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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出来前其实已经带足了住酒店的钱,毕竟能薅羊毛那些老头子们的机会当然要用力薅,但比起去睡酒店她当然还是要选择和阿治待在一起。

“那就多谢森先生啦。”单手剑消失,荧又变成了那个一贯以来笑容灿烂的可爱少女,她蹦跳着往二楼跑,“我借用一下浴室哦~”

荧轻快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诊所一楼瞬间被一种粘稠的寂静包裹。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未散的硝烟与咖啡残渍的苦涩,沉淀在空气中。森鸥外脸上那副用于应付少女的温和假面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镜片后深不见底的紫红寒潭。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沙发上那个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少年身上。

“太宰君,你就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太宰治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鸢色的瞳孔在昏黄光线下如同蒙尘的琉璃珠,空洞地映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他尾音拖长,带着惯有的、令人牙痒的轻佻,“森先生你难道也会大发慈悲,给我发一亿工资?哎呀,那我可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呢。”他甚至还夸张地用手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动作浮夸得近乎挑衅。

“那是不可能的,太宰君。”森鸥外微笑着说。

“呵呵。”太宰治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冰棱碎裂在寂静的冬夜,“不给钱还想让人干活?您这种资本家,真应该被吊到路灯上。”

“荧小姐真是个聪明可爱的孩子,”森鸥外完全免疫了太宰治的讽刺,他忽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赞叹的意味,但那双紫红眼眸深处却毫无温度,只有冰冷的分析,“天真包裹着洞察的智慧,这份力量辅以狡黠的利己,像一颗未经雕琢却已锋芒毕露的钻石……。”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只是眼神更沉了几分,像凝固的深渊。

森鸥外转过身,重新面对太宰治,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解剖刀,精准地切入少年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之下。 “所以,太宰君,”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诱导性,“你现在不感到高兴吗?”

少年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掀起眼皮,用一种近乎无机质的冰冷目光瞥了森鸥外一眼。

森鸥外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加深了,像发现了最深处的病灶。 “毕竟——”他缓缓吐出字句,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令人窒息的空气里,“这不就是你所期待的吗?”

第36章

空气瞬间凝固。

太宰治脸上的假笑如同一张劣质的面具, 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他鸢色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层浮于表面的漫不经心被瞬间撕裂,露出底下翻涌的、压抑不住的黑暗漩涡。

森鸥外脸上公式化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镜片后的紫红色眼眸如冰冷的无机质玻璃般凝视着太宰治,语气是刻意放缓的、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太宰君…… “

他稍微停顿, 像在仔细品味空气中的硝烟与咖啡残渣混合的苦涩气息, 也像是在欣赏少年脸上那副看似无懈可击的轻佻面具下的细微裂痕。

森鸥外缓缓地,带着一丝近乎于病态赞叹的诡异音调:“荧小姐就像一颗在黑暗中猝然绽放光芒的原钻,澄澈剔透的光芒下是足以割开所有脉络的锋芒。她那份将取而代之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还有将整个港口Mafia精准解剖的比喻……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 话语中的“叹为观止”充满了冰冷的评估意味。目光如同精准无误的手术刀, 更深地刺向太宰治那沉如凝渊的鸢瞳。

森鸥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诱导性:“所以,太宰君……”他刻意地拉长了尾音,“你现在的心情,难道不应该……是喜悦吗?”他再次缓缓吐出反问的字句,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令人窒息的空气里,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开皮肉“引导这颗如此特别、如此有潜力的钻石 ,投向我这里,亲手将她推入这场针对港口Mafia最高权力的谋杀漩涡中心……”……这不正是你来精心运作和期待的结果吗? ”

森鸥外的话语像最精密的探针,层层剥离着太宰治精心构筑的伪装。诊所里凝结的空气几乎化为实质,消毒水的刺鼻、尘埃的陈腐,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挂钟的滴答声,每一次都敲打在两人绷紧的神经末梢。

太宰治维持着倚靠的姿势,他眼中映不出丝毫涟漪。沉默持续发酵。森鸥外并未催促,只是转身静静站在窗边,背对着太宰治,凝视着横滨无边的黑暗。

“太宰君,你编织的这张网,真是既精巧又狠毒。利用她的力量,利用她的好奇心,甚至利用她对你的……信任?”他玩味地吐出最后两个字,如同品尝毒药,“将她牢牢地绑在你的身边,让她无处可逃。”

太宰治脸上的假笑如同劣质的面具,如同被风吹散的蛛网,一点点剥离、碎裂。那层惯有的轻浮和无谓,如同被剥离的坏死表皮,露出了下面更加冰冷、更加真实、也更加强硬的基底。鸢色的瞳孔深处不再是翻涌的黑暗,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清醒。

他没有暴怒,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一丝被戳穿秘密的慌乱。他缓缓地从沙发上站直身体,不以一种近乎冷漠的挺拔面对着森鸥外。

“是啊。”太宰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了之前的轻佻或戾气,只剩下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是我做的。是我故意诱导你对我的行为产生好奇心,是我故意将她带到你的面前。”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如此坦然,反而让森鸥外镜片后的紫红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太宰治向前走了半步,靴底踩在地板上打碎的药液里,发出令人不适的粘腻声响。他直视着森鸥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森先生,你以为我只是害怕她离开?害怕她看清我的本质?”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冰锥,“不。我看到那份所谓的任务书,我就知道——咒术界,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头子们,对她起了疑心。”

森鸥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那份任务书。”太宰治的语气带着冰冷的剖析感,“窗观测数据是真的,横滨的咒灵浓度飙升也是真的。但派遣一个明面上二级未到的咒术师独自进入横滨来处理这种级别的异常?而且还是直接下达的、近乎强制性的调查而非祓除命令?”他冷笑一声,“这更像是试探,是在危险的边缘推她一把,看看她到底能暴露出什么,或者……会不会被意外处理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森鸥外若有所思的脸,继续道:“森先生,我可以告诉你,阿荧很强,但对于咒术界那些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老东西来说,不会容忍她这样的变量。他们需要知道她的极限,她的立场,她是否听话……或者,她是否值得清除。”

“所以?”森鸥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选择将她拉入横滨……这个……盘踞着港口Mafia 、异能特务科、国外间谍,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每时每刻都在爆发激烈冲突的漩涡之城?”

“横滨的漩涡,就是最好的掩体。”太宰治的语调恢复了那种近乎残酷的冷静,“这里足够混乱,足够危险,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咒术界的手伸进来也会被搅乱。只有在足够浑浊、足够混乱、也足够剧烈的漩涡中心,一颗稍显异样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才最容易被掩盖,甚至被误认为是漩涡本身造成的动荡!混乱,是最好的烟雾弹。”

他的语速加快,像在勾勒一个险峻却精密的布局图:“横滨就是一片沸腾的熔炉!港口Mafia首领老朽垂死,内部派系倾轧,外部势力虎视眈眈,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掀起一场席卷全城的巨大风暴!在这种环境下——

“ 咒术总监部那套循规蹈矩的侦察手段会变得极其困难。横滨异能者密度太高,能量乱流太强,干扰太大。普通窗的观测员在这里寸步难行,强大咒术师贸然进入也很容易暴露,甚至卷入异能者的冲突。”

“一旦港口Mafia真的发生巨大变故。”太宰治笑了,这几乎是必然,“首领更叠的权柄厮杀、新旧势力的残酷洗牌,会瞬间产生巨大的乱流和情报噪声,这将完美地覆盖掉阿荧在这过程中动用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太宰治直视着森鸥外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我太了解您了,森先生。”这句话并非奉承,而是精准的推演。 “您在觊觎王座的同时,也极其渴望变新。旧的港口Mafia是一具臃肿腐败的躯体,它需要一把锋利无匹、能精准斩断所有顽疾的刀。 “

“并且,依照森先生你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容许咒术界近乎挑衅的伸爪子的行为的。但咒灵必须祓除,横滨没有能够解决咒灵的咒术师,优等的咒术师资源被咒术界把控,在过去,横滨异能界面对咒术界,是天然更劣势的一方。然而,阿荧出现了。 “

“她展现的力量、她的机敏,以及她的身份,她的立场,当你看到一颗如此耀眼、如此强大的钻石,尤其这颗钻石还主动展示了她作为武器的锋芒时……”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了然的弧度,“你不可能不动心。你一定会向她抛出橄榄枝,用利益,用刺激,用她无法拒绝的东西将她牢牢地绑在你的战车上。”

森鸥外的眼神深处剧烈翻涌。太宰治的剖析过于精准,几乎将他内心深处尚未完全成型的、对荧的“培养利用”构想剥开得一干二净!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对于习惯了运筹帷幄的他而言,罕见地带来了一丝失控的烦躁和强烈的警惕。

太宰治没有停歇,他步步紧逼:“至于阿荧是否会答应……呵,森先生,你低估了她对于刺激的追求。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只要筹码足够,只要她觉得值,只要你没有踩到她的底线,无论多么汹涌的浪潮,她也完全不会畏惧。而你能给的筹码,远不只是那一个亿的工资……”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意味,“你能提供给她……在即将到来的横滨大风暴中,一个相对稳固的立足点。港口Mafia即将成为权力洗牌后的新核心,在这里,她可以获得某种意义上的保护伞,并且……”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当上新首领的你能够并且一定会主动掩盖她的身份,延缓甚至扰乱来自咒术界的视线!这是其他地方,无法轻易提供的!”

诊所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药液滴落的“滴答”声,如同倒计时的秒针。森鸥外沉默了。诊所再次陷入死寂。太宰治的坦白像一把巨大的钥匙,瞬间解开了围绕荧的谜团——她的“主动”,森的“欣喜”,交易的“价值”……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指向了这个少年以横滨为棋盘、以人心为棋子的惊险布局。

森鸥外看着眼前这个罕见地将所有谋划都摊开在台面上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冰冷算计与某种近乎偏执的占用欲的复杂光芒,第一次感到一种棋逢对手的……战栗与兴奋。

他虽然从未后悔过将太宰治带回诊所,但现在,他骤然惊觉,太宰治能够给他带来的价值,远远不止他当初所认为的那些。

“太宰君……”森鸥外开口,声音异常地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凿刻,“你利用了我对她的价值的渴求,更利用了我不得不应对的内部剧变,把我和港口Mafia,彻底地推向这无法回头、必须直面咒术界潜在压力的风口浪尖。”

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笑意:“这份算计……“这份精准地操控人心的能力,和他自己是如此地相似,“真是又大胆又残酷啊。”

第37章

“大胆?残酷?”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坠地般清脆而冰冷,在寂静的诊所里激起无形的涟漪,“森先生,您坐在这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面对的是一个垂死疯狂、随时可能拉着整个横滨陪葬的老疯子,还有一群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将港口Mafia撕成碎片的豺狼。”

他的目光扫过诊所窗外的黑夜,那黑暗中矗立着□□大厦狰狞的轮廓。

“您需要一把足够锋利、足够精准的刀,去切开这盘根错节的死局,去斩断那腐朽的根须,去迎接您想要的新生。”太宰治的视线重新落回森鸥外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阿荧,她就是那把刀,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秩序最大的挑衅和变量。她需要横滨的混乱作为掩护,而您,森先生,您需要她的力量作为撬动旧世界的杠杆,更需要她作为一道天然的屏障,去迟滞、甚至去斩断来自咒术界那必然伸过来的、不怀好意的触手。”

森鸥外镜片后的目光剧烈地闪烁着,像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在处理着庞大的数据流。太宰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他心中那些尚未完全成型的蓝图,并将它们串联、补充、甚至升华。

是的,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斩断旧时代枷锁的利刃。荧的出现,她的力量,她的特殊,都完美契合了这个需求。而太宰治,这个他一手带进黑暗的少年,则无比精准地看透并放大了这份需求,甚至将荧的价值提升到了一个更高的战略层面——对抗咒术界潜在压力的盾牌与利矛!

“至于您所担心的风口浪尖……”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弧度,“森先生,从您决定取代那个老家伙的那一刻起,您就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的最顶端。港口Mafia本身就是风暴眼。区别只在于,是您被动地被各方势力撕扯,还是主动地引入新的变量,将风暴的走向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摊开手,姿态带着一种傲慢的优雅,仿佛在展示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阿荧,就是那个变量。一个强大、可控,且天然与咒术界存在潜在冲突的变量。将她纳入麾下,不是增加了风险,而是为您对抗咒术界可能的干涉,提前准备了一张强有力的底牌。这是双赢,森先生。您得到了梦寐以求的锋利武器和潜在的战略屏障,她得到了在混乱风暴中立足的庇护所和施展拳脚的舞台,而我……”

太宰治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鸢色眼眸里,翻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偏执的暗流,快得让人抓不住。

“……确保了她,不会被那些阴暗角落里伸出的、意图将其据为己有或彻底摧毁的手轻易触碰。”

最后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千钧的重量,重重砸在森鸥外的心上。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太宰治那看似冰冷算计背后的核心驱动力——那是一种混合着强烈占有欲的保护,一种以整个横滨为棋盘、以人心为棋子、甚至不惜将他和港口Mafia都拖入更深漩涡的……偏执守护。

诊所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森鸥外缓缓摘下眼镜,用那块雪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镜片,动作优雅而缓慢。诊所里刺鼻的药水气味似乎对他毫无影响。良久,他才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紫红瞳孔像深不见底的漩涡,在冰冷的外表下,却翻涌起真正的风暴——那是一种对于搅动更大格局的期待、一种对于手握超越常理利刃的兴奋、以及一种对于自身将直面前所未有挑战的深沉战意。太宰治近乎疯狂的算计,将他森鸥外逼上了更高的钢丝!但是……

窗外,□□大厦顶端的血色光晕似乎更加浓郁了,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巨兽流出的污血。

“太宰君,”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虚伪温和或冰冷审视,而是一种棋手看到精妙布局时的、纯粹的、带着残酷欣赏意味的笑容,“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他向前一步,伸出手,并非要握手,而是轻轻拍了拍太宰治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却令人脊背发凉的亲昵,“这场交易,我接受了。利用也好,舞台也罢。只要荧小姐这把利刃足够锋利,能为我切开通往首领之位的道路,我自然乐意为她提供这个避风港。”森鸥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棋逢对手般的诡谲兴奋。

“至于咒术界的老东西们……呵。”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如同潜伏的凶兽在舔舐爪牙。

“森先生的诚意,我会如实转达。”太宰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一丝慵懒的腔调,仿佛刚才那个冷酷剖析一切的棋手只是幻觉。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漫不经心,“我想阿荧很快就会让您明白,什么叫物超所值。”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一楼诊所里只剩下森鸥外一人。他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着太宰治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温和笑容渐渐褪去,只剩下镜片后那双紫红色眼眸中翻涌的、冰冷而兴奋的光芒。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肌肤,洗去了一日奔波沾染的尘埃与消毒水那股淡 淡的的气味。荧站在氤氲着热气的浴室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随着水汽舒缓了些许。她换上一身轻便柔软的衣物,肩上搭着蓬松的浴巾,一边揉擦着湿漉漉的金发,一边踩着拖鞋走出浴室门。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驱散了诊所固有的阴冷气息。荧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不大的房间,下一秒便定格在床铺靠近角落的位置。

太宰治背对着浴室门口,以一种极其少见的姿态坐在床沿——双臂环抱着屈起的双膝,脊背微弓,微卷的黑发贴在脖颈上,仰头注视着窗外无垠的黑夜。

荧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踮起脚尖,像个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爬上床铺,柔软的被褥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屏住呼吸,悄悄挪到少年身后,然后猛地伸出手,从后面蒙住了他的双眼!

“哎呀~猜猜我是谁?”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是刻意的、带着点调皮的回暖。

“阿荧。”这是过去他们躲猫猫时乐此不疲的小游戏,其实在每一次荧靠近他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荧松开了手,顺势坐到他身边,身体微微倾向他,歪着头,仔细观察着那张缓缓转过来的脸。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散乱的黑发下,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鸢色眼眸,此刻像蒙上了一层擦不掉的灰霾,浓得化不开的倦怠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淤积其中。

“猜对啦~”荧脸上的笑容刻意维持着轻快,但眼神里已透出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担忧。她伸出手,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戳了戳太宰治微凉的脸颊,“阿治,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第38章

太宰治的身体在她靠近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又在感受到她指尖温热的触碰时,缓缓放松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环抱着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膝盖上,侧过脸,视线依旧投向窗外那片吞噬了□□大厦轮廓的浓稠黑暗。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两人靠得很近的影子。

少女只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她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暖意和水汽蒸腾的清香,与少年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湿形成了微妙的对比。这暖意像一根无形的细线,轻轻拉扯着太宰治紧绷的神经。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房间里只剩下他们略显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街道偶尔传来的模糊声响。昏黄的灯光成了唯一的主角,在沉默中流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模糊地交叠在一起。

“不高兴?”他重复了一遍荧的问题,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冷水浸泡过的、沉甸甸的疲惫感,尾音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回响。半晌,他才慢慢转过头,那双鸢色的眼眸终于聚焦在荧的脸上。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浓重的阴影,疲惫之下,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和迷茫,那是他极少、极少显露于人前的底色。

太宰治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梦呓:“阿荧……”

“嗯?”荧立刻回应, 侧过头认真地看向他。

“……对不起。”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沉重得仿佛坠着千斤巨石。他没有再说更多,但这句道歉像一个沉重的休止符,砸在了这凝滞的空气中。

少女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双总是盛满阳光或狡黠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照出少年眼中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

“为什么这么说?”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太宰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艰难地吞咽某种苦涩的东西。

“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我……” 他不再看荧,只是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绷带,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我在做的,只是把你更快地、更深地推到了漩涡的中心。”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荧,那双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利用了森先生对权力的渴望,利用了他需要一把利刃的迫切。我明知道港口Mafia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明知道卷入首领更叠事变意味着什么……无尽的杀戮、背叛、阴谋……永无止境的黑暗。”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我还是把你推到了他面前,告诉他你的价值,让他看到你……把你当成了交易的筹码。”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最核心的、最不堪的念头吐露出来:“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暂时摆脱咒术界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横滨越乱,他们越难把手伸进来,越难看清你真正的底细。森先生……他需要你,也需要你作为对抗咒术界的潜在屏障。这混乱的漩涡,成了你暂时的……避风港。而我……”

太宰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后面的话,他对着那双璀璨的金眸,无法说出口。那潜藏在冰冷算计和疯狂布局之下,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害怕她离开,害怕她被夺走,害怕她看清这个世界的污浊后转身离去……所以,不如先下手为强,将她牢牢地、用鲜血和阴谋的锁链,用情感的镣铐,绑在自己身边,绑在横滨这片他熟悉的、可以掌控泥沼里。他利用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只为了将她留在身边,哪怕代价是让她沾染上永远洗不净的黑暗。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车声,以及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像受伤小兽般将脆弱暴露出来的少年。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他微卷的黑发上,却无法驱散他周身弥漫的沉重阴霾。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荧终于动了。

她将身体更贴近了一些,几乎把半边身子靠在了太宰治的手臂上。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带着体温的安慰和支持。然后,她伸出双臂,绕过少年环抱着双膝的双臂,以一种笨拙却无比坚定的姿势,从侧面紧紧地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别扭的拥抱,因为太宰治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态,她的拥抱更像是将他整个人连壳带骨地禁锢在了自己的温暖里。

“阿治,”她把下巴搁在太宰治肩膀上,吐息拂过他耳廓微凉而潮湿的发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贯以来的浅淡笑意,却无比地认真,“我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到未来,都最喜欢阿治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虽然没有激起巨大的水花,却在平静的水面下引发了无法忽视的涟漪。太宰治的身体在她抱住他的瞬间就彻底僵住了,宛如被冻结。直到她这句话清晰地钻进耳中,他那双死寂的鸢色眼瞳才仿佛被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星,剧烈地颤动起来!像投入石子的湖面,瞳孔深处荡开一圈破碎的涟漪。

荧抱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像是要将他身上那股缠绕不散的阴冷湿气驱散。 “无论是多么汹涌的漩涡……”她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强烈的自信,“能让我心甘情愿踏进去的理由只有一个:我觉得值。”

她微微侧头,金眸直直看向太宰治终于转过来的脸,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他所有的伪装和阴暗: “一个亿,加上暂时利用港口Mafia提供的便利和庇护,这笔交易,很划算。 ”她的话语直白而现实,像最冷酷的商人评估着筹码,却又在最深处透出对他那份沉重动机的、心照不宣的理解和接受。“而且……”

荧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扬起一个极浅、却带着冰雪初融般温度的弧度。

“能和阿治待在一起,”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近乎耳语,却像一束光,穿透了他周身弥漫的阴霾,“这件事对我而言,才是最有价值的报酬。”

第39章

这句话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 狠狠劈在太宰治的心上!

汹涌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少年强行构筑的所有堤坝。那些冰冷的算计、沉重的保护欲、深不见底的自厌,在这一刻都被这近乎纯粹的温度融化、搅动、沸腾!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

他突然反手用力,猛地将拥抱着他的荧紧紧、紧紧地箍进了自己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让荧发出了一声小小的闷哼!他的双臂像两道绝望又渴望的铁箍,将少女娇小却蕴含着强大力量的身体死死地嵌在自己的胸膛上。

微卷的黑发黏在荧的脖颈和脸颊, 冰冷又灼热。

他把脸深深埋进荧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温暖干净的、沐浴后水汽混合着沐浴露的气息,仿佛那是唯一能驱散他灵魂深处腐臭寒意的良药。瘦削的身体在荧怀中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如同狂风中最脆弱的一片树叶,又像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喉结艰涩地滚动着,破碎的呜咽声被死死堵在喉咙深处,最终只化作一串带着滚烫湿意的、急促而又压抑的喘息,灼热地喷在少女细腻的皮肤上。

少女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勒得双臂有些疼,但她没有挣扎。她沉默地、安静地承受着少年这近乎自毁式的拥抱。

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疯狂地擂动,撞击着她的肋骨;能感受到他埋在自己颈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传递出的、混合着痛苦、依赖、如释重负的复杂战栗感。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放在他冰冷的侧脸上,再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拍抚着他紧绷颤抖的脊背。动作温柔,像安抚一只受伤的、炸了毛的流浪小黑猫。

房间里只剩下少年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在无声的慰藉与汹涌的情绪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太宰治的颤抖才渐渐平息下来,紧箍着荧的双臂也略微松开了些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带着浓重的鼻音。

荧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用手指轻轻将他粘在脸颊上的、汗湿的黑发拨开。昏黄的灯光下,他长长的睫毛还带着湿意,低低地垂着,遮住了那双刚刚经历风暴的瞳孔。

“……阿治?”荧的声音很轻,带着确认般的试探。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低着头,几秒后,才缓缓抬起眼皮。那双鸢色的眼睛里,之前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沉重的底色依旧浓重,但在风暴席卷过后的疲惫感稍稍缓和。更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近乎孩子气的脆弱。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阿荧……”

“嗯,我在哦。”荧注视着他的眼睛,耐心地回应。

“我……”太宰治的声音很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熔炉里灼烧过。 “我并不是一个……值得阿荧信任的人。”

他避开了那些关于谋划、关于咒术界的算计、关于利用森鸥外的野心之类的无关话题,选择了一个更加根本、也更加指向他自己的剖白。这个认知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是他一切冰冷算计的起点,也是他此刻痛苦脆弱的根源。

“我总是……想得很多,很深,很……黑。就连靠近我身边,都像在拥抱一块……已经腐烂的东西。”

他眼中的脆弱被更深的自厌覆盖。说出这句话后,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又低下头。

明明执拗的想要她在身边,明明恨不得只有自己的身影能够占据那双璀璨的黄金之眸,可他却总是忍不住在她的面前残酷地剖析自己,将那些黑暗又浓稠的淤泥暴露出来。

“所以,离开我才是明智之举。”少年低声道,被碎发掩盖的眸子闪动着令人心悸的阴郁。

不要离开我……他在内心一遍又一遍地自虐般无声重复。

荧的手指坚定地抬起了太宰治的下巴,如同君王抬起臣服者的头颅,逼迫他直视着自己眼中,金眸中的温度并未因他自厌的话语而冷却,反而更加明亮,如同燃烧的恒星内核。

“值不值得信任,不是你说了算的,阿治。”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沉重的玉磐敲击在死水湖面,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违逆的铿锵力量,清晰地、不容置疑地敲打在太宰治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上。

这不是商榷,而是裁决。

“……那是我才能判断的!”荧的宣告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唯我独尊的自信。

她向前凑近,温热的鼻息几乎拂过太宰治冰凉的唇瓣,近得他能在她澄澈的金眸深处,清晰地看到自己此刻狼狈的倒影——苍白、脆弱、眼尾还残存着未干的湿痕和狼狈的红晕,被自厌啃噬得千疮百孔的阴翳在那片金色强光下无所遁形。

那片金色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强势地驱逐着他试图用以笼罩自身的黑暗。

太宰治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那片深不见底的鸢色湖水中,倒映出那片纯粹而霸道的金色光芒,几乎刺得他灵魂深处都在尖叫。那光芒如此强势地宣告着她的意志——评判权在她,选择权也在她!

“既然我已经选择了你,”荧的声音放低了些许,却更像淬炼后的精钢,冰冷而坚硬,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般的绝对占有,“那么,阿治你……”

她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在那精巧脆弱的下颌线上微微收紧了一分,像是打下一枚不容置疑的烙印,“就没有拒绝的权力。”

这是一道旨意,是一道由她这个“选择者”下达给“被选择者”的、不容抗辩的终极旨意。霸道至极,却也带着一种扭曲的、能让人在深渊边缘溺毙的安全感。

太宰治的整个灵魂都在那双燃烧的金色眼眸和这霸道的宣言下剧烈地震颤。像冰封千年的深海被砸入了超新星的核心!冻结的冰层发出悲鸣般的碎裂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的不再是冰冷的死寂,而是滚烫的岩浆——是足以焚毁灵魂的痛苦与一种近乎令他晕眩的、疯狂的喜悦交织成的致命洪流。她不是在怜悯,也不是在小心翼翼地试图靠近他那片泥沼。她是直接闯入,用最野蛮的方式将他从那腐臭的自我囚笼中强行拖拽出来,然后宣布:你,属于我!

这份不容拒绝的蛮横与傲慢……窒息得让他无法呼吸,却又贪婪得让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求更多!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因强大的自信而显得几近神性的面孔,那双金眸如同锁定猎物的猛禽,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光芒牢牢吸住了他所有沉沦的感官。渴望与自毁的冲动在体内疯狂拉锯,最终那份极致的占有欲和对于这束光的贪婪战胜了自厌的惯性。

啊——多么美丽,强大,炽热的光芒。

他忽然就理解了何为飞蛾会被火焰吸引而自焚,因为无法逃离,也不愿逃离。

太宰治凝视着少女近在咫尺的金眸,那里面燃烧着的璀璨火焰,像磁石般牢牢吸住了他所有的感官。

如此自我,如此恶劣,如此傲慢。

第40章

阿荧……他想唤她的名字, 声音却堵在灼热的喉咙里。

一种更加黑暗,更加粘稠,更加令人沉溺的狂喜,如同最甜美的毒药,丝丝缕缕渗透进来,麻痹了他所有的理智,点燃了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他猛地松开了那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的、完全禁锢的手臂,身体里那股汹涌的力量却找不到出口。他像一个在狂涛中挣扎终于抓住浮木的溺水者,转而用双手紧紧、紧紧扣住了荧纤细而充满力量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冰冷汗湿和他指骨下传递来的、带着毁灭欲的紧绷力量。那几乎要将她腕骨碾碎的力道,混杂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只要松开一丝缝隙,这份强行索取来的“允许”和温暖就会像流沙般从指缝中溜走,将他重新推回那片冰冷的黑暗深渊。

荧任由他死死抓着,仿佛感受不到那足以造成瘀伤的力道。她清晰地感知到那冰冷的皮肤下,一种更加危险、更加躁动不安的情绪正在血管中苏醒、奔流。矛盾的情绪在他苍白的脸上交织成扭曲的油画:脆弱褪去后残余的红潮与被泪水浸渍的湿痕尚未干透,重新抬起望向她的鸢色眼眸中,破碎的自厌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亢奋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像濒死之人望见唯一的火光,带着孤注一掷的贪婪。

房间里暖黄的灯光似乎都凝固了,只照亮这无声而激烈的角力。少女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力量漩涡和那份绝望的渴求,她非但没有退缩,金眸中反而升腾起更强的光芒,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确认。

看着我,依赖我,然后,臣服我!

他握得更紧了,指关节绷紧泛白,像是要把她手腕的骨骼结构烙印进自己的掌纹。他身体的战栗并未停止,却从那种绝望的崩溃,变成了另一种更深的、带着侵略性的震颤,仿佛有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在他身体里疯狂冲撞,急于找一个喷发的出口。

少女一动不动。她的金眸平静地迎视着他眼中翻腾的深渊和他对自己手腕施加的酷刑般的紧握。这不是屈服,而是一种更加傲慢的自信。

她的傲慢让她自信无论是多么可怖黑暗的深渊,都无法否决她的决定。

僵持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中蔓延。只有少年越来越粗重、越来越灼热的喘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放大,如同困兽的嘶吼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

终于,荧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没被他禁锢的、自由的手。那只手并未试图掰开他的手指,也没有去安抚。它像带着审判者的意志,缓慢地、不容置疑地抬向了少年依旧苍白、带着湿痕和红晕的脸颊。

她的指尖带着沐浴后微暖的温度,轻柔地、甚至带着点冰冷的温柔,抚上他滚烫的眼角。

太宰治的身体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剧烈地抽动了一下,像被高压电流击中。

荧的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在他滚烫的眼角烙下属于她的印记。那份残留的脆弱,那抹狼狈的红晕,此刻都被她强行纳入掌控的范畴。太宰治的身体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如同被拉满的弓弦,鸢色眼眸深处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漩涡——被看透的恐慌、被强行占有的战栗,以及一种更深、更隐秘的、如同毒藤般缠绕的渴望。

他贪婪地汲取着她指尖微暖的温度,仿佛那是唯一能将他从灵魂深处蔓延的冰冷中解救出来的火种。紧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深地嵌入她的肌肤,留下清晰的指痕,像绝望的囚徒在牢笼上刻下的印记。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破碎的气音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

“阿荧……”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音节都像在灼烧,“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待在横滨……”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她过于灼人的直视,目光虚虚地落在她浴袍领口露出的精致锁骨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天真的漫不经心,却掩不住底下翻涌的黑暗,“……东京那边,有没有什么……更麻烦的事情在等着你?”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最不露痕迹的措辞,但那双紧锁着荧手腕的、微微颤抖的手,却彻底出卖了他灵魂深处的焦灼。

“比如……” 他抬起眼,终于重新对上荧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金眸,嘴角极其勉强地扯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眼神却像沉入深海的玻璃,冰冷又易碎,“……那个据说和你绑定了婚约的、在玻璃缸里洋洋自得的……笨蛋?”

“婚约”两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浓重的、化不开的阴郁和尖锐的嘲讽。他死死盯着荧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荧的眉头瞬间蹙紧,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骤然掀起波澜。她眼底那片璀璨的金色猛地一沉,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婚约?” 她笑了,是那种嘲讽的笑,尽管嗓音依旧甜美柔软,却无法掩饰字里行间的鄙夷, “那群禅院家的老东西。脑子除了腐朽发霉的族谱和那点可怜巴巴的血脉传承幻想,还能塞进什么东西?”

“用我去讨好一个他们连仰望都费劲的神子?”少女弯起眼,语调充满了刻薄的讥讽,“就为了那点可笑的、自以为能沾上六眼荣光的妄想?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五条悟?” 她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的轻蔑达到了顶峰,金眸中燃起的不是厌恶,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居高临下的藐视,“一个被供奉在所谓最强的玻璃神龛里,被无数双愚昧的眼睛瞻仰着,就真以为自己能俯瞰众生的……观赏鱼?”

比喻毒辣而精准,带着一种撕裂所有光环的残忍的刻薄。

“他洋洋自得于自己那点力量,却连玻璃缸外的世界都懒得看一眼,更别提理解。”柔软如蜜糖的嗓音吐出来的嘲讽如同淬毒的冰凌,“一个被最强名号惯坏了的、自大又无趣的笨蛋。”

她松开轻抚太宰治侧脸的手,转而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衬衫衣领,将他整个人拉得几乎与自己鼻尖相碰!

“阿治,你给我听清楚!”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主权的绝对力量, “那种活在别人设定好的玻璃缸里、只会对着倒影自我陶醉的笨蛋,连让我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金眸燃烧着,如同两轮灼灼烈日,将太宰治眼中残存的阴霾和试探彻底焚烧殆尽。

太宰治的瞳孔在荧这番激烈、刻薄、又充满绝对掌控欲的宣言下,如同遭遇了一场灵魂的风暴!那些盘踞在心底、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猜忌、不安、自毁般的试探……在她这近乎蛮横的、将“五条悟”和“婚约”彻底踩入尘埃的宣告面前,瞬间被粗暴地冲垮、碾碎了。

他捂着被戳得微痛的胸口,眨了眨眼,长而湿漉的睫毛像停歇的蝶翼。脸上的戾气和阴鸷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取代——先是惊讶于荧如此激烈直白的表态带来的冲击,紧接着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仿佛沉溺黑暗中突然被强行塞了一颗裹着蜜糖的炸弹般的狂喜!

不是怜悯,不是解释,而是更直接、更粗暴的否定和践踏!她甚至不屑于去澄清她与五条悟的关系,因为她从根本上就否定了对方的存在价值!这种极端自我、极端傲慢的宣告,仿佛一道狂暴的电流,瞬间贯穿了太宰治的四肢百骸!

他紧握着荧手腕的手指,那因恐惧和占有欲而施加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松动了。

少年眼中翻涌的黑暗漩涡被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和更深沉的占有欲所取代。她不是在安抚他,她是在宣告她的领土!而这片领土的中心,此刻,被他死死抓住手腕的人,就是她唯一认可的、被她用如此激烈方式“占有”和“选择”的对象!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呜咽的抽气声,像是被巨大的喜悦和释然冲击得无法呼吸。下一秒,太宰治脸上的阴沉如同被阳光刺穿的乌云,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神经质的灿烂笑容,嘴角快要咧到耳根,那张苍白的、带着泪痕的脸庞瞬间焕发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明亮光彩。

那双鸢色的眼瞳里翻腾着近乎贪婪的快意光芒,像饥饿的幼兽终于嗅到了最美味的肉香!

“……啊啦?”太宰治的声音黏糊糊地响起,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慵懒又恶劣的鼻音。他突然像被抽掉了骨头,身体往前一软,额头不轻不重地撞在了少女的肩膀上。

“早说嘛,阿荧~”他的声音闷在荧的肩窝里,像小猫撒娇,又带着浓浓的、毫不掩饰的愉悦和得意,“害得我白白……替你担心了呢……”

“替你担心”那几个字,被他说得暧昧又带着一丝虚假的嗔怪,显然是在为自己刚才过激的反应找补,更像是在顺杆爬地强调某种“共同立场”。

刚才还像个随时要拖着所有人下地狱的疯兽,现在却又变成一只心满意足、只想贴着少女吸食安全感的黑猫。

他轻轻蹭了蹭荧的肩膀,语气里的恶意变成了轻飘飘的甜腻:“那种……脑子比草履虫还小的白毛甜食怪……确实连出现在阿荧的梦里都不配呢~”他发出一声喟叹般的轻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也变得柔软而放松,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