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说什么也很喜欢学姐、非常高兴……”太宰治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但那份刻意营造的轻松之下,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幽怨和冰冷,“真是的~阿荧明明说过最喜欢我的~怎么可以对第一次见面的女人就说那种话~夸别人是美人~我好伤心啊~心都要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他开始无理取闹地撒娇,声音黏糊得能拉出丝来,却又隐隐带着危险的意味:“我不管~阿荧要补偿我~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到底谁才是你最喜欢的~ !共犯到底是谁?!不然我现在就去高专门口打滚哦~顺便把那个讨厌的大姐姐的摩托车轮胎都扎破哦~真的会去哦~”
荧听着他在电话那头耍赖兼威胁,甚至可以想象出他此刻正一边用脸蹭着桌子撒娇,一边漫不经心地布下又一个陷阱的样子,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奈和好笑,但同时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阿治。”
“嗯哼?”电话那头的撒娇声暂停, 似乎在期待她的下文。
“你明明知道, ”少女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都最喜欢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太宰治明显雀跃起来、却又努力压抑着装作不在意的声音,那层冰冷的阴郁似乎瞬间消散了不少:“……真的?不是因为哄我才说的?不是因为怕我去扎轮胎?”
“真的。”荧的语气肯定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1+1=2的真理, “共犯的契约, 从始至终,也只有阿治你一个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她太了解他了,知道什么样的承诺能最直接、最有效地安抚这只缺乏安全感、又极度贪婪想要独占一切的黑猫。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了太宰治心满意足的、像小猫被撸舒服了的哼唧声,之前的醋意和威胁瞬间烟消云散:“这还差不多~勉强原谅阿荧了~不过下次再对别人说那种话,我可真的要生气了哦~会很可怕很可怕的那种哦~”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带着低哑的暧昧的气音。
荧的耳根几不可察地粉了一下:“知道了, 阿治你特意打电话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个吧?”
“唔,当然不是~正事还是有的啦~”太宰治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几分戏谑和掌控感的调调,但明显心情好了很多,“那位被阿荧毫不留情地骂了一顿的夏油杰。”
他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根据我得到的信息,还有之前搜集到的关于他任务履历和性格倾向的分析……阿荧,接下来或许密切注意他的动向哦。”
“怎么说?”
“他的心理状态,已经非常危险了。”太宰治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剖析感,仿佛在解构一个精致的心理模型,“他一直以来所构建的、基于保护弱者的正论大厦,本身地基就脆弱不堪,充满了自我满足的虚伪和居高临下的傲慢。如今被阿荧你……嗯,也可以说是被现实,亲手把那层光鲜亮丽的外壳彻底敲碎,逼他直视内里早已腐烂流脓的真实……”
太宰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洞悉人性的漠然:“这种人,一旦从自己编织的梦幻泡影中惊醒,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如此可笑不堪,往往不会走向清醒和重建,而是……更容易走向另一个极端。”
“他从一个自以为是的救世主,瞬间跌落成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认同的小丑。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信仰崩塌,所产生的破坏力是惊人的。那团名为傲慢的火焰没有被浇灭,只是被你看似无情的话语暂时压了下去,但它会转而向内燃烧,灼烧他自己,直到……将他最后一点理智和人性都焚烧殆尽,或者,找到一个更偏激、更能让他重新获得优越感和存在意义的出口。”
“比如?”荧问道,其实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夏油杰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痛苦与空洞的眼睛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比如……将所有的错误归咎于外界。归咎于愚昧弱小的非术师,归咎于腐朽肮脏的咒术界高层,归咎于……这个无法理解他崇高理想的世界。”太宰治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预言,精准地描绘出一条通往黑暗的未来,“当他内心的痛苦和愤怒积累到顶点,那份扭曲的傲慢会驱使着他,让他认为自己才是清醒的、与众不同的、肩负着更伟大使命的天选之子。而为了践行他那套新的、极端的大义,他会毫不犹豫地……清除掉所有被他视为障碍或污秽的存在。”
“到那时,”太宰治总结道,语气轻描淡写,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他和周围的一切,恐怕都会被那团火焰燃烧殆尽。所以,阿荧,要小心哦。一个陷入偏执和疯狂的理想主义者,尤其是他本身还拥有强大的力量,其危险程度……可是远超那些纯粹的恶徒呢。他可不会像兰波先生那样好打发。”
荧沉默地听着,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连绵的雨丝。太宰治的分析极为犀利和透彻,将夏油杰内心最黑暗的可能性赤裸裸地揭示出来。夏油杰……确实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并且很可能主动选择跳下去。
“我知道了。”她低声回应,语气凝重了些,“我会注意的。”
“还有另一件事哦~”太宰治的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仿佛刚才那段冷酷的心理剖析只是餐前小菜,“是关于你们一年级接下来可能要接取的任务~我不小心看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呢~”
“任务?”荧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说起来她似乎有听到灰原雄和她提过,马上又有一个任务了。
“嗯哼~”太宰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戏谑,“据说是一个探查某个偏远村庄异常人口失踪的任务哦~初步评定只是……二级呢。”他刻意强调了“二级”这个词。
“二级?”荧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人口失踪,如果与咒灵有关,并且持续发生,绝不可能只是二级难度。尤其是发生在信息闭塞、容易滋生强大咒灵的偏远地区。
“对呀对呀~只是二级哦~”太宰治拖长了语调,充满了嘲讽,“但是呢,根据某些不可说的、绝对可靠的情报渠道反馈,那个地方的咒力残秽浓度和特性,似乎远远超过了二级的标准呢~甚至可能摸到了一级的边缘,或者……更高哦~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任务等级被刻意篡改了? !
这是一个陷阱!
荧的金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冷光:“总监部的手笔?”那些老不死们,这么快就按捺不住,想要清理“不稳定因素”了?
“谁知道呢~”太宰治的笑声如同冬日落下的雪花,语气轻飘,“也许是某个看你们不顺眼的老家伙想借刀杀人?或者是想测试一下东京高专新生代的抗压能力?毕竟,任务途中出点意外,折损一两个不稳定因素,也是很常见的事情嘛~成本低,效果快~”
他的语气轻松,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足够阴险恶毒。
荧的金眸在昏暗的宿舍里微微眯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两个消息都非同小可,一个关乎内部潜在的疯狂,一个关乎外部即刻的杀机。
“我知道了。”她再次重复,语气却比刚才更加沉凝,“关于夏油杰,我会保持距离,但会留意他的异常。至于那个任务……”
她顿了顿,脑中飞快权衡。直接拒绝任务势必会引起怀疑,甚至可能招致更阴险的算计。但明知是陷阱还往里跳,也绝非明智之举。
“如果非要接下这个任务,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情报、后援、撤退路线,甚至……反杀的手段,都要提前布置。把它当成一场真正的狩猎,而不是一次被动的清除。当然,最好的情况是能抓到老不死们插手的确凿证据,反过来将他们一军~”
“风险很高。”荧皱了皱眉,在敌人的主场,面对未知的、被刻意隐藏的威胁,即使准备再充分,意外也随时可能发生。
“是啊~风险很高呢~”太宰治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担忧和兴奋的语调,“所以我才说,推掉才是最佳选择。阿荧,我可以断定,这个任务的真正目标是你那两个被划归为五条悟党派的同期,你只需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推脱就可。”
荧正思索着,太宰治又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信息。
“而且……阿荧,最近横滨这边,可能也会不太平。”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背景的杂音似乎也变小了,仿佛他走到了一个更僻静的地方,“根据外面传来的风声,以及兰波先生提供的某些……情报推测。有一个非常麻烦的客人,可能近期会抵达日本,甚至……目标直指横滨。”
第102章
“麻烦的客人?”荧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去。能被太宰治用这种语气形容为“非常麻烦”的存在, 并且需要特意提及兰波,来者的身份和实力恐怕极其惊人。
“保罗·魏尔伦。”太宰治吐出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重量,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欧洲异能局……或者说,前欧洲异能局的最强暗杀者,代号暗杀王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怪物。也是……兰波先生曾经的搭档。”
魏尔伦?荧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的相关情报,但所得有限。
“他为什么会来日本?”荧问道,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他知道兰波没有死?”
“并不是,根据兰波先生对他那位前搭档的了解……”太宰治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魏尔伦的思维模式不能以常理度之。他极端、偏执、强大且毫无顾忌,并且对同类有着一种扭曲的执念。他为了达成目的,会毫不犹豫地清除掉所有障碍,或者……所有他认为是杂质的存在。他此次前来,最大的可能性……是为了暴躁小蛞蝓。毕竟他的出身…”
太宰治没有明说,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中也君?”荧微微一怔。是因为中也“荒霸吐”的身份和强大的力量, 被魏尔伦视为“同类”了吗?
“所以,他的首要目标肯定是那只黏糊糊的小蛞蝓~”太宰治的语气又变得轻佻起来,但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严肃, “但是,阿荧……”
他的声音再次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荧的心上:
“你本身的存在……你的力量,你的不同 ,对于魏尔伦那种人来说,同样是一个极其显眼、并且可能引发他兴趣或者……厌恶的目标。”
“魏尔伦有相当大的概率,在针对中也的同时,或者之后……将目光转向你。”太宰治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警告,“一个来自欧洲的、实力恐怕远超普通异能者的暗杀之王……如果他把你列为目标,其危险程度,远不是高专内部那些耍弄权术的老不死们搞出来的小陷阱能比的。”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推测。”太宰治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语气又稍微放松了些,“大概率他还是会优先去找小蛞蝓的麻烦。但是,阿荧,你必须意识到这种可能性的存在。现在不是你跑去什么偏僻村庄踩陷阱的时候,推掉那个任务,不要将自己置于双重的危险之中。想办法留在高专结界里,至少在局势明朗之前,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行动。
荧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衬得房间内更加寂静。
太宰治的信息量很大。夏油杰的不稳定、总监部的陷阱、以及魏尔伦这个潜在的、更大的威胁……几股暗流似乎正同时涌来,交织成一张更加复杂的网。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
“我知道了,阿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任务的事,我会推辞。”
她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里仿佛蕴藏着千钧的重量,然后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然后,我会立刻启程去横滨见你。”
“诶?等等,阿荧你——”太宰治似乎没料到这个发展,下意识地想要阻止或者说些什么。
但荧没有给他机会,她的声音更快,更坚决,带着一种近乎强硬的关切,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这件事没得商量,阿治。”
她的语气异常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不容错辨的焦急:“如果魏尔伦真的像你和所描述的那样——极端、偏执、强大且毫无顾忌,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揣测的怪物……”
荧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冰面上:“我无法确定他的行动逻辑,也无法预测他的目标范围。他既然可能因为中也而注意到我,那么,身为中也君现在的搭档、并且与我有密切联系的你……”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你的处境,同样无法让我安心。我不能冒险,阿治。我不能在明知有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可能将目光投向横滨、甚至可能已经将你纳入视野的情况下,还留在高专,或者让你独自面对这种未知的威胁。”
电话那头陷入了彻底的沉默。不再是那种故作委屈或撒娇的沉默,而是一种……被某种强烈、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所击中的、真正的沉默。
荧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担心他的安危,并且如此果断地、不容拒绝地要求立刻来到他的身边。
这种毫无保留的、甚至显得有些“过度保护”的关切,像一道过于炽热的光,瞬间刺穿了他层层叠叠的伪装和算计,精准地命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被如此坚定选择的角落。
几秒钟后,太宰治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那惯有的黏糊和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低沉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的沙哑。
“……阿荧。”他只是又轻轻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荧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行动力:“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明天和校长说明后我会立刻前往横滨。”
她的话语如同下达指令,清晰、明确,充满了保护欲。
“在我见到你前,注意安全,绝对不要到处乱跑。”
太宰治在那头又沉默了几秒,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似乎都化作了一声极轻的、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叹息。
“嗨~嗨~”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往常的语调,但却柔软了许多,不再有那些刻意的夸张和表演,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被妥帖安置后的顺从,“我知道了,我会乖乖等阿荧来的~哪里都不去。”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我真的很高兴呢,阿荧。”
“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荧奇怪地反问道,“倒是你,阿治,你居然想让我置身事外? !我才要生气呢!”
“对不起啦,阿荧想怎么处罚我都可以~”含着笑的嗓音如小提琴柔软丝滑的夜曲,“我会等你的。”
通话结束后,荧没有丝毫耽搁,她迅速将几件必要的物品塞进一个简单的背包里。眼眸中冷静与锐利并存。高专的结界或许安全,但此刻,她没有任何犹豫。总监部的陷阱,夏油杰的崩溃,五条悟的变化,这些都被她完全地抛诸脑后。
对于她而言,现在的优先级只有一个——确保太宰治的安全,以及,亲自去会一会那个即将到来、或者说可能已经到来的“麻烦的客人”。
翌日清晨,雨后的高专空气清冽,却依旧弥漫着一股难以驱散的压抑,荧径直前往了校长室。
敲开门,夜蛾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是惯常的严肃,但眉宇间似乎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沉重。星浆体事件的余波显然仍在困扰着这位尽职的校长。
“夜蛾校长。”荧微微欠身,态度无可挑剔。
“荧同学,有什么事吗?”夜蛾正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是关于即将下达的那个探查任务。”荧开门见山,语气平静,“非常抱歉,夜蛾校长,这个任务我恐怕无法参加了。”
夜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理由?”
荧早已准备好了说辞,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歉意与无奈的复杂表情:“我父亲那边……突然来了一位远房亲戚联系了我,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尽快见我一面。时间上……恰好与任务冲突了。”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放低了些,“校长,我的父母早亡,任何和他们有关的事我都不能错过。”
她刻意说得模糊,留下了充分的想象空间。众所周知的她的父亲是来自西洋的外人,用这个作为借口,既合理又不易被深究。
夜蛾正道沉默地看着她,那双经历过风浪的眼睛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荧坦然迎接着他的目光,金色的眼眸里只有真诚的歉意,看不出丝毫心虚或隐瞒。
良久,夜蛾正道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他目前有更多焦头烂额的事情需要处理,无暇在一个一年级生的二级探查任务安排上过多纠缠。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我知道了。这个任务只是二级,就让灰原和七海去处理也够了。你去处理你的私事吧。”
“非常感谢您的理解,夜蛾校长。”荧再次行礼,表情真诚,转身离开校长室时,她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时的淡漠。
刚走出行政楼没多远,就在走廊拐角遇到了正准备去笑校长室拿任务资料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
“荧同学!”灰原雄依旧是那副元气满满的样子,看到她便热情地打招呼,“早上好!你也收到任务通知了吗?听说是个二级任务,这次我们三个可以一起……”
他的话说到一半,注意到荧并没有穿着行动方便的制服,而是常服,还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不由得愣了一下:“咦?荧同学你这是……?”
“我有点个人的私事,刚刚已经向校长请假了。”荧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两人。灰原雄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乐观单纯,七海建人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带着一种对任务的寻常专注。
他们似乎对即将面对的危险陷阱一无所知。
“啊……这样啊。”灰原雄的脸上立刻露出明显的失望,“好可惜啊,还以为这次又能和荧同学一起出任务呢!上次在机场听前辈们说你的表现超厉害的!”
七海建人则推了推眼镜,语气是一贯的务实:“如果真的是要紧的私事当然更重要。任务我和灰原去处理就好。”
他似乎对荧的离开乐见其成,毕竟虽然多一个人在场虽然效率高,但也意味着更高的不确定性。
荧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她本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离开。但看着灰原那双毫无阴霾的眼睛,以及七海虽然抱怨但依旧尽责的态度,她终究还是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灰原,七海。”
两人都看向她,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突然严肃的语气。
“执行任务的时候,可要多留心哦。”荧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一瞬,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尤其是……最近那个任务失败,高专内部也不太平静,之前你们和五条前辈他们走得太近,未必是一件好事。”
她的话说得很隐晦,几乎像是在打一个哑谜。
然而,灰原雄显然没能理解这层深意,他眨了眨眼,乐观地笑道:“放心吧,荧同学!我和建人会小心的!而且五条前辈和夏油前辈那么强大,当然要多多向他们请教啊,怎么可能不是好事呢?”
七海建人倒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素来不喜欢过度解读,只是归结为荧可能是因为星浆体事件而有些过度警惕了。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回应:“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看着两人显然没有把她隐晦的警告放在心上,荧也不再多说,归根结底他们的关系也没有特别亲近。再加上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这次会给出提示也是看在过去那一点点微薄的同学情谊上。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又没给她什么报酬,能开口说几句已经是极限了。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那就好,预祝你们任务顺利。”
说完,她与他们擦肩而过,没有再回头。
第103章
灰原雄还在她身后挥着手:“荧同学也要顺利哦!处理完事情早点回来!”
七海建人看着金发少女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眉头又皱紧了些,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不安。
但很快,他就将这点情绪压下,转向灰原:“灰原,走了,去领任务书。”
荧走出高专的大门, 温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 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冷漠。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太宰治发来的最新消息,没有丝毫犹豫, 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报出地址。
车辆驶离,将宁静而暗流涌动的高专抛在身后。
该去奔赴这一章新的主线了-
出租车驶离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那僻静的山域, 汇入通往横滨的干线公路。窗外的景色从郁郁葱葱的山林逐渐变为越来越密集的城镇建筑, 阳光透过车窗,在少女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整合着已知的信息:魏尔伦……“暗杀王”……兰波的前搭档……目标可能是中也,也可能是我,甚至……阿治。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太宰治发来的最新讯息,只有一个地址。
出租车抵达横滨市区后,荧又换乘了几次公共交通,并刻意绕了些路,最终才步行前往太宰治提供的那个地址——横滨中华街附近一条相对安静的背街。她走进一栋外观不起眼的旧式商住楼。楼道里有些昏暗,弥漫着淡淡的尘埃和旧木头的气味。她走上三楼,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铁门前停下。
她屈起手指,用特定的节奏轻轻敲了三下, 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极轻微的锁舌转动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双鸢色的眼睛在门缝后警惕地扫了一眼,看到是她,立刻弯成了愉悦的弧度。
“阿荧~好慢啊~”太宰治的声音带着熟悉的、黏糊糊的撒娇意味,但他拉开门的速度却很快,一把将荧拉了进来,随即迅速将门关上、反锁,动作流畅而警惕。
安全屋内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陈设简单却齐全,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一张旧沙发、一张矮几,甚至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小电炉,上面坐着一个咕嘟咕嘟响的茶壶。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红茶香气。
而在房间中央的旧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合体的、略显复古的西装马甲,外面套着件长款灰色风衣,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嘴唇。他正优雅地端着一杯红茶,坐姿挺拔,气质沉稳内敛,像是一位文职学者而非商人。
看到荧进来,他放下茶杯,微微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看向荧。那双眼睛此刻是普通的深棕色,但依旧带着一种深邃感。
他用一种略显低沉沙哑的嗓音开口:“荧小姐,我是林包德。”
但荧一眼就认出了他——尽管他做了伪装,改变了发色和瞳色,甚至刻意收敛了那股忧郁的气质,但那种深入骨髓的优雅与某种直觉告诉她,这人就是兰波。或者说,是现在化名为“林包德”的兰波。
太宰治已经像没骨头一样又瘫回了沙发里,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红茶,语气轻松地介绍:“这位就是对欧洲那边特定人士很有研究的林包德先生哦~他可是我们的顾问~”
“好久不见。”荧朝兰波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她走到另一张单人沙发前坐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问这话时,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兰波。
太宰治收敛了笑容,坐直了些身体:“魏尔伦要来横滨,目的不明,但大概率是冲着小蛞蝓,也可能波及到我们。所以,找专业人士来了解一下他过去的好搭档。”他朝兰波的方向歪了歪头。
兰波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时隔多年的疲惫:兰波点了点头,那双经过伪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追忆,他叹了一口气,叹息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时隔多年的疲惫:“保罗·魏尔伦……他是我最重要的搭档。但最终,我们走向了决裂和相互毁灭。”
他微微吸了口气,似乎回忆那段往事依旧让他感到沉重:“决裂的原因……很复杂。但核心在于,保罗他……并非人类。他是欧洲异能界以黑之十二号计划为基础,倾尽资源培育出的、超越异能的人工异能生命体。”
荧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人工异能生命体?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兰波继续道:“他天生就拥有近乎神明的力量,但也因此,他的思维方式和情感模式与常人迥异。他极度渴望同类,却又对人类抱有根深蒂固的蔑视和……不信任。”
兰波的目光似乎飘向了远方,回忆着过去,“而我……当时却愚蠢地认为,或许可以帮助他在人类社会中找到一个位置,找到某种……归属感。”
“而中也……”兰波的声音低沉下去,“因为类似的出身,保罗会将中也视为这世上唯一可能与他比肩的同类。这种扭曲的认同感和独占欲,会驱使他做出极端的行为。”
“带走他?”荧问道。
“是的。”兰波肯定道,“他会认为港口Mafia都是禁锢中也这个珍贵同类的枷锁和污秽的牢笼。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清除掉所有阻碍,将中也强行带走。而任何试图阻拦、或者被他视为可能污染中也的存在……都会被他无情抹除。”
太宰治坐到荧的身边,给她递过一杯红茶,顺手拈起一缕柔软的金发,接口道:“所以,根据兰波先生提供的这些信息,如果他的目标真的是中也君,那么我们可以大致勾勒出魏尔伦的行动逻辑了。”
少女转头望向他,目光里是纯粹的信任。
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而港口Mafia ,在魏尔伦那种非人的思维里,恐怕就是束缚着他珍贵同类的锁链,是肮脏的、利用中也力量的人类巢xue 。他会认为,只要摧毁港口Mafia ,斩断这些锁链,就能解放中也,让他回归到自己身边。”
“魏尔伦不会认为自己是去伤害中也君。恰恰相反,他大概率会认为自己是去解放中也君。将他从Port Mafia的束缚中,从森先生的利用中,从人类社会的规则中……彻底解放出来。”
“他会将Port Mafia ,以及所有试图阻止他带走中也君的人和物,都视为需要清除的障碍和枷锁。”太宰治的声音变得极其肯定,“他的第一目标,绝对是带走中也君。而在这个过程中,魏尔伦的第一波行动,绝不会是偷偷摸摸地接触中也试图说服他——那不符合他傲慢的作风和效率至上的暗杀者原则。他极大概率会选择……直接对港口Mafia的核心力量发动毁灭性打击。”
兰波沉默着,默认了太宰治的分析。这正是魏尔伦的思维模式。
少女的金眸微微眯起:“也就是说, Port Mafia总部,很快就会成为他的首要攻击目标?”
“Bingo~”太宰治打了个响指,“所以,森先生现在大概也很头疼呢~毕竟,那可是暗杀王啊。”他的语气里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那么,我呢?”荧看向兰波,“按照他的逻辑,我这样的异类,又会被他如何定义?”
兰波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并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加缪与荧小姐你的纸面资料,如果他看见了你,可能会引起他极大的兴趣,也可能引发他极端的厌恶。”
太宰治接话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所以,阿荧你暂时待在我身边是最安全的。就算他真的找来了,我们也能给他准备一份惊喜大礼包。”
他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显然已经开始筹划如何对付这位不速之客。
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情况已经很清晰了。魏尔伦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沟通、实力极其强大、且行动逻辑基于一套扭曲“自由”理念的极端危险分子。他的到来,必将给横滨带来一场腥风血雨。
“ Port Mafia那边,森先生有什么应对计划?”荧问道。
“森先生啊~”太宰治拖长了语调,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他当然是想尽办法要把这个麻烦控制在可控范围内,最好能利用起来~比如,尝试接触、谈判,甚至……合作?毕竟,魏尔伦的实力可是相当诱人呢。当然,他也做了武力对抗的准备,不过嘛……”太宰治耸耸肩,“效果如何,就难说了。”
“合作?”荧挑眉,“与虎谋皮。”
“森先生最喜欢的就是驯服危险的野兽了,不是吗?”太宰治轻笑,“不过这次,这头野兽可能有点过于凶猛了。”
第104章
“不过这次, 这头野兽可能有点过于凶猛了,恐怕会反过来把驯兽师连同整个马戏团都撕得粉碎哦。”
太宰治轻笑,随即那笑容里掺入了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玩味:“根据兰波先生对魏尔伦的了解,以及我对森先生和Port Mafia那点微薄家底的认知……这场驯兽大概率会演变成一场灾难性的屠杀。而且……”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鸢色的眼眸斜睨着荧,仿佛在欣赏她即将出现的表情,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口吻抛出了更惊人的信息。
“而且,按照魏尔伦那套清除枷锁的逻辑,像我和森先生这种直接掌控或利用着他珍贵同类的人类首脑,恐怕早就被他列入了优先清除的死亡名单哦~说不定排名还挺靠前呢~”
“什么?!”荧瞬间失声,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几滴微凉的红茶溅出,落在她的手背上。
金色的眼眸骤然收缩, 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宰治。
死亡名单?阿治也在上面? !
这个消息比听到魏尔伦要攻击Port Mafia总部更让她心惊肉跳! Port Mafia会如何她并没有那么在乎,但太宰治……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伸手抓住了太宰治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太宰治都轻轻“嘶”了一声。
“你说什么?!你也在他的目标列表上?!为什么现在才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之前的冷静自持几乎瞬间崩塌,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急切。
她甚至顾不上旁边还坐着兰波,手指收紧,仿佛这样就能把眼前这个总是不把自身安危当回事的家伙牢牢抓住,藏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太宰治似乎很满意她这个反应,甚至享受般地微微眯起了眼,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却反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手背,语气轻松,
“哎呀呀, 阿荧别激动嘛~只是可能性比较大而已,又不是一定会死~再说了,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
“这根本不是而已的问题!”荧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怒气,“这比你之前说的任何情况都要危险!如果他真的认定了你是枷锁……”她几乎不敢想象那后果。魏尔伦的实力根据描述是超越者级别是碾压级,太宰治的头脑再厉害,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金发无风自动,瞳孔中闪现出冰冷的寒光。少女几乎是焦躁地张开手又握紧拳,掌心中一柄单手剑浮现:“不行,阿治,你跟我走。”
她抓住太宰治的衣袖就要往外走。
“阿荧,我不会走。”
“阿治。”少女的胸膛激烈地起伏着,握着剑柄的手指轻微地颤抖着,“为什么?”
“我才不会这么灰溜溜地逃走呢,那样绝对会让小矮人笑三天三夜!”
“阿治!”少女那双漂亮的金色瞳孔,第一次对着黑发的少年产生了怒意,她咬着牙再度叫了一声,“就算是把你的腿打断,我也会把你带走。”
太宰治握着荧的手,隐晦地对着一旁眼睁睁看着两人反目的兰波摇了摇头。兰波会意,他站起来,将伪装的眼镜重新带上,“我临时有点事先出去一下,你们两个人慢慢沟通。”
兰波一走,屋内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沉默了下来。
荧不说话,只是盯着太宰治的双眼。
“安心啦阿荧~”太宰治的语气依旧轻松,指尖甚至还有闲心地卷了卷她散落下来的发丝,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能让人莫名安定下来的蛊惑力,“正因为危险,所以才要冷静地想办法应对,而不是自己先慌起来,对吧?”
他凑近了一些,鸢色的眼眸直视着那双收缩的金色瞳孔,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而且,阿荧,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森先生明知魏尔伦如此危险,甚至可能把自己都搭进去,却还在考虑谈判和合作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
荧被他突然转换的话题弄得一怔,抓着他手臂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些,但眉头依旧紧锁:“……为什么?”
“因为对于森先生那样的野心家来说,最好的防御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转移矛盾,祸水东引。”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洞察一切的弧度,“他真正想的,恐怕不是如何保护中也,或者如何对抗魏尔伦,而是……如何让魏尔伦的怒火和注意力,被其他更吸引他的东西吸引走。”
“跳出另一个更有吸引力的东西?”荧喃喃重复,大脑飞速运转。有什么东西能比“带走同类”更吸引魏尔伦?
太宰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用闲聊般的语气说道:“说起来,中也那家伙在组织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朋友哦。虽然大部分人都怕他或者敬畏他,但也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家伙,组了个叫什么……旗会的俱乐部?把他拉进去,好像他们经常混在一起玩机车、打桌球什么的,关系还挺不错的样子。”
旗会?
荧对这个名字有点模糊的印象,似乎在和太宰打电话时听他随口提起过一次,但并未深究。
她皱了皱眉,不明白太宰治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但就在下一秒,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让她骤然睁大了眼睛,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了然后的寒意。
她猛地抬头看向太宰治,声音都有些发紧:“你的意思是……森先生他……难道想……”
太宰治看着她瞬间明了的表情,赞许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看来阿荧也想到了呢。”
他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用一种近乎吟诵般残酷的语调,缓缓揭开了棋局的帷幕。
“对于魏尔伦那种思维异常的非人而言,普通的阻碍和谈判毫无意义。想要让他放弃带走中也,或者至少制造出足够我们周旋的混乱和时机,唯一的方法,就是在他和中也之间,制造出绝对无法弥合的巨大裂痕——一种基于鲜血和无法原谅的死亡的裂痕。”
“还有什么,”太宰治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比当着他的面,将他同类所珍视的、在人类社会中仅存的、为数不多的羁绊彻底摧毁,更能激怒他,同时也更能……让中也君彻底憎恨并拒绝他呢?”
荧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她明白了。
旗会。
那个吸纳了中原中也的小团体。
他们根本不是无足轻重的俱乐部。
他们是这局对弈的棋盘上,最关键、也最残忍的一步棋——一步用来激化矛盾、用鲜血和生命作为代价,来换取Port Mafia喘息之机,甚至可能换取最终胜利的……弃子!
“森先生会设法让魏尔伦发现旗会的存在,并且让魏尔伦认为,这些弱小的人类正在用虚伪的友情污染和束缚着他的同类。”太宰治冷静地继续分析,仿佛在解说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以魏尔伦的性格,他极大概率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净化这些杂质。”
“而当中也君亲眼目睹他所珍视的朋友们,因为魏尔伦那套扭曲的解救理论而惨死……”太宰治摊了摊手,结局不言而喻。
血海深仇就此结下。魏尔伦自以为是的“解救”行为,将成为中也永远无法原谅他的原罪。这不仅彻底断绝了中也跟随魏尔伦离开的可能性,也会让暴怒的中也成为对抗魏尔伦最锋利的矛。
而Port Mafia ,则在这场惨剧的背后,冷静地收割着战略上的利益。
安全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恐怕……确实是目前情况下,最有可能奏效的策略之一。残酷,却直指核心。
“所以……”荧的声音有些干涩,“旗会,就是那个被抛出去的更有吸引力的东西?他们是……诱饵?也是……祭品?”
太宰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现在,阿荧还觉得,我们需要急着冲出去正面硬抗魏尔伦吗?”
答案显而易见。
他们不需要。
至少现在不需要。
他们需要等待,观察,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推动一下这场由森鸥外设计、魏尔伦主演、旗会和中也扮演悲剧角色的戏剧,让结局按照对他们最有利的方向发展。
荧缓缓松开了抓着太宰治的手,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指尖却微微发冷。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那即将在横滨上演的,混合着友情、背叛、鲜血与绝望的残酷序幕。
而她和太宰治,以及森鸥外,则隐藏在幕布之后,成为了这场戏剧冷眼的旁观者,以及……伺机而动的猎人。
窗外的横滨,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依旧是一片繁华景象。
但在这间昏暗的安全屋内,她却仿佛已经嗅到了那弥漫在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血腥味。
第105章
安全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遥远港口传来的、被距离模糊了的喧嚣隐约可闻。荧靠在沙发里,闭着眼,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太宰治抛出的真相太过冰冷残酷,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森鸥外可能采取的策略,也让她看清了即将发生的、血淋淋的牺牲。
旗会……那几个与中原中也有着真挚情谊的年轻人,在棋手的眼中,不过是用来激化矛盾、换取战略优势的筹码。
良久,荧才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她看向太宰治,声音有些低哑:“所以,我们现在的策略是……顺势而为?”
“ bingo~”太宰治打了个响指,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仿佛谈论的不是一场即将发生的惨剧,而是一盘有趣的棋局,“既然森先生已经布好了局,我们贸然插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者把自己也搭进去。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这场戏……按照它应有的剧本上演。”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 如同密谋般说道:“我们只需要在关键时刻, 稍微……推波助澜一下。比如, 确保魏尔伦能顺利地找到旗会,确保这场净化发生得足够惨烈,足够让中也君刻骨铭心。”
荧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理智上,她明白这是当前局面下最理智、甚至可能是唯一能有效牵制甚至重创魏尔伦的方法。但情感上……那种将无辜者推向死亡深渊的冷酷,依然让她感到一丝不适。
太宰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阿荧觉得不忍心?觉得那些家伙不该死?”
荧沉默着,没有回答。
“但是啊,”太宰治的声音变得轻飘而残忍,“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在横滨,天真和友情本来就是最奢侈也最易碎的东西。他们选择了靠近中也,选择了踏入Port Mafia这个漩涡,就应该有成为棋子的觉悟。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Port Mafia总部的方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能够成为拯救自己所效忠的组织、甚至可能是拯救自己朋友的关键筹码,对他们来说,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归宿?总比毫无价值地死在某个角落要强,不是吗?”
这番话扭曲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逻辑,是典型的太宰治式论调。
荧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是他安慰人——或者说扭曲事实——的一种方式,但是她依旧无法接受。
说来好笑,在面对高专那些人时,无论是多么冷酷的棋局她都可以微笑着当一个旁观的观众或者亲手推倒几颗棋子,但在横滨时,她却变得容易纠结和柔软许多。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们需要做什么具体的准备?”
“首先,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情报。”太宰治立刻进入状态,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操作起来,“监控魏尔伦的动向,锁定他大致的活动范围。同时,密切关注旗会那几人的行踪。森先生一定会创造机会,我们需要预判这个机会会在何时何地出现。”
屏幕上迅速切换着横滨各地的监控画面和情报流。
“其次,”太宰治看向荧,眼神认真了些,“我们需要准备好旁观的席位,以及……万一剧本出现偏差,我们需要介入时的应急方案。”他可不认为魏尔伦会完全按照森鸥外的剧本走,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应急方案?”荧挑眉。
“比如,如果魏尔伦杀红了眼,连我们都顺手纳入净化范围呢?”太宰治摊手,“或者,如果中也君暴走失控,敌我不分呢?再或者,如果森先生还想玩得更绝,把我们也算计进去当添头呢?”他列举着各种糟糕的可能性,语气却轻松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荧:“……”确实像是那家伙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太宰治总结道,“我们需要能在关键时刻干扰甚至短暂抗衡魏尔伦的手段。”他的目光落在荧身上,意有所指。
荧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了。”荧点了点头,她决定等下就把系统界面打开,她需要重新审视自己拥有的力量,思考如何组合运用,以及该如何氪金才能最大化加强自身。
“最后,”太宰治的声音忽然又变得黏糊起来,他凑近荧,几乎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语气带着撒娇般的抱怨,“在好戏开场前,我们可能要在这个无聊的安全屋里待上一段时间了~阿荧要负责陪我解闷哦~不然我会因为太无聊而跑出去自找麻烦的~”
荧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知道这家伙的老毛病又犯了。但此刻,这种熟悉的插科打诨反而冲淡了些许空气中的凝重和血腥味。
“想怎么解闷?”她配合地问道,一边继续在系统中快速浏览着可用的角色技能和队伍搭配。
“嗯~”太宰治歪着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我们来打赌吧!”
“赌什么?”
“就赌……”太宰治的眼中闪过恶作剧的光芒,“赌魏尔伦先对旗会的哪个人下手?或者赌中也君看到朋友死后,会用几分钟彻底暴走?再或者……赌森先生在幕后最终能获得多少?”
他的赌注一个比一个恶劣,一个比一个更凸显出他对人性之恶的洞察和玩味。
荧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我赌……”
她抬起眼,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戏谑,只有一种坚定的平静。
“我赌最终流的血,会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少。我赌这场戏剧的真正结局,不在任何人掌控之中。”
太宰治怔了一下,但他不愧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荧的人,瞬间明细了她的想法,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阿荧!”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眼角甚至渗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水,“这个赌注……我接受了!”
他伸出手,勾住荧的小指,像以往他们玩游戏那般晃了晃。
“那就说定了~看看这场由疯子、怪物、阴谋家和……我们,共同参与的好戏,最终会走向何方吧~”
窗外,横滨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霓虹无法照亮所有角落,那些阴影之中,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安全屋内,两人达成了共识。
他们将成为这场残酷戏剧的旁观者,推波助澜者,并在必要时……成为决定最终结局的变量。 -
越是靠近“沉船”酒吧所在的区域,空气中的气氛就越是凝滞和压抑。警笛声从远处传来,但却被Port Mafia的人员拦截在外围。内部区域完全被黑西装们控制,但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惊惶未定和一丝恐惧,显然刚才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荧巧妙地绕开了几道警戒线,最终从一处不起眼的屋顶,俯瞰着那条已然化为废墟的小巷。
景象比想象中更加……干净。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没有惨烈的搏斗痕迹。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心底发寒的……毁灭。
小巷两侧的墙壁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和融化状,仿佛被某种极致的高温或力量瞬间重塑过。地面像是被整个犁了一遍,沥青和石板化为齑粉。几盏路灯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杆。
而在那片废墟的中央,零星散落着一些……已经无法称之为尸体的残骸。衣物碎片、无法辨认的焦黑组织、以及一些金属配饰——一枚被踩变形的口琴,半截机车手套……
所有的生命迹象都被以一种近乎“蒸发”的方式抹去了。
干净,利落,残忍得如同神明随手拂去了尘埃。
荧的呼吸微微一滞。她能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庞大到令人战栗的冰冷力量余波,属于魏尔伦的力量。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暴戾绝望的能量残秽。
荧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废墟,最终定格在巷口阴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娇小的身影蜷缩着,靠坐在半截坍塌的墙壁下。
橘色的发丝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沾满了灰尘,无力地垂落着。那顶熟悉的黑色礼帽掉落在脚边,被尘埃覆盖。他身上的西装外套撕裂了好几处,露出下面的白色衬衣,衬衣上似乎还沾染着些许暗 色的污迹。
中原中也低着头,脸完全埋在膝盖里,双手紧紧地、紧紧地攥成拳头,抵在额头上,身体微微颤抖着。没有哭声,没有怒吼,只有一种死寂的、仿佛连灵魂都被抽空了的绝望和空白。
他周围的气压低得可怕,暗红色的重力异能如同失控的漩涡般在他周身隐隐波动,使得靠近他的碎石和尘埃都在微微震颤,却又被他强行压抑着,没有彻底爆发。
几个Port Mafia的黑西装下属远远地围着,脸上带着恐惧和不知所措,他们既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荧从屋顶轻盈地落下,无视了那些惊慌的底层成员,径直走向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听到脚步声后,中原中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抬头。
荧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沉默在弥漫,比周围的死寂更加沉重。
许久,荧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中也耳中:“抱歉……我来晚了。”
第106章
中原中也的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愤怒吗?痛苦吗?想报仇吗?”荧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现在的你,就算找到了他,又能做什么?像他们一样,毫无价值地变成地上的尘埃?”
这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中原中也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钴蓝色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瞳孔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收缩着,如同被困住的、濒临疯狂的野兽。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灰尘混合的污迹,表情扭曲,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冲动。
“闭嘴!!!”他嘶吼道,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滚开!!”
失控的重力波猛地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将周围的碎石瓦砾瞬间碾为更细的粉末!
荧站在原地,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元素护盾,将压迫而来的重力隔开,身形纹丝不动。她看着中原中也那副崩溃暴怒的样子,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我的确无法理解你们之间的感情。”荧的声音依旧平稳, 却像冰水一样浇在中也燃烧的怒火上, “但我知道, 无能狂怒毫无意义。”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中也充血的眼睛:“魏尔伦很强,达到超越者级别,对吧?你很清楚现在的你,在他面前毫无胜算。”
中也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冰冷的事实。那股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是,”荧的话锋忽然一转,“如果……他的注意力,能被分散呢?”
中也猛地一愣,暴戾的气息微微一滞。
荧继续冷静地说道,仿佛在推演一个战术:“魏尔伦之所以对你出手,是因为他认为你是他的同类,而Port Mafia是束缚你的枷锁。他想要解放你,所以清除了他认为污染你的杂质。”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片废墟,意思不言而喻。
“那么,如果出现另一个……同样特殊,同样可能被他视为同类或者需要解放的目标呢?”荧的金眸紧紧锁住中也,“如果出现一个,同样拥有着非人力量,并且同样与Port Mafia 、与你关系密切的存在呢?”
中原中也眼中的疯狂和混乱渐渐褪去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困惑,他下意识地问道:“……谁?”
他忽然立刻就反应过来了,震惊地盯着面前的少女。
还不等他开口,荧就主动说了:“我。”
“我的诞生,同样来源于非人的异能体。如果让魏尔伦知道这一点,他会不会也将我视为值得关注甚至需要解放的目标?”
“你疯了?!”中原中也脱口而出,他甚至暂时忘却了痛苦,被这个荒谬而大胆的提议震惊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荧的语气依旧冷静得可怕,“我对自己的力量有自信,至少比你有更多的保命和周旋的手段。而且,这或许是为数不多的、能为你争取时间和机会的方法。”
她看着中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一旦魏尔伦将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他对你的逼迫和关注必然会减轻。这会给你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变强的时间,布置的时间,或者……寻找他弱点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荧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当他发现,他所以为的唯一并非唯一,他所践踏的羁绊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难以斩断时……他那套基于唯一同类的偏执逻辑,会不会出现裂痕呢?”
中原中也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荧,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眼前的少女冷静、强大,甚至愿意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她图什么?
Port Mafia?不可能。
为了他?他们之间似乎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
那她是……
“怎么样?”荧的声音将中也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与其在这里无用地痛苦和愤怒,不如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她朝着中原中也,缓缓伸出了手。
“ 怎么样?中也君。 ”
“为了给你死去的朋友们……一个真正复仇的可能。”
中原中也看着那只伸向他的手,又看了看眼前眼神淡淡的金发少女,最后目光扫过那片埋葬了他友情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