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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荧转过身,走向站在废墟的边缘、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切的中原中也。

夜风吹拂着中也橘色的发丝,他钴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未平息的波澜。看到荧走近,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眼神带着警惕和询问。

荧在他面前站定,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任何压迫感,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中原中也。”她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中也耳中,“兰波的情况,我希望你能保密。”

中也眉头立刻皱紧:“保密?为什么?他……”

“兰波·阿尔蒂这个人,从今天起,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就已经死了。”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死在你的重力冲击之下,尸骨无存。明白吗?”荧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关于他的身份,关于他的结局,除了我们三个,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还活着,尤其是……港口Mafia之外的人,包括你所在组织羊的同伴。”

中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昏迷不醒、但胸口还在微弱起伏的兰波,又看向荧那双不容置疑的金瞳。隐瞒兰波的生死?一股强烈的抗拒感在他心中升起。

“为什么?”中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和不解, “他活着……难道不是更大的麻烦?港口Mafia收留他,欧洲那边……”

“他活着,会对现在的局面更有利。”荧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度,“他的身份暴露,会引起国际纠纷,会把横滨,把你们羊,甚至把港口黑手党都卷入更大的漩涡。欧洲的谍报机关不会善罢甘休。而他掌握的秘密,留在横滨,比被其他人带走更有价值。”

她顿了顿,金眸直视中也的蓝瞳:“更重要的是,他活着,是我救的。他的命,现在属于我处置的范畴。我需要他的死,至少在明面上死亡。”

“而你只需要保密。这是交易的一部分。”

“交易?”中也皱眉。

“看在之前我们合作处理咒灵事件的份上。”荧补充道,语气稍缓,但依旧强势,“以及,刚刚我救了你,现在,我需要你的沉默作为回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废墟上的风似乎更冷了。

中原中也陷入了激烈的内心挣扎,荧确实救了他,刚刚若非她撕裂屏障,后果不堪设想。他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钴蓝色的眼眸在昏迷的兰波和荧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口的郁结强行压下。

“……啧!”他烦躁地咂了下嘴,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沉重和一丝被裹挟的无奈,“……好。我答应你,保密,就当他已经死了。”他猛地抬起头,钴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少女,“但这是看在我们之前……合作的份上!还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急迫和不容置疑,“太宰治!你们港口Mafia答应过我的,解决完荒霸吐的事情,你放了我的同伴!现在!立刻!让他们离开港口黑手党的控制!”

太宰治正好挂断电话,闻言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容:“当然,小矮子,我太宰治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基本的契约精神还是有的。”他晃了晃手机,“电话已经打过了,指令已经下达。你那群可爱的小羊羔们,现在应该正被礼送出□□,很快就能回到温暖的羊圈了。放心,他们一根汗毛都不会少。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带着一丝玩味:“建议你回去后好好管教一下,下次可别再被当成人质抓走了哦?毕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我这么好说话的交易对象。”

中也狠狠瞪了太宰治一眼,懒得理会他的嘲讽。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的兰波和神色平静的荧,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他猛地转身,橘色的身影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迅速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之中,朝着“羊”的据点方向疾驰而去,他需要立刻确认同伴们的安全。

很快,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窗户贴着深色防窥膜的黑色厢式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入这片废墟。穿着黑色制服、动作干练利落的港口黑手党医疗队成员迅速而专业地将昏迷的兰波抬上担架,用特制的束缚带固定好,小心翼翼地送上车内。整个过程高效、安静,没有一句多余的声音。车门关闭,引擎发动,车子迅速融入横滨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废墟之上,只剩下荧和太宰治,以及一地狼藉。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两人面前。司机下车,恭敬地为两人拉开车门。荧率先坐了进去,靠在舒适的后座上,闭目养神,试图驱散精神上的疲惫。太宰治随后坐了进来,关上车门。车厢内瞬间被隔绝成一个安静而私密的空间。

引擎启动,车辆平稳地驶离这片化为焦土的战场,汇入横滨深夜依旧流淌的车河。窗外,璀璨的霓虹灯光如同流动的星河,在车窗玻璃上划过一道道迷离的光带。车内却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荧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逝的流光溢彩,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港口黑手党总部的路上。横滨的霓虹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荧闭着眼,但敏锐的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身边太宰治身上散发出的、一种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那并非针对兰波,也不是针对森鸥外,更像是一种……沉郁的、带着自我厌弃的阴霾。他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轻佻仿佛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他安静得过分,只是侧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鸢色的眼眸深处仿佛倒映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任何焦点。

荧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车厢内如同两点微亮的烛火。她微微侧过身,身体自然地靠近太宰治,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覆上太宰治放在膝盖上的、缠绕着绷带的手背。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太宰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轻佻的言语掩饰。他依旧望着窗外,只是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阿治。”荧的声音很轻,在密闭的车厢里却异常清晰,“怎么了?”她没有问具体的事,只是直接点出了他此刻异样的情绪状态。

太宰治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他沉默了许久。窗外的光影在他苍白的脸上流动,勾勒出深邃的轮廓。几秒钟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地、以一种近乎慢动作的姿态,将头转了过来。鸢色的眼眸终于聚焦在荧的脸上。那眼神很深,像望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了惯常的戏谑与玩味,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探究、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还有更深沉的、如同深渊般的黑暗。

他没有回答荧的问题。

他盯着荧看了好几秒,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组织语言。

最终,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压抑了很久的平静,却又像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

“阿荧……”

“你为什么会赶过来?”

他问的不是“你怎么知道这里出事”,也不是“你怎么能及时赶到”,他问的是更深层的含义。那双鸢色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紧紧锁住荧,里面翻涌着探究、一丝几乎被淹没的脆弱,以及更深沉的、如同深渊般的黑暗和自毁倾向。

他像是在拷问荧,更像是在拷问自己——她凭什么要为他这样的人踏入地狱?

少女覆在他手背上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分,她没有立刻回答,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熔化的黄金,平静地迎视着太宰治那双试图将她灵魂都吸进去的深渊之瞳。

片刻的沉默后,荧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车厢内凝滞的、令人窒息的气氛。

“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太宰治的问题,金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所当然的光芒,“这还用问吗,阿治?”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距离太宰治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耳廓,带着还未散去的鲜血与硝烟的气息。

“因为,”荧的声音清晰而笃定,没有任何的犹豫,仿佛在陈述一个如同太阳东升西落般不可辩驳的事实,“你就在这里啊。”

第72章

太宰治的身体猛地一僵!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微凉的手, 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瞬间绷紧的肌肉和……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荧的语气平静得近乎霸道,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绝对, “你被卷进了麻烦,那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你遇到了危险,那危险就是我的危险。你要对付兰波,那兰波就是我的敌人。就这么简单。”

她的话语没有丝毫煽情,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种近乎唯我独尊的宣告。仿佛在她眼中,太宰治的所在之处, 就是她意志投射的绝对领域。保护他、与他并肩作战、甚至为他扫平障碍, 都是她理所当然、无需解释的选择。

太宰治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地收缩了一下,心脏却像是泡在了温水里,咕噜噜地冒着暖呼呼的泡泡。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手指悄悄地插入少女五指的间隙中,心满意足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熟悉的温度。

呵……”一声短促而带着自嘲意味的嗤笑从少年喉咙里挤出来,试图用惯常的轻佻来掩饰内心的剧烈震荡,“说得真轻松啊……阿荧。你根本就是在完全不了解兰波的情报的前提下闯了过来,万一……”

“没有万一。”荧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金眸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我的判断不会出错,我能斩开他的空间,就能把你和中也一起带出来。”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却又强大得让人无法反驳。她不是在赌,而是确信自己能做到。

“而且,”荧的目光扫过太宰治手腕上缠绕的、有些松散的绷带,指尖无意识地在那粗糙的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难道阿治忘记了?我说过的话。”

她微微抬起下巴,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如同锁定猎物的猛禽,带着绝对的占有和宣告:“你是我选择的共犯。我既然选择了你,那么,保护你就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你的生命,连同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都属于我处置的范畴。没有我的允许,无论是上帝还是死神,也别想从我手里夺走这项权利!”

一如既往地霸道!蛮横!不讲道理!却又带着一种扭曲的、令人窒息的温暖和安全感。这就是太宰治甘之如饴的粘稠地令人近乎窒息的地狱,是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手的私人禁区。

太宰治彻底失语了,他怔怔地看着荧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绝对意志的金眸。车厢内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却无法掩盖她此刻散发出的、如同高悬于天际上曜日般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

她不是在表达爱意,她是在行使一种至高无上的“所有权”,一种将他这个人、连同他所有的阴郁与黑暗都强行纳入羽翼下的、不容拒绝的庇护。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冲击、荒谬感、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暖流猛地冲垮了他所有试图构筑的心理防线。那些冰冷的算计、自毁的冲动、对世界本质的怀疑,在少女的宣言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他喉咙发紧,鸢色的眼眸深处翻涌起剧烈的情感风暴——有微不可察的羞恼,有被如此对待的不知所措,有对这份扭曲“所有权”的荒诞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愈发强烈的、近乎贪婪的渴望。这份渴望从未消失,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他的心底燃烧成熊熊烈火。

他猛地别过头,将脸转向车窗的方向,只留给荧一个线条紧绷的侧脸和微卷的黑发。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脸上的任何脆弱表情。

“阿荧真是一个霸道的暴君啊~”太宰治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细微颤抖,不再是之前的自嘲,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带着甜味的亲昵抱怨。

车窗外的流光在他鸢色的眼底飞速掠过,却无法照亮那深沉的漩涡。那句带着甜腻抱怨的“暴君”称呼,与其说是撒娇般的控诉,不如说是他此刻内心剧烈震荡后,唯一能找到的、勉强维持平衡的掩饰。

少女的存在如同最锋利凛然的刀,早就在他那早已千疮百孔、布满自毁倾向的灵魂壁垒上切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缝。刺目而明亮的光强行涌入,灼烧着他习惯的阴冷与黑暗,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却又让他灵魂深处发出贪婪渴求的痛楚。

他感到了不安。这份不安并非源于对自身安全的担忧,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更隐秘的占有欲被剧烈触发的恐慌。

荧正在改变,或者说,她正在褪去那层刻意维持的、在咒术界的“普通”伪装,显露出她那份绝对的自信,即使面对超越者兰波也毫不退让、甚至能将其生死一念裁决的耀眼锋芒……这些特质,如同被精心打磨的钻石,正在横滨这片混乱的舞台上,散发出越来越夺目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辉。

太宰治是第一个窥见藏在宝箱里的这颗钻石的真面目的人。他早在那个腐朽的庭院里,就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灵魂深处燃烧着的那簇永不熄灭的、足以灼毁一切的火焰。这份先见之明曾让他无比自傲得意——他拥有着独一无二的珍宝,一个强大到足以颠覆棋局、又能包容他一切阴暗本质的“共犯”。

然而,这份自傲此刻正被一种强烈的、如同毒蛇啃噬般的不安所取代。

光芒太盛,注定会吸引更多的目光。

中原中也……那个暴躁的、头脑简单的小矮子,他同样亲眼目睹了荧以雷霆之势斩断劈断空间、救下他的震撼一幕。也同样听到了兰波关于荧的特殊身世的秘密揭示,甚至他还……近距离感受到了她那份独特的、如同高天孤月般冰冷又张扬的锐利气场!

虽然中也现在满脑子都是“羊”的同伴和兰波揭露的秘密带来的冲击,但太宰治太了解人性了。震撼会沉淀,好奇会滋生。那个小矮子看似粗线条,但直觉却异常敏锐。当他回过神来,当他开始思考今晚的一切,荧的身影、她的力量、她身上笼罩的谜团,必然会在他钴蓝色的眼眸中占据越来越大的分量。

更让太宰治如鲠在喉的是——他和森鸥外,早已计划好要将中原中也这枚强大的棋子,彻底纳入港口黑手党的棋局之中!利用“羊”的背叛,利用中也对同伴的守护之心,利用他无处可去的迷茫……他们精心设计的这次剧本,本就是为了让中也心甘情愿地戴上□□的项圈。

一旦中也加入港口黑手党,他和荧的接触将变得频繁而不可避免!一个同样强大、同样拥有非人力量的的存在……他会不会被荧的光芒所吸引?荧那近乎蛮横的“保护欲”,会不会有一天也投射到这个橘发的小矮子身上?只要想到荧那双燃烧着璀璨光芒的金眸,可能会用同样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目光看向中也……一股冰冷刺骨的、混杂着强烈嫉妒与独占欲的怒火,就瞬间席卷了太宰治的整个胸腔,几乎要将他维持的平静假面彻底焚毁!

这就是他不爽的根源!这就是他情绪低落、甚至带着自我厌弃的阴霾试探真正原因!

他厌恶自己此刻的丑陋——像个害怕被夺走心爱玩具的孩子,像个沉溺于独占欲的卑劣之徒。他明明身处黑暗,却妄图将那颗偶然坠入深渊、却依旧散发着纯净光芒的钻石,永远囚禁在自己污浊的怀抱里。这份扭曲的渴望与他信奉的虚无主义、自杀美学背道而驰,却又真实得让他窒息。

所以,他才忍不住试探荧。那句“你为什么会赶过来”,不仅仅是追问她的动机,更深层的,是想确认——在她心中,他的分量是否真的独一无二?她那份蛮横的“所有权”,是否只为他一人所设?是否无论出现多少个“中原中也”,无论有多少人看到她的光芒,她的目光,她的保护,她的“处置权”,都只会落在他太宰治一个人的身上?

荧那句“因为,你在这里啊”和“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如同最甘甜的毒药,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与嫉妒,却又在下一秒,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自责与对这份独占欲的厌恶中。他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所有权”,却又唾弃着产生这种独占欲的自己。

车厢内再次陷入安静。但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阴郁和自毁的低气压似乎消散了许多。

太宰治依旧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紧绷的肩膀却微微放松了下来,那只被荧握着的手,也没有丝毫抽离的意思,反而在黑暗的遮掩下,指尖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回勾了一下。

第73章

荧的手依旧覆在太宰治的手背上,指尖的温度透过绷带传递。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背肌肉的紧绷,以及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陪伴着,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仿佛在给予他整理内心风暴的时间。

良久,太宰治紧绷的身体才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他依旧没有转回头,但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却难掩疲惫的轻佻:

“呐,阿荧……”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你喜欢钻石吗?”

荧微微挑眉,侧目看向他绷带下露出的、线条优美的下颌线:“钻石?坚硬,璀璨,价值连城,为什么问这个?”

太宰治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是啊,坚硬,璀璨,价值连城……但你知道吗?越美丽的钻石,越容易引来觊觎的目光。贪婪的收藏家、技艺精湛的窃贼、甚至……想要将其据为己有的暴徒。”他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幽深的光, “光芒太盛,有时候也是一种麻烦呢。”

荧立刻听懂了他话语下的隐喻。她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一种近乎傲慢的笃定所取代。

“麻烦?”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的冷意, “那只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明白,真正的钻石,从来不是任人抢夺的物件。毕竟钻石,是自然界最为坚硬的宝石。”

她微微用力,反手将太宰治那微凉的手指更紧地握在自己掌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钻石的光芒,只属于能真正欣赏它、并且被它选中的人。至于那些不自量力的觊觎者……”荧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金眸中仿佛有紫寒光一闪而逝,“胆敢伸手,就要做好被斩断爪牙的准备。无论是收藏家,窃贼,还是暴徒。”

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宣言,既是对太宰治不安的回应,也是对所有潜在觊觎者的警告——她的光芒,只照耀她选择的人。任何试图染指者,都将面对她无情的怒火。

太宰治的心脏猛地一跳!覆在他手上的那只手,此刻传来的不仅是微凉的温度,更是一种强大到令人战栗的、护短到底的意志。她听懂了他的试探,理解了他那阴暗的独占欲,并且……以一种比他更加蛮横、更加直接的方式,给予了他想要的答案!

她不是在安抚,而是在宣告:她认可他的“占有”,并赋予他这份“占有”以最强大的武力背书!任何胆敢挑战这份“专属权”的存在,都将成为她的剑下亡魂!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满足感、荒诞感以及更深沉黑暗欲念的暖流,瞬间冲垮了太宰治心中最后一丝残留的自我厌弃。

他感到一种近乎眩晕般的愉悦。

是啊,他担心的那些“觊觎者”,在阿荧绝对的武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那个中原中也?或者其他任何人?只要阿荧的目光依旧锁定在他身上,只要她依旧将他视为唯一的“共犯”和“所有物”,那么……他太宰治,就是这颗无价钻石的唯一合法持有者!这份扭曲的、令人窒息的“所有权”,就是他最坚固的堡垒!

“呵……”一声低沉而带着餍足意味的轻笑终于从太宰治喉咙里溢出,他不再掩饰,任由那份独占欲带来的黑暗愉悦在眼底蔓延。他终于缓缓转过头,鸢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在荧的脸上,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如同深渊漩涡般的占有欲和一丝病态的满足。

“阿荧说得对呢~”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佻,却多了一份粘稠的、如同蜜糖般的甜腻,“钻石的光芒,当然只配她所选的人才能欣赏。那些不自量力的家伙……”他拖长了语调,眼神变得危险而幽深,“就让他们在角落里自我腐烂吧。”

他反手更加用力地回握住荧的手,指尖甚至带着一丝贪婪的力道,仿佛要将她彻底镶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毛茸茸的脑袋压在少女的肩膀上,心满意足地满足地蹭了蹭,仿佛一只在标记所有物的小猫,要把自己的气味全部沾染在少女的身上。

荧习惯性地伸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不过,”太宰治话锋一转,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算计的玩味笑容,只是这次,笑容深处多了一份掌控一切的自信,“说到那个可能会不自量力仰望的小矮子……阿荧,你觉得,他适合港口Mafia吗?”

少女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力量强大,直觉敏锐,重诺守信,弱点明显。”荧回忆了一下他们之间相处的记忆,言简意赅地评价,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一件工具,“是一把不错的刀,用得好,能伤人也能护主。用不好,容易反噬。关键在于,握刀的手是否足够强韧,以及……能否真正驯服刀中的凶性。”

她的话语没有掺杂任何个人情感,纯粹是从利用价值和风险控制的角度分析。

这份态度无疑让太宰治非常满意。

“真是一针见血的评价呢~不愧是阿荧,还是这么聪明。”太宰治愉悦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去和森先生,好好谈谈该如何驯服那把橘色的凶刀吧。”

他眼中闪烁着属于“操心师”的、运筹帷幄的光芒,之前的低落阴霾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掌控棋局的兴奋和对未来“游戏”的期待。

横滨湾的灯火在车窗外流淌成一片璀璨的光河,车辆平稳地驶入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那如同巨兽巢xue般的地下停车场。肃杀、冰冷、混合着淡淡血腥味和硝烟气息的空气瞬间取代了车外霓虹的喧嚣,将人拉回属于黑暗世界的现实。

车门打开,荧率先下车。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的肌肉拉伤还在隐隐作痛,但精神上的疲惫感在刚才缓解了不少。太宰治紧随其后,下车时,他脸上刚刚那种罕的、真心的愉悦已经消失不见,重新覆上了一层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和疏离的微笑面具,鸢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沉淀了一些更深沉的东西。

电梯无声地上行,冰冷的金属壁如同镜面,清晰地映照出并肩而立的两人。

衣裙还沾染着血液与灰尘的少女那双金色的眼眸沉静剔透如宝石切面,倒映着电梯顶灯冰冷的白光,太宰治则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鸢色的眼眸低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手指却依旧紧握着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两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铺着厚实暗红色地毯的顶层走廊。肃立的黑衣守卫如同雕塑,在两人经过时微微躬身,动作整齐划一,带着无声的威慑。走廊尽头的双开雕花木门紧闭,如同巨兽的口。

太宰治上前一步,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随即直接推开了门。

巨大的落地窗外,横滨璀璨的夜景如同铺陈开的星河,将室内映照得半明半暗。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森鸥外背对着门口,俯瞰着落地窗外脚下如同巨兽巢xue般灯火通明的横滨港。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温和又深不可测的笑容,紫红色的眼眸如同精准的探针,瞬间扫过走进来的两人。

旁边的爱丽丝穿着精致的红色洋裙,正趴在地毯上专注地画着蜡笔画,色彩鲜艳得有些刺眼。

“欢迎回来,太宰君,还有荧小姐,欢迎你再次来到横滨。”森鸥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看来这次的任务……进行得相当激烈?两位都安然无恙,真是令人欣慰。”他的目光重点在荧身上停留了一下,带着特有的审视意味,显然注意到了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太宰治像没骨头一样瘫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托森先生的福,差点就回不来了呢。那个兰堂……不,应该说兰波,真是强得像个怪物啊。”他语气夸张,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荧没有落座,她径直走到森鸥外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微微前倾身体。金色的眼眸毫无避讳地直视着森鸥外那双紫红色的、如同猫科动物闪烁着冷光的眼睛,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森先生,兰波没有死。”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但那双紫红色的瞳孔深处,却骤然掠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如同被惊动的毒蛇。

“哦?”他微笑着,语气却无半分意外,“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消息。荧小姐的意思是……?”

“我救了他。”荧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用我的能力,把他从濒死状态拉了回来。”

她的话语清晰、简洁,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

森鸥外的瞳孔微微一缩,目光在荧平静的脸上和一旁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竖着耳朵听的太宰治身上来回扫视。

第74章

荧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继续用她那不容置疑的冷静语气说道:“我已经让阿治联系医疗队把他秘密运回来了,最高规格看护。对外,兰堂已经死亡。对内, 他只是一个需要□□救治的、身份特殊的重伤员。”

她微微直起身,金眸中闪烁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狡黠和强势。

“森先生, 这个重伤员, 他的价值, 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法兰西谍报机关的核心机密、欧洲异能体系的运作规则、关于荒霸吐的绝密情报,以及他的能力,这足以让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组织疯狂。”

荧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带着掌控意味的弧度:“他现在需要依靠□□才能活下去。这是控制他的最佳筹码。一个受控的、能持续提供顶级情报的信息源 ,其价值,远大于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一个无法控制的定时炸弹。”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森鸥外:“森先生,这笔交易 ,我想,你一定很乐意吧?”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落地窗外港口传来的遥远汽笛声隐约可闻。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笑容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欣赏。

“真是……令人惊叹的决断力和……价值评估能力啊,荧小姐。”森鸥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你说得对极了。一个活着的、受控的兰波,其价值远超预期。”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掌控欲:“医疗和安保方面, 我会亲自安排最可靠的心腹, 确保兰波先生得到最周到的照顾。至于后续的任务……”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荧和太宰治, 那温和的笑容下,是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算计。

“荧小姐,”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诚恳,“我听说,在关键时刻,是你撕裂了兰波的空间壁垒,为太宰君和中也君创造了逆转的机会?这份力量……真是令人叹为观止。港口mafia能拥有你这样的盟友,实在是我们的幸运。”

“我想,我们会有很多……深入合作的机会。 ”森鸥外微笑着说,“以荧小姐的能力,咒术界实在是委屈了你呢。”

荧若有所思地眯起眼,森鸥外此话的意思,显然对她在咒术界受到的待遇有所了解,然而咒术总监会给她下发评级的事情还不过一周,远在横滨的森鸥外就已经得到了相关情报。

啧,越想越觉得咒术界要完了,果然还是早点跳槽吧。荧的大脑里迅速地滑过这一想法,表面上却不动神色。

“森先生,我的立场,一直都取决于太宰的立场。”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凝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他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也愣住了,鸢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荧。他没想到荧会如此直接、不加掩饰地在森鸥外面前揭露他们的“绑定”关系。这份宣告,比他私下里的独占欲更加霸道,更加不容置疑。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狂喜、震撼和强烈归属感的暖流瞬间淹没了他!阿荧她……她是在向森鸥外,整个港口Mafia宣告——她是他的!

这份归属感带来的满足,甚至压过了对森鸥外算计的警惕!

荧无视了两人瞬间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声音平静:“阿治现在是港口Mafia的人,所以我会与他同行。我的行动,向来只遵从我的意志。”

她的话语清晰地将界限划开:她与港口Mafia的关系纽带,是且仅是太宰治。她可以协助□□,但那是因为太宰治在此。她本人,只遵循自己的规则!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收敛,他看着少女那双如同如同高悬于天穹之上的日轮般闪耀的金眸,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极力掩饰、但眼底深处那份病态满足和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的黑发少年。

他明白了。

荧,这颗他原本想纳入棋盘的“钻石”,早已被太宰治用他那扭曲的、名为“共犯”的锁链牢牢地、心甘情愿地束缚在了身边。她的光芒,只为太宰治一人闪耀。她的力量,也只会为太宰治的而挥动。

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从森鸥外眼底掠过,但随即被更深的算计取代。既然无法直接掌控钻石,那么掌控拥有钻石的人,也是一样的。太宰治是他的弟子,是港口Mafia板上钉钉的未来干部,他的利益,在某种程度上,与港口Mafia的利益是捆绑的。荧的力量,只要能为太宰所用,最终也等同于为港口Mafia所用。

“原来如此。”森鸥外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招揽从未发生,“荧小姐与太宰君的羁绊,真是令人感动。那么,关于兰波的遗产问题,以及后续的清扫工作,就由太宰君全权负责吧。荧小姐若有兴趣,也欢迎提供宝贵的协助。”

他巧妙地转换了说法,将荧的介入定义为“协助”太宰治,不动声色她纳入了□□的行动框架内。

“好哟,森先生。”太宰治难得不作妖很迅速地答应了,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森鸥外的让步,意味着他默许了荧与他的特殊关系,再加上刚刚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与满足,现在的太宰治,就像是一个得到了心仪玩具的小孩,特别地好说话。

森鸥外的眸光闪了闪,他似乎发现了一个可以更有效地驱使太宰治的办法了呢。

“那么,”森鸥外坐回椅子,双手交叉,目光转向下一个议题,语气变得饶有兴致,“关于那位羊之王的重力使……中原中也。太宰君,你的评价是?”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如同狐狸般狡黠而危险;“一把好刀,森先生。”

他重复了荧的评价,并加以延伸;“力量强大,潜力惊人,重诺守信,对同伴有着近乎偏执的守护欲——这是他最大的弱点,也是我们最好的切入点。”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鸢色的眼眸闪烁着属于狩猎者的兴奋光芒:“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很快就会用他们的愚蠢和背叛,亲手将这只羊王推向绝望的深渊。当他发现,他拼死守护的同伴,在他为了他们生死相搏时,却轻易地背叛了他,投向敌人的怀抱……那份信仰崩塌的痛苦和无处可去的迷茫,将是我们递上港口Mafia这张邀请函的最佳时机。”

他描绘着即将展开的剧本,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对人性的恶意玩弄:“森先生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他一个新的归属和意义——一个能发挥他力量、让他重新找到守护对象的组织。以那只小矮人的性格,他会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的。当然……”

太宰治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警告:“这把刀的凶性需要时刻警惕,他的忠诚,需要建立在绝对的控制之上。他的力量,只能为港口Mafia所用,他的视线……”他顿了顿,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静立的荧,“也只能聚焦在他该聚焦的地方。”

他绝不会给中也任何接近荧、被荧的光芒吸引的机会。中也将是港口Mafia最锋利的凶器,但也必须是被牢牢锁在鞘中、只能由特定人拔出的凶器。

森鸥外满意地点点头,他当然对对太宰治的计划和其中的阴暗心思了然于心。

“很好。递出这份邀请函的任务,就全权交给你了,太宰君。”他看向荧,微笑着补充道,“荧小姐若有兴趣旁观这场邀请,或者……在某些关键节点提供一些小小的援助,想必会让过程更加顺利?”

“很抱歉,森先生,我对港口Mafia的内部事务没有兴趣。”荧摇了摇头,拒绝了,“当然,如果森先生您愿意出钱,那么这就属于雇佣任务。”

阿治一看就是早已胸有成竹,她当然信任他,所以也不会插手。毕竟这次她过来就是因为担心太宰治的安全,除此之外的事情,森鸥外不给她发工资还想让她继续打白工,想得美。

“那还真是遗憾。”森鸥外依旧端着笑容,看不出有半点他口中的遗憾,他端起茶杯,做出了送客的姿态,“今天辛苦两位了,荧小姐,港口Mafia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期待我们未来的合作。”

荧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两人转身离开首领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森鸥外那深不可测的目光。

港口Mafia总部顶层的走廊空旷而寂静,冰冷的灯光打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荧和太宰治并肩而行的身影。太宰治像只餍足的大型猫科动物,粘着荧,几乎要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冰凉的手指早已自然地滑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力道带着一丝不容挣脱的意味。他微卷的黑发蹭在荧的颈侧,温热的呼吸带着似有似无的甜腻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

荧对此习以为常,步履平稳,任由他牵着,金眸沉静地望着前方。

“阿荧~”太宰治的声音带着糖浆般的甜腻,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满足感,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刚才在森先生面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他鸢色的眼眸闪烁着,明明心知肚明答案,却执拗地想要再听一遍,想要那份独一无二的归属感被再次确认,如同瘾君子渴求着下一剂药。

荧任由他牵着,脚步沉稳,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走廊尽头冰冷的金属浮雕,语气如同陈述日升月落般自然:“当然。这不就是事实吗?”对她而言,这并非煽情的告白,而是如同物理法则般不容置疑的现实陈述。

“阿荧~”太宰治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似的嗔怪,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太过分了,每次都这么喜欢说让人心跳加速的话哄我~真是狡猾啊。”他嘴上抱怨着,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那份纯粹的愉悦几乎要从眼睛里流淌出来。他享受着这份被“宣告所有权”带来的巨大愉悦,仿佛灵魂深处干涸的裂缝都被这种扭曲的温暖填满。

“接下来,”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和期待,“就该好好料理我们已故的兰波先生的后事,顺便……给小矮子准备一份难忘的欢迎仪式了。剧本已经写好,演员们很快就要登台了呢。”

第75章

荧的脚步在通往电梯的拐角处停下。她没有看太宰治,目光投向窗外横滨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关于兰波提到的……局外人计划,还有加缪……阿治,你怎么想?”她主动提起了那个沉重的话题,语气平静,仿佛只是最普通不过的聊天。

太宰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只是环着荧手臂的力道微微收紧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鸢色的眼眸沉淀下来,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深处却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他牵着荧的手紧了紧,似乎在汲取某种力量,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一个疯子哲学家的疯狂实验。”太宰治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尖锐的、仿佛能刺破伪装的冰冷嘲讽, “加缪想创造超越人定义的存在,兰波想回收兵器和隐患,咒术界那些老橘子想掌控工具……本质上,都是想把活生生的人塞进他们预设好的盒子里。区别只在于盒子的名字叫异能体、兵器还是咒术师。”

他顿了顿, 侧过头, 看向荧在灯光下剔透的金眸,语气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笃定和近乎偏执的认同感;“但是阿荧,你不一样。”

他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划过,带着冰冷的温度;“你亲手撕碎了兰波的空间壁垒,粉碎了他定义者的傲慢。你用行动证明了,你才是那个定义盒子的人。加缪的局外人计划?呵,那个盒子,从一开始就关不住你。你是站在盒子外面,审视着、甚至……玩弄着这些造盒者的人。”

而他正是被这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近乎本能的傲慢姿态所吸引。

荧的金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太宰治的敏锐洞察力,永远能精准地切中核心,并理解她反抗“定义”的本质。

这种无需多言的默契,让她心中那点因身世谜团带来的阴霾消散了不少。

电梯门无声滑开。两人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两人来到专属电梯前。太宰治刷卡,电梯门无声滑开。当轿厢开始下行时,那份因对话而略显沉重的气氛被打破。太宰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又像没骨头一样靠在了冰冷的金属轿厢壁上,脑袋歪向荧这边,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如同投入阳光的阴影。

“说起来……”他拖长了语调,声音带着点百无聊赖的慵懒,却又暗藏锋芒,“阿荧是不是要回东京了?回到那个……有着六眼问题儿童当成游乐场的高专?” 他特意加重了“问题儿童”几个字,语气里的嫌弃和不爽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棱,“啧,想想就让人不愉快呢。那只脑子里只装着最强和甜食的白毛猫鼬,大概会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追着你问你到底去干了什么、你是不是和甚尔那家伙勾结了……没完没了,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觉得耳朵要被噪音污染了呢。”

他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一脸嫌恶,眼底深处却翻涌着被侵犯领地般的、强烈的独占欲。

荧看着他这副明明不爽到极点却还要用刻薄话来掩饰、甚至不惜贬低五条悟的样子,金眸深处掠过一丝了然。她太了解他了,这种别扭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不舍和隐晦的依赖,才是他此刻真实的心情。他不想她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更不愿她回到那个有“五条悟”存在的环境。

电梯抵达底层,门无声滑开。通往总部大楼侧门出口的走廊显得更加冷清。荧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太宰治。夜风从侧门灌入,带着港口特有的咸腥和凉意,吹起她金色的发梢。

“阿治。”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传入太宰治耳中。

太宰治也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着她,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幽,像一望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荧抬起那只没被他牵着的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卷的黑色额发,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温柔,如同抚慰一只躁动不安的猫。

“横滨的风浪暂时平息,但东京那边,戏台还没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我回去,是为了处理一些必须由我亲自去谢幕的事情。”

她的指尖下滑,轻轻点了点太宰治的胸口,隔着衣物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毕竟……”

她微微踮起脚尖,凑近太宰治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如同烙印般刻下:“我的共犯,永远只有你一人。”

太宰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暖流和满足感瞬间席卷了全身!那点因分离而升起的阴郁和不爽,瞬间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般迅速消散!他鸢色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狂喜、得意,还有一种被彻底标记归属后的安心感,仿佛漂泊的孤舟终于找到了专属的锚地。

“阿荧……你答应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和浓得化不开的甜腻,仿佛被巨大的幸福噎住,“绝对不能反悔……”

“嗯。”荧平静地应了一声,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挣扎,任由他紧紧抓着自己。

太宰治盯着她看了许久,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另一只手迅速地从黑色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

“既然阿荧这么说了……”他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带着狡黠和无辜的笑容,眼底却闪烁着更深沉的、如同蛛网般的光芒。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设计极其简约却又不失精致的铂金手链。链身纤细流畅,上面均匀地镶嵌着几颗切割完美、如同碎钻般闪耀的透明晶石,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冷冽而纯粹的光芒。最特别的是手链的搭扣处,镶嵌着一颗稍大一些、颜色深沉的茶泊,如同凝固的斜阳,宝石内部似乎有细微的光点在流转,神秘而美丽。

“喏,送给你的临别小礼物。”太宰治拿起手链,语气轻松得仿佛在送一颗糖果,但动作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自然而然地拉过荧的左手手腕,低着头,微凉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腕部的皮肤。

少年慢条斯理地将手链环上她纤细的手腕,调整着位置,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当搭扣“咔哒”一声轻响,精准地扣紧在那颗茶珀的卡槽上时,他抬起头,鸢色的眼眸弯成了愉悦的月牙,里面闪烁着一种得逞的、孩子气的满足光芒,更深处,则是一张无形的、已然张开的网。

“好了~”他满意地欣赏着那条在荧白皙手腕上闪烁着冷光的链子,指尖还留恋地在宝石光滑冰凉的表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停留的时间似乎比正常要长那么零点几秒,“这样,就算阿荧暂时不在我眼皮底下,我也能……”他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改口,语气变得黏糊糊的,带着刻意伪装的天真,“……也能时刻感觉到阿荧在身边了呢~”

荧抬起手腕,对着月光看了看。链子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冰凉的金属链条缠绕上少女纤细白皙的手腕,那颗茶珀垂落下来,在电梯顶灯下折射出幽暗的光芒,与她金色的眼瞳交相辉映,形成一种诡异而迷人的和谐。

她的目光在那几颗折射着冷光的“碎钻”和那颗深邃的、仿佛能吸入灵魂的茶珀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但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甚至唇角还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纵容的弧度。她放下手,看向太宰治,笑容灿烂;“谢谢阿 治,我很喜欢。 ”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嘉奖,那份纯粹的愉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么,我走了。 ”荧不再停留,转身向外走去,金色的发梢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路上小心,阿荧~”太宰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早点回来哦~我会想你的~非常非常想~阿荧也要想我哦~”尾音拖得长长的,如同黏稠的糖丝。

少女纤细的身影融入横滨的夜色,太宰治站在原地,直到那抹金色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才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再无半分暖意。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刚为荧系上手链的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她腕部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轻微跳动。

他缓缓摩挲着指尖,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带着极致掌控欲的、近乎病态的满足弧度。 ——

作者有话说:小猫给你送礼物,小猫好,小猫偷偷盯着你有什么错,小猫只是担心你~

第76章

“啧, ”伏黑甚尔灌了一大口清酒,咂了咂嘴,布满疤痕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看向坐在对面正捏着筷子优雅地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咀嚼的少女, “看来你的横滨之行,收获不小啊,小丫头。”

眸子的余光,极其自然地扫过荧缠着弹力绷带的右手腕,最后,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落在了她左手腕那条新出现的、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铂金手链上。在那颗深邃的宝石上,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眯了眯眼,如同发现了猎物身上不协调的标记。

荧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她没有喝酒,而是点的葡萄汁:“收获确实不小。”她放下酒杯,看向伏黑甚尔,“之前的事,多谢甚尔叔叔了。”她指的是什尔恰到好处地制造混乱、引开禅院家派来的追兵,为她争取了脱身前往横滨的关键窗口。

甚尔终于抬眼看向她,那双如同猛兽般锐利的绿眸在昏暗光线下审视着荧,他的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

“举手之劳。”甚尔收回目光, 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顺手清理几只挡路又聒噪的苍蝇而已。拿人钱财, 替人消灾。你付的佣金足够我喝一个月好酒了。”

他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喉结滚动了一下,“倒是你……”他放下杯子,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绿眸直视荧的金瞳,“横滨那趟浑水,听说浪头不小?动静搞得挺大嘛没被卷进去淹死?” 他的问题看似随意,却带着试探。

横滨对外部的封锁虽然被严格保密,但像他这种游走于灰色地带、嗅觉比鲨鱼还灵敏的“术师杀手”,总能从风声鹤唳和某些渠道的突然沉寂中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带着血腥味的涟漪。

荧端起葡萄汁,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她喝了一口,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平静无波:“风浪再大,也总有船能靠岸。”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详述。

甚尔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动作让他高大的身躯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双绿眸如同锁定猎物般直视着荧,带着一种粗粝的直白:“打算上岸了?彻底离开咒术界这艘破船?”

他问得很直接。这次横滨的风浪,以及她与那个危险小鬼的紧密联系,都清晰地指向一种可能的、彻底的转向。离开那个腐朽的、充满条条框框的咒术界,对她而言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荧放下水杯,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哒哒声,如同倒计时的秒针。她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蕴藏着一切未知。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如同法官落下法槌,“这场戏剧的帷幕还未落下。”

伏黑甚尔挑了挑眉,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他了解荧的性格,她决定的事情,无需他人置喙。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但眼神依旧锐利:“咒术界那帮老橘子,屁本事没有,勾心斗角倒是一流。你这个不甘寂寞的小鬼头想玩,就陪他们玩玩呗。反正……”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天塌下来,也有五条家那个六眼笨蛋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