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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强词夺理近乎无赖的威胁,几乎要让荧压抑下去的怒火再次升腾。金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正要出言讽刺他这拙劣的借口和咒术界一如既往的虚伪,耳中的通讯器再次传来了太宰治的声音,这一次,带着清晰的笑意和明确的指示。

“哦?咒术界的通缉令?真是有趣的拜访理由呢。阿荧,别急着生气。既然客人都拿着请柬上门了,我们作为东道主,总要尽一尽地主之谊,不是吗?不如陪他玩玩,看看这位最强到底想做什么。”

太宰治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的丝线,瞬间抚平了荧眉宇间的戾气,甚至让她眼底的冰霜融化,转而浮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却毫无温度的公式化微笑。

她当然毫无怀疑地相信阿治的决定。

那变脸的速度,让一直观察她的五条悟都微微挑眉。

“原来如此。” 荧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平稳腔调,“五条先生是因公前来,倒显得是我们港口Mafia失礼了。”

她手中的薙刀终于化作点点紫色的雷光消散在空气中,仿佛卸下了武装,但她的姿态却并未放松,反而更像是一把收鞘的利刃,隐而不发。

“我们港口Mafia ,作为横滨秩序的维护者,自然没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少女微微颔首,脸上的笑容完美得如同假面:“五条先生自东京远道而来,我们理应好好地招待一番,以免被外人说我们不懂待客之道。”

她刻意加重了“招待”和“客人”这两个词,与其说是欢迎,不如说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宣告——在这里,你才是那个需要遵守规则的“客”。

第126章

五条悟看着她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心中的好奇几乎达到了顶点。

到底是谁才能让这家伙这么听话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容更加灿烂:“这才对嘛!我就说学妹不会那么不近人情。那么,不知港口Mafia打算如何招待我呢?”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一片狼藉的战场,意有所指, “总不会是在这片废墟上野餐吧?”

荧脸上的笑容不变, 金色的眼眸冷然:“招待的方式, 自然会令五条先生满意。”

她向前走了一步,虽然身高不及五条悟,但那股混合着冰冷与危险的强势气场却丝毫不弱。

“不过,” 她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凛冬的寒风, “作为东道主,我也必须提醒五条先生一句。客人来访,我们欢迎。但若客人未经允许,在主人家擅自乱动,触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或者……试图窥探主人的隐私……”

她微微眯起眼睛,那公式化的笑容里陡然渗入了一丝令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那么,即便是手持请柬的贵客,也要做好承担相应后果的心理准备。横滨的待客之道,有时候也会变得……比较激烈。毕竟,清理不懂规矩的恶客,也是主人家的责任之一,不是吗?”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警告。明确地划下了界限——你可以暂时留在横滨,但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矩,否则,之前那场未分胜负的战斗,随时可能再次上演,并且后果难料。

五条悟与她对视着,六眼清晰地接收着她话语中每一个字的重量和那毫不掩饰的威胁。他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加扩大了几分,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当然,当然~”他轻松地应承下来,仿佛完全没听出其中的警告,“入乡随俗嘛,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我一定会做个安分守己的好客人。”

荧看着他那副看似配合实则充满探究欲的表情,心中冷笑。她知道这只白毛猫绝不会安分,但既然阿治说了要“招待”,那她自然会“好好”盯着他。 -

横滨最负盛名的法式餐厅顶层,一间可以俯瞰整个港口夜景的私人包间内。水晶吊灯投下温暖柔和的光线,精致的银质餐具在白色桌布上闪烁着低调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香煎鹅肝以及醇厚红酒的混合香气。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优雅的表象之下,涌动的暗流却比窗外漆黑的海面更加深邃莫测。

荧换下了那身战斗时的黑色外套,穿着白色的半长裙,几缕金色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脖颈修长。她安静地坐在主位一侧,姿态无可挑剔,但那双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塑。

五条悟坐在她的对面,依旧是一身随性的黑色制服,与周围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他饶有兴致地晃动着杯中如同红宝石般的酒液,六眼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整个包间,最后落在荧身边那个空着的位置上。

“真是令人感动啊,荧学妹。”五条悟率先打破沉默,嘴角挂着那抹惯有的、意味不明的笑容,“准备了这么丰盛的招待。看来港口Mafia的待客之道,比我想象的要……热情得多。”

他的话语带着调侃,目光却锐利如鹰,试图从荧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荧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语气却依旧平淡:“既然是客人,自然要有相应的礼数。只是希望五条先生这次,能学会做客的规矩。”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两个人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兰波。他依旧穿着那件厚重的毛领外套,气质忧郁,进来时他淡淡地扫了一眼五条悟,便沉默地走到荧另一侧的座位坐下,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峦,无形中增强了荧这一方的气场。

而跟着兰波身后进来的人,让五条悟那双六眼微微眯起。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青年,穿着黑色的长风衣,身形纤细,鸢色的眼眸中含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对一切都感到无聊的笑意。

他看起来很无害,甚至有些轻浮,这个人……五条悟心中微动,总觉得,好像在哪里有过一面之缘?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但六眼反馈的信息却又显示,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

青年——太宰治,径直走到荧身边那个空着位置,非常自然地坐了下来。他甚至没有看五条悟,而是先对着旁边的金发少女露出了一个温柔得近乎缱绻的笑容,声音轻快:“等很久了吗,阿荧?抱歉,处理一点小事耽搁了。”

荧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看了太宰治一眼,微微弯起唇,点头。

五条悟的目光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缓缓移向她身侧那个仿佛没骨头般倚靠在她肩膀上,披着黑色大衣的青年——太宰治。

太宰治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轻敲着面前的茶杯,发出规律的轻响,鸢色的眼眸低垂,似乎对眼前的一切都兴致缺缺,但五条悟的六眼却捕捉到,在自己目光投过去的瞬间,对方周身那看似散漫的气息下,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危险波动。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惯有的轻浮,却将矛头直指核心:“说起来,荧学妹,”他拿起桌上的清酒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你这次闹的动静可不小啊。叛逃咒术界,加入……嗯,港口Mafia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五条家的面子往哪儿搁?毕竟,你可是我们五条家下任家主的未婚妻呢,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将“未婚妻”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目光却锐利地看向荧,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波动。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用看似不着调的话题,切入最敏感的区域,试探对方的底线和反应。

荧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眼,金色的瞳孔中寒意凝聚,正要开口反驳这早已作废的、令人作呕的关联——

“——五条家的少爷。”

一个低沉而带着异国口音的声音打断了她,也吸引了五条悟的注意力。

说话的是坐在荧另一侧,那位穿着厚重毛领外套、气质忧郁沉稳的黑色长发男人——兰波。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眼眸,那双森绿色的眼眸如同冬日的默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关于婚约一事。”兰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镇压空间的重量,“我想,有必要再次向你,以及你背后的五条家,明确一下现状。”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平静地直视五条悟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六眼。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阿蒂尔.兰波,荧的父系亲属,是荧目前法律上以及事实上的监护人,你可以理解为……是她的大伯。”

这个身份抛出,让五条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荧哪来的突然冒出来的监护人?禅院家知道这件事吗?

兰波没有理会五条悟的细微反应,他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基于我的身份与权力,我早已正式通知禅院家与五条家,正式废除那桩建立在家族利益交换基础上、且未经当事人明确同意的婚约。”

“并且,我本人,坚决反对荧与你,或者与咒术界任何家族,再有任何形式的联姻。”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他没想到会突然杀出个“监护人”,而且态度如此强硬。他刚想说什么,试图反驳或者继续胡搅蛮缠。

就在空间里再度陷入沉默的时候,荧有了动作。

她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然后,在五条悟的注视下,她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伸到了餐桌上方。

包间内柔和的灯光倾泻而下,清晰地照亮了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设计简约却极为精致的银色戒指,以及戒指上那颗切割完美、散发着温暖落日般鸢红色的香槟钻石。

那枚戒指的存在,是如此突兀,又如此刺眼。

“兰波先生说的没错。”荧的声音清晰地在包间里回荡,她看着五条悟,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我和你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值得被承认的关系。那纸婚约,早已是过去式,是废纸。”

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和某种宣告意味的弧度:“而且。我已经订婚了。”

“订婚”这个词,如同惊雷,在安静的包间内炸响。

饶是五条悟,也被这接二连三的意外打得有些措手不及。婚约被废?监护人反对?现在……还已经和别人订婚了? !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坐在主位上,一直面带微笑看好戏的太宰治。

几乎在荧话音落下的同时,她身旁那个一直显得漫不经心的太宰治,像是终于被按下了启动键。他发出一声轻佻的、仿佛带着钩子的轻笑,慢悠悠地坐直了身体。

“哎呀呀,居然被阿荧抢先说了呢。” 太宰治的语气甜腻得如同融化的蜂蜜,他学着荧的样子,同样慢悠悠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放在了桌面上,与荧戴着戒指的手并排。

在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同样款式的银色戒指,戒托上镶嵌的,是一颗椭圆形的、在光线下灵活游移着蜜糖般光泽的金黄色猫眼石。

两枚戒指,一枚金黄猫眼对应荧的金瞳,一枚香槟钻石对应太宰治的鸢色眼眸,在灯光下相互辉映,仿佛一个无声却无比坚定的宣言。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弯起,笑容灿烂又无辜,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黑暗的占有欲,他看向五条悟,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没错哦~和阿荧订婚的人,就是我,太宰治。”

他微微歪头,语气亲昵得令人头皮发麻:

“所以,这位……五条先生?”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可以请你,不要再骚扰我家阿荧了吗?你这样,会让我很困扰,也很……不愉快的哦。”

第127章

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璀璨, 却无法驱散那份陡然降至冰点的寒意,甚至连一旁装饰用的插花都似乎在这无声的较量中微微蜷缩了花瓣。

太宰治那番堪称“贴脸开大”的宣言,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他脸上那甜蜜又无辜的笑容, 与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逐客令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反差, 精准地刺破了五条悟试图维持的、游刃有余的表象。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那副小圆墨镜几乎遮挡不住他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那双苍蓝色的六眼不再带有丝毫玩味, 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他的目光在少女无名指的香槟钻戒和太宰治无名指的猫眼石钻戒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太宰治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眼底却一片幽深的脸上。

这家伙……是故意的。五条悟心中瞬间明了。对方并非单纯地宣告主权,而是在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方式,彻底斩断他任何可能以“旧情”或“关系”为切入点的试探。这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愠怒,以及一丝……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烦躁。

周身原本收敛的咒力不受控制地微微波动了一下, 让包间内精致的瓷器和玻璃器皿发出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的嗡鸣。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重新组织语言, 夺回对话的主导权。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其不适。

“呵……”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试图找回平时的语调,但其中的冷硬却难以完全掩饰。墨镜后的六眼锁定了太宰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订婚?真是令人惊讶的消息。不过,这位……太宰君,是吧?你是否清楚,你身边的这位未婚妻 ,身上还背着咒术界最高等级的通缉令?与这样的危险人物绑定,对港口黑手党而言,恐怕并非明智之举,甚至会引火烧身吧?”

太宰治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表情,仿佛五条悟此刻的表现完全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在试图离间, 或者说,用咒术界的压力来施压。太宰治想,真是拙劣的挑拨离间方式,难怪阿荧每次和他通话都抱怨高专太过无聊。

然而,不等太宰治回应,荧冰冷的声音便如同利刃般截断了他的话头。

她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成功将五条悟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少女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提及旧事的不安或羞恼,金色的眼眸中只有一片冰封的湖泊,不起丝毫涟漪。

她唇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近乎漠然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弧度。

“五条悟。”她直接叫他的名字,省去了所有虚伪的敬语,声音平稳却带着穿透力,“关于那场婚约的本质,你我都心知肚明。它从来不是基于任何情感或意愿,仅仅是家族利益交换的棋盘上的一枚筹码。你从未在意过,我也从未承认过,甚至视之为枷锁。”

她说得对,五条悟在心中无法否认。那份婚约对他而言,确实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原本也无所谓。但此刻被她如此直白、如此不屑地全盘否定,依旧让他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微妙不适。

荧没有给他回味这丝微妙情绪的时间,继续追击,言辞愈发犀利:“如今婚约废除,对你而言,难道不是一种解脱?又何必在此刻,摆出一副仿佛被侵犯了领地般的姿态,旧事重提?”

她微微歪头,唇边笑容依旧,眼神里尖锐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这种行为,未免……太难看,也太掉价了,五条家的——神子大人?”

“难看”? “掉价”?这两个词如同针一样扎在五条悟的耳膜上。他何时被人用这样的词汇评价过?一股无名火隐隐升起,却又被她那彻底割裂的态度堵了回去。

荧没有在意他细微的情绪变化,直接将矛头引回最初的冲突点,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如果你今天出现在这里,最终目的是为了给你的挚友夏油杰开脱,或者试图以任何方式阻止我对他出手……”

她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同雪原上盯住猎物的鹰隼,带着冰冷的杀意。

“那么大可不必浪费彼此的时间,现在就请离开。他踏入横滨,试图在这里散播他那套愚蠢而疯狂的理念,蛊惑人心,掠夺财富,杀人灭口。他的行为,已经明确无误地表明了他是我,以及横滨的敌人。”

她微微前倾身体,虽然坐着,却散发出不输于任何人的强大气势:“夏油杰,在横滨的土地上,擅自破坏规矩。他的行为,已经明确无误地表明了他的敌对立场。”

“而我,”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对于敌人,从不手下留情。下一次见面,我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挥刀。这一点,不会因为你的介入而有任何改变。”

这番话,彻底堵死了五条悟试图为夏油杰斡旋的任何可能,将双方的矛盾清晰地摆在了台面上。

五条悟看着她眼中那一直以来都未曾改变的、对认定之事毫不动摇的冷光,她的态度强硬得超乎他的预料,完全是一副油盐不进、随时准备开战的架势。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若是过去,谁敢这么对他说话,五条悟高低要让对方尝尝挑衅最强的滋味。但现在,他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知道,在夏油杰的问题上,从她这里得不到任何妥协。这让他心头更加烦躁,既因夏油杰那偏执到无可挽回的堕落,也因荧此刻这油盐不进、随时准备再次开战的强硬姿态。

他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指节微微泛白。若是过去,谁敢这么对他说话……但此刻,他清晰地意识到,单纯的武力威胁行不通,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

他再强,现实也不会每次都以他个人的意志而改变。

就在气氛紧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引爆,连空气都凝结成块的时候,太宰治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如同在紧绷到极致的琴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个不和谐却微妙地缓解了压力的音符。

“哎呀呀,怎么说着说着,火药味就这么重了呢?”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得晃眼,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刚才那翻滚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但那双鸢色的眼眸中,却清晰地闪烁着狐狸般的狡黠光芒。

他恰到好处地插入了这紧绷的对话,姿态悠闲得如同在钢丝上跳舞。

“打打杀杀多不好,尤其是在这么美味的料理面前,太煞风景了。”

“他端起酒杯,向五条悟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姿态悠闲。

“打打杀杀多不好,尤其是在这么美味的料理面前,太煞风景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向着五条悟的方向随意地示意了一下,然后自顾自地抿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我们港口黑手党呢,”太宰治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一副认真谈判的姿态,虽然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讽刺的笑怎么看都缺乏可信度,“一向是热爱和平,遵循规矩的。”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

“我们对咒术界内部那些……嗯,复杂的恩怨情仇,没有任何兴趣,也无意插手。” 他摊了摊手,表示无辜,“前提是——” 他拖长了语调,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之前那丝玩世不恭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咒术界能够继续维持我们双方之间……长期以来那份心照不宣的、宝贵的默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五条悟,虽然隔着墨镜,但那视线仿佛具有穿透力。

“即,咒术界的势力,不主动踏入横滨的地界,不干涉横滨的内部运作,尊重我们在这里的……管理主权。”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轻柔,却带着划定红线般的坚决。

这是在要求将横滨彻底划为咒术界的禁区。并且,将他扯进来作为见证人。

“至于夏油杰先生此次的冒犯……”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将话题拉回现实,“虽然他的行为确实严重越界,给我们的成员造成了一定的困扰,也给我们的财产带来了些微不足道的损失……”

他故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描述着夏油杰造成的破坏,观察着五条悟的反应,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宽容”而“大度”,“我们港口黑手党,向来是讲道理、重信诺的组织。” 他看向五条悟,眼神真诚得几乎要让人信服,“看在五条先生亲自前来的面子上,以及考虑到各种复杂的因素,我们愿意展现出我们的宽容与善意,对此事……可以不予深究,选择原谅他这一次的鲁莽行为。”

“原谅?”五条悟眯起了眼睛,他可不相信对方会如此大度。

“没错,原谅。”太宰治笑容灿烂地点点头,仿佛在施予莫大的恩惠,“毕竟,彻底的对抗和无止境的追杀,有时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激化矛盾,造成更大的损失和不确定性。我们更倾向于……寻求一种对双方都有利的、更具建设性的和解方式。”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如同幽深的古井,直视着五条悟挡在墨镜后的六眼。

“而达成和解的基础,通常建立在公平的对等原则之上。”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愿意退一步,展现我们的诚意,原谅夏油杰的冒犯,不再主动追究他此次在横滨的入侵。”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那么,作为对等的补偿,或者说,作为维系这份和解的诚意,”太宰治将“补偿”和“诚意”这两个词咬得异常清晰,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五条悟身上,“咒术界……或者说,能够代表咒术界一部分意志的五条先生你,是否也应该展现出相应的、匹配的诚意呢?”

第128章

他终于亮出了真正的尖牙——

这所谓的“原谅”, 不过是一场精心包装的交易的开端。

港口Mafia并非畏惧咒术界或五条悟,而是要借此机会,将夏油杰引发的冲突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益,并进一步巩固和明确横滨的独立地位,迫使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咒术界最具影响力的“最强”在此事上做出让步和承诺。

五条悟沉默了。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设定的节奏和框架。对方根本不在意所谓婚约的闹剧,甚至可能不在意夏油杰个人的死活,他们在意的,是利用夏油杰的事件作为杠杆,借此机会与咒术界的代表人物直接对话,划定势力范围,并索要好处,同时测试他的底线和态度。

这场看似由他闯入引发的“招待”,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益谈判与心理博弈。而他现在,被迫坐在了谈判桌上,并且,失去了先手。

他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眼神却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太宰治,看着旁边眼神冷漠如霜、唇角却带着一丝了然和嘲讽弧度的荧,还有那位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目光却如同最坚固的屏障般守护在荧身侧的监护人兰波。

五条悟的沉默在精致的包间内持续了数秒,他靠在椅背上,墨镜后的六眼深邃如渊,快速分析着太宰治提出的“补偿”要求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以及自己所能接受的底线。

补偿……他们想要什么?金钱?资源?还是某种承诺?

太宰治仿佛能读心般,在他沉默的间隙,用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开口了,如同懒洋洋的猫咪露出了尖锐的爪子,却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既然五条先生不反对这个和解的基础原则,那么,我们就来谈谈具体的诚意体现吧。”

他掰着手指,开始细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菜:“首先,我们港口黑手党有不少成员,对于你们咒术师能看到的那些脏东西……嗯,就是咒灵,实在是缺乏有效的观测手段,这很不利于我们维护横滨的和平与整洁。”

他抬起鸢色的眼眸,看向五条悟,笑容无害:“所以,第一批补偿,我们希望得到不少于一千副,那种能够观测到诅咒的特制眼镜。品质嘛,自然要达到你们咒术高专辅助监督使用的标准。这对于拥有六眼的五条家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

一千副咒具眼镜?五条悟心中微动:港口黑手党是想大规模装备他们的成员,提升对咒灵的感知和应对能力?

这手笔不小,看来他们对横滨的控制欲比想象中更强,也打算更深地介入与诅咒相关的事件——即使他们声称不插手咒术界事务。

“其次,”太宰治没有停顿,继续慢悠悠地说道,“关于咒灵的知识,我们知之甚少。这就像在黑暗里打架,很容易吃亏。所以,我们希望得到一份尽可能详细的、关于已知咒灵种类、特性、弱点等信息的图鉴资料。当然,我们保证,这些资料只会用于内部防御和培训,绝不会外泄。” 他眨了眨眼,补充道,“毕竟,我们也不希望手下人因为无知而白白送命,对吧?”

咒灵图鉴……他们想系统性地了解诅咒。五条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这要求比眼镜更敏感。虽然不是什么绝密,但大规模流向异能组织,高层那些老家伙知道了肯定会跳脚。但这家伙保证了只用于内部……可信度有几分?

没等五条悟对这两项要求做出回应,一直沉默用餐,仿佛置身事外的荧,忽然放下了筷子。她用餐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她抬起金色的眼眸,目光清冷地看向五条悟,补充了最关键,也最让五条悟感到意外的一条。

“还有,”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要伏黑甚尔当年使用过的那些咒具。所有的。”

她特意强调了“所有”。

“我知道其中一部分,可能已经落入了夏油杰手中。” 荧的语调平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至于如何拿到,是你自己去向你的挚友讨要,还是由我亲自去取回来,我不管。这是我的条件 ,没得商量。 ”

天逆鉾?或者其他特级咒具?五条悟心中一震,她要那些东西做什么?伏黑甚尔的咒具大多危险且难以驾驭,而且其中一些对咒术师有着特殊的克制效果。她是在为自己寻找对付特定敌人的武器?还是……另有他用?

荧的这个要求,直接将矛头再次指向了夏油杰,并且将获取“补偿”的一部分压力,巧妙地转嫁到了五条悟身上。她明确表示,如果五条悟无法从夏油杰那里拿到,她不介意亲自出手,用武力夺取。这既是对五条悟的持续施压,也是对五条悟的一种试探——看他究竟愿意为“保”下夏油杰付出多少代价,以及他对夏油杰还有多少影响力。

五条悟看着荧那坚定而冷淡的眼神,知道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太宰治和荧,语气带着一丝审视和警告:“一千副咒具眼镜,详细的咒灵图鉴,还有伏黑甚尔的遗物……港口Mafia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你们索要这些,是真的只想防御,还是说……已经开始觊觎咒术界的规则,打算借此机会,将触角伸得更远?”

“噗嗤——” 太宰治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摆了摆手,鸢色的眼眸中满是戏谑,“五条先生,您可真是会开玩笑。插手咒术界的规则?就凭那些老掉牙的眼镜和几本破书?”

他的笑容瞬间收敛,虽然嘴角依旧带笑,但眼神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我们对参合你们咒术界那滩深不见底、散发着陈腐气息的污水,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兴趣。”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屑于掩饰的讥讽,“你们内部的那些倾轧、那些老橘子们的勾心斗角、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规矩……请你们自己关起门来慢慢玩,不要弄脏了我们横滨的地板。”

他微微歪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而且,即使没有我们插手,你们咒术界……难道就真的风平浪静了吗?”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五条悟的墨镜,直视其内心深处,“据我所知,某些潜藏的暗流,某些早已腐朽的根基,恐怕比我们这些外人所能看到的,要汹涌得多哦。”

这话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五条悟的心事。

经历过这些事后,他已经从过去那个天真的茧中脱离,开始筹划着改变。

太宰治捕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笃定。

“甚至,你自己……不也早就对现状不满,正摩拳擦掌,打算亲手给那潭死水,投入几块大石头,搅动一番风云吗?”

他摊了摊手,一脸“我们都懂”的表情:

“对于这种内部革新,我们乐见其成,并且非常乐意做个安静的观众,看着你们自己折腾。” 他的笑容重新变得狡黠,“但是,你要知道,旁观者,尤其是聪明的旁观者,通常不会盲目地对某一方下注,除非……能看到足够令人心动的诚意和潜力。”

这番话,已经近乎赤裸的暗示。太宰治不仅点明了五条悟的野心,更将港口Mafia定位为一个潜在的、但绝不廉价的“观察者”甚至“有限度的合作者”。他们此刻索要的“补偿”,不仅仅是为了弥补夏油杰带来的损失,更像是一笔对五条悟个人及其未来计划的“投资”门槛,或者说,是测试他价值和诚意的“敲门砖”。

五条悟彻底明白了。这场谈判,早已超越了夏油杰事件的本身,上升到了两个不同的力量体系的未来潜在关系的高度。对方看中的,不仅仅是他“最强”的实力,更是他试图改变咒术界的意图,以及这可能带来的格局变化。

真是……一只精于算计的狐狸。

他们想要观望,想要待价而沽。而我现在,确实需要集中精力处理内部问题,暂时不想在横滨这边节外生枝。

他权衡着利弊。咒具眼镜和咒灵图鉴,虽然敏感,但并非无法操作。伏黑甚尔的咒具,虽然麻烦,但未必不能想办法。用这些暂时稳住他们,换取他们保持适当的沉默,不把杰的事捅到异能者与咒术界的明面上,并且明确横滨的界限,似乎……是一笔可以接受的交易。

包间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窗外远处横滨港传来的、模糊的轮船汽笛声。五条悟的手指在酒杯边缘缓缓划过,最终,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对配合默契的“未婚夫妻”,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复杂的弧度。

“你们的条件……我答应了。”

第129章

他屈起手指, 一项项确认。

“一千副标准制式咒具眼镜,我会尽快安排五条家调拨。”

“咒灵基础图鉴及部分非核心机密资料,复制一份给你们。”

“至于伏黑甚尔的咒具……” 他顿了顿, 视线转向荧, “我会设法追回。这部分, 需要一些时间。”

他没有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了余地,也暗示了从夏油杰手中夺取物品的难度。但这已经是明确的应允,代表着咒术界,或者说五条悟个人在此事上的让步,以及对港口黑手党掌控横滨的诅咒处理的默认。

交易达成, 包间内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丝。侍者适时地送上了新的清酒和菜肴,短暂的杯盏交错声掩盖了无声的较量。

然而,五条悟终究是五条悟。那份深入骨髓的、对未知和秘密的探究欲,如同猫爪般挠着他的心。他无法忍受这种被排除在某种“关联”之外的感觉,尤其是当这种关联发生在他自以为了解的“前未婚妻”和这个让他感到莫名眼熟的港口黑手党干部之间。

他端起新斟满的酒杯,却没有喝,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太宰治身上,仿佛要穿透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

“条件谈完了。” 五条悟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闲聊,但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六眼却闪烁着不容错辨的探究光芒,“那么,现在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如何,太宰君?”

他微微歪头, 嘴角勾起一个介于好奇和挑衅之间的弧度。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却又在情理之中。五条悟的六眼拥有近乎绝对的信息处理能力,过目不忘是基本操作。那种隐约的熟悉感,绝非空xue来风。他确信自己一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见过这张脸,哪怕只是惊鸿一瞥。

太宰治正准备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他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在他脸上浮现。那并非被认出的惊慌,也不是单纯的疑惑,而是一种混合了惊讶、好笑、以及某种“果然如此”的玩味。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过头,视线与身旁的荧对上。

就在他们视线交汇的刹那,一直表情冷淡、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荧,脸上竟然如同冰河解冻般,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恶劣趣味的笑容。

那笑容与她之前的冰冷截然不同,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却也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噗——”太宰治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他放下筷子,用手背抵住嘴唇,鸢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里面满是快要溢出来的促狭和了然。

荧笑吟吟地看向五条悟,那双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如同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猫。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慢悠悠的、故意拉长的语调,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小刷子,轻轻搔刮着五条悟的神经。

“看来……我们大名鼎鼎的、拥有六眼的五条家神子,” 她刻意加重了“六眼”和“神子”这两个词,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凝成实质,“这记忆力,似乎也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可靠嘛?”

她的嘲笑直接而尖锐,毫不留情面。

五条悟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太宰治接过了话头,他的笑容依旧灿烂,但眼神却多了一丝悠远,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以及一种将五条悟彻底排除在外的微妙立场:

“五条先生,这个问题问得可真是不够聪明呢。”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流转,“如果真的要认真论起来的话……”

他侧过头,目光温柔地看了荧一眼,然后重新看向五条悟,语气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

“我和阿荧之间的羁绊,可是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牢牢地困在了一起哦。”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暗与满足,“比起某个半路杀出来、还差点被硬塞过来的婚约者……”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五条悟微微变化的脸色,才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你,五条悟,才是那个试图狠插一脚的、不请自来的外来者呢。”

“外来者”……

这个词如同最终判决,重重地敲在五条悟的心上。

包间内陷入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寂静。不再是谈判的紧张,而是一种被揭开模糊面纱后的、带着尴尬、愕然与强烈探究欲的沉默。

五条悟的六眼疯狂运转,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搜寻任何可能与太宰治和年幼的荧相关的线索。家族聚会?某次任务擦肩而过?还是更早之前……?无数的画面和信息流闪过,但那关键的一环却始终模糊不清。

他看着太宰治那副“我们才是一伙的”的坦然表情,看着荧脸上那毫不掩饰的、仿佛在说“你终于发现自己是局外人了”的嘲讽笑容。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排除在重要秘密之外的憋闷感,混合着被戏弄的恼怒,以及更加汹涌的好奇心,在他胸中翻腾。

荧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恶劣趣味的嘲笑声,如同投入寂静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更大的波澜便接踵而至。

看着五条悟那副因被排除在外而罕见地流露出怔忡与探究的模样,荧似乎觉得这把火添得还不够旺。她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尖锐的嘲讽并非出自她口。然后,她放下茶杯,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释然、快意与某种深藏已久秘密终于得见天日的愉悦光芒。

“看来,你那被惯坏了的好奇心还真是难以满足呢,五条学长。” 她弯起眼,笑容明媚似春日初阳,或许是因为目的已经达到让她的心情变好了,也卸下了那故意伪装出来的冷漠,“嘛,反正我们也从未打算隐瞒。”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身旁依旧笑得像只偷腥猫的太宰治身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调侃,却又清晰地将每个字送入五条悟耳中。

“你眼前这位,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太宰治” 她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个称呼与接下来要揭露的身份之间的巨大反差,“他的本名,叫做津岛修治。”

“津岛”这个姓氏如同一个关键的密码,瞬间解锁了五条悟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即使隔着墨镜,也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震动。那个在很多年前,曾一度与咒术界有些微末联系,却在某场突如其来的、几乎将家族痕迹彻底抹去的“大火”中销声匿迹的二流世家……

荧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掷下更重磅的炸弹:“没错,就是那个在你我那份可笑的婚约之前,曾与我,在更早的年岁里,交换过信物,甚至真正意义上最初定下婚约书的,津岛家的小儿子。”

她特意强调了“最初”和“真正意义”。

“所以,” 荧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胜利意味的弧度,目光重新投向脸色变幻不定的五条悟,“你现在明白了吗?为什么你总觉得我们之间有种让你不舒服的默契?为什么阿治能如此理所当然地站在我身边?为什么我会来到横滨。”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嘲讽。

“因为从根源上,你,五条悟,以及你背后五条家强塞过来的那份婚约,才是后来者,才是那个试图覆盖掉早已存在痕迹的、不和谐的杂音。”

真相如同闪电,劈开了五条悟心中的迷雾。

津岛修治……竟然是那个津岛家的小儿子!那个据说早已葬身火海的……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瞬间的恍然。难怪太宰治身上总有种与普通异能者不同的、让他感到微妙熟悉的气息;难怪荧这个难搞的家伙会对他如此信任,难怪他们之间的互动如此自然流畅,仿佛早已磨合了无数遍……原来,那所谓的“羁绊”,并非空xue来风,而是源于那段被刻意掩盖的、真正的“前缘”。

所以,她选择叛逃,选择横滨,选择太宰治……这一切,并非全然是出于对咒术界的厌恶,更是为了……回归这段早已注定的联系?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闯入五条悟的脑海,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既有被蒙蔽的恼怒,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更深的疑问。

津岛家当年那场毁灭性的大火,在咒术界内部也并非没有疑点,只是涉及一个已然没落的家族,并未引起太多深入调查。一个年幼的孩子,是如何从那场几乎将一切焚烧殆尽的大火中幸存下来?又是如何辗转流落到横滨,成为了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太宰治?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是意外,还是……人为?

五条悟的双眼死死锁定太宰治,试图从他此刻那副仿佛事不关己、甚至带着点看好戏表情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与那段惨痛过往相关的痕迹。然而,没有。六眼看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太宰治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仿佛“津岛修治”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早已被他彻底抛弃在过去的灰烬之中。

“津岛家的大火……”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那场几乎将一切痕迹都抹去的灾难,你竟然能活着……”

第130章

“——五条悟。”

少女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同呼啸而来的寒流,瞬间冻结了他尚未完全问出口的试探。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重新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面具。金色的眼眸中只有一片不容置疑的终结。

“真相,我已经告诉你了。足够满足你那该死的好奇心,那么,到此为止。”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津岛家的过去,阿治的过去,那都是属于我们的私事,与你,与咒术界,再无任何关系。你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继续追问。”

她微微前倾身体,无形的压力再次弥漫开来,以展示她的决绝态度。

“既然交易已经达成,我建议你,还是将你那过剩的精力和好奇心,收一收,用心去管好你自己在高专的那一亩三分地吧。”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的痕迹,带着一种近乎预言的冰冷洞察。

“毕竟,你接下来要做的,可不是简单地从一个早已被瓜分完毕的蛋糕上,小心翼翼地抢夺一小块……” 少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五条悟的心上, “而是要将那张摆满了陈腐餐具、爬满了蛆虫的饭桌,连同上面所有令人作呕的东西——”

“——彻、底、掀、翻。”

“彻底掀翻”这四个字,她念得极轻,却带着万钧之力,清晰地描绘出了五条悟内心已经破土而生的野心。

五条悟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他隐藏在墨镜后的六眼骤然收缩,紧紧盯着荧。想要改变咒术界的想法不过是刚点燃的火苗,却被她如此清晰地看透了。

荧看着他细微的反应,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所以。” 她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离,如同在做一个总结,“在你忙着掀桌子的时候,就别再分心,来窥探我们这片小池塘里的陈年旧事了。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而你要做的事……嘛,祝你成功,别在半路上,就被那些老东西给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哦。”

她举起茶杯,向着五条悟的方向微微示意,然后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为这场充斥着秘密、交易与警告的“招待”,画下最终的句点。 -

与方才餐厅里剑拔弩张的谈判氛围截然不同,奢华的套房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横滨璀璨的夜景,如同打翻的星河,室内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勾勒出相互依偎的两人轮廓。

荧换下了外套,穿着一件丝质的深色睡袍,慵懒地半靠在宽敞的大床床头,纤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操控着游戏角色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

她神情专注,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卸下了所有面对外人时的冰冷与锋芒,显得放松而柔软,像一只收起利爪的猫。

太宰治侧躺在她身边,头枕着她的腿,像一只找到归宿的、慵懒却潜藏危险的大型猫科动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他的《完全自杀手册》或者摆弄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执着地把玩着荧戴着那枚香槟钻戒的左手。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一遍遍描摹着戒指的轮廓,摩挲着宝石光滑的表面,仿佛在确认某种所有权的印记。鸢色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一种近乎沉迷的专注,但那专注深处,却翻涌着晦暗难明的思绪。

阿荧……我的阿荧……

他在心中无声地呢喃,指尖感受着戒指冰冷的触感和她肌肤传来的温热。

终于,彻底地,把你从那令人作呕的咒术界剥离出来了。那些觊觎过你的目光,那些试图将你束缚的枷锁,都被我亲手……或者借由你的手,一一斩断了。

一种混合着极致满足感和阴暗独占欲的情绪,如同甜美的毒药,在他心底蔓延。他喜欢看她此刻全然放松、只在他面前展露的模样,这让他觉得自己是她唯一的港湾,是她与世界之间最后的屏障。

“唔……” 太宰治忽然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声音里带着满足的慵懒和一丝狡黠的笑意,“那位五条家的六眼,今天表现起来可真是……心急呢。”

他抬起眼,看向少女线条流畅的下颌线,语气带着点评般的调笑,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荧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指尖一个精准的连招解决了BOSS ,才漫不经心地接口,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一丝沙哑:“不是他心急,是他主动把软肋送到了明面上。”

她微微偏头,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明悦的光芒:“夏油杰在横滨闹事,就是他最大的失误,也是他无法回避的责任。我们不过是顺势而为,拿这点做了篇文章而已。”

她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希望这次,能让他长点教训。最强并不意味着可以无视规则和界限,尤其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太宰治闻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脸颊更紧地蹭了蹭少女柔软的肩膀,汲取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气。

教训?他在心中嗤笑。那种活在云端、被众人仰望的家伙,怎么可能真正懂得低头?他的“教训”只会让他更加偏执,更加……接近悬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五条悟这个潜在的、曾经被赋予“未婚夫”名号的威胁,已经彻底地失去了干涉的立场。

“教训?恐怕很难呢。”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般的了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乐见其成的恶意,“就五条悟那种从小到大都被捧着、惯着,力量强到足以碾压大部分规则的性格,他根本学不会真正地藏事,也难以忍受任何超出他掌控的情况。他的骄傲和好奇心,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说着,忽然撑起上半身,凑近荧的脸庞,那双鸢色的眼眸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占有欲。他伸出手,轻轻捏住荧的下巴,迫使她完全看向自己,语气瞬间变得黏稠而甜腻,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下达不容反驳的宣告。

看着我,只看着我。

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

你的眼睛,你的注意力,你的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不过,那些都无所谓了~”黑色卷发的少年拖长了语调,眼睛亮晶晶的,但那光芒深处却藏着不容错辨的黑暗,“重要的是,经过今天,我的阿荧就算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和咒术界那帮讨人厌的家伙划清界限了!”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和隐藏极深的不安——那是对可能失去她的、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所以,以后再也不准离开我的身边了,知道吗?一眼都不准看那些无聊的白毛或者奇奇怪怪的咒术师!一根头发丝都不准被他们碰到!”

看着他这副难得流露出强烈占有欲甚至带着点孩子气蛮横的模样,荧非但没有生气,金色的眼眸中反而漾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暖意。她放下手机,抬起手,轻轻覆盖在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上,指尖在他微凉的皮肤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

没办法,她知道自己认定的唯一的同伴是多么缺乏安全感,同样也享受着这种粘稠而唯一的关系。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如同立下誓言,“我不会离开你的,阿治。”

她注视着他鸢色的眼睛,清晰地重复道:“永远不会。”

这句话如同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太宰治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和躁动。他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心满意足的笑容,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承诺。但这满足之下,是更深的、想要将她牢牢锁住的欲望。他松开手,重新躺了回去,却得寸进尺地伸出双臂,更加用力地紧紧环住荧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少女温暖的小腹,像个急需确认安全感的大型毛绒宠物一样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叹。

永远……这可是阿荧你说的。如果你敢违背,如果你敢将目光投向别人……

危险的念头一闪而过,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此刻拥她在怀的真实感。

“说好了哦……” 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全然的依赖,但那依赖之下,是密不透风的掌控欲。

安静地相拥了片刻,太宰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眼睛亮闪闪地提议:“对了,阿荧!马上就到横滨夏日烟火大会的日子了!你以前答应过的,以后每年夏天都要和我一起去看烟花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期待,瞳孔中仿若铺满了星子的银河,一闪一闪。

荧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微卷的发。 “嗯,我记得。”

她的语气带着纵容的愉快:“我怎么可能忘记呢,到时候和你一起看。”

“太好啦!” 太宰治欢呼一声,像个计划得逞的小孩子,“那这次,阿荧的衣服让我来选嘛。”

“可以啊,我当然相信阿治的眼光。”

然而下一秒,少女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过,在烟火大会之前,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嗯?” 太宰治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她,但那双鸢色的眼眸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和警惕迅速掠过。

还有事?比我们的约定更重要?是谁?什么事? !

他的内心瞬间拉响了警报,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无害的好奇。

“是什么事?难道比陪我看烟花还重要吗?”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不满,但这不满之下,是翻涌的猜测和一丝被挑战了独占权的冰冷。

“是关于那个孩子。” 荧的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夜空,眼神有些悠远,“伏黑惠,甚尔叔叔留下来的那个孩子。”

“我和他之间,还有一个未完成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