击生生挑开,偏离了既定轨迹。
司环鱼的瞳孔骤然放大,冰冷的脸上第一次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身体不受控制的失衡片刻,而倾竹析抓住了她这瞬间的破绽,锐利的镰刃带着蓄积的血焰,毫不犹豫地直刺而入!
这一击的伤害直接将司环鱼打入了二阶段。
“呵呵哈哈哈倾竹析,你很强”
她对少年的战斗能力预判完全错误,尽管猜到他敢于面对自己必定有所仰仗,还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初次交锋中尽显狼狈。
司环鱼踉跄一步,单手捂着鲜血汩汩涌出的伤口,另一只握着蚀骨长剑的手却指向了倾竹析。
她的笑声从最初的压抑逐渐变得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扭曲的赞赏,
“很好”
声音虽略显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看来,伍文璇和邹瑞藏那两个蠢货都小看你了。”
以腹部的伤口为中心,无数细密,如同黑色血管般的纹路骤然向四周皮肤蔓延。
那不是血迹,而是映照出深邃的裂痕。
和觊觎美梦的猎梦者相似的力量与她齐齐共鸣,镜面内映照出无数个‘司环鱼’的倒影,无数只手臂,带着相同的冰冷杀意,猛地穿透镜面,自四面八方抓向位于中央的倾竹析,要将他拖入万镜穿心的绝境!
倾竹析却早有准备。
在那些手臂即将合围的瞬间,他双腿微屈,随即轻盈却迅捷地平跃而起,高度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下方攒抓而来的手。
身形升至最高点时,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双镰借着下坠之势与腰腹力量,猛然交错挥出!
血色的焰光随着镰刃划出两道完美交叠的绚丽圆弧,血焰之环骤然扩散!
刺耳的碎裂声响成一片,所有镜面被尽数切割,震碎,化为漫天迸溅的、折射着最后一抹血光的晶莹碎片!
倾竹析稳稳落地,将小圆盾收起,双镰护于身前,并回应了司环鱼的话。
“试图掌控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就要想到会有反噬的一天。”
之于小珺,之于梦世界。
之于自己。
——
在司环鱼第二次挑战卡西尔并失败之后,陈束跃立马就把消息传递了回去。
一行四人即刻出发。
该说的话早在出发之前就说完了,也因此显得气氛沉闷。
他们都知道这会是一场无法避免的硬仗。
【第十一枢·棱镜】深处,卡西尔正蜷缩在他惯常栖身的那片空地上。
四周光影迷离,虚实交错,但这份由他权能塑造的奇景,早已无法驱散他心中日益滋长的不安。
却无人可帮他分担这份不安。
为守护枢梦碎片而死似乎是每一位守护者的宿命,卡西尔作为因守护而诞生的存在,却也有着自己的想法。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这份深入骨髓的无聊感,几乎要将他同化成另一块冰冷的镜石。
然而这几日是不无聊了,【第十一枢】前所未有的热闹着。
都是冲着他来的。
卡西尔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重重虚幻的光影,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投向了某个特定方向。
那边是【第十一枢】壁垒最薄弱的地方,只要穿过那里,就能去到别的枢区域。
但这样的想法仅仅是出现,体内的枢梦碎片就像警告那样,微微颤动着。
是啊,不行。
第十一枢的枢梦碎片绝对不能跟着他离开第十一枢,否则梦世界就会大乱。
可是
好无聊啊。
这近乎永恒的守护,这望不到尽头的孤寂,这堪称无限的循环。
镜面无声地映照着镜兽的姿态,成千上万个他同时蜷缩着,仿佛这孤独也被无限地放大。
就在这沉寂与自厌即将再次将他吞没时,空间的涟漪再次颤动。
不是那个危险冰冷的女人
是几个小孩?
他们并不带着恶意,只径直向自己走来——
作者有话说:设计裁决者司环鱼的时候我想起了谁呢,好难猜哦,你说是吧,玛莲妮亚,教堂之枪,修女芙莉德:)
爱你们![红心]
第147章 小虎鲸 第一百四十七章
虽好奇四人的来意, 但身为威严的守护者,绝不容许卡西尔任何试探或动摇显露。
抹除掉所有的入侵者,便是他全部的职责。
因此, 虞年谣甚至来不及开口阐明来意, 镜兽的杀意便骤然而至。
镜光锐利如刀,毫无征兆地从不同角度的镜面扑出,快得只能留下冰冷的流光残影。
虞年谣早有戒备, 险险避开了第一波致命的攒射。
“等一下!卡西尔大人!”
然而卡西尔的意志坚若磐石,毫无所动, 依旧扑虞年谣身前, 巨大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厉啸, 当头挥下!
虞年谣瞳孔微缩,脚下急点,向后飞跃试图拉开距离。
但卡西尔杀意已决,镜兽如影随形, 利爪直取其胸膛, 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锵——!”
宫冶雅织的身影切入两者之间, 腰间长剑出鞘, 精准架住卡西尔即将挥中虞年谣的利爪。
剑刃与利爪相碰,迸溅出细碎的火光,映照出他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卡西尔没有继续施压。
他借着那格挡的力量轻盈后撤,如水银般滑开, 也并未再度扑击,在四人周围缓缓盘绕游走。
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进攻,除了虞年谣,都摆好了战斗姿态。
但他们,也并未主动攻击。
“卡西尔大人, 您走出过【第十一枢】吗?”
虽是疑问句,但虞年谣也没有期望过卡西尔会回应自己。
实际上在过去所有的轮回与循环中,虞年谣一次都没有与卡西尔说过话。
他甚至不知道卡西尔会不会说话。
高大威猛的兽形,再加上几乎凭借本能的战斗,卡西尔就像真正的野兽那样。
果然,镜兽依旧沉默地盘旋,只有镜面随着他的移动折射出变幻莫测的光晕,没有任何回应。
“无论是我们,还是守护者,我们都应该有一个走向未来的机会,卡西尔大人,您难道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虞年谣继续说着,语气平和而坚定。
不是每一位守护者都能离开自己的枢区域,这与枢梦碎片的权能和守护者个人的意志有关。
有些守护者是不愿离开,有些守护者却是不能离开。
直觉告诉虞年谣,卡西尔是后者。
话音落下的瞬间,卡西尔陡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无数流光飞速汇聚凝结,化作成千上万锋利的镜之碎片,悬浮于顶,尖锐的末端齐刷刷对准了下方的四人,蓄势待发!
然而,虞年谣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姿势。
他相信自己的同伴们。
下一刻,镜碎之雨倾泻而下!
密集而清脆的撞击声瞬间炸响!宫冶雅织的剑光化作密不透风的屏障,星焰箭矢如流星般精准拦截,陈束跃的符石荡开一圈圈涟漪般的守护力场。
火星与破碎的镜光四处飞溅,场面看似惊险,但那漫天锋锐的碎片,丝毫没有伤到四人。
宫冶雅织挥剑劈开最后一片袭来的碎片,微微蹙眉,抬眼望向不远处再次隐入镜光中的卡西尔。
这铺天盖地的攻击看似凌厉,但却并不致命。
发动攻击的镜兽却自始至终保持着缓慢游走的姿态,并未亲身而至。
如果他真的想守护枢梦碎片而置他们于死地,就不该是这般模样。
——
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卡西尔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场中的几人,已经尽可能地在攻击间隙留有足够的时间给中间黑发的少年。
仔细看去,那少年不仅是黑发,左右鬓角还各有一撮醒目的白发,这让他的发色看起来就像
嗯就像什么呢?
卡西尔从未亲身见过那样的物种,似乎叫什么虎鲸?
镜兽内心泛起了粉红泡泡。
是了,就是虎鲸,黑白分明,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力道,怪可爱的。
感知到了枢梦碎片又在警告他了,卡西尔便装模作样地再攻击两下。
和之前的那个阴冷的女人相比,这几个孩子就可爱顺眼多了。
然而听着中间那小虎鲸的话,那‘所有守护者都能去往的未来’,卡西尔却也有些烦躁。
他没有离开过第十一枢能怪谁?是他自己不想出去吗?
但听小虎鲸的话,一个守护者都能去往的未来
说实话,卡西尔有些听不懂。
未来和过去有什么不同吗?只要他存在一天,就得守着这枢梦碎片一天。
棱镜的碎片绝不能被祂选中的守护者带出,这是毫无办法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生气,卡西尔便又朝着其中看着最强的那个金发少年攻击而去。
一击不中也不气恼,跳开了又继续自己的远程攻击。
最开始也就只有虞年谣和宫冶雅织有些许怀疑,到了后面就连星焰和陈束跃都迷茫了。
这虚幻操纵者卡西尔到底想不想打?
说想,他又一直在绕圈,陈束跃从不久前开始数,都绕着他们转了得有小十圈了。
说不想,他又时不时攻击一下,那凌厉的攻击要是没能挡住落在身上,就得回现实里重睡了。
“卡西尔大人”
虞年谣也一时有些语塞。
他根本不知道卡西尔有没有将自己的那些请求听进去,卡西尔对此没有任何回应,唯独
那双镜兽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眼里还充斥着些许的好奇。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戒备?警惕?敌意?
但直觉告诉虞年谣,都不是。
“卡西尔大人,请您将枢梦碎片交给我们,好吗?”
说了那么多,虞年谣到最后也就只能直白地提出他们的诉求了。
希望这样不会激怒卡西尔。
卡西尔也是在枢梦碎片激荡的愤怒中后知后觉明白少年说了什么。
果然目的还是枢梦碎片吧。
本来他应该按照枢梦碎片的指示,挥舞利爪将四位少年撕碎,赶出【第十一枢】去。
但卡西尔又有些舍不得。
无聊的日子他已经过惯了。
哪怕最后也要送这几个少年归西,那也不该是这样的。
小虎鲸,再和我多说说话吧,虽然不知道你叽里咕噜的在说些什么,但是我就是喜欢听。
——
【第十一枢·棱镜】
这几乎是个缩小版的梦世界,在棱镜之中也存在着所谓的‘现实’与‘镜世界’。
倾竹析不止一次和他们强调过,绝对不能在镜世界中击杀卡西尔,否则第十一枢的镜世界便会反噬梦世界,将他们过往一切的努力都给覆盖。
但在现实中对战卡西尔又实在是太困难了。
卡西尔穿梭于现实和镜世界,能在两边同时发起攻击。
那攻击还可以是不同的,想要躲避不仅得看着四周,还得看着脚下。
即使是倾竹析,也自认轻易做不到无伤。
虞年谣等人如今也在镜世界中,但他们又看不见卡西尔的血条,不知道卡西尔什么时候会倒下,还存了希望卡西尔能理解他们请求的心思,更是一次攻击都不曾做过,一直是在防守。
但说到后面,虞年谣实在是没招了。
他发现了,只要自己在说话,卡西尔就不会攻击,反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如果不说话了,就象征性地攻击一下,仿佛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简直像个听得入迷,一旦故事中断就要闹别扭的小孩儿。
这乍一看是好事,但卡西尔始终不表态,就这么耗着时间慢慢流逝。
先不说他们是梦使者,总要醒来。
另一边的倾竹析,正在独自面对司环鱼,为他们的行动争取着宝贵而危险的时间。
“卡西尔大人?您能听懂我说话吧,如果能听懂的话,就请您点点头吧。”
卡西尔停止了自己围着几人绕圈的动作,竟真的点了点头。
虞年谣松了口气,不管能不能说话,能听懂他说话就好。
“您对于我说的请求,有什么想法呢?”
卡西尔这下却摇了摇头。
是……拒绝的意思吗?
宫冶雅织与虞年谣同时蹙紧了眉头。
他们已确信卡西尔并非无智的凶兽,仍想尽力争取。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卡西尔摇头的意思不是拒绝,而是他不知道。
什么请求,哪一个请求?
不过卡西尔没听懂,枢梦碎片却听懂了,并叫嚣着要卡西尔立刻将这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给抹杀。
碎片意志的尖啸在意识中炸响,卡西尔难得地对其升起一股强烈的烦躁。
他低吼一声,让枢梦碎片闭嘴,然而却让少年们产生了误会,除虞年谣外的三人再次戒备了起来。
卡西尔有些懊恼。
他从没说过人话,和枢梦碎片交流也靠的是意识。
果然,还是要学习一下。
回忆着人类说话的习惯和方式
“吼ho哦咳nie你你们”
生涩扭曲的音节断断续续地挤出,夹杂着镜面摩擦的细微噪音。
四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陈束跃更是没忍住,直接脱口而出:“我靠!原来你会说话?!!”
这话虽然听起来糙了点,但却说出了四人共同的心声。
卡西尔被他们的反应逗笑了,也颇有些兴奋。
“卡西尔大人!”
愿意沟通就是好事,虞年谣迅速反应过来,也不曾戒备卡西尔,直接穿过同伴们来到了卡西尔的面前。
宫冶雅织想拉住虞年谣,不让他过去,却也晚了一步。
太危险了
所幸,卡西尔并非狡诈的存在,没有想过要偷袭虞年谣。
反而因为小虎鲸的靠近,而倍感兴奋。
“你你”
卡西尔还在模拟着话语,虞年谣耐心等着。
“你可爱”
虞年谣:?——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没想到吧,第一个虎鲸塑小谣的是卡西尔[狗头]
第148章 相似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梦银河被查封的消息不胫而走。
对外公布只是‘涉嫌违规进行临床药物试验’、‘管理流程存在重大疏漏’等听起来严重但不罕见的商业违法行为, 医药行业的同行们,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漠不关心, 转瞬将这则新闻抛诸脑后。
无人知晓这家看似普通的生物科技公司暗地里究竟犯下了多么触目惊心的罪孽, 其阴影甚至早已蔓延到常人无法想象的维度。
为确保将盘根错节的【望渊】组织及其相关势力连根拔起,此次行动的规格与保密程度均提至最高等级,由上级直接指派的特别指挥组坐镇, 协调多个部门的精锐力量。
佘高诚所率领的超梦大队因其专业的特殊性,成为了这场攻坚战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在所有的行动中, 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最为重要。
他们超梦大队的任务便是接应并协助现实中的营救小队, 保护好意识深陷梦世界中的受害者。
指挥中心设在梦银河总部三公里外的一处隐蔽设施里, 墙上屏幕分割显示着梦银河的建筑结构图,热感应成像,周边交通实时画面,以及数名关键人员的照片。
总指挥是一位上了年纪, 但气质沉稳的人, 此刻正听取着最后的情报汇总与分析。
他是佘高诚当初在警校的老师, 名为姚德宇。
因梦世界一直是国家关注的存在, 姚德宇对梦世界并不陌生。
甚至佘高诚能够成为超梦大队的队长,也有他的举荐之劳。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作为主力的超梦大队也全员到位,正在为入梦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而现实侧负责唤醒巫雩珺等人的小队也已经抵达了梦银河周边, 随时准备突破。
总指挥最后向相关负责人确认了医疗组和心理干预小组的待命情况,便看向了佘高诚。
“高诚,梦世界的接应就交给你们了,一旦现实侧突破,我们会立刻通知你们。”
佘高诚点头, 目光锐利。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为确保一网打尽,行动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此时正是刚开始工作,但身体容易处于困倦,并不精神的状态。
早已潜伏在梦银河建筑各处的突击小队同时行动,大部分负责控制梦银河里的普通员工,无论是否知情,这些人均需要带回调查。
此处的行动很顺利,但真正的攻坚才刚刚开始。
梦银河地下便是【望渊】总部,依靠前期卧底侦查,进入并不困难,但望渊也有自己的武装安保,激烈的交火声在地下炸响。
姚德宇听到小队的汇报,只庆幸自己没有轻敌。
但他的心情更加凝重。
望渊这个组织,短短几十年发展到如今,没有‘保护伞’庇佑是不可能嚣张至此的。
好在所有的调查都是同步进行的,就连‘保护伞’也不曾猜到梦银河所图,竟能胆大妄为到这种程度,如今只怕已经在相关部门那里喊冤了。
【望渊】最死忠的武装人员皆由司环鱼带领,但此刻司环鱼被困梦世界,他们面对有备而来,装备精良的突击队员,抵抗迅速被瓦解。
当安全门被突破,强光照进昏暗的实验室,他们终于见到了维生舱里的黑发少年。
——
相较于现实侧的激烈,佘高诚等人在梦世界中反而显得平静。
万俟书艺早早的就已经入梦,代替倾竹析陪伴在巫雩珺的身边。
其他同事为此次行动多日不眠,而她则是多日未醒,这极端还真叫人哭笑不得。
她几乎可以想象等自己睡醒会有多么难受了。
但比起眼前这个孩子所经历和即将面对的一切,她将要承受的似乎也就没什么了。
“队长,你来了。”
“嗯,一切都准备好了,竹析那边呢?”
最初,当倾竹析提出由他来负责拖住司环鱼时,佘高诚是坚决反对的,指挥部的决策层也持否定态度。
这太过危险,责任也太过沉重。
但最终,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只能由他来做。
犹记得这小子让自己连带着他的语气转述给老姚的时候,差点把老姚气得拍桌子。
‘能够将司环鱼控制在梦世界而不让她醒来的只有我,这是佘队绝对做不到的事情,而司环鱼要是醒来,那望渊的抵抗必定会更加的猛烈。’
‘况且佘队在梦世界里可打不过我,术业有专攻,非我不可呢~’
姚德宇气得不轻。
但他不是真的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生气。
那怒火之下,更多的是对自己,对整个成年世界无能的愤怒与痛心
这一切本不应该由孩子们稚嫩的肩膀来背负。
但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事到如今,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这些孩子拼上一切争取来的机会,将罪魁祸首抓捕归案,将望渊彻底铲除,还所有受害者一个迟来的公道。
“他正在【第十一枢】。”
万俟书艺回答得很简洁,她也是不同意倾竹析独自面对司环鱼的。
那就是正在和司环鱼战斗了。
佘高诚的心始终悬着,尽管那小子之前还满不在乎地说‘司环鱼初来乍到,肯定打不赢我,佘队你就放心吧。’好让他安心。
臭小子
正因如此,他们更决不能让他所做的一切白费。
“嗯。”佘高诚将担忧压回心底,转而问道,“巫雩珺呢?”
自从巫雩珺的真实身世与悲惨经历被彻底查明,所有知情者无不感到揪心的痛楚与愤怒。
像他那个看似温润实则暴脾气的老师,在内部简报会上都忍不住将对望渊的怒骂拍在了桌上。
实在是太畜生了。
“在那边,”万俟书艺指向海岸,“‘信标’也植入正常。”
第六枢的阳光很柔和,少年纯白的发丝近乎透明。
他正仰着头,痴痴地看着。
所谓‘信标’只是一个代称,指的是让巫雩珺醒来的‘暗号’。
【天亮了】
这信标的寓意很好,提议来自倾竹析,迅速就被指挥部采用了。
但就连万俟书艺和佘高诚也不知道,这暗号的真正来源是虞年谣在上一次循环中无意的低语。
‘希望小珺能尽快看见阳光。’
“嗯”佘高诚迈步走了过去,在巫雩珺身边坐下,沙地微微下陷,“小珺?”
少年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随即又转回去,继续他专注的凝视。
对于少年的沉默寡言,佘高诚也都习惯了,他本来就不怎么会带孩子。
巫雩珺还是在倾竹析那边活泼一点。
“害怕吗?”佘高诚问得直接。
闻言,巫雩珺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早在佘高诚来之前,万俟书艺就告诉了巫雩珺。
‘你可以醒来了。’
这本就是竹析和书艺姐一直期望的事情。
也是他期望的。
大概吧
可当这一刻真的近在眼前,巨大的茫然却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比以往的任何迷茫都要让他
恐惧。
回想记忆中的过去,巫雩珺一时之间竟什么都记不起来。
他甚至已经无法回忆起邹老师的声音了。
他只是本能地望向太阳。
他喜欢这阳光。
他却不觉得温暖。
“到了现实里,就可以见到倾竹析了,这么想是不是好点了?”
少年的迷茫在佘高诚的眼里无所遁形,他也能够理解。
别的孩子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告别童年,开始享受青春了。
多么美好的日子啊,本应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
却被【望渊】毁的彻底。
佘高诚曾听说过狼养大的孩子的故事,融入社会几乎成为了不可能。
可就算如此,也绝不能放弃他。
听到倾竹析的名字,巫雩珺的反应更大了些。
佘高诚没有继续搭话,时间就在无声中流淌。
阳光逐渐变得刺眼,巫雩珺便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盯着指缝的流沙看。
“巫雩珺”
一个声音,像是穿透了遥远的屏障,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这是倾竹析的声音?
巫雩珺下意识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青发的少年就站在那里,背对着逐渐明亮的天光,脸上带着他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微笑,手指却清晰无误地指向远方的海平面。
“天亮了。”
这三个字像是骤然拧动的钥匙,巫雩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只觉得内心极速攀升起近乎恐慌的惊悸。
“天亮了?”
巫雩珺干涩地重复着,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吞没。
随后,他的意识开始‘抽离’。
佘高诚,万俟书艺。
柔和的海岸阳光,耳边的海浪声。
这一切都在飞速后退拉远,变得模糊不堪。
随后,急速坠向黑暗的深渊。
“咳——!呃嗬嗬”
冰冷粘稠的液体猛地从鼻腔和气管中呛出,伴随着火烧火燎的剧痛,冰冷粘稠的触感包裹着骤然接触空气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的寒意。
巫雩珺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令人窒息的白光,以及无数晃动的人影。
嘈杂声尽是他无法理解的呼喊。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仿佛每一根神经都被灼烧撕裂。
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拼命抽动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
‘病人休克!按压!’
‘心率!’
‘血压低!’
巫雩珺看到了无数交叠的画面。
还有声音。
还有记忆。
他看到了
看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破碎梦境构成的荒原之上,脚下是流淌的星河与哀嚎的灵魂。
看到自己手中掌握着令人战栗的力量,那是夺取、融合、吞噬了不知多少守护者凝聚的权柄。
看到自己冰冷而空洞的意志,收割着梦世界的一切,将其推向终末的轮回。
然后,是光。
是一次又一次。
不同的面孔。
和相似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狗头]
爱你们[红心]
第149章 真相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你没有沉默的权力, 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审讯室里灯光冰冷,问话的警官声音严厉,试图施加压力。
然而坐在对面的郁薇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让挺括的西装外套不至于产生褶皱。
她甚至没有看向发问的警官, 目光平静地扫过单面镜可能存在的方向,嘴角维持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却始终一言不发。
身经百战的老刑警眉头紧锁。
他见过各式各样的嫌疑人, 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在证据面前或崩溃或狡辩,但像郁薇这样, 从被带入审讯室起就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无聊会议般淡定自若的, 实属罕见。
她是笃定警方找不到定罪的关键证据?还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甚至准备好了接受审判?
只有郁薇自己清楚,此刻盘踞在她脑海中的是什么。
早在与她有过利益往来,为她大开方便之门的政府官员被悄然带走调查时,她就已经预见了今日的局面。
能被金钱和欲望腐蚀的墙头草, 自然不可能在关键时刻为她守口如瓶, 暴露她的存在是必然的。
但也仅此而已了。
梦银河明面上的法人代表和实际负责人从来都不是她郁薇, 她只是‘一无所知’的投资人。
至于【望渊】组织内部, 别说那些消耗品般的底层人员,就连邹瑞藏和伍文璇这种级别的核心人物也根本不知道他们真正的Boss究竟是谁。
知晓‘郁薇’即是‘Boss’这个身份的只有两个人。
负责处理【望渊】一切事务的助理和她亲爱的小鱼儿。
这两人都是她亲手挑选培养,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乃至生命的存在。
即便面临最严酷的审讯,他们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更何况如今明令禁止刑讯逼供了。
至于其他证据?
在‘零口供’的情况下,想要定她的罪,尤其是在涉及组织犯罪集团这种重罪,难度如同登天。
书证、全方位证言、查证赃款赃物等缺一不可,还必须要形成互相印证、完整稳定的证据链。
早在知晓梦银河被调查的她又怎么可能不提前将一切痕迹处理干净?
至于无法逃离的行贿指控?
就连被她行贿的官员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那点问题对她无足轻重。
她有自己的律师团,拖延个一两年,再运作一下保外就医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难道真的就要让她逃了吗?!”
姚德宇作为行动的总指挥官本应该保持稳重,但面对这样的家伙还是忍不住气愤。
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悔意,根本不在乎自己犯下的罪孽导致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她有家人吗?她的家庭情况如何?”
既然郁薇自己不说话,就让她身边的人代替她说话。
如果有与她朝夕相处的人,总不可能一点异样都没有发现。
但
“郁薇十年前和自己的丈夫离婚了,有一位失智的父亲和一个哥哥,带她回来的时候,她就正在看望父亲郁建。”
“那先去找她的哥哥。”
——
这是倾竹析第第六次?第七次?还是多少次。
唉,不管了。
甚至有一次倾竹析的血条只留一丝了,司环鱼差点就击杀了他。
还好自己技高一筹。
此刻,倾竹析累得不轻,身体的疲惫尚可忍耐,更多的是精神层面上的疲乏。
将这漫长的周旋换算成【连战裁决者司环鱼并一次不死】,压力就可想而知了。
至于变成了挑战者的司环鱼,尚且不知道现实里的剧变。
她已经要被眼前的少年逼疯了。
精心策划的攻击被一次次化解,必中的绝杀也被一次次躲过,随之而来的便是在梦世界中死亡的极致痛苦和不得不面对自己失败的挫败感。
这两种感受反复交织,几乎要将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彻底撕碎。
区区一个未成年的小鬼!
暴怒几乎吞噬了她,让她忘记了自己不堪的过去,不曾想自己曾犯下过什么。
倾竹析敏锐地捕捉到了司环鱼眼中那濒临崩溃的裂痕,终究没忍住,语气清淡地添了把火。
“这就受不了了?小珺可是在梦世界里死了成千上万次呢。”
司环鱼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闭上双眼,用尽全力压下喉咙口翻涌的不适。
到底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的面前失态,哪怕是在郁薇女士的面前也不行。
情绪愈发地极端,思维却异常地敏锐。
她瞬间抓住了这句话中的关键点。
“小珺?”司环鱼缓缓睁开眼,目光如淬毒般剜在倾竹析的脸上,“你和巫雩珺是什么关系?”
少年但笑不语,嘴角的弧度透着掌握一切的从容。
司环鱼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倾竹析根本就不是为了治疗什么睡眠障碍才来到梦银河的!
或许她的思路一开始就是错的!
【望渊】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问题的?
是从巫雩珺莫名逃离【第三枢·暗渊】,邹瑞藏对其彻底失去掌控开始的。
如果,那或许根本不是意外,也不是邹瑞藏单纯的无能呢?
那个一直隐藏在诸多异常背后的‘阴影’,终于在此刻浮出了水面。
倾竹析与巫雩珺早已相识,而他踏入梦银河的目的,便是为了颠覆望渊,救出巫雩珺!
至此,所有曾让她感到违和,未能深究的细节,都串联成了无可辩驳的真相。
他们所有人,竟然被这么一个小子耍得团团转?!
不等等,倾竹析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绝无可能是官方层面派来的卧底。
所以这背后必定另有其人。
司环鱼从一开始就认定了,组织当中出现了叛徒。
眼前的少年的确有些本事,但他只是被推到梦世界前台的幌子,如果没有内鬼,那此刻被困在梦世界中无法醒来的她该如何解释?
将自己引来梦世界,让倾竹析与自己缠斗,目的就是为了拖住她,让她无法掌控现实里的局面。
这么一想,或许现实当中的【望渊】已经出事了。
司环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被愚弄的暴怒,对局势失控的恐慌,以及最重要的——对郁薇女士失望眼眸的恐惧,千百种情绪攫住了司环鱼的心脏,令她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醒来,即使在梦世界中死去,等待她的也并非回归现实,而是在一次又一次无尽的痛苦中,于这虚妄之地清醒。
不
如果她无法醒来是组织中叛徒所致,那倾竹析来面对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控住她?
除非少年要掩护的存在,另有其人
司环鱼陡然想起了自己的目标——【虚幻操纵者·卡西尔】。
蚀骨长剑爆出幽光,凌厉无比的漆黑剑气斩向倾竹析。
倾竹析轻松躲开,却听见身后传来镜子炸裂的声音。
无数碎片裹挟着剑气的余威,如狂风暴雨般落下。
剑光炸裂,碎片纷飞。
在倾竹析视线与感知被短暂干扰的刹那,司环鱼的身影融入那飞溅的碎影之中。
但她的目的并非倾竹析,而是向着远离他的方向飞窜。
等倾竹析挥舞双镰扫开扑面而来的碎片时,司环鱼已逃离出百米之外,只留下了如墨一般的痕迹。
倾竹析瞳孔微缩。
她竟然逃了?
不好,她的目标是卡西尔!
——
虞年谣面露无语地摩挲着镜兽的头顶,听着威严的守护者发出了猫咪歇息时的呼噜声。
这这对吗?这不对吧。
陈束跃挤眉弄眼的,已经很努力的在憋笑了。
宫冶雅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目死一般无言以对。
星焰除了最开始有些惊讶,倒是接受良好。
在她看来,守护者本就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存在,她和莫里亚蒂的关系不也这样好吗?
至于枢梦碎片
枢梦碎片已经麻了。
它不明白,明明以前都很听话的镜兽为何会被几个臭小孩儿给驯服。
‘你的职责就是守护好我,否则我为什么要创造你!’
‘闭嘴,你很吵。’
‘你这个@#%……&’
‘而且不是你创造的我,是第十一枢创造的我。’
‘那就是我!’
‘不是。’
一边享受着前所未有舒适的抚摸,一边和枢梦碎片对着干。
卡西尔早就厌烦这个家伙了。
和它说话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如他的小虎鲸。
枢梦碎片气急了,在卡西尔的身体里上蹿下跳。
但对卡西尔来说,不痛不痒。
“卡西尔大人”
“怎么了?”
卡西尔学了会儿说话,如今也流畅了起来,只是那一丝摩擦的非人类感还是很明显。
“我说的事,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虞年谣也不会这么急着催促。
卡西尔眨了眨眼。
“枢梦碎片?”
“是的。”
“那我能一直跟着你吗?”
是的,他其实什么都不在乎,他就喜欢他的小虎鲸。
多可爱啊。
虞年谣点头。
“当然可以!”
卡西尔这下心满意足了,他起身摇摇头,闭上双眼开始凝聚体内的权能之力。
镜面般的身躯内部,光芒开始向内坍缩,汇聚,如同星云凝聚成星核——
就在这权能剥离,枢梦碎片即将显现,卡西尔毫无防备的瞬间!
幽暗冰冷,毫无征兆的杀意,自侧面一处看似平静的镜面中暴起!
缠绕着黑雾的长剑贯穿了镜兽,凝聚到一半的光芒剧烈紊乱!
司环鱼的身影从破碎的镜影中完全显现,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手腕一拧,竟直接将卡西尔劈成两半。
“不——!”——
作者有话说:爱你们[红心]
第150章 第十三枢 第一百五十章
倾竹析也没能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尽管司环鱼在与他的正面交锋中难以占上风, 但她若一心想要逃离,倾竹析却根本追不上。
在这个游戏里,玩家是有移动速度上限的!
所以, 当看到司环鱼的长剑刺入毫无防备的卡西尔的身躯时, 倾竹析的心还是跳漏了一拍。
“不——!”
虞年谣的嘶吼与他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几乎重合。
紧接着,他看到司环鱼手腕狠戾翻转,蚀骨剑气由内而外轰然爆发, 狂暴地撕裂镜兽的躯壳。
剧烈的光芒伴随着恐怖的能量乱流炸开,卡西尔体内的能量瞬间失去约束。
“轰——!”
司环鱼首当其冲, 被狠狠掀飞, 但她强忍着骨骼散架般的剧痛, 在空中扭转身形,蚀骨长剑插入镜面,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稳住了平衡。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爆炸中心。
镜兽庞大的身躯正如褪色的沙画般飞速消散, 逸散的光点受到无形的牵引, 向着中心汇聚。
是【第十一枢】的枢梦碎片!
司环鱼眼中厉色一闪, 根本不管内腑震荡的疼痛, 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团越来越耀眼的光芒扑去。
然而,另一只手猛地从下方抓住了她的小腿!
作为距离卡西尔最近的人,虞年谣也在刚才的爆炸中受了伤, 但他的眼神灼亮如焚,硬生生将司环鱼拽了下来。
“竹析——!!!”
虞年谣的余光早已瞥见了那正从远方赶来的青色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呼喊。
倾竹析听见了好友的呼唤,他咬牙继续奔跑着,但距离那光芒绽放的核心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司环鱼反应迅速, 被拽下的瞬间便一剑削向了虞年谣的手臂,逼得他不得不松手闪避。
但回身一望,剑光如瀑袭来,宫冶雅织倏然拦在前方。
陈束跃的符石几乎同时落地,化作数道坚韧的枷锁,向司环鱼缠去。
星焰的箭矢破空般尖啸,射向司环鱼身下的镜面,打破了平台,令她继续下坠。
“碍事!”
司环鱼怒极,长剑荡开了宫冶雅织的剑锋,震碎了脚上的锁链,身形在箭矢制造的光影中诡异地折转,幽影一般突破了拦截。
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那空中悬浮的枢梦碎片,仅咫尺之遥!
青色的闪光携着血焰的残光,从侧面骤然切入!
司环鱼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枢梦碎片的光芒被少年抓住。
她想要做些什么,但【划空炼狱】的焰光灼烧着司环鱼的每一寸皮肤,令她不得不退让。
【划空炼狱】的速度要比单纯的疾跑快很多。
千钧一发之际,倾竹析便是这样抢下了枢梦碎片。
少年握着手里冰凉的触感,却并没有因此高兴。
他大约是明白了什么
缓缓转过身,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众人看不懂的光芒。
“竹析”
虞年谣勉强支撑起来,爆炸瞬间的威力几乎杀了他,再加上刚刚急切拦下司环鱼,此刻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神经摇摇欲坠。
但他还不能醒来。
倾竹析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下。
他目光扫过正试图重整态势,目光怨毒如蛇的司环鱼,快速做出决断。
“雅织,司环鱼就拜托你们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甚至来不及等待回应,倾竹析身形微侧,那道阴冷的剑光便贴着青色的发梢掠过。
他没有回头,仿佛早已预见这轨迹,只是朝着虞年谣的方向义无反顾地扑去。
指尖触及好友肩头的瞬间,更像是一种确认。
“小谣。”
低沉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两人脚下的镜面无声荡漾开涟漪。
坠落的失重感袭来,但伴随着被温柔包裹的沉溺感,仿佛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
世界的声音、光影、烟火都骤然褪去,只剩一层被朦胧水波的界限被隔绝在外。
虞年谣瞪大双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两人身上的【镜光】都在一瞬急促地闪烁。
他们坠入了梦世界的倒影。
——远不止镜世界这般。
——
无数记忆被碾碎又拼合,只余冰冷而粘稠的憎恨。
恨那将他拖入永夜的天赋,恨那将他视为容器的目光,恨这个将他与未来剥夺的世界。
憎恨是牢笼,亦是苟活下去唯一的养分。
但
‘爱’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悄然闯入的呢?
记忆的碎片尖锐而混乱,从心底翻涌而上,刺得他鲜血淋漓。
黑发少年浑身浴血,眼泪混着污浊划过脸颊,却拼命喊出了那句承诺。
【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来找到你,将你从这个无法逃离的地狱里,带出去。】
这是一颗滚烫的,本不应该存在的火种。
他合该是神明,他迟早会塑造出他喜欢的世界。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这本该随着自己消亡而熄灭的火种并没有消失。
它变成了一个幽灵,或许是一个执念,开始出现在后续那似是而非的梦境中。
有时,说话的人变成了青发少年,那双眼眸清澈而炙热。
有时,是被轮回洗涤的黑发少年,沉默却可靠。
是女孩的欢笑,是金色的不甘,是橙色的欢笑,是红色眼眸深处转瞬即逝的怜悯
是不同的面孔。
和相似的目光。
如金石淬炼的誓言在一次又一次轮回的洗涤中破碎又愈合,愈发清晰,愈发沉重。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喉间传来翻涌的血腥,耳边的吵闹声愈发遥远。
‘你是我最完美的杰作!哪怕你憎恨我,也无法否认我带给你的伟大!’
杰作?伟大?
‘雩珺,与君,虹与美玉,是充满爱意的祝福啊。’
他已经不记得是谁说的这句话。
‘他们到死都在寻找你,他们并没有抛下你。’
他们是谁?
‘我会找到你。’
‘带你出去。’
‘’
无数声音重叠,回响。
恍惚间,巫雩珺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躺在病床上,还是跪在某个废墟中,看不清眼前晃动的是无影灯的光,还是梦世界中飘散的尘埃。
耳边的警报声,时而像是维生液的咕噜声,时而像是第六枢的海浪,时而又像是那句穿透了无数光阴的承诺回响。
然后,一切杂音褪去。
“天亮了,小珺。”
“哦不,发生了什么?!”
“怎么竟然飞起来了?!”
“难道望渊真的成功了?”
黑发少年沾满泪水的眼睫颤动了几下,随后睁开了黑色的眼眸。
涣散的瞳孔倒映着刺目的光晕,空洞得吓人。
本来摆放在托盘里的各类手术器材浮在空中,吓得医护人员不敢靠近。
但紧紧只是一瞬,就叮铃哐当地掉了下去。
少年也闭上了双眼。
‘天亮了,小珺,所以安心睡吧。’
——
虞年谣缓缓睁开双眼,现实世界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割出几道悬浮着细小尘埃的光柱,落在他怔然的瞳孔里。
他这是醒了?
不他还不能醒,绝不能让司环鱼拿到第十一枢的枢梦碎片!
虞年谣挣扎着想要入睡,却听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哇哦,原来小谣你房间是这种风格。”
虞年谣浑身一僵,霍然抬头。
“竹析?!”
倾竹析就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一手支着下巴,正笑吟吟地望着他,青色的发丝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你不是应该还在【望渊】吗?
倾竹析似乎对他震惊到近乎失语的反应非常满意,笑得肩膀都轻轻抖动起来。
“吓到了吧!别急别急,还记得我们刚刚在做什么吗?”
虞年谣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回忆。
他们在第十一枢,本来已经要成功了,结果司环鱼突然出现杀死了卡西尔。
随后倾竹析带着他沉入了这里?
“嗯哼,看来是想起来了。”
倾竹析双手抱前环胸,点头肯定了虞年谣的想法。
“我们不在现实哦,至少不是你想的那个现实。”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小谣,你愿意相信我吗?”
“什么?”
看着少年平静的面容,虞年谣却没由来的心慌。
好友很久以前也曾说过这句话。
“众所周知,第十一枢棱镜中的镜世界是梦世界的倒影,在这里能够找到被它烙印下的【十二枢】。”
这支撑梦世界核心的十二根脊柱,亦是十二场未醒的梦。
“我们使用【镜光】后进入镜世界,也的确能够看到十二枢的烙印,那么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哪里呢?”
倾竹析注视着虞年谣,却也透过他注视着整个第十一枢。
虞年谣瞪大双眼。
“这里是镜世界?!”
“对哦,是只有用枢梦碎片才能抵达的,属于梦使者的镜世界。”
少年眨眨眼。
“我更愿意称为,【第十三枢·现实】的倒影。”
在虞年谣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倾竹析又抛下了另一个重磅炸弹。
“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不会再有下一个轮回了。”
没有没有下一个了
虞年谣怔怔地看着好友,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没能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
他期盼过循环的结束,也希望他们能够尽早找到结束循环的方法,但绝不是近乎失败的现在。
怎么会呢?是
白发少年的身影浮上心头。
“是因为小珺吗?”——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啾咪
爱你们[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