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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荧微微抬起下巴,金色的眼眸扫过两人,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我?我这两天正好要去涉谷的几家限定周边店扫货,有几款绝版的模型和联动谷子今天发售,顺便守一下羽田机场。反正都在东京圈内,顺路。”她顿了顿,仿佛真的在思考购物路线, “机场人流密集,监控众多,敌人如果真要在机场动手,大概率会选择制造混乱或者利用人群掩护进行精准袭击。东京羽田机场作为国内最大的航空枢纽之一,也不能完全排除风险。”

七海建人嘴角抽搐:“……扫周边?顺路守机场?”他简直无法理解荧的脑回路。把护卫任务说得像去便利店买饮料一样随意?而且……

“你一个人守羽田?那地方人流量更大!”

“有问题吗?”荧挑眉看向他,眼神带着一种“你再多问一句报酬就没了”的压迫感,“我们三人分守两地,也能最大程度避免被敌人一网打尽。而且,我的顺路效率,未必比你们两个差。还是说,七海同学想跟我换换,你去涉谷替我扫周边,我去守冲绳?”

想到要去挤满宅男宅女的周边店抢购限定商品,七海建人瞬间头皮发麻,立刻摇头:“不!不用了!守冲绳挺好!我和灰原马上出发!”他拉起还处于茫然状态的灰原雄,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

他宁愿去面对十个二级咒灵!

教室里瞬间只剩下荧一人。刚才那副谈生意和安排任务的冷静面具瞬间褪去。她走到窗边,看着七海和灰原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涉谷周边……哼。”她低语一声,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过,调出羽田机场的实时航班信息图。

涉谷扫周边?当然只是借口。一个合理出现在东京羽田机场和归来的星浆体见面,又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完美借口。

她没有丝毫犹豫, 转身离开教室,步伐迅捷而无声,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

巨大的穹顶下,航班信息牌不断刷新,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滚轮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白噪音。

荧混迹在接机的人群中,毫不起眼。她穿着一件宽松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双在帽檐阴影下依旧锐利的金眸。她如同一条融入水流的鱼,看似随意地在国际到达厅附近游弋,目光却如同无形的雷达,无声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那些看似寻常的旅客、工作人员,以及……隐藏在平静表象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与贪婪气息的存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星浆体一行预计抵达的时间越来越近。荧看似漫无目的地在一个售卖旅行纪念品的商店前驻足,指尖拂过那些千篇一律的钥匙扣,金色的眼眸却透过玻璃橱窗的反光,冷静地观察着身后大厅的动向。

诅咒师的气息,不止一道。如同黑暗中窥伺的鬣狗,混杂在人群中,目标明确地锁定了即将开启的廊桥出口。高层的“造势”和高额的悬赏,果然引来了亡命之徒。荧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很好,鱼儿上钩了。

廊桥对接完毕,舱门开启的提示音响起。人群开始骚动,接机的人纷纷踮起脚尖。荧却微微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更深地藏入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

就在第一批旅客的身影出现在廊桥出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几声压抑的尖叫和惊呼在人群中响起!

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不同的方向扑向廊桥出口!一个身材魁梧如熊的壮汉,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双手异化成巨大的骨爪,带着腥风直扑廊桥门!一个瘦高如竹竿的男人,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指尖萦绕着幽绿的毒雾!最后一个则是个看似普通的上班族,但西装下鼓胀的肌肉和眼中闪烁的疯狂红光暴露了他的本质!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尖叫声、哭喊声、推搡声打破了机场的秩序,人群像受惊的羊群般推搡逃散!

“一群乌合之众。”少女轻声低语,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屑。这些袭击者实力参差不齐,但手段阴毒,显然是被悬赏吸引来、或者被临时雇佣的炮灰

然而,就在那魁梧的男诅咒师的骨爪即将撕裂廊桥门的刹那——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仿佛来自深海之下。

她手腕轻抖,数道深蓝色的、由纯粹水元素凝结而成、细若发丝却坚韧无比的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瞬间从她袖中激射而出。它们快如闪电,轨迹刁钻,,精准无比地缠绕上三个诅咒师的手腕、脚踝、腰腹!

“什么?!”魁梧男人惊骇抬头,他感觉一股强大而柔韧的束缚力瞬间禁锢了他的动作,那看似纤细的水线,竟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牵引力!

少女的身影如同虚影般从柱后闪出,帽檐下的金眸寒光凛冽。她双手虚握,十指间幽蓝的水元素力如同活物般流淌,操控着那数道致命的丝线,将三个奋力挣扎、试图挣脱的诅咒师猛地拉扯、聚拢!

“呃啊!”三个诅咒师被强行拽到一起,狼狈不堪。

荧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就在诅咒师们被水线强行聚拢在一起的瞬间,她右手并指如刀,身形如鬼魅在空气中闪现,指尖萦绕起跳跃的、狂暴的紫色雷光。

“敕令!煌煌千道镇式!”

三道闪烁着刺目雷光的、由纯粹雷元素力构成的杀生樱虚影,凭空出现在那三个被水线束缚的诅咒师头顶。杀生樱甫一出现,狂暴的雷霆之力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轰击在被水元素浸润的诅咒师身上!

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响起,水能导电!被络命丝缠绕、浑身湿透的诅咒师们瞬间变成了绝佳的导体,狂暴的紫色雷霆如同无数条毒蛇,疯狂地钻进他们的身体,在他们体内肆虐、破坏。

焦糊味伴随着凄厉的惨嚎同时爆发。

剧烈的麻痹和灼烧的痛苦让三个诅咒师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身体剧烈抽搐,如同被强行扔上岸的鱼。

但这还没完!

荧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行李转盘区域的上空,眼神冷淡,她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紧了一把缠绕着盎然生机的绿色长弓。弓弦拉满,一支由纯粹草元素凝聚而成、箭身缠绕着翠绿藤蔓与生机的箭矢——已然搭在弦上!

箭尖,稳稳地对准了那三个被感电反应麻痹、动作迟滞、身上还残留着水元素潮湿印记和雷元素激荡余波,还在痛苦抽搐的诅咒师。

“绽放吧!”

弓弦震动!

咻——!

翠绿色的箭矢离弦而出,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撞击在由水元素和雷元素共存的人体上。

轰!

一场小型的、却无比剧烈的元素爆炸发生了!

翠绿色的草元素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引爆了水与雷交织的能量。一颗颗翠绿色的、蕴含着不稳定草元素能量的草原核在藤蔓缠绕处瞬间生成,又由杀生樱发出的紫色电弧激发,如有生命的子弹般密密麻麻打在他们的身上。

“啊——!!!”

三个诅咒师首当其冲,身上焦黑一片,藤蔓缠绕,电弧闪烁,冒着青烟,重重地砸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战斗力昏迷了过去。

浓烟与水汽、焦糊味与草木的清新气息诡异地混合在一起,弥漫开来。

整个突袭与反制,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诅咒师暴起发难,到以雷霆万钧之势完成水缚、感电、超绽放的三重元素反应打击,将三个实力不俗的诅咒师瞬间秒杀,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少女的身影如飘然而落的雪花般轻盈地落在这一堆“战利品”旁边。

她一口气没喘,身上纤尘不染,金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精致如人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理所当然的傲慢与淡漠。

手中的猎人之径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幽蓝的水元素力和紫色的雷光也收敛回体内。她走到那三个瘫软在地、如同三堆焦黑垃圾的诅咒师身边,动作麻利地从旁边被掀翻的行李车上扯下几根捆扎行李的粗麻绳,三下五除二将他们捆成了结实的粽子。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被她瞬间解决的杂鱼一眼,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穿着短靴的脚,踩在了最上面那个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本能地在试图挣扎的诅咒师背上,将他牢牢地钉在地上,如同踩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就在这时,到达厅的自动门滑开。

刚刚经历了从冲绳飞抵东京羽田机场的三人组,踏入了这片弥漫着硝烟、草叶焦糊味和咒力残留的狼藉之地。

为首的是五条悟。他依旧戴着那副小圆墨镜,白发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耀眼夺目。他似乎心情不错,双手插在裤袋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大厅内那堆被捆得结结实实、还在冒烟的“人形焦炭”,以及那个踩在“焦炭”上、神情冷漠,目光冷淡地扫过来的金发少女时,他脚步猛地顿住,墨镜后的六眼瞬间睁大!

“哇哦——?!”

第92章

五条悟发出的那声夸张的惊叹,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摘下墨镜,那双璀璨得如同天空尽头、倒映着无限信息的苍蓝六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和……一丝玩味的兴奋,牢牢锁定在荧身上, “这不是我们临阵脱逃去扫周边的特级荧同学吗?怎么,涉谷的限定版周边没抢到,跑机场来炸鱼泄愤了?场面搞得挺大啊!”

跟在五条悟身后半步的夏油杰, 脸上的温和笑容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也愣住了。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迅速扫过现场:被精准束缚的诅咒师、残留的强烈能量波动……

这一切都指向了眼前的少女。他看向荧的眼神,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审视。荧在这一次所展现出的力量和控制力, 和以往在高专内所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而被两人护在中间的天内理子,则显得惊魂未定。她穿着普通的校服,黑发有些凌乱,小脸苍白,显然之前的旅程和此刻眼前的景象都让她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夏油杰的衣袖,身体微微颤抖。

荧完全没有理会五条悟的阴阳怪气。

五条悟夸张的惊叹在空旷的到达厅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一丝即将被挑衅的兴奋。

然而,荧的金色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 没有丝毫涟漪。她甚至懒得瞥他一眼, 注意力似乎都锁在脚下那个被麻绳捆成粽子、还在微微抽搐的诅咒师身上。

就在她看似随意地准备抬起脚,朝着三人的方向走去时——

异变陡生!

被她踩在脚下的那个身材魁梧、如同巨熊般的诅咒师,虽然浑身焦黑,藤蔓缠绕,但那双被炸得几乎只剩眼白的眼睛却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凶光!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被捆在身后的、异化成巨大骨爪的双手,竟然凭借蛮力猛地绷紧了粗麻绳!坚韧的麻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呃啊——!!”伴随着一声垂死的嘶吼,他竟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向上拱起身体,试图挣脱束缚,用他那颗硕大的、布满焦痕的头颅撞向荧的小腿!

这完全是困兽犹斗的垂死挣扎!毫无章法,却充满了濒死的疯狂和破坏欲!

“找死。”

审判的钟声敲响。

少女刚刚抬起的脚甚至没有落地,身体如同鬼魅般原地消失。

下一瞬。

刷——!

一道冰冷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抵在了那个试图暴起的诅咒师粗壮的脖颈上!

那是一柄青蓝色的单手剑。

剑尖刺破了诅咒师脖颈上的皮肤,一滴暗红色的血珠瞬间渗出,顺着冰冷的剑刃滑落。

“为什么总是有人不明白安静是一种多么可贵的品质呢?”

荧站在诅咒师的头颅旁,微微俯身,金色的瞳孔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因痛苦和窒息而扭曲的脸。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和警报声,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不想真的死了,就保持安静,学着当一个死人。”

那诅咒师所有的挣扎动作瞬间僵住,巨大的骨爪无力地垂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隔着喉管那一层薄薄的皮肤的冰冷剑尖,以及少女身上散发出的,纯粹而令人窒息的杀意。

那不是威胁,那是宣告,只要他再动一下,下一瞬,他的头颅就会和他的身体彻底分离!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最后一丝疯狂。他喉咙里嗬嗬的声响变成了绝望的呜咽,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微微的颤抖,像一条被钉死在砧板上的鱼。

荧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块毫无价值的石头。她手腕一翻,单手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迈步朝着夏油杰的方向走去。

靴子的低跟踩在光滑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凝固的空气上。

她无视了五条悟那几乎僵在脸上的表情,无视了夏油杰眼中深沉的审视和警惕,目光平静地落在夏油杰身上,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清理”从未发生过。

“任务完成,羽田机场潜在威胁已清除。”荧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汇报一项最寻常的工作,“按照约定,该支付剩余尾款了,夏油前辈。”

夏油杰被荧这直奔主题、毫不拖泥带水的“讨债”行为弄得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五条悟。

五条悟毫无意外地反应极大。

“哈?尾款?”五条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嘲讽,他指着地上那三个焦黑冒烟的“粽子”,又指了指远处被震碎的玻璃幕墙和一片狼藉的地面,“这就是你所谓的守外围?把机场搞成战场,差点引起大规模恐慌和踩踏,还顺带毁了公共财产!没让你赔偿损失就不错了!你还敢要尾款?!”

夏油油嘴角微微一抽。

“老子看你就是故意来捣乱的!说!你跟这些袭击者是不是一伙的?!”

“悟,适可而止。”夏油杰完全看出来五条悟就是颠倒是非故意找个由头挑衅。

面对五条悟信口雌黄的质问,荧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金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那双挡在墨镜下近乎审视的苍天之瞳,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证据呢?五条前辈。”荧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气死人的冷静,“我只看到三个意图袭击星浆体的诅咒师,在我履行职责的过程中,不幸重伤。至于机场的损失?那是他们反抗造成的。而恐慌?”她环视了一下周围早已被疏散得差不多的区域,语气平淡,“危机解除,秩序正在恢复。任务目标——星浆体,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请问,我哪里违反了任务要求?如果五条前辈的六眼已经瞎的连黑白都分不清了,我会提出建议给夜蛾校长让他放你半天假去医院的。”

她条理清晰的反驳,堵得五条悟一时语塞,怒火更盛,却又找不到直接的破绽。

“你……!”五条悟被荧看似平淡实则暗含讽刺话气得几乎要爆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身咒力翻涌得更甚,眼看就要不顾场合地爆发。

就在这时,荧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化作一道冰流瞬间遁入地下。

然而五条悟根本毫无畏惧,他双手环抱冷笑:“老子就站在这,让你碰到老子一根头发都算老子输。”

然而,荧的目标根本不是五条悟。

她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被夏油杰护在身后的——天内理子的身侧。

“啊!”天内理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冰冷的触感瞬间贴上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荧不知何时已经再次握住了那把散发着寒气的单手剑——天空之刃。

剑刃紧贴着天内理子颈侧的皮肤,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少女瞬间僵直,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了!她甚至能感觉到剑刃上残留的、来自刚才那个诅咒师的血腥气息!

金发的少女站在天内理子身后,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少女颤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稳稳地握着剑柄。她微微侧头,鎏金色的眼眸越过天内理子惊恐的侧脸,精准地捕捉到夏油杰和五条悟瞬间剧变的脸色,以及夏油杰那下意识召唤咒灵,却硬生生停在半空的手。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声音清晰地传入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耳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看来,五条前辈对支付报酬这件事,很有异议?”

“没关系,我向来擅长给予别人第二种选择。”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剑,冰冷的剑刃在天内理子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细微的红痕,引得少女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既然现金支付有困难,那我只好……”

金发少女的目光缓缓扫过天内理子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最终定格在她那张苍白惊恐的小脸上,语气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别的地方等价收取了。”

“比如,这位价值连城的星浆体小姐的……一只手?或者……一只眼睛?应该足够抵账了吧?”

金发少女唇角含笑,眉眼弯弯,嗓音甜美如蜜。

轰——!

五条悟的怒火终于彻底爆炸!狂暴的咒力如同失控的核反应堆,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将周围散落的行李、破碎的玻璃渣、甚至远处几个还没来得及完全撤走的隔离墩都狠狠掀!飞出去!整个到达大厅的灯光都开始明灭不定!

“你这个家伙——!你敢动她一根头发试试看?!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五条悟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压,直扑荧而来!那双苍天之瞳中,只剩下纯粹的、要将眼前这个敢于挑衅他的家伙彻底暴揍一顿的暴怒!什么规则,什么任务,什么场合,在这一刻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悟!冷静!”夏油杰惊怒地大吼着试图阻止,但五条悟的速度太快了!而他的咒灵也因顾忌天内理子而无法全力召唤!

面对这足以将特级咒灵都瞬间碾碎的含怒一击,荧却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分毫!她搭在天内理子肩膀上的手甚至没有用力,只是指尖微微收拢,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鸟。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金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五条悟那裹挟着毁灭风暴急速放大的身影,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然而,她握着剑的手却稳如磐石,冰冷的剑刃往下贴着天内理子的颈侧动脉轻巧地一压。

鲜血沿着剑刃的边缘流出一线,滴落在地,开出一朵艳丽的花。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狂暴的咒力风暴已经扑面而来,吹得荧的帽衫猎猎作响,发丝狂舞。天内理子紧闭双眼,发出绝望的呜咽。

就在五条悟那缠绕着恐怖咒力的拳头距离荧的额头不足半米时——

他停住了。

第93章

含怒的一击被五条悟硬生生偏移了方向,恐怖的咒力擦着荧和天内理子的耳侧轰然砸在远处的地面上。

轰隆——! ! !

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如同被陨石击中,瞬间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深坑!碎石如同子弹般四散激射!整个机场大厅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烟尘弥漫。

少女的金发轻巧地扬起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你,你这个……”五条悟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混账小魔鬼。”

金发少女面不改色地弯唇轻轻一笑:“多谢夸奖。”

就在五条悟即将再次发作前,一道身影迅速地插入了两人之间!

是夏油杰。

他狭长的凤眼死死地瞪着五条悟,又猛地转向荧,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不容置疑:“荧!你把剑放下!”

他的目光又扫向五条悟, 几乎是吼出来的:“悟!你也给我冷静点!你想连理子妹妹一起杀了吗?!”

五条悟的身体猛地一僵,周身狂暴的咒力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滞。他猛地看向被荧挟持的天内理子——黑发少女脸色惨白如金纸,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着,纤细的身体在荧的掌控下瑟瑟发抖。

一股后怕的寒意瞬间浇灭了他大半的怒火, 但那份被挑衅的暴怒依旧在胸腔里翻腾。

荧看着挡在身前的夏油杰,又看了看不远处脸色变幻不定、咒力起伏剧烈的五条悟,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唉,我不过是一个想要争取应有报酬的可怜打工人。”金发少女表情极其无辜,“不想被黑心老板压榨罢了。”

夏油杰嘴角抽了抽, 语气有些无奈:“荧学妹, 有些玩笑还是不能开的。”

“谁在开玩笑?”荧好整以暇地轻轻晃动着剑身,“反正天元同化了也是继续待在薨星宫,又不出来,同化只是需要一个活人,又不是一定要一个完整的活人。”

面容精致如人偶的少女露出极为艳丽的笑容:“反正, 这是二位前辈的任务,又不是我的任务,再说, 我可没有打算要了星浆体的命。”

她眉眼弯弯:“所以,尾款,现金,还是转账?”

夏油杰看着荧那张平静的脸,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天内理子,再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拳头捏得死紧、却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再动手的五条悟,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复杂的心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着,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认命:“……现在就转给你。”

“早这样爽快,就不用再生事端了。”荧半真半假地微笑着说,握着剑的手,手腕轻轻一翻。

刷!

冰冷的剑刃瞬间离开了天内理子的脖颈,化作流光消失。搭在少女肩膀上的手也顺势松开,甚至还看似“体贴”地轻轻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向了夏油杰的方向。

“理子!”夏油杰立刻伸手接住腿软的天内理子,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少女指尖残留的冰冷金属感尚未消散,她安静地看着夏油杰将惊魂未定的天内理子紧紧护在身后,那只手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搭在少女颤抖的肩膀上。

五条悟虽然被夏油杰强行压制着怒火,但那双苍天之瞳依旧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荧身上,周身咒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而危险。

天内理子蜷缩在夏油杰身后,像一只受惊的雏鸟,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剑锋留下的细微红印。她紧紧抓着夏油杰的衣角,看向荧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茫然,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如此美丽可爱的金发少女,居然如此地危险。

荧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幕“感人”的保护者与被保护者的画面,金色的眼眸深处,没有丝毫的动容,反而浮起一层冰冷的、毫不掩饰的讥诮。

“真是一副有趣的画面呢。”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机场残留的警报声和远处人群的喧哗,带着一种洞穿表象的凉薄,“瞧,一个心甘情愿走向祭坛,被蒙蔽双眼、以为自己肩负着崇高使命的……听话人偶。”

她的视线落在天内理子身上,那目光中含笑的讥讽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剥开了少女眼中的迷茫和恐惧,直视着其下被灌输的、空洞的“觉悟”。

天内理子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被刺痛和慌乱。

荧的嘴角嘲讽地勾起,目光转向夏油杰和五条悟:“还有两位……尽职尽责的护卫骑士。”

“哎呀,还是收起这副惺惺作态的保护者姿态吧。可别忘了,你们亲手将她护送到的地方,是名为天元的祭坛!你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确保这个祭品能完好无损地、准时地躺上那张名为薨星宫的祭台罢了!”

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包裹在“护卫”任务外那层温情脉脉的虚伪面纱,露出了下面冰冷残酷的本质!

“所谓的保护?”少女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毫不留情的鄙夷,“不过是在屠宰场门口,给待宰的羔羊梳理好最后的毛发,让它看起来更体面一些罢了。你们和我脚下这些袭击她的垃圾——”她脚尖随意地踢了踢那个被她揍晕过去的诅咒师,“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不过是一个图她的命去换取虚无缥缈的正确,一个图她的命去换取肮脏的金钱。最终的结果,不都是将她推向了死亡?”

“闭嘴——!!!”五条悟的脸色更加阴沉铁青,怒吼再次炸响,几乎要冲破夏油杰的阻拦。

夏油杰的脸色也沉得可怕,狭长的凤眼中再无一丝温和,只剩下深沉的寒意和极力压抑的波动。荧的话像毒刺,精准地扎进了他构建的信念体系中最脆弱的部分。

荧却对他们的怒火视若无睹。她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说完便觉得索然无味。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动作随意而放松,与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好了,交易完成,尾款到账,垃圾也清理了。”她拍了拍手,仿佛掸掉不存在的灰尘,“我的任务结束了。接下来的烂摊子,就辛苦两位守护骑士大人自己去收拾吧。”

她转身,没有丝毫留恋,迈着轻快的步伐就要离开这片狼藉之地。

“荧,站住!”夏油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要去哪?任务还没完全结束,星浆体需要安全护送到高专。作为咒术高专的学生,你有义务……”

“义务?”荧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她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敷衍的、带着明显嘲讽的笑容,“夏油前辈,你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个被临时抓来打工的一年级新生。我的义务,只限于你们花钱购买的服务范围——羽田机场外围警戒,并清除潜在威胁。而这一点,我超额完成了,不是吗?”

她摊了摊手:“至于后续的护送?那是你们两位一级咒术师前辈的核心任务。我一个弱小的一年级,就不去掺和你们高难度、高风险的过家家游戏了。毕竟,我可不擅长扮演骑士呢。”

少女的语调顿了顿,尾音变得更加轻快,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期待:“而且,托二位的福,我才赚了一大笔外快。接下来的一周都是我的休假时间。我可要好好放松一下,去北海道泡温泉,或者去京都旅行。”

她转过身,背对着脸色难看的两人,随意地挥了挥手,声音飘散在空气中:“所以,接下来的一周,无论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可都别来烦我哦。电话我会关机,短信我不会看。而任务?很遗憾,一概不接。”

“那么——”她提起裙摆的一角,优雅地行了一个颇有几分表演意味的礼,“祝两位骑士大人……护送愉快。”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如同融入人群的幻影,消失在机场大厅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只留下满地狼藉、三个昏迷的诅咒师,以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夏油杰和五条悟。

五条悟看着荧消失的方向,拳头捏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牙关紧咬,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个该死的、自以为是的无法无天的小魔鬼!”

夏油杰的眉头依旧紧紧锁着,荧临走前那番关于“刽子手”和“人偶”的言论,依旧如同毒蛇般在他脑海中盘旋。他看了一眼依旧紧紧抓着他衣角、眼神空洞恐惧的天内理子,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沉重。

他强迫自己压下这些纷乱的情绪,沉声道:“先离开这里,善后的人马上就到。理子妹妹的安全最重要。”

他护着天内理 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快速朝着机场的VIP通道撤离。五条悟虽然怒火中烧,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强忍着毁灭一切的冲动,跟了上去。只是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沿途的工作人员都吓得纷纷避让。

第94章

与此同时, 融入人群的荧并没有走向机场出口。她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很快拐进了一个相对僻静的、通往机场内部员工区域的消防通道。

通道内灯光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少女脸上的漫不经心和戏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专注。她迅速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解锁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加密通讯界面。

手机屏幕的幽光再次照亮了她毫无表情的脸, 那个代表天内理子的绿色光点正在稳定地移动,方向明确——正是通往咒术高专的路径。

荧的指尖轻轻一点,将这个定位坐标连同一条简短的信息,通过一个无法追踪的加密信道发送了出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荧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倒映着手机屏幕幽蓝的光,冰冷得如同无机质的追踪信号。

微型定位器, 是她在时向夏油杰的贴作作为掩护,精准地黏附在了天内理子校服衣领的内侧。那东西比米粒还小,材质特殊,几乎没有任何咒力或能量波动, 就算是五条悟的六眼, 在那种混乱紧张、且注意力被荧的“疯狂”行为完全吸引的情况下,也极难察觉。

她收起手机,将连帽衫的帽子拉得更低,彻底遮住了面容和耀眼的金发。她没有选择离开机场,而是如同真正的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机场内部错综复杂的通道网络,朝着一个与VIP通道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所谓的休假,不过是一个合理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的借口-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

荧蜷腿坐在公寓内的沙发中,虽然她戴着耳机正在打电子游戏,但目光却时不时地望向摆在桌上的手机屏幕。

手机上代表天内理子的绿色光点,刺眼闪烁的光点,如同被无形之手狠狠掐灭的烛火,猛地、彻底地、熄灭了。

荧的瞳孔微微收缩。

天内理子的生命信号,消失了。

她的手指在电脑上飞舞,进入暗网,当看到暗网上杀死星浆体的任务已经显示完成后,手指顿在键盘上。

那个会害怕、会颤抖、眼中有着迷茫却也带着被灌输的“觉悟”的黑发少女……成为了这场肮脏权力游戏和残酷命运中最微不足道、也最无可挽回的牺牲品。

真可惜……荧轻轻地叹了口气,尽管这一切本就是她间接推动甚至利用的棋局,却依旧感到了些许淡淡的惆怅。

这也更加坚定了她绝对要离开这个地方的决心,她才不会像天内理子这个傻孩子把最重要的性命依托给两个大型中二病少年。

荧缓缓闭上眼睛,浓密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脑中浮现出另一张脸。

伏黑甚尔……他成功完成了他的“工作”,他突破了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防护,杀死了星浆体。

那么……他呢?

那个男人,此刻是带着佣金全身而退,还是……?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荧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不安达到顶点的瞬间——

嗡……

手中的手机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定位软件的提示,也不是普通的电话或短信。

是一种特定的、只针对某个特殊加密频道的、极短促的消息提醒,来自那个她先前发送过信号的号码。

荧猛地睁开双眼,迅速点开。

只有一条来自那个空白号码的、极其简短的、仿佛仓促间发出的信息。

「我把我儿子十亿卖给禅院了,要是他真去了那个狗窝,别让他死太快就行,委托费孔时雨会转发你账户上。」

荧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这条信息上。

十亿?佣金?不……不对!

卖给禅院?惠? !他儿子!

一个荒谬而冰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荧的思绪!伏黑甚尔把他那个拥有十影法的儿子……卖了?卖给禅院了?卖了十亿? !

而这个时间点,他发来这样一条信息……

那条信息如同化作了无形的火焰,在荧的视网膜上灼烧着。

这意味着……

发信人……恐怕已经……

荧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某种已然铸成的决意。

甚尔……死了。

他完成了他的刺杀,成功地以最底层的无咒力者的身份扇了那个捧到天际上的神子一个巴掌,但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或许早已对这样的结局有了预料,所以才最后给她发来了这条信息。不是求救,不是忏悔,只是一个冰冷的事实通知,和一个……算不上托付的托付。

他把儿子卖了十亿。

他希望她……去看看?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进入了那个吃人的禅院家……“别让他那么快死掉就行”。

真是……到死都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一个自私自利、烂到骨子里的……混账叔叔。

她沉默地靠在沙发椅上,金色的瞳孔深处,复杂的情绪如同糅杂的各色漩涡,悄然凝固。

然后,她收起手机,侧过头,目光望向窗外。

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嚣,阳光刺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

然后……或许,该去“看看”那个价值十亿的、被自己的父亲卖掉的孩子了。

荧离开了那间公寓,如同融入城市的阴影。她没有使用任何咒力或显眼的移动方式,只是搭乘最普通的电车,混杂在下班的人潮中,朝着咒术高专的方向而去。

越靠近高专,空气中残留的咒力气息就越发浓烈和混乱。那是一种毁灭性的、近乎天灾过后的残响,狂暴的咒力碎片如同看不见的玻璃渣,弥漫在空气里,刺痛着皮肤。寻常人或许毫无所觉,但对于感知敏锐的存在而言,这里简直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型的咒力核爆。

荧的面色依旧平静,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眸,在掠过沿途那些被无形力量撕裂、扭曲的树木和地面时,微微缩紧。

她避开了高专的正门和所有可能还有人的区域,如同熟悉自家后院般,沿着一条极其隐蔽的小径,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高专的后山——那片战斗最终落幕的森林。

这里的破坏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巨大的坑洞、被拦腰斩断的古树、地面上深深的沟壑、以及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属于伏黑甚尔的残秽和血腥味……还有另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仿佛神明降下审判后残留的绝对力量的气息。

五条悟的气息。但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荧的脚步停在了一片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上。

这里,是那股属于伏黑甚尔的气息最终消散的地方。

也是……他残躯的所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即便是早有准备的荧,呼吸也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那里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具完整的尸体。

伏黑甚尔……或者说,曾经是伏黑甚尔的那具强悍无比的□□,此刻只剩下大约一半。从左肩到腰腹的位置,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湮灭、抹除,消失得无影无踪,边缘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光滑的黑暗。

剩下的那部分残躯,无力地倒伏在焦黑破碎的土地上,暗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与泥土混合成一种肮脏的紫黑色。他那只仅存的、肌肉虬结的手臂还维持着握着武器的姿势。

他的脸……幸运或者不幸的,还大致保持着完整。那双总是带着嘲讽、倦怠和野兽般凶光的绿色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死寂。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惯有的、玩世不恭的扭曲弧度,凝固在了死亡降临的那一瞬。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奇怪的、仿佛烧焦的糖果一样的甜腻气味,混合着森林的泥土和草木灰烬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死亡和终结的气息。

荧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金色的眼眸如同最冷静的观测仪器,将这副惨烈的景象一丝不漏地收入眼底。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

她缓缓走上前,靴底踩过凝固的血块和焦土,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在伏黑甚尔的残躯前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双空洞睁着的眼睛上。

沉默了片刻。

她伸出带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指尖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地、近乎小心翼翼地,覆上了那双不肯瞑目的绿色眼眸。

掌心传来冰冷僵硬的触感,属于死物的温度。

她缓缓地,替他合上了眼睛。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或许可以称之为最后温柔的意味。

就在她的手刚刚离开伏黑甚尔脸颊的瞬间——

一个冷漠而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的树林阴影中响起。

“你居然来了。”

荧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五条悟就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倚着一棵半焦的树干。他身上的高专制服破损严重,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和尘土,脸上也带着已经干涸的血迹,让他那张俊美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狰狞和煞气。

第95章

但他最引人注目的, 是那双眼睛。

那双苍蓝色的六眼,此刻没有任何遮挡,完全暴露在外。它们不再是往常那种璀璨如天空尽头、带着玩世不恭神采的模样,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度冰冷的、非人的、仿佛蕴藏着无尽虚无和绝对零度的存在。

只是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就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看穿、解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冰冷。他就那样看着荧,看着她刚才那个替伏黑甚尔合眼的动作。

“有什么想说的吗?”五条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 “为了这个……杀了理子,也差点杀了我的男人。”

荧迎着他的目光,金色的瞳孔里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刚刚经历生死蜕变、气息恐怖如神魔的“最强” ,只是一个最普通的人。

“说什么?”荧的声音同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疏离,“哎呀哎呀,是需要我来恭喜五条前辈实力大进,一举歼灭了强敌?”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伏黑甚尔的残躯, 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还是谴责他杀了那个叫天内理子的少女,破坏了你们重要的任务?”

五条悟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绷紧了一下,周身的空气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荧却仿佛毫无所觉,继续说道:“我没什么想说的。硬要说的话……”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五条悟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躲,“我只是来收尸的。”

“收尸?”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 “真少见,你居然有这种好心。”

“你似乎理解错了什么,五条前辈。”荧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我回来只是因为,他在上一次任务对我手下留情。”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五条悟那过于具有穿透力的视线,望向远处依旧弥漫着不详气息的森林:“幼年时,他也算给过我几块糕点,这点微末的情谊,还不值得我为他流泪报仇,但替他收殓一下这副破烂不堪的躯壳,免得曝尸荒野被野狗啃噬,倒也还够。”

她的目光转回来,重新看向五条悟,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所以,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五条前辈。你们之间的仇怨与我无关,我也没有所谓的报仇的想法。”

她指了指地上伏黑甚尔的残躯:“我只是想带走他。找个安静的地方,挖个坑,埋了。再给他立块碑,免得他死了都做个无处可归的孤魂野鬼,吵得我不得安宁。”

“就这样?”五条悟盯着她,六眼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最深处,“你和他,就只是这样?”

荧沉默了一下,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却不知是对着谁。

“不然呢?”她反问,“难道五条前辈以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感人至深的亲情戏码?”

她摇了摇头:“我只是来收尸。仅此而已。至于其他的……与我无关。”

林间的风吹过,卷起焦土和血腥的气味,也吹动了少女金色的发丝和五条悟银白的短发。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风穿过断裂树木的呜咽声。

五条悟那双冰冷的六眼,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荧,似乎在评估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分情绪。

最终,他似乎是信了,又或者是不再关心。他缓缓直起身,不再倚靠树干。

“随你便。”他转过身,只留下一个背影,声音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却比以往更加淡漠疏离的调子。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再追问。仿佛荧的出现和目的,于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彻底融入树林阴影的前一刻,荧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五条悟。”

五条悟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你这次用了全力吗?”

五条悟垂目,沉默了一瞬,但荧已经从他的沉默中获得了答案。

看啊……你其实已经把这个高居于天上的神扯到尘土里了。荧垂目静静地注视着已经死去的甚尔,眼里闪动着些许微光。

五条悟注视着少女的背影,注视着微风吹起她的裙摆,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嗤笑,转身离去,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荧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周围是惨烈的战场遗迹和伏黑甚尔冰冷的残躯。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血液的气息让她微微蹙眉。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金色的眼眸中,那层冰冷的平静终于碎裂了一瞬,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辨明的情绪。但那情绪消失得很快,快得仿佛是错觉。

她不再犹豫,弯下腰,将外套脱下盖在了伏黑甚尔那沉重而冰冷的残躯

“别死太快就行了吗……”她低声自语,“真是个冷酷的遗言啊,甚尔叔叔。”

她联系好遗体处理机构把伏黑甚尔埋了后,站在坟墓前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旁,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喂?”

“是我。”荧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见一面,地址我等下发给你。”

对面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辨认她的声音和意图,随即答道:“一小时后。”

电话挂断。荧收起手机,最后看了灰白色的墓碑,转身离开了。

一小时后,东京某区一间不起眼的、播放着低沉爵士乐的咖啡馆角落。

孔时雨已经到了。他穿着合体的西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只是眼神中的精明和偶尔流露出的疲惫感暴露了他的不同寻常。他看到荧走进来,对她微微颔首。

荧在他对面的卡座坐下,侍者过来,她只要了一杯冰水。

“他最后那笔钱,”孔时雨说“按照他之前的交代,全部转给你了。”

荧的目光停在他的脸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我知道,账户上已经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