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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五条悟脸上的所有表情——探究、烦躁、不爽——在听到“婚约”二字的瞬间, 如同被投入液氮般彻底冻结!

“哈?!婚约?!”五条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 “你脑子被伏黑甚尔打坏了吗?!还是说冷风吹得你神志不清了?那种东西!那种狗屁不通、不知道哪个老不死喝多了发癫搞出来的垃圾,你也敢在老子的面前提?”

他指着荧,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里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决绝和狂妄至极的宣言:“老子告诉你!想都别想!这辈子都不可能!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不可能!老子管它是总监会还是御三家哪个老不死的定的!在老子的字典里,那就是一张废纸!你爱找谁履行找谁去,别来恶心老子!”

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番话,五条悟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最真实的、对“束缚”和“安排”深恶痛绝的本性。

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暴跳如雷的反应,金色的眼眸深处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闹剧。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用“婚约”这个禁忌话题,彻底引爆五条悟的雷区,将他的注意力从任务疑点上强行转移开。同时,也是对他之前咄咄逼人的“审讯”最有力的反击和嘲讽。

只不过,他果然没有领悟到这句话的隐藏含义……荧在内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得说的再直白一点吗。

“哦?”等五条悟吼完,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时,荧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原来五条前辈还记得那份废纸的存在?我还以为你早就把它当垃圾丢进焚化炉了呢。”她微微歪头,金色的发丝滑落肩头,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探究:“既然你这么厌恶它,厌恶到提都不想提……那为什么,你还不去把它彻底撕碎呢?”

她上前一步, 无视五条悟周身逐渐涨起的咒力乱流,金色的瞳孔如同冰冷的刀刃,直刺他的灵魂深处:“ 五条前辈,你——到底要不要当五条家的家主?”

五条悟的呼吸猛地一窒,脸上暴怒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傲慢、更加目空一切的神情所取代。

他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不屑的冷笑。

“家主?”他微微扬起下巴,墨镜后的六眼仿佛穿透了虚空,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狂妄,“呵,除了老子,他们还能选谁?选那些连无下限术式门槛都摸不到的废物吗?”

他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你觉得老子稀罕那个位置?一个被一群老不死的规矩和腐朽气息填满的破笼子?当那个家主,除了给老子增加一堆麻烦的文书和无聊的会议,还能有什么?束缚老子?呵,他们配吗?”

他双手重新插回口袋,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比刚才更加危险和不可一世:“老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五条家?不过是老子暂时还没兴趣拆掉的一个空壳子罢了。当不当家主?呵,那得看老子哪天心情好,或者……哪天觉得拆起来太麻烦,勉强找个地方放放东西的时候再说吧。”

这份狂妄到极致的宣言,带着五条悟特有的、对世间一切规则和束缚的漠视与践踏的傲慢。他根本不在乎那个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家主之位,甚至将其视为一种可笑的累赘。

荧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深处没有丝毫意外,亦或者说五条悟的反应正在她的预期之中。

这正是她所了解的五条悟,一个强大到可以无视一切束缚,却又因为这份强大而暂时被束缚在牢笼中的鹰。

“是吗?”荧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冰冷而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那可真是……遗憾。”

她不再看五条悟,转身,金色的身影在霓虹灯下拉出一道修长而冷漠的影子。

“既然五条前辈对家主之位毫无兴趣,对那份废纸更是深恶痛绝……”她的声音随着她的脚步远去,清晰地飘进五条悟的耳中,“那么,以后除了公事,请务必离我远点。毕竟,被废纸的另一个当事人纠缠不休,也是件很麻烦的事。”

“我可不想哪天被某些热心的老橘子皮误会,以为我们真在履行义务。”

再听不懂以后她就真的再也不想和五条悟说话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彻底融入新宿区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消失不见。

五条悟站在原地,墨镜后的苍蓝之眼死死盯着荧消失的方向。刚才被“婚约”点燃的暴怒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探究。

荧最后那番话,看似是彻底的划清界限,但其中蕴含的意味……

她是在暗示他,明面上最好一直保持这种互相看不顺眼的疏离状态?为什么?为了避开“婚约”的麻烦?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啧!”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雪白的头发,发出一声不爽的咂舌。他讨厌被算计,更讨厌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荧这个家伙,就像一团裹在冰里的迷雾,越是靠近,越是看不清晰。

“麻烦的家伙……”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原地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咒力波动-

高专学生宿舍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荧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锁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走到窗边,没有开灯,任由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勾勒出她修长而略显清冷的轮廓。

她抬起左手,手腕上那颗深邃的茶珀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如同凝固的夜色,指尖轻轻拂过光滑冰凉的表面。

她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

“阿治,你在吗”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耳语,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带着慵懒笑意、如同浸在蜜糖里却又暗藏锋刃的年轻嗓音,穿过空间,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在哦~亲爱的阿荧~这么晚打扰我,是想念横滨的海风,还是想念我了?”太宰治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佻,尾音微微上扬。

“当然是想念你。”荧在面对太宰治时向来直白,她走到书桌旁坐下,背对着窗户,月光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刚刚被一只聒噪的六眼堵在火锅店门口,吵得我头疼。”

“哦呀?”太宰治的声音里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尽管他早就通过监听器听到了一切,却还是故作不知荧早已知晓他放了小礼物,“他怎么这么快就闻着味找上门了?看来阿荧确实让他很在意呢~怎么样,他拆穿你所表演的剧本了?”

少女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拆穿谈不上。他那双眼睛确实麻烦,我身上的伤势瞒不过他。他揪着这点不放,质问我到底在和谁交手。”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荒谬的感慨,“不过……这次他倒是难得愿意动动他那被甜食和打架塞满的脑子,稍微敏锐了一点。”

“诶~ ?”太宰治拖长了调子,显得很惊讶,随即又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羽毛搔刮着耳膜,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能让阿荧给出了敏锐的评价,看来这一次五条的表现确实出乎你的意料?不过……只是稍微?”

“嗯。”荧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的陈述,“敏锐仅限于察觉异常,至于背后的东西……”

她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他依然沉浸在他那套力量即是一切的过家家游戏里。天真得可笑。他以为看穿了一点能量残留的异常,揪 着我质问,就能触及真相?或者以为靠他最强的拳头,就能砸碎所有挡路的障碍? ”

少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那是面对一个拥有绝对力量却拒绝理解权力本质的“孩子”时,产生的无力感:“五条悟根本不明白,纯粹的暴力,就像一把没有握柄的利刃,伤人的同时也会反噬自身。它可以摧毁旧秩序,却无法建立新秩序。没有规则约束、没有权力制衡的纯粹暴力,最终只会导向更深的混乱和无序。”

“而维持秩序,需要的从来不仅仅是力量。”

她纵然身为玩家,但却也必须遵守游戏的规则,如果她不满意一款游戏的规则,要么离开弃游,要么获得比策划更高级的权力去修改规则。

“啊啦~阿荧的评价真是犀利地一针见血呢。”

太宰治的声音带着一种愉悦的赞赏,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完全正确哦。那位六眼,就像是一个……嗯,该怎么形容呢?”他似乎在寻找一个最贴切的比喻,“一个握着导弹发射密码的孩童。他拥有足以毁灭一切、重建规则的力量,却偏偏……”

第82章

少年的声音低沉下来,略带磁性的嗓音中蕴含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却偏偏被一种可笑的道德感,或者说,自我束缚,困在了原地。他既没有彻底抛弃那点良心 ,堕入混沌的深渊,享受纯粹的破坏与无序带来的自由;同时,他又拒绝俯下身,去学习、去理解、去玩弄那些构建秩序、维持权力的肮脏规则。”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他厌恶那些腐朽的规则和束缚他的秩序,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一样, 只会用愤怒和破坏去表达不满, 去逃避。他以为拒绝坐上家主的位置,拒绝参与那些无聊的会议, 就能摆脱规则的影响?真是过于天真。”

太宰治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命运无情的宣判:“他从未想过,真正的自由,不是逃避规则,而是掌控规则,制定规则,让规则成为自己的武器,成为囚禁对手的牢笼。他拥有力量,却拒绝成为执棋者,宁愿做一个游离在棋盘之外的破坏者。那么结果只有一个——”

“——即使他哪天被那群老不死们硬推上五条家家主的位置,他也只会是一个被架空的、被他人利用的、最昂贵的傀儡。”少年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针,一针见血,“一个空有最强之名,却无法真正运用这份力量去掌控局面、只会被规则和他人意志牵着鼻子走的……可怜虫罢了。”

房间内一片寂静, 只有荧指尖敲击桌面的轻响,和耳边的余音。

荧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太宰治的话,虽然刻薄,却极为透彻。五条悟的强大毋庸置疑,但他对权力运作的漠视和对规则的逃避,恰恰是他最大的破绽,也是那些老橘子皮敢于在他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的底气所在。他们知道,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这位“最强”根本懒得去管那些“无聊”的权力倾轧。

“傀儡……”荧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或许吧。但即使是傀儡,当他被逼到绝境,或者他珍视的东西受到威胁时,那个炸弹被引爆的后果,也不是那些老树皮们能承受的。”

她当然知道五条悟的底线在哪里——他的朋友,他的同伴,那些被他划入“自己人”圈子的存在。那是他强大力量下,唯一能真正触动他、甚至可能引爆他的开关。

太宰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啊啦~阿荧果然看得很清楚呢。没错,那确实是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不过,引信掌握在别人手里,总归是让人不太放心,不是吗?尤其是在炸弹本身毫无自觉的情况下。”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如同闲聊般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探究,“说起来,高专那边……最近怎么样?那位六眼除了堵着你质问和发他那小孩子的脾气之外,在学校里还安分吗?”

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动,少女指尖的敲击停顿了一瞬。

她知道太宰治绝非真的在关心五条悟的校园生活,他这句话的潜含义是在询问高专内部权力格局的微妙变化。她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将观察到的碎片拼凑起来。

“安分?”荧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他那种人,字典里就没有安分这个词。不过,五条悟虽然性格恶劣,行事冲动,对权力毫无兴趣,但他的实力是绝对的。在高专内部,尤其是年轻一代里,这种力量本身就是一种难以忽视的旗帜。他凭借那身蛮力,倒是无形中建立了一种……奇怪的威望。”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无形的轨迹:“他的同窗同学,夏油杰,实力同样强悍,性格看似温和理性,实则意志坚定,拥有自己的信念体系。一个负责无下限的破坏力,一个负责咒灵操术的战术调度与范围控制。这种互补的最强组合,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凝聚力。”

“家入硝子,作为目前咒术界极其稀有的、掌握反转术式的治疗师,虽然表面上对谁都一副懒散厌世的样子,抽烟喝酒样样精通,但她是维系高专战力不可或缺的核心。她和五条、夏油两人关系匪浅,是真正的同期好友。她的立场,天然偏向他们。”

“至于我的同期们……七海性格沉稳务实,有成年人的现实感,对规则有基本的尊重,但并非迂腐之人。他的内心认可五条悟的实力,虽然对其性格颇有微词,但在关键问题上,会基于理性和对最强能力的信任,倾向于接受五条悟的判断。灰原雄……”荧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天真,乐观,充满不合时宜的热情。他对五条悟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信任,五条悟在他眼里就是最强的象征,是值得追随的对象。遇到棘手的麻烦,第一时间想到的往往不是老师,而是找五条学长和夏油学长。”

荧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圆,语调冷静而清晰:“表面上,高专还是由夜蛾正道老师管理,学生们各自为政。但实际上,以五条悟为核心,夏油杰为他最重要的战略伙伴,家入硝子为他们的后勤保障核心,再加上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这两个后辈们潜在的、不自觉的追随者……一个围绕着六眼的、松散却切实存在的隐形派系,已经悄然成型。五条悟本人或许对此毫无自觉,甚至嗤之以鼻,但他强大的力量和独特的个人魅力,已经天然地成为了这个派系的凝聚点和精神象征。”

这番话和她往日表现出来的对五条悟的冷漠与抗拒截然不同,这是荧首次公开对五条悟的称赞,虽然语调没有什么起伏,但若是五条悟本人在这里听到这些话,定会把荧误以为是被咒灵夺舍了。

太宰治安静地听着荧的分析,当荧话音落下时,耳机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吸气声,随即是他那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洞悉危险的感叹。

“哦呀哦呀……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太宰治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一个围绕着最强自然形成的派系雏形,即使核心人物对此毫无兴趣甚至感到厌烦……阿荧,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荧没有回答,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最纯净透彻的琥珀,倒映出室内一片冷寂。

“呵……派系。”少年低沉的嗓音轻巧地吐出这个词,仿佛在品味着其中的血腥味,“阿荧,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所谓权力的雏形,是足以让那些盘踞在腐烂王座上的老橘子们夜不能寐的威胁!哪怕那个五条悟本人对此嗤之以鼻,毫不在意。”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充满压迫感,如同一把锋锐的手术刀划开脓疮:“那群老不死的,他们掌控咒术界依靠的是什么?是陈腐的规则、盘根错节的血脉关系、以及……对绝对力量的忌惮和平衡。五条悟的最强本身就是一个异数,一个超脱于他们掌控之外的变量。他们或许还能容忍一个孤高的、游离在权力游戏之外的最强,把他当作一把好用的刀,或者一个需要供奉起来以防备外敌的神像。”

“但是,当这把刀周围开始聚集起追随者,当这个神像开始自发地凝聚人心,形成一个有潜力、有核心、甚至隐隐有自己立场的派系时——性质那就完全不同了!”

太宰治的声音陡然又变得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如同在宣读一份死亡预告:“这意味着,在那群老不死们的眼里,五条悟的威胁等级已经发生了质变。他不再仅仅是一个难以掌控的破坏性武器,而是一个正在无意识中凝聚力量、可能形成独立于他们掌控之外的权力中心的雏形!”

“一个拥有自身派系、拥有强大号召力、且实力足以碾压一切的最强,就不再是工具或象征了。他会成为……权力本身的竞争者!即使这个派系现在看起来松散、幼稚、毫无政治纲领,但它所蕴含的可能性,足以让那些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老东西们夜不能寐。”

少年斜斜地靠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把玩着一把上了膛的枪,指尖拂过还未散去热意的枪口,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恶魔在耳畔柔情低语:”他会天然地吸引那些对现状不满、渴望改变的中下层咒术师,会动摇那些老家伙们赖以生存的秩序根基。哪怕五条悟本人从未想过要当什么领袖,但一个无法被他们完全掌控的最强已经够麻烦了,现在这个最强身边还开始聚集起一股力量?这简直是往那帮老不死们腐朽的心脏上插刀!他这个派系核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旧有权力结构最致命的威胁!”

“所以,如果那帮老家伙们的脑子没有被几十年的权力欲彻底腐蚀成浆糊,他们接下来一定会有所动作!而且,动作会很快!很狠!”太宰治斩钉截铁地下达结论,如同宣判般冷酷,“分化、打压、离间、甚至……制造危机,迫使他犯错,消耗他的威望,最终将这个刚刚萌芽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指尖顿住,荧猛然站起身,紧紧抿着唇,瞳孔因急速地缩小而显现出一份冰冷的野性。太宰治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潮水,通过电磁波一道道地冲刷着少女敏锐的神经,清晰地勾勒出即将到来的风暴轮廓。

“捧杀孤立,嫁祸构陷,资源扼杀,分化瓦解……无所不用其极。”

第83章

少女静静地听着太宰治抽丝剥茧般的分析,金色的眼眸深处点点涟漪粼粼散开,晃动成一池湍流。那冰冷的剖析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将高专看似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即将掀起的血色风暴,都完全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

“总之, ”太宰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甜腻的冷酷,如同裹着蜜糖的砒霜,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要么将这个刚刚凝聚的、足以威胁他们腐朽王座的五条派系萌芽彻底扼杀在摇篮里,要么将其彻底打散、分化、驯服,重新纳入他们掌控的轨道,成为一把更好用的刀。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色风暴的中心,必然围绕着五条悟这个核心,以及他身边每一个被视作派系成员的人。”

指尖无意识地再次敲击桌面,发出规律而冰冷的轻响,如同执棋者在计算着每一步棋的得失,评估着每一个选择的代价。

在高专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汹涌,荧已经察觉到了,那来自暗处无法捕捉的目光。黄昏的余晖伴着凉风顺着缝隙飘入,融入角落的阴影。

寒意却无处不在。

“所以,阿荧,”太宰治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 “在即将到来的漩涡中,最优的选择,也是你最好的盾牌,就是继续维持、甚至要更加刻意地强化,你与五条悟之间那水火不容的疏离关系。让这层关系成为你的保护色,成为你游离于风暴之外的通行证。”

“在高专内部,尤其是在那些老家伙们的耳目注视下,你必须表现得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独行侠。与五条悟保持距离,对他的挑衅和傲慢表现出明确的反感甚至厌恶。不要参与任何可能被视为靠近五条派系核心的活动,不要对夏油杰或硝子表现出过分的亲近,即使是和你的同期七海、灰原,也要保持一种公事公办的界限感。”

太宰治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节奏如同死亡冰冷的脚步声,敲打在颤动的心弦上:“让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你和五条悟那个正在形成的小团体毫无瓜葛,泾渭分明。你不是他的追随者,你甚至可能是他的潜在麻烦制造者,一个游离在体系之外、难以掌控的刺头。只有这样,当那帮老不死们磨刀霍霍,准备对五条悟及其派系下手时,会下意识地将你排除在打击范围之外,认为你并非同党,甚至可能成为他们潜在的、可以用来牵制五条悟的利用对象。”

“这场针对最强及其萌芽派系的绞杀战中,阿荧,你要扮演的角色就是独善其身的旁观者。让五条悟去吸引所有的火力,去承受所有的明枪暗箭,你只需要冷眼旁观,保护好自己,成为一个关键的、游离在风暴眼之外的变量。只有这样,才能在棋局最需要的那个致命时刻,投下那枚足以逆转的暗棋。”

少女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彻底沉静下来,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涟漪都被冻结,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她看着手腕上那颗在月光下幽幽闪烁的茶珀,冰冷的光泽映照着她精致的珍珠白脸庞。

“我明白了,阿治”灿烂笑意兀然漫上眉梢,少女在独处的空间里无所顾忌地露出近乎锋利如刃的兴奋,“在这场假面舞会里,我会安静地独自欣赏即将到来的新一波高潮。”

她轻轻摩挲着茶珀光滑的宝石切面,仿佛在确认着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隐秘联系。

她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极淡、却无比契合的愉快弧度。 -

既然策略已定,一个合格的玩家的执行力就会把它做到堪称完美,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表演性质的决绝。

在高专的训练场上,当那标志性的、带着不可一世嚣张气息的白发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的瞬间,无论荧正在进行多么投入的剑术练习,她都会立刻收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致命的瘟疫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只留下一个冷漠疏离的背影。几次下来,连反应迟钝的灰原雄都察觉到了那近乎“落荒而逃”的刻意回避。

食堂里,荧永远选择最角落、最远离核心圈的位置。只要五条悟端着餐盘靠近她所在的方向,她便会立刻端起自己几乎没动几口的餐盘,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宁可去外面找一棵树当餐桌,也绝不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

五条悟那带着挑衅的嘲讽话语,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彻底的无视,这比任何反击都更让他憋闷得内伤。

这种刻意的、近乎冷暴力的疏离,终于引来了“调解者”。

灰原雄,那个心思纯净如阳光的少年,却无法理解同学之间为何会变成这样。一次课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在通往宿舍的林荫道上小跑着追上快步离开的少女,脸上带着真诚的担忧:“荧同学!请等一下!那个……你和五条前辈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觉得,五条学长他其实……”

他想说“没有恶意”,但想到五条悟平日的作风,这话又有点难以启齿。

他的话还没说完,荧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她只是侧目看了少年一眼,唇角勾起:“灰原同学,你知道吗,时间是最珍贵的无价之宝。”

说完这句话后,她那只戴着茶珀手链的手便已极其自然地探入口袋,精准地掏出一副纯黑色的降噪耳机,干脆利落地戴在了耳朵上,同时按下了播放键。隔绝一切噪音的屏障瞬间升起,将她与灰原雄、与整个试图靠近她的世界彻底隔离开来。

她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仿佛站在身后的灰原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灰原雄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尴尬和失落,最终只能茫然又困惑地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七海建人站在不远处,目睹了全程,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含着几分复杂,最终只是上前,沉默地拍了拍灰原雄僵硬的肩膀,将他拉走。他理解荧对待五条悟的冷漠,毕竟五条悟的性格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忍受,再加上最近肉眼可见他的过分行径,荧被烦的选择冷漠远离也是完全能够理解的。但灰原雄显然无法理解荧那句话代表着的决绝抗拒,只是失落地垂着头,像是被雨淋湿的可怜小狗。

甚至连夜蛾正道也察觉到了近来这异常紧绷的气氛,他无法再坐视这种日益尖锐的“冷暴力”对抗持续发酵,当然次要原因是因为五条悟咋咋呼呼的吵闹太过烦人。

他将荧单独叫到了办公室,高大的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试图从眼前这个金发少女毫无波澜的冷静表情找到一丝情绪的裂缝。

“荧,”夜蛾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丝无奈,“你和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欺负你?如果是,告诉我,作为老师,我会立刻处理。”

他了解五条悟的任性妄为,也深知荧的性格变幻莫测,两人针尖对麦芒并不奇怪,但荧最近表现出的这种如同躲避致命病毒般的排斥,已经超出了寻常摩擦的范畴,甚至影响到了学校里的氛围。

荧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委屈或愤怒的表情,只有一片疏离的平静。听到夜蛾正道的询问,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嘲讽的凉意。

“欺负?”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虚假天真,“夜蛾校长多虑了。五条前辈实力强大,地位尊崇,我对他只有敬畏,怎么敢说欺负呢?”

夜蛾眉头皱得更紧,他当然听得出来荧话里暗藏的讽刺:“你们之间……”

少女的唇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挑衅意味的弧度,她打断了夜蛾的话:“只是我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动作优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生了点小病。”

“生病?”夜蛾正道一愣。

“嗯。”荧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种看见五条前辈的那张脸,就会立刻头疼欲裂、恶心想吐的病。所以,为了我的身心健康,也为了避免在课堂上或者任务中因为生理不适而失手误伤前辈,保持距离才是最优解。您说呢,夜蛾校长?”

说完,她还微微颔首,姿态礼貌周全。

夜蛾正道:“……” 他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这种毫不掩饰、甚至带着赤裸裸挑衅意味的“病因”,堵得他哑口无言。他能说什么?指责荧胡说八道?强制要求她和五条悟握手言和?这只会让矛盾更加激化,甚至可能真的引发不可控的冲突。他看着荧那双写满了“拒绝沟通”、“生人勿近”的金眸,最终只能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这个学生,她的抗拒油盐不进,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冰墙,让他这个习惯了用拳头讲道理的班主任也束手无策。他只能无奈地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高专依旧一片祥和,但却让荧的心中警铃大作。尤其是负责与她联系的绘美,在一次例行的、看似汇报高专生活的加密通讯中,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传递了信息:家族长老们近来催促她“与五条家少主处好关系”的命令明显减少了,频率和强度都大不如前。

尤其是在这段时间里,荧明摆着对五条悟的态度越来越恶劣、疏离得人尽皆知的情况下,家族里长老那边不再是之前那种频繁而急切的“务必与五条悟处好关系”、“争取早日履行婚约义务”之类的催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模糊、甚至带着一丝微妙纵容意味的警告——

把握好与五条悟之间关系的适当程度,既不可过于疏远失了礼数,更不可过于激烈,引发不必要的关注和动荡。

望自行斟酌,莫要失了分寸。

第84章

除此之外, 再无任何其余的实质性施压。

“把握适当的程度”? “莫要失了分寸”?

这反常的“宽容”与“沉默”,让荧心中的那根弦绷得更紧。这绝非禅院家那群老狐狸转了性,反而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与五条悟的阵营彻底割裂, 确认她并非“五条派系”的一员, 因此暂时失去了被“重点关照”的价值, 或者说, 暂时被排除在了首要打击名单之外。

这恰恰印证了太宰治的预测,禅院家,或者说他们背后的总监会、御三家的老不死们,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五条悟身边那正在凝聚的、无形的“派系”雏形所带来的威胁。他们不再执着于通过“婚约”这条脆弱的纽带强行将荧和五条悟捆绑在一起,而是默许甚至……乐见其成地,看着荧主动与五条悟切割。

他们需要荧这个“变量”游离在外。她与五条悟的恶劣关系,本身就是一种对那个萌芽派系的削弱和制衡。一个明确厌恶五条悟、甚至可能成为“麻烦制造者”的禅院少女, 比起一个可能被五条悟拉拢的拥有独特术式的“婚约者”, 对老橘子们来说,显然威胁性更低,甚至……可能更有“利用价值”。

那句“把握适当的程度”,更像是一种对她“表演”的认可和默许——只要不演得太过火, 引发不可控的混乱, 他们乐于看到她继续扮演这个疏离的角色。

荧的唇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鱼儿,开始咬钩了。她也更加确信,一场针对“最强”的风暴,正在酝酿成型,且迫在眉睫。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继续扮演好一个观众,如同冰封的湖面,静待冰层之下那致命火山的彻底爆发。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荧完成了自己的咒术理论课业报告,准备前往夜蛾正道的办公室提交。走廊里很安静,当她经过二年级教室门口时,里面传出的声音让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教室内隐约传来夜蛾正道那特有的、浑厚而严肃的声音。荧的脚步无声地放轻后退,如同猫一般,贴着墙壁的阴影。

“……情况就是这样。星浆体天内理子,是维系天元大人结界稳定的关键。她的同化仪式,不容有失。”

星浆体?天内理子?同化仪式?荧的神经瞬间绷紧,金色的眼瞳微微收缩,如同捕猎前的鹰隼,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透露出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信息。她屏住呼吸,如同融入墙壁的影子,悄然停在门缝外,金色的眼眸透过那道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室内。

教室内,夜蛾站在讲台前,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的对面,站着五条悟和夏油杰。五条悟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姿依旧散漫,但墨镜后的六眼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嘴角挂着一丝惯有的、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傲慢弧度。夏油杰则微微蹙着眉,神色凝重,显然意识到了任务的重大与潜在的危险性。

“根据窗的最新情报,以及我们截获的部分信息,”夜蛾正道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盘星教等势力,以及一些对天元大人存在心怀叵测的诅咒师团体,很可能已经得知了星浆体的存在和同化的具体时间、地点。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阻止天元大人的同化,抹杀星浆体!”

夜蛾正道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的两个学生:“悟,杰,天元大人和星浆体同化时间是在两天后的满月,在那之前你们必须护卫那名少女,并送到天元大人身边,如果失败,后果会非常严重,所以,必须给我认真去做!”

荧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金色的眼眸深处,如同冻结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夜蛾似乎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和注意事项,但她的思绪已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扩散的冰冷涟漪。

星浆体护卫任务……同化………护卫……抹杀……

每一个词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冰冷的涟漪。太宰治预言的漩涡,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第一道獠牙。而风暴的中心,五条悟,正毫无所觉地、甚至带着狂喜,一头撞了进去,还自信满满地拖上了他最好的搭档。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冰砖,砸在她高速运转的思维冰面上。

太宰治的声音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风暴会很快!很狠!” 这就是风暴的序幕吗?它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第一道獠牙。一个被选中的少女,一场注定染血的护卫之旅,一个被刻意交到“最强”及其“派系”手中的烫手山芋……

手腕上的茶珀,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闪烁着。荧没有停留,她抱着作业本,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走廊的阴影,走向夜蛾的办公室。

她的身影在光影交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孤寂,金发随着故意放慢的脚步在耳边如羽毛般轻盈地微晃。

风暴的獠牙已现,而风暴眼,那位狂妄的“最强”正在主动踏入。

她推开夜蛾正道办公室的门,夜蛾正道已经回来了,他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显然那任务带来的压力还未散去。看到荧进来,他脸上的凝重稍稍缓和,但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严肃。

“校长,咒术理论课的作业。”荧的声音清冷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将手中的作业本放在夜蛾的桌面上,动作干脆利落。

夜蛾的目光在荧脸上停留了片刻。少女那宛如珍珠白的面容依旧精致,灯光落在她的身上,宛如镀了一层细腻的白釉,折射出纷繁莫测的万千光华,可那眸光却依旧冷淡而清明,仿佛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此时此刻,她身上那种刻意营造的、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出。

“嗯,放这儿吧。”夜蛾点点头,声音低沉,“辛苦了。”他看着荧,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式的、试图缓和关系的努力,“荧,最近……和灰原他们,相处得还好吗?”

荧抬起眼,金色的眸子直视着夜蛾,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公式化的弧度,礼貌而疏离:“谢谢夜蛾校长关心。最近大家都很忙,但姑且还是能按时完成任务与训练的。”

言语间描淡写地将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划归为冰冷的工作关系,彻底堵死了夜蛾正道任何试图深入交谈的意图。

夜蛾正道看着荧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再次涌起那股熟悉的无力感。这个少女就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或者说,她已经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封冻在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冰壳里。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好吧。你先回去吧。”

荧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语,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沉闷的空气。

走出办公楼,傍晚的凉风拂过面颊。荧没有立刻返回宿舍,而是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走向高专后面的方向。这里人迹罕至,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她需要一点空间,一点距离,来消 化刚刚获取的信息,来梳理那即将到来的漩涡。

她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岩石上坐下,眺望着远方逐渐沉入暮色的城市轮廓。金色的眼眸深处,冰冷的思绪如同精密的齿轮般高速运转。

将如此重要、如此危险的任务,交给刚刚崭露头角、甚至隐隐形成自身派系核心的年轻“最强”组合……这真的是信任吗?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考验?或者更黑暗一点……一场借刀杀人的阳谋?

荧的指尖停顿下来,她想起了家族里传递而来的那反常的态度,想起了太宰治关于“扼杀威胁”的预言。如果五条悟和夏油杰成功护卫了星浆体,那自然证明“最强”实至名归,但也坐实了他们作为新生代领袖的地位,对老不死们的威胁更大。但如果……他们失败了呢?如果星浆体被杀,天元结界动摇,咒术界陷入动荡……那么,作为任务执行者、承担着护卫不利主要责任的“最强”组合,将会承受怎样的口诛笔伐?他们的威望会遭受怎样的毁灭性打击?他们刚刚凝聚起来的“派系”雏形,又会在瞬间分崩离析吗?

甚至……高层会不会以此为借口,趁机剥夺他们的权力,将他们彻底地打入尘埃?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荧的心头。将最危险的任务交给锋芒毕露的新星,成功了是应该,失败了则万劫不复……

这几乎是权力场上清洗异己的经典手段!

星浆体的任务,很可能不仅仅是一场护卫战,更是一场针对五条悟派系的政治绞杀!天内理子的生死,成为了这场权力博弈中最关键的棋子,也成为了悬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链,思绪纷乱,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荧从思想的大海中抽离,拿出手机点开,屏幕的幽幽蓝光倒映在那双鎏金色的瞳孔中,仿若山尖一捧寒凉入髓的雪。

收件箱里躺着一份邮件,发件人的名字是一串数字,但荧非常清楚这个人是谁。

她点开了短信。

第85章

邮件展开, 里面是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荧的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瞬,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这个时间点……她立刻删除了短信,清除了所有痕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那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广告推送。

两天后, 当五条悟和夏油杰离开了高专踏上护卫星浆体之旅时, 荧的身影也悄然消失在了高专的范围内。

夜幕低垂,她穿过繁华喧闹的东京街头,最终停在了一条略显陈旧的商业街的深处。霓虹光与阴影交织,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食物香气和市井的烟火气。在她的左前方, “浪速章鱼烧”店招的暖黄灯笼在夜色中晕开一团暧昧的光。

店内人声鼎沸,酱料与面糊焦香混合着油烟味,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电视里赛艇比赛的实况转播正到高潮,主持人声嘶力竭的呐喊与食客的喧哗碰撞,形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浪。

荧推开了那扇贴着油腻菜单的玻璃门,混杂的热浪扑面而来。她穿着一身深色不起眼的休闲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径直看向店内最角落、灯光最为昏暗的卡座。

一个穿着宽松T恤、身材高大健硕得如同人形凶兽的男人,正懒洋洋地靠坐在那里,高大的身躯占据了狭小空间的大半。他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一条肌肉虬结的手臂随意搭在旁边空位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颓废与危险并存的气息,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荧走过去,拉开伏黑甚尔对面的椅子坐下。她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伏黑甚尔太大的反应,他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猛兽打量猎物般,带着一种原始的、冰冷的审视,混杂着无聊与期待的玩味。 。

“你来了。”甚尔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宿醉未醒般的慵懒,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荧仿佛没感受到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自然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同样油腻的塑封菜单,目光快速扫过。

“老板,”她清冷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背景噪音,“章鱼烧拼盘一份,一份原味的,一份明太子酱的,一份海苔木鱼花的,再来一份……嗯,芝士玉米的

点单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她仿佛真的只是来品尝美食的。

伏黑甚尔看着荧那副旁若无人点单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声音低沉沙哑:“胃口还不错?看来高专那帮家伙没饿着你。” 语气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调侃。

“难得什尔叔叔请客,当然要大吃一顿才行。”荧弯起眼,“这次甚尔叔叔找我有什么事吗?”

伏黑甚尔拿起面前的冰水灌了一大口,然后“咚”地一声将杯子重重放回桌面,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如同顶级猎食者般的翠绿眼眸牢牢锁定荧,没有任何寒暄铺垫,直接切入了最核心的主题,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我需要星浆体——天内理子的具体行踪情报。从她现在的藏匿点,到最终抵达薨星宫的完整路线、停留点、护卫配置……所有细节,越详细越好。”

少女捏着一次性竹签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随即恢复自然。她放下手,抬起头,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直视着伏黑甚尔,里面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你接了暗杀星浆体的任务?”荧的声音很轻,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清晰地砸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这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盘星教?”

伏黑甚尔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对金钱赤诚的贪婪与坦荡,洁白的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光泽:“是啊。盘星教那帮脑子被教义糊住的疯子,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三千万。”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荧面前晃了晃,在荧眼前晃了晃,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一笔微不足道的零花钱交易,“买那个小丫头片子的命,这个价码,足够我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顺便……” 他瞥了一眼桌角那几张“未中”的票券,嗤笑一声,“……把之前手气背输掉的本钱,连本带利地捞回来。”

三千万……荧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数字,确实足够让甚尔这种级别的“术师杀手”动心了。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店内墙壁上悬挂着的一台老旧电视机,恰好就在这时,电视里赛艇比赛的解说声陡然拔高,伴随着一片巨大的、夹杂着惋惜和咒骂的声浪——显然是某艘被看好的热门赛艇爆冷出局了。

荧的目光先是扫过屏幕上那艘翻船的慢镜头回放,又极其自然地、如同不经意般,落在了伏黑甚尔随意放在桌角的那几张花花绿绿的赛艇下注票券上——那是刚刚下注的赛艇马票。

上面的号码没有一个是对的。

荧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无奈:“甚尔叔叔……你这倒霉运气……到底又输了多少次?上次给你的那些委托金,这么快就变成别人的了?”

她氪金抽卡的速度都没这么快!

伏黑甚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一种被戳破的、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凶悍。他“啧”了一声,抓起桌上的冰水又猛灌了一大口,眼神凶狠地瞪了荧一眼:“啰嗦!大人的事情少管!小鬼,这次找你,只需要告诉我情报有没有。”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倒扣的廉价玻璃杯,用指节敲了敲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带着明显的嘲讽笑意:“放心,这顿章鱼小丸子的钱,老子还出得起,用不着你个小丫头片子瞎操心!”

荧看着甚尔那副色厉内荏又带着点赌徒式狼狈的样子,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热气腾腾、滋滋作响的章鱼烧拼盘被店员端了上来。金黄焦脆的圆球整齐地码放在特制的纸船里,浓郁的酱汁、飞舞的柴鱼片和翠绿的海苔碎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与店内油腻的空气混合在一起。

“这次的任务,你确定能顺利地拿到那三千万?盘星教可不是什么讲究契约精神的慈善机构,别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被刻意压抑的、近乎刻薄的关心。

伏黑甚尔脸上的笑容彻底淡去,墨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戾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小鬼多管闲事”的强烈烦躁。 “啰嗦。”他冷哼一声,身体重重地靠回椅背,姿态恢复了之前的懒散,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和危险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迫人,“老子做事,还用不着你来教。情报,给还是不给?一句话。”

荧拿起一根竹签,却没有立刻去戳那诱人的食物。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冒着热气的丸子上,仿佛在评估着它们的价值,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无形的筹码。店内嘈杂的背景音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去。

她慢条斯理地戳起一颗原味的丸子,吹了吹气,然后才看向伏黑甚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情报,我当然可以给你。”

她手中的竹签精准地戳起一颗裹着浓郁芝士、正滋滋冒着热气的章鱼烧,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伏黑甚尔眼中精光一闪,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翠绿的瞳孔紧紧锁住荧。

然而,荧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这次不是交易。”荧咬了一口丸子,外酥里嫩的口感让她微微眯了下眼,声音很轻,如同羽毛飘落,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几乎微不可闻,但伏黑甚尔那野兽般敏锐的听力却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个音节,“既然上一次……甚尔叔叔你帮了我大忙。”她抬起眼,金色的眸子直视着伏黑甚尔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瞳眸如宝石般透彻,“所以,这一次,算是我还你的人情。”

伏黑甚尔愣住了,他早已经设想过各种可能——被毫不犹豫地拒绝,或者一个高昂的报价。

他看着眼前这个慢条斯理地吃着章鱼小丸子、神情平静得不像话的少女。这丫头……伏黑甚尔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精明、冷漠、洞悉人心,却又在某些方面……有她自己的一套“准则”?

他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这种“规则”的天真,又像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波动:“呵……随你怎么说。”

“我回去后会整理好情报发给你的,甚尔叔叔。”荧静静地凝视着他,瞳孔深处似有一点凝结的冰花,“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甚尔叔叔,你接下这个任务,仅仅是因为三千万吗?”

第86章

荧的话音落下,卡座里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店内喧嚣的背景音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只剩下章鱼烧滋滋作响的微弱油爆声和两人之间冰冷对峙的空气。食物的香气、食客的谈笑、电视里赛艇解说亢奋的尖叫,都成了遥远模糊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