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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大小姐,你找我,不只是为了道谢和闲聊吧?” 他点破了荧的来意。

荧的目光落在甚尔身上,这个男人,看似颓废实则强大,对金钱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却又在某些方面有着近乎固执的坚持——比如,拒绝“施舍”。她想起了几年前,在他妻子病逝后那段最黑暗、最拮据的时期,她曾提出过经济上的援助,却被这个男人毫不犹豫地、近乎粗暴地拒绝了,仿佛接受帮助会玷污他的某种可笑的原则。

“甚尔叔叔还在接暗网的委托?”荧问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甚尔把玩就被的动作顿了一下,绿眸瞥向她,带着一丝自嘲的锋利:“不然呢?等着喝西北风?还是你觉得我应该回禅院家,给那群散发着棺材味儿的老东西磕头,求他们赏口饭吃?”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冷硬和疏离。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沉声道:“荧,我之前拒绝过,现在也依旧是这个答案……我不需要你的援助,我伏黑甚尔还没废物到需要靠别人养儿子的地步。”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野兽般的、不容践踏的自尊和固执。

他宁愿在刀口舔血,也不愿接受这种带着怜悯性质的“援助”,尤其是不想将荧拖入他所在的、充满血腥和污秽的泥潭。

荧没有在意他带刺的语气,她沉默了片刻,金眸中思绪流转:“暗网的委托,风险系数高,佣金浮动大且不稳定,结算周期长,信息黑箱操作严重,后续追查和纠纷处理成本高昂。”

她冷静地列出弊端,如同分析一份糟糕的投资报告。少女顿了顿,看着甚尔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绿眸,“□□那边,最近可能会有一些……需要特殊渠道处理、保密等级高、且报酬相当丰厚的技术性工作。” 她指的是清理兰波事件可能带来的后续尾巴,或者一些需要顶尖战力出手、性质敏感、又不方便动用□□明面力量的任务。

森鸥外是个精明的、追求效率最大化的商人,他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而伏黑甚尔,无疑是一把极其好用、锋利无比、且与□□没有直接关联的“黑手套”。

伏黑甚尔的绿眸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来自港口MAfia的委托,这意味着稳定、高效、且通常不会赖账的金主。这可比在暗网上大海捞针、还要时刻提防各种黑吃黑、佣金缩水的破事强太多了!

“哦?”他来了兴趣,身体再次前倾,绿眸紧紧锁定荧,“细说?” 言简意赅,直奔核心。

“只是有这个想法。”荧的语气依旧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商业构想,“具体的委托内容、风险评估和报酬细节,还需要内部协调。”她刻意强调了“协调”二字,目光若有若无地、极其自然地扫过自己左手腕上那颗在昏暗光线下幽幽闪烁的茶珀。

她知道,她和伏黑甚尔的对话,此刻正清晰地、一字不落地传入某个正在□□大厦里的人耳中。她是在向太宰治传递这个清晰的信号——她想把甚尔纳入□□的“战略外包合作伙伴”体系,既为什尔提供一条相对稳定和高收益的渠道,也为□□增添一把可控的、高效的、锋利的刀,这需要太宰治去和森鸥外进行“协调”。

甚尔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了荧那细微的眼神示意和她话语中的关键。他看了看荧那双冷静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金眸,绿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当然明白荧这是在用一种迂回的、尊重他行事规则的方式“照顾”他,给他提供了一条更稳定、风险相对可控的财路。却又最大程度地维护了他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不是施舍,而是通过他擅长的“工作”来获取应得的报酬。这份不动声色的细腻体贴,让他心底某个坚硬角落微微松动了一下。

“……听起来,似乎不坏。”伏黑甚尔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咧嘴一笑,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只要佣金到位,目标明确,我伏黑甚尔这把刀,砍谁不是砍?港口Mafia的钱,也是钱嘛。”

“有好活,价格合适,风险收益比清晰,随时找我。老规矩,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他给出了承诺,也划清了界限——他只认钱和任务本身,不直接依附于□□,保持独立佣兵的身份。这是他的底线。

荧点了点头:“具体的细节,等我沟通好了再联系甚尔叔叔你。”

酒过三巡,气氛轻松了不少。伏黑甚尔再次将目光投向荧手腕上那条在灯光下幽幽反光的宝石手链。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状似无意地、用一种极其随意的、仿佛闲聊般的口吻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点粗粝的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对了……你手腕上那玩意儿,新的?看着挺扎眼。”

“不过,在这年头,连珠宝店的小姐都知道,太贵重的首饰,里面塞点小零件防贼也是常有的事。就是不知道……这防贼的零件,会不会偶尔也听听主人自己说了什么梦话?”

他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了。作为经验丰富、精通各种暗杀与反侦察技巧的“术师杀手”,伏黑甚尔几乎一眼就看穿了那条手链的猫腻——定位器和监听器,他在暗中提醒荧。

少女摇晃玻璃杯的手顿住,她只是微微侧过脸,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

在暖黄的光线下,她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转瞬即逝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77章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戴着那条手链的左手,指尖极其随意地、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那颗深邃的茶珀,动作轻巧得像是在弹掉一粒不存在的灰尘。

这个动作, 这个无声的回应, 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清晰!

伏黑甚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先是愕然,随即那双如同猛兽般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紧接着,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感糅杂交织在一起。

随即,他那张总是带着颓废和嘲讽的脸上,骤然爆发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笑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引得不远处经过的服务员都侧目看来。

伏黑甚尔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笑声震得桌上的杯碟都微微颤动。他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眸子中充满了荒谬、了然和一丝……奇异的赞赏。

他指着荧,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伏黑甚尔当然不会把荧当作什么普通的女孩子,从最开始幼年时的那次见面,一直到现在,他就早已认清楚了她那狡诈又傲慢的本质。

但他发现自己在过去还是低估了她的疯狂程度。

“好!好得很!”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声音还带着笑意和喘息, “当年……老子看你跟津岛家那个小少爷凑在一起,还以为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过家家的游戏,图个好玩的新鲜刺激……”

他摇摇头,绿眸紧紧盯着荧平静无波的金眸,一字一句,带着一种全新的认知和宣告:“现在看来,你们俩……根本就是天生一对的疯子!一个敢送,一个敢戴!一个想锁,一个甘愿被锁!还锁得这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绝!真他妈的绝了!”

他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看着荧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的脸,由衷地感叹道:“荧,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疯得多啊。那津岛小鬼遇上你,算是栽到地狱最底层了,这辈子都别想爬出来喽~”

荧听着伏黑甚尔毫不客气的评价,金色的眼眸中笑意加深。她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开心于伏黑甚尔一语道破了本质。她和太宰治之间的关系,本就超越了常理,充满了扭曲的占有、病态的依赖、绝对的信任和默许的掌控。

“承蒙甚尔叔叔的夸奖~”

金发少女眉眼弯弯,举起酒杯微笑。

伏黑甚尔大笑着与她碰杯,一饮而尽。

离开前,荧招手示意侍者结账。穿着和服的侍者恭敬地递上账单。荧看也没看上面的天文数字,直接从随身的卡夹里抽出一张的黑卡递了过去。

“这次的消费全部记我账上。”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支付了一顿普通的午餐。

伏黑甚尔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看着荧刷卡签字时那从容不迫的姿态,以及侍者眼中难以掩饰的恭敬,再次确认了荧现在的财力。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谢了,大小姐。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再叫我。”

荧收起卡,笑容灿然若阳:“放心,有好事我肯定不会忘记少了甚尔叔叔的。”-

告别伏黑甚尔后,荧的身影融入东京的人流。手腕上那颗茶珀在都市霓虹的映照下,泛着幽冷而忠诚的光,无声地将料亭包厢内的一切对话,跨越空间的距离,清晰地传递回横滨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顶层,某个正对着电脑屏幕、鸢色眼眸闪烁着幽深光芒的少年耳中。

荧回到高专后,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径直走向了咒术高专的医务室。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与兰波那一战,撕裂空间屏障的消耗远超想象,加上硬抗空间扭曲和重力冲击的反噬,她的身体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外伤可以用绷带遮掩,但内腑震荡更需要专业的处理。

“哟,稀客啊。”家入硝子正坐在办公桌后,百无聊赖地翻看着一本厚厚的医学期刊,听到门响抬头,看到是荧,挑了挑眉。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带着惯常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任务结束了?看起来……不太顺利?”她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目光像精准的扫描仪一样在荧身上扫过,精准地落在荧缠着弹力绷带的右手腕,以及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上。

荧点点头,在硝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动作依旧平稳,但细微的肌肉紧绷感没能逃过硝子的眼睛。

“嗯,受了些伤。麻烦硝子前辈了。”

硝子放下期刊,站起身,示意荧躺到旁边的诊疗床上:“麻烦谈不上,这是我的工作。”

她熟练地解开荧右手腕的弹力绷带。露出的手腕处,皮肤表面只有几道不算深的划痕,已经结痂。但硝子的手指轻轻按上去,荧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副样子,可不像是刚从什么简单任务回来的。”硝子语气平淡,指尖却开始凝聚起柔和而强大的反转术式能量,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沿着荧的手腕脉络探入,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她受损的内脏和堵塞的经络间游走,如同温柔的暖流冲刷着淤塞的河道,同时也在精准地探查着每一处隐患。

“啧,空间挤压伤,至少是特级咒灵或者同等级术式的效果……还有一股非常暴烈的……重力冲击?”

她的眉头也微微皱起,反转术式的光芒在荧的腕间流转,修复着内部细微的撕裂和震荡。

荧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温和却强大的治愈力量,缓解着持续不断的隐痛。她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硝子一边继续治疗,一边随口闲聊:“真是见了鬼了。那家伙……以前不是跟你关系挺不错的吗?这才几年没见?下手这么狠?这伤再重点,或者换个普通人,内脏都得碎成渣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指精准地按压在荧肋下一处隐痛的位置,反转术式的光芒在那里格外凝聚,驱散着顽固的咒力残渣。

荧闭眼养神,听到这话时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她在禅院家的过去,家入硝子是不可能知道的,显然,这份情报来自五条悟。

少女睁开眼,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医务室有些斑驳的天花板,语气带着一种疏离的陈述感:“硝子前辈,我和他……早就不是小时候了。分离太久,立场相悖,大打出手……再正常不过了。”

立场相悖?大打出手?硝子捕捉着荧话语中的关键信息。禅院甚尔离开禅院家后,彻底成了独狼的术师杀手,与咒术界秩序维护者的立场天然对立。荧的意思……她和伏黑甚尔,交手的过程并不愉快?所以刚才的反应……是旧识反目的复杂情绪?

硝子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加大了反转术式的输出。荧体内的伤势比她预想的更麻烦,她的筋脉骨骼间留下了细微的螺旋状损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反复砸过。

就在硝子专注于治疗时,医务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硝子!硝子!听说荧回来了?还受伤了?”庵歌姬的声音带着急切和关心率先响起。她身后跟着一脸无奈苦笑的夏油杰,以及被夏油杰半拖半拽着、脸上写满了“老子很不爽”和“关我屁事”的五条悟。

五条悟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如同冰封苍穹般的苍蓝色六眼,极其不耐烦地扫了一眼躺在诊疗床上的荧,撇了撇嘴:“嘁,这不是还能喘气吗?歌姬你大惊小怪什么啊。”

“悟!你给我闭嘴!”歌姬立刻回头怒瞪了他一眼,快步走到诊疗床边,担忧地看着荧,“荧,你没事吧?任务很危险吗?伤得重不重?”她看着硝子手中亮起的反转术式光芒,以及荧苍白的脸色,心都提了起来。

夏油杰也走了过来,温和地对荧点点头:“辛苦了,荧学妹。交流会刚结束,听说你回来了,歌姬前辈不放心,非要过来看看。”

荧对歌姬和夏油杰微微颔首:“谢谢前辈关心,我没事。交流会……已经结束了?结果如何?”她看向夏油杰,直接跳过了某个聒噪的白毛。

“哼!”不等夏油杰回答,五条悟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墨镜彻底滑落,苍蓝色的六眼闪烁着极度不爽的光芒,“喂喂喂!你这临阵脱逃的家伙还有脸问结果?!交流会这种小场面,有我和杰两个最强在,东京高专会赢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根本一点悬念都没有!”

他双手叉腰,一副“老子天下无敌”的嚣张姿态,苍蓝色的六眼睥睨着荧,语气充满了刻薄的嘲讽:“倒是你啊,关键的时刻跑得比兔子还快……啧啧啧,现在好了吧?任务搞砸了,自己还弄得一身伤回来,啧啧啧,该不会任务目标和你旧情未灭,你一时心软结果被反咬一口吧?”

荧瞥了他一眼,眼瞳微微地眯起。

第78章

还未等荧开口, 看不下去的歌姬忍不住了。

“五条悟!”庵歌姬气得脸都红了,跳起来指着五条悟的鼻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给我适可而止!荧是有重要的总监会的任务才离开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天游手好闲就知道惹是生非吗?!”

她转向荧,声音放柔了些:“荧,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交流会的事情你别在意,下次还有机会的。”

“哈?下次?”五条悟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抱着手臂,用他那标志性的、能把人气死的腔调拖长了声音,“就凭她?就她这种半路跑掉、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惨样的家伙,下次交流赛,别又临阵脱逃,或者被打得哭鼻子回来丢我们高专的脸面就不错了!最强的名号可容不得半点水分哦~”

“五条悟!”庵歌姬愤怒地像是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似的, “你太过分了!明知道荧是为了任务才受伤!你凭什么在这里冷嘲热讽!有本事你去完成那个任务试试看啊!只会躲在后面说风凉话算什么最强!”

“哈?歌姬你是在质疑我吗?”五条悟立刻针锋相对,墨镜后的眼睛危险地眯起,“要不要我现在就证明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最强?保证让你心服口服哦~”他身上开始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咒力波动。

“你……!”歌姬气得浑身发抖,眼看就要冲上去跟五条悟进行物理理论。

“悟!歌姬前辈!”夏油杰头疼地揉着眉心,赶紧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充当和事佬,语气带着惯有的温和劝导,“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同学,都少说两句吧,荧学妹还受着伤需要静养呢,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争执?”他转向荧,试图缓和气氛,“荧学妹,别往心里去,悟他就是嘴巴坏。任务失败也没有关系,身体要紧。”

家入硝子一边维持着反转术式,一边翻了个白眼,对这场鸡飞狗跳的探病戏码感到无比心累:“我说你们几个,要吵出去吵!这里是医务室!病人需要安静!”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歌姬狠狠地瞪了五条悟一眼,强压下怒火,转头对荧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荧,你别听悟胡说八道,好好养伤。”

五条悟被硝子吼了一句,撇撇嘴,虽然依旧一脸不爽,但总算暂时闭上了他那张惹祸的嘴,只是用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居高临下地、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打量着躺在床上的金发少女。

荧躺在诊疗床上,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对于五条悟的嘲讽,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忍不住有些想笑。她看向还在生闷气的歌姬,声音平静地开口:“谢谢歌姬前辈关心,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交流切磋吧。”

接着,她的目光转向一脸不爽的五条悟,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戏谑:“当然,我也得感谢六眼前辈如此关心我,甚至连一些芝麻般大小的陈年旧事都费尽心力去查探。”

五条悟:“……哈?!”他像是被噎住了一样,苍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关心? !谁关心她了? !他明明是在嘲讽!这个小妖女脑子是不是被打坏了? !

夏油杰忍俊不禁地别过脸,肩膀微微耸动。歌姬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看着五条悟那副吃瘪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硝子也忍不住嘴角微扬,摇摇头,继续专注于治疗。反转术式的光芒持续涌入荧的体内,修复着由于力量冲击留下的螺旋状暗伤。

荧无视了五条悟那副“老子被污蔑了”的跳脚表情,重新闭上了眼睛,任由温暖而强大的治愈力量流淌全身。医务室里暂时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反转术式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以及五条悟在一旁不甘心的、小声的碎碎念。

医务室的喧嚣随着五条悟被硝子毫不留情地轰出去,和歌姬、夏油杰的无奈离开而平息。深夜的治疗持续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硝子才收回了持续输出的反转术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行了,内伤基本稳住得差不多了,但筋脉和骨骼的细微损伤需要时间静养,这几天别乱动咒力。”硝子点燃了叼了半天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老实躺着,先观察一天。”

荧感受着体内那股持续作痛的沉重感确实减轻了大半,只剩下一种类似剧烈运动后的酸痛。她点点头:“谢谢硝子前辈。”随即很自然地闭上眼,仿佛真的要休息了。

硝子瞥了她一眼,没再多说,熄灯离开了病房。

然而,当第二天下午,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推开病房门时,看到的景象却与他们预想的“虚弱静养”大相径庭。

荧靠坐在病床上,左手手背上插着输液的针管,点滴瓶里的液体正缓慢地滴落。而她的右手,却稳稳地横拿着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正全神贯注地玩着一款画面精美的RPG游戏。

屏幕上是激烈的战斗场景,角色技能特效闪烁,她纤细的手指在虚拟按键上灵活跳跃,操作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受伤的虚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金色的发丝和专注的侧脸上,画面甚至有种奇异的……岁月静好?

“荧!”灰原雄活力满满的声音打破了宁静,他抱着一个巨大的果篮,脸上是纯粹的担忧和关切,“你没事吧?听说你任务受伤了?严不严重?我和建人来看你了!”

七海建人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荧,日安。身体感觉如何?”

荧的目光从激烈的游戏画面上抬起,金眸扫过门口的两人,手指的动作依旧没停,屏幕上她的角色一个精准的格挡加反击, KO了大BOSS 。她这才放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哦,灰原,七海。我没事,小伤。硝子前辈不放心让再观察一天。”

“小伤?”灰原雄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凑近了点,看着荧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手背的针管,元气满满地试图打气,“你别担心,任务失败一次很正常的,下次一定能成功!我们相信你!”

荧微微歪了歪头,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光芒,似乎不太理解灰原雄这种盲目的信心从何而来。 “任务失败?”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无波,“嗯,失败了。不过,这很正常。”

她顿了顿,像是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我又不是每次考试都能得满分的学生。任务失败几次,有什么奇怪的?总结经验,下次做得更好就是了。”

她的态度过于理所当然,仿佛任务失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完全没有灰原雄想象中可能存在的沮丧或自责。

灰原雄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这种过于理性的态度,和他认知中“失败后需要安慰鼓励”的常理完全不同。

七海建人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对荧这种表现出来的近乎冷酷的务实态度并不意外。他将点心盒放在果篮旁边:“荧同学的心态值得学习。这是京都一家老铺的点心,味道不错,前辈可以尝尝。”

他选择了一个更实际的话题。

荧的目光扫过果篮和点心盒,最后落在自己左手边的床头柜上——那里放着食堂送来的“病号餐”:一碗寡淡的白粥,一碟水煮青菜,还有一个白煮蛋。配色苍白,散发着一种令人毫无食欲的气息。

少女金眸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嫌弃。

“比起任务失败,”她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比较明显的表情——眉头微蹙,带着一种真实的苦恼,“食堂的病号餐,对我而言才是真正的折磨。”

她看向灰原雄和七海建人,金色的瞳孔闪烁着流光,“择日不如撞日,我打算去吃火锅。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诶?现在?火锅?”灰原雄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担忧地看向荧的手背和苍白的脸,“可是荧你还在输液,而且硝子前辈说要静养……”

“输液可以拔掉,静养不包括 虐待味蕾。 ”荧的语气斩钉截铁,行动力更是惊人。她说着,右手已经干脆利落地自己拔掉了左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动作快得灰原雄都没反应过来。

细小的血珠渗出,她随手抽了张纸巾按上。

“荧!这太乱来了!”七海建人眉头紧锁,不赞同地开口。他认同荧对病号餐的评价,光是看到就丧失了食欲,但他完全不认同这种无视医嘱的行为。

“哦?谁要乱来?”一个慵懒中带着点危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三人齐刷刷转头。家入硝子不知何时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双手抱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荧刚刚拔掉针头、还按着纸巾的手腕。

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那么一两秒。

荧面对硝子审视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尴尬或慌乱,反而非常自然地开口邀请:“硝子前辈,一起去吃火锅吗?我请客哦。”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

你这转移话题和拉人下水的操作也太熟练了吧? !

第79章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目光在荧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和那碗令人绝望的病号餐之间来回扫视。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最终,她啧了一声,掐灭了根本没点燃的烟蒂,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作为医生我得盯着你不要给我增加多余的工作,这次看在你请客的份上。”硝子直起身,语气带着点无奈, “正好我也想吃点重口味的东西了。不过……”

她盯着荧,眼神带着警告:“只准吃清汤锅,不准碰辣,不准吃刺激性的食物,吃完立刻给我回来躺着。”

荧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成交。”-

新宿区, 一家以食材新鲜和汤底醇厚闻名的中高档火锅店内。

独立的和式包厢里,热气蒸腾。巨大的鸳鸯锅摆在桌子中央,一边是翻滚着雪白浓汤的菌菇锅底,香气扑鼻;另一边则是红油翻滚、辣椒花椒浮沉的麻辣锅底,光是看着就让人舌头发麻。

荧、硝子、灰原雄、七海建人围坐在矮桌旁。

荧的面前,只有一碗漂浮着几颗枸杞和红枣的清汤,以及一小碟麻酱蘸料——这是家入硝子的铁令。她拿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在清汤里涮得恰到好处的雪花牛肉,蘸了点麻酱,送入口中,动作优雅,但金眸中时不时瞥向一旁的红油锅,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渴望。

硝子则毫无顾忌,筷子在红油锅里翻飞, 精准地夹起一块裹满红油的毛肚,吹了吹就塞进嘴里,辣得嘶嘶吸气却一脸满足。

灰原雄显然是麻辣锅的忠实拥趸,一边被辣得眼泪汪汪,一边还不停地往红油锅里下着各种丸子、鸭肠、黄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热情地给七海建人夹菜:“建人!这个虾滑超好吃!快尝尝!”

七海建人相对克制,他选择了菌菇清汤锅,涮着青菜、菌菇和少量的肉类,动作一丝不苟,蘸料也调得比例完美。他推了推眼镜,看着灰原雄被辣得通红的脸和不停灌冰水的样子,忍不住提醒:“灰原,吃辣要适量,过度刺激肠胃并不健康。”

“呜……可是真的好好吃啊,建人!”灰原雄灌了一大口冰镇乌龙茶,吐着舌头,含糊不清地说,“而且,能和荧、还有硝子前辈一起出来吃饭,即使任务失败了的阴影都像是被火锅的热气驱散了,对吧,荧!”

他又元气满满地看向荧。

少女的眼瞳注视着锅底升起的白雾,眼神有一瞬间仿佛在回忆什么,闻言她拉回思绪,咽下口中的牛肉,金眸平静地看着灰原雄那张充满活力、仿佛永远不知愁滋味的元气脸庞。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温水,声音平淡:“任务失败本身没有阴影。阴影来自于无法接受失败和无法从中学习。灰原,你很乐观,这很好。但过于乐观,有时会忽略掉致命的细节。”

她知道灰原雄并不是家系咒术师,所以总是有一种清澈见底的天真感,但在咒术界这个漩涡里天真可是会致命的。她的目光从几人的身上轻巧地掠过,又慢悠悠地收起。

家入硝子和七海建人倒是对咒术界的黑暗有所认知,然而可惜的是,至少目前为止她并没有看出他们有什么动作,包括那两个最强。

少女换勺子挖了一块豆腐送入嘴里。

一直生活在校园片的孩子,被迫睁开眼时,入目必然一片血色。不过嘛,咒术界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才没兴趣去提醒他们,反正人教人总学不会,事教人一学就会。

等她寻个好机会就跳槽,她可不像这帮被天真的争议糊脑子的热血少年,不给足资源福利还妄想玩家当忠诚的牛马,做梦去吧!

少女的话语像一盆微凉的冷水,让灰原雄的热情稍微降温了一些,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呃……你说得对!我以后会注意的!”

硝子夹起一块冻豆腐,蘸了蘸油碟,随口问道:“说起来,荧,你这次任务具体是什么情况?那个术士杀手不是零咒力的天与咒缚吗?”她看似随意,实则带着探究。作为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荧的伤势绝不可能只来源于物理攻击。

荧夹起一片白菜,在清汤里涮着,语气没什么起伏:“人家又不是单打独斗的孤狼,大意了。”她避重就轻。

“术士杀手?”七海建人停下了筷子,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凝重,“我曾经听过这个名字,在咒术总监会通缉令上,荧同学孤身一人还能全身而退,已经证明了实力。”

他表达的是客观事实,并非恭维。

“全身而退?”硝子嗤笑一声,瞥了一眼荧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是差点没退出来吧?下次再遇到这种硬茬子,记得叫支援。咒术界虽然破事一堆,但该叫人还是得叫。别学某些眼高于顶的家伙,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搞定全世界。”她意有所指地讽刺着某个白毛。

荧没有接硝子的话,只是专注地对付着锅里的一片藕片,金色的眼眸在蒸腾的热气后显得有些朦胧。

灰原雄试图活跃气氛:“对了荧,交流会虽然你没参加,但是最后一天超精彩的!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简直帅呆了!特别是五条前辈的无下限术式……”

“嘁,那种过家家有什么好说的。”家入硝子打断刀,显然对交流会兴致缺缺。

就在这时,包厢墙壁上挂着的液晶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午间新闻插播了一条简讯:

【……横滨港务局发布消息,昨日深夜港口某废弃仓库区因不明原因发生剧烈爆炸并引发小规模火灾,所幸未造成人员伤亡。警方初步调查排除恐怖袭击可能,疑为老旧线路短路或违规存储易燃物引发。具体原因仍在调查中……】

新闻画面切换,是夜色下燃烧的废墟,火光映照着残垣断壁,地点赫然是他们和兰波战斗的那片区域!只是被描述成了普通的“老旧线路短路”事故。

荧夹着藕片的筷子微微一顿。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也被新闻吸引了目光。

“横滨港□□炸?”灰原雄好奇道,“最近那边好像不太平啊?之前好像也出过事?”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成年人的现实感:“港口城市,鱼龙混杂,利益纠葛深,发生冲突和意外并不稀奇。只是官方通报往往……会进行一定的修饰。”他显然对这种“修饰”心知肚明。

家入硝子则只是瞥了一眼电视,便兴趣缺缺地继续捞她的毛肚:“横滨那边的事,离我们远着呢。吃饭吃饭。”

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瞥了一眼慢条斯理咬着藕片的少女。

少女慢慢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金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电视画面里那片被火光映亮的废墟残影。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赞同家入硝子的话。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片“老旧线路短路”引发的废墟之下,埋葬了一个惊心动魄的秘密和足以颠覆格局的真相。

火锅的热气终究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暂时填饱了辘辘饥肠。灰原雄满足地摸着肚子,七海建人优雅地用餐巾擦拭嘴角,家入硝子则意犹未尽地又捞了一筷子红油里的青菜。少女面前的清汤锅已然见底,她放下筷子,金色的眼眸扫过窗外渐沉的暮色。

“多谢款待,荧!”灰原雄元气满满地道谢。

“承蒙关照。”七海建人微微颔首。

硝子掐灭不知何时又叼上的烟,懒洋洋道:“行了,回去老实躺着。”

四人起身,推开包厢门,准备离开。然而,刚踏出店门,一股强大而极具存在感的气息就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拦在了前方。

新宿区繁华街道的霓虹灯下,一个身材高挑、白发如雪的身影斜倚在火锅店门口的灯柱上。他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小圆墨镜,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丝玩味又带着点不爽的弧度。

正是五条悟。

“哟~”他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街头的嘈杂,“吃得挺开心啊各位?看来高专的食堂确实难吃到让人宁愿拖着病体也要出来开小灶的地步了?”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瞬间僵住,家入硝子则翻了个白眼,啧了一声。

由于结账而走在最后的荧双手环抱,目光冷淡。

五条悟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众人,最后精准地锁定在家入硝子身上,语气带着夸张的控诉:“硝——子——!太不够意思了吧!请客吃火锅居然不叫我?!我们可是同期啊同期!说好的同窗情谊呢?你就这样抛弃我和杰了?杰知道了该多伤心啊!”他捂着胸口,一副被挚友背叛的痛心疾首状。

硝子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表演:“吵死了。这次是荧请客,不是我。要控诉找她去。”她毫不犹豫地把主场让给了身后的少女。

五条悟的墨镜微微下滑,露出那双如同冰封苍穹的苍蓝色六眼,视线瞬间转向了荧。那眼神里的控诉和戏谑瞬间切换,带上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具有压迫性的审视,仿佛刚才的玩闹只是开场白。

“哦?我们的小学妹请客?”五条悟直起身,迈着长腿几步就走到荧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强大的气场几乎形成实质的压迫,“那问题就更严重了,荧——小——姐——!”

第80章

他故意拖长了称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浮夸的、舞台剧般的悲愤。

“你这是在搞校园冷暴力!是霸凌!是孤立!是职场排挤!你只请家入硝子,请灰原,请七海海(七海建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就是不请我和杰!我们两个最强就这么不受你待见吗?啊?我们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杰的刘海太怪?还是因为老子太帅让你自惭形秽了?”

他越说越离谱,双手挥舞着,表情夸张,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家入硝子侧头,七海建人嘴角抽搐,灰原雄一脸尴尬,急忙想上前劝解:“五条前辈,不是这样的……”

七海建人却一把拉住了他,推了推眼镜, 声音异常冷静:“灰原, 我们还有那份关于咒灵等级判定的报告没写完,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果断地选择明哲保身,不想卷入这场明显是针对荧的、由五条悟主导的闹剧。他对着荧和家入硝子微微颔首:“荧同学,家入硝子前辈,失礼了,我们先告辞。”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还在状况外懵懵懂懂的灰原雄,迅速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家入硝子看着两人溜得飞快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这对峙的两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xue 。她走到荧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记得医嘱,别乱来,也别让他乱来。”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五条悟,“我可不想半夜被叫起来加班处理多余的工作量。”

说完,她也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七海他们相反的方向,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踱步离开了。

转眼间,热闹的火锅店门口,只剩下荧和五条悟两人。繁华街头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五条悟脸上那夸张的悲愤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和审视。他微微弯腰,凑近荧,墨镜后那双苍蓝色的六眼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牢牢锁定着那双平静的金眸。

荧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金色的发丝在霓虹灯下流淌着冷光,语气平淡无波:“人都走了,戏也演完了。六眼前辈,你有事就说事,没事别来烦我眼睛。”

她的话语毫不客气,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呵。”五条悟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直起身,双手重新插回口袋,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却又极度危险的姿态,“行,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你这次任务报告,写得挺干净啊。和那个术师杀手伏黑甚尔的对决,过程描述得惊心动魄,伤势也货真价实……但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苍蓝色的六眼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荧缠着绷带的手腕和依旧苍白的脸色,最后定格在她毫无波澜的金色瞳孔上。

“——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假。”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整个任务过程,没有任何一个目击者。无论是咒术界布控的窗,还是总监会派去协助你的辅助监督,甚至是任务区域附近的普通民众……没有一个人,能清晰地、完整地描述出你和伏黑甚尔战斗的具体经过和确切位置。”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一层层剥开表面的平静:“报告里说你们在废弃工业区交手,打得天昏地暗,建筑损毁严重……可老子亲自去现场看过。”他凑得更近,声音几乎贴着荧的耳朵,带着冰冷的吐息,“那里的破坏痕迹,残留的能量波动……和你报告里描述的天与暴君的破坏情况,对不上号。而你身上的伤势,比起物理冲击,更像是……”

五条悟的墨镜彻底滑落,那双如同蕴含了整个宇宙风暴的苍蓝之眼,毫无阻碍地直视着荧,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更像是被某种……混乱、且带着空间撕裂感的力量,硬生生地撞击在身体上。那个零咒力的天与咒缚术士杀手,可弄不出这种动静。”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荧,你告诉我,你这次任务到底在搞什么鬼?或者说……和你交手的,真的是伏黑甚尔吗?”

街头的霓虹灯光在五条悟苍白的发丝和冰冷的蓝眸上跳跃,他强大的气场如同实质的寒冰,将周围的空间都冻结了。所有的戏谑和玩闹都已褪去,此刻站在荧面前的,是咒术界当之无愧的“最强”,是拥有六眼、能看穿世间一切咒力流转和能量本质的五条悟。

荧静静地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眸迎着五条悟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对方质问的并非自己。晚风吹起她金色的发丝,拂过她还缠着绷带的手腕,也拂过她左手腕上那颗在霓虹灯下幽幽闪烁的茶珀。

“六眼前辈,”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听不出半分情绪,“你的想象力,和你惹麻烦的能力一样出色。”

荧平静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五条悟心中激起的并非涟漪,而是更深沉的漩涡。她既没有惊慌失措地否认,也没有气急败坏地反驳,反而用一种近乎“欣赏”他“想象力”的讽刺态度,将矛头轻巧地引向了别处。

这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想象力?”五条悟嗤笑一声,重新将滑落的墨镜推回鼻梁,遮住了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但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并未减弱分毫,“老子倒是觉得,比起我这点想象力,某些人总是撞得上巧合的运气才更值得欣赏。”

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几乎将荧笼罩其中,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探究欲:“老子难得动动脑子陪你玩这场猜谜游戏,你是不是该有点诚意?嗯?告诉我,你到底在这次任务中遇到了什么惊喜?或者说……”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是谁在背后,想借你的手,或者借那个术师杀手的名头,掩盖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荧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在五条悟强大的压迫下,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动摇。

她甚至觉得有点……诡异的新奇?

这个平时除了打架和甜食对其他事情都显得兴致缺缺、能用“苍”解决就绝不动脑子的“最强”,居然难得为了一个任务报告里的疑点,如此锲而不舍地追查?

看来他到底没让脑子全部被甜品糊住。

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感动”在她心底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嘲讽淹没。

“诚意?”荧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淬了冰的针,“五条前辈,你的诚意就是在这里堵着一个刚出院的伤员,用你那双过于热情的眼睛进行私人审讯吗?”

她微微抬起下巴,金色的瞳孔直视着墨镜后的阴影,却第一次并未用近乎嘲讽的六眼”称呼,尽管话语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不如用你那难得动起来的脑子,去查查总监会高层,或者你们五条家那些德高望重的长老们,最近是不是和某些朋友走得太近了?毕竟,能绕过窗的常规监控,在我执行任务的关键区域制造目击真空,还能让辅助监督恰好失明失聪……这种巧合,可不是什么街头混混能办到的。 ”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向咒术界最腐朽、最讳莫如深的权力核心。

五条悟的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荧的话,无疑戳中了他心中最深的疑虑。咒术界的腐朽,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盘踞在权力顶端的蛀虫,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但他没想到,荧会如此直接、如此大胆地将这层遮羞布撕开一角。

“查?”五条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那些老橘子皮滑得很,想抓到他们的尾巴,可比祓除特级咒灵麻烦多了。”他盯着荧,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所以,你就打算用这点似是而非的暗示打发我?荧,别以为转移话题就能糊弄过去。你身上的伤,你的任务报告里的空白……这些,你总得给个解释。”

荧的耐心似乎终于告罄,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浓浓的不耐烦。她后退一步,拉开了与五条悟之间过于危险的距离,金色的眼眸在霓虹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解释?”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五条前辈,看来你不仅想象力丰富,理解能力也堪忧。我的任务报告已经提交,我的伤势有家入硝子前辈的诊断记录。你若有任何疑问,请按程序向总监会或夜蛾校长提出正式质询。作为一名学生,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在这里陪你玩侦探解密游戏。”

她顿了顿,金色的瞳孔扫过五条悟那张俊美却写满不爽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当然,如果你实在闲得发慌,非要找我联络感情……也不是不行。”

五条悟墨镜后的眉毛挑了起来,似乎没料到荧会突然转变话题方向。

荧的下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精准地砸在了五条悟最敏感、最厌恶的神经上。

“毕竟,我们之间,不是还有一份由某些老头子们擅自定下的、虚假到令人发笑的婚约书存在吗?”她的声音清晰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五条前辈这么执着地找我麻烦,莫非是终于想通了——”

“打算屈尊降贵,履行一下这份可笑的义务,来缓解一下你无处安放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