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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数日后,一处相对安静、但设施略显陈旧的居民区。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给平凡的街道镀上一层怀旧的滤镜。

少女金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气息收敛得如同普通人。她再次来到了伏黑惠目前寄宿的公寓楼附近。

她并不打算立刻现身, 只是想先观察一下这个孩子现在的情况。

然而,就在她隐在街角阴影处,目光落在那个挂着“伏黑”名牌的公寓门口时,一个绝不可能错认的、高大的白色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里。

五条悟。

他依旧是那副打扮,黑色的制服,遮住眼睛的墨镜,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悠闲得像是来邻居家串门。他似乎刚刚按过门铃,正等着里面的人回应。

荧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他来这里做什么?也是为了那个孩子?难道甚尔叔叔那时也对五条悟说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将气息收敛得更深,如同融入了墙壁的阴影,静静地观察着

公寓门被从里面打开,穿着普通小学制服、海胆头、表情有些冷淡疏离的黑发少年出现在门口。他看着门外的五条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

“哟, 惠~” 五条悟率先打招呼,语气轻快,仿佛很熟稔的样子。

“你好。” 伏黑惠的声音平淡,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有什么事吗?”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弯腰,凑近了些,即使隔着墨镜,也能感觉到他那双六眼正在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我来呢,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关于你父亲,伏黑甚尔……或者说,关于你的未来。” 五条悟的语气依旧轻松,但话语的内容却重若千钧,“你被他,以十亿日元的价格,卖给了禅院家。”

空气仿佛凝固了。

伏黑惠垂下眼,虽然之前荧已经告诉过他这件事,但是他再次听到时,依旧感觉到了一种寒意。

五条悟继续用那种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语调说道:“不过呢,你不用担心。这笔债务,我会帮你处理掉的啦,毕竟你可是禅院家梦寐以求的十种影法术,想到那些老橘子们难以置信的表情我就想大笑呢。”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尚未从冲击中回过神来的伏黑惠,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又仿佛开玩笑般的意味:“条件是——”

“伏黑惠,你,将来必须入学东京咒术高专。”

“在那里,你会得到系统的教导,掌握你与生俱来的术式的力量,成为一名正式的咒术师。”

伏黑惠低着头,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这沉默与压抑几乎要达到顶点的时刻,一个带着笑意的、清越女声,如同不合时宜的音符,突兀地插了进来。

“哎呀呀,真是感人的一幕呢~”

随着话音,金发 少女从街角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她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那双在夕阳下仿佛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脸上挂着盈盈笑意,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她的出现,让五条悟和伏黑惠同时一怔。

五条悟猛地转过头,墨镜后的六眼瞬间锁定了荧,周身的气息微微一凝。

她怎么会在这里? !

伏黑惠也抬起头,警惕地看着这个再一次出现的、美丽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金发少女。

荧无视了五条悟那审视的目光,径直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在伏黑惠和神色不明的五条悟之间转了转,最后定格在五条悟身上,唇角那抹讽刺的弧度越发明显。

“这才没多久啊?高专就这么缺人了” 荧的声音带着一种慢悠悠的调侃,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冰锥,“五条学长这么迫不及待地,开始为自己招兵买马,把新长出来的、水灵灵的小韭菜,赶紧拔到自己院子里种着了?”

语气里的讥诮毫不掩饰。

“十亿买断一个未来可期的十种影法术术师,啧啧,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你赚翻了呢,五条悟。” 她的目光扫过依旧低着头的伏黑惠,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就是不知道,这棵小韭菜自己,愿不愿意被你这样精心栽培呢?”

五条悟的脸色沉了下来。荧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荧,” 他的声音带着警告,“你既然已经离开了咒术界,这里就没你的事。”

“怎么会没我的事呢?” 荧笑吟吟地反问,她向前一步,目光落在了终于抬起头的伏黑惠身上。

“毕竟,我和甚尔叔叔的关联可比你要深呢。” 荧的语调带着某种戏谑的弧度,“而且,要论起来,你还得排在我的后面,五条——学长。”

她看着伏黑惠,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惠,可别被某些人看似慷慨的帮助迷惑了。咒术界,可不是什么温暖的象牙塔。”她伸手指向五条悟,“就靠这个家伙想护住你?做梦吧,我几乎可以预见,进入高专,你只会成为一件更有价值的工具。”

她的话,如同另一把锤子,敲击在伏黑惠本就混乱的心上-

五条悟的脸色在荧那连珠炮似的嘲讽下彻底沉了下来,周身原本收敛的气息隐隐波动,显示出他内心的不悦。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墨镜后的六眼锐利地锁定荧。

“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 五条悟的声音带着冷意,语气充满了质疑和反击的意味,“呵,你所谓的拯救,难道就是为了把他带到港口黑手党,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方式,继续当你的工具人使唤吗?呵,横滨的里世界,难道就=干净多少?”

他试图将荧的行为也打上“利用”的标签。

然而,荧面对他的指控,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她金色的眼眸中毫无波澜,只有一片坦然的冰冷。

“五条悟,可别用你那套虚伪的标准来衡量我。”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从未向惠隐瞒过任何事。从一开始,我就明确告诉过他,我所处的地方,并非什么阳光下的乐园,而是一片暗流汹涌、危机与机遇并存的浪潮。”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伏黑惠,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我告诉过他,凡有得,必有失。想要摆脱过去的阴影,掌握自己的命运,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承担选择带来的风险。因为命运给予的一切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一点,我比你们咒术界那些用大义和庇护包装自己的控制欲的家伙,要诚实得多!”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五条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坚决。

“而且,我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用这种哄骗的方式,把甚尔叔叔的孩子懵懵懂懂地拐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咒术界!他有权知道所有的真相,有权在看清全貌之后,自己做出选择,而不是走向你编织的、看似美好的陷阱里。”

这番话将两人的立场彻底对立起来,五条悟代表的是“改革派”,试图在现有体系内吸纳人才,进行改良;而荧则代表着彻底的“脱离派”,认为咒术界本身已经无可救药,试图为伏黑惠提供一条体系外的、但同样需要付出代价的道路。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能迸射出火花。

最终,这场争执的焦点,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风暴中心的少年身上。

五条悟和荧几乎同时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一直低着头、紧握双拳的伏黑惠。

“惠。” 五条悟率先开口,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跟我去高专,这是目前对你最有利的选择。我会解决所有麻烦,让你成长为一名正式的咒术师,我可是最强,你不用担心其他的任何事。”

荧则紧接着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强大的自信:“惠,选择权在你。如果你不想踏入咒术界那摊浑水,我可以为你和津美纪提供一个相对安稳的生活。代价是,你需要接受我的庇护,并明白这份庇护并非无偿。”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伏黑惠尚且稚嫩的肩膀上。他承受着两个强大存在截然不同的期望和安排,内心充满了挣扎和迷茫。

咒术界听起来危险而复杂,港口黑手党听起来也同样并非善地。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夕阳又下沉了几分,街边的路灯开始零星亮起。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眸中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混乱,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了决心的平静。他先是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荧,最后低声,但清晰地开口说道。

“我……暂时没有打算成为一名咒术师。”

伏黑惠继续说道,语气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和责任感:“我现在……只想和津美纪一起,平静地生活。”

津美纪,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却给予他家庭温暖的姐姐,显然是他此刻最重要的牵挂。

听到这个回答,荧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她立刻接口,语气干脆利落:“这很好办。”

她看向伏黑惠,给出了她的条件:“禅院家那边的债务,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不会让他们再来骚扰你。至于你和津美纪在成年之前的所有生活费用、教育费用,由我来承担。”

她给出了实实在在的物质保障,换取他暂时远离咒术界的纷争。

五条悟见状,岂能甘心落后?他立刻嗤笑一声,用一种夸张的、彰显财力的语气反驳道:“呵!十个亿?那点小钱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我一周的零花钱而已!”

他大手一挥,展现出“最强”的豪横:“不就是养两个小孩子吗?能花多少钱?我来当你们姐弟的监护人!之后你们的生活,我来管了!保证让你们过得比现在好一百倍!”

第132章

面对五条悟那财大气粗、仿佛要将一切都包揽下来的豪横姿态,荧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被激怒,反而用一种极其现实的语气反唇相讥:“一周零花钱?五条家的少爷果然阔绰。但养育一个孩子,可不是光靠砸钱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更何况,你确定你那位最强的名头,能时时刻刻挡在惠和津美纪面前,挡住来自禅院家乃至咒术界其他角落的明枪暗箭?”

五条悟挑眉, 正要反驳,荧却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

“既然我们都关心惠的未来, 又谁都不肯退让, 那不如这样。”

“禅院家的十亿债务,你我各解决一半。惠和他姐姐津美纪在成年之前的生活、教育费用, 也由我们共同承担, 一人承担一半。”

“他们姐弟继续在普通的学校读书,过普通孩子的生活,直到国中毕业。届时,再由惠自己决定, 是踏入咒术界, 还是选择其他的道路。”

这个方案,看似公平,却巧妙地将五条悟和荧同时绑在了伏黑惠的“投资人”和“潜在引导者”的位置上。它避免了伏黑惠过早地被任何一方完全掌控,给了他一个缓冲和成长的时期,同时也意味着,在未来的数年里,五条悟和荧将不得不因为这笔“共同投资”而保持某种微妙的联系和潜在的竞争。

五条悟摸着下巴,六眼在墨镜后快速分析着这个提议。他固然想将伏黑惠彻底纳入麾下,但也清楚荧的顽固以及此刻强行带走惠可能引发的后续麻烦,毕竟此时荧早已不再掩饰,锋芒毕露,要是在这里打起来可就麻烦了,他可不是过去的他。

这个各退一步的方案,虽然不尽如人意,但至少确保了惠不会立刻被荧带到横滨,也给了他未来争的机会。

“啧,一人一半?” 五条悟撇撇嘴,似乎有些嫌弃,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就这么定了。五亿而已,小意思。”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荧不再多看五条悟一眼,转身便准备离开。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阻止五条悟立刻将惠带入高专,并为惠争取到了一个相对自主的选择期。

“等等,我还有话问你。”

五条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叫住了她。

荧的脚步顿住,微微侧身,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她先是对着还有些不知所措的伏黑惠温和地说道:“惠,你先回屋里去吧,我和你……五条叔叔,还有点事要谈。”

伏黑惠看了看荧,又看了看五条悟,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公寓,轻轻关上了门。

待公寓门完全闭合,荧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瞬间消失殆尽。她转过身,双手环抱在胸前,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和疏离姿态。金色的眼眸宛如那高悬于天穹至上的日轮,璀璨夺目,却极为冰冷。

少女的语气带着毫不客气的排斥意味。

“五条悟,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之前在横滨,我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了。”

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夜幕降临,街灯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对峙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

五条悟没有在意她恶劣的态度,他缓缓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了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与冰雪的苍蓝色六眼。没有了镜片的阻隔,那双眼眸中的锐利与复杂几乎化为实质。

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近得足以让荧感受到他周身那无形的、强大的压迫感。

他微微俯身,凑近荧,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了以往的轻浮,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奇异感。

“话是说得很清楚,把该划的界线都划得明明白白。” 五条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但是,荧,我回去之后,仔仔细细地、反复地想了很多遍……从你进入高专,到你在高专表现出来的,直到你再次出现在横滨,再到你对杰的态度,以及今天你对惠的安排……”

他的六眼死死地锁住荧那双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仿佛要从中挖掘出最深层的秘密。

“我忽然发现,你……似乎从一开始,就从某个比我们所有人都要高的视角,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怀疑,“你好像……早就看到了现在的结局?”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荧的心湖中激起了细微的涟漪,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破绽,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垂下眼眸,浓密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瞬间可能泄露的情绪。随即,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哼笑。

“呵……” 她抬起眼,目光如同染血的冰刃,直刺五条悟,“真是难得啊。五条悟,你那颗被最强的名号惯得早就生锈、几乎不怎么转动的脑子,这一次,倒是难得地……转起来了嘛?”

少女那淬毒般的嘲讽,如同冰锥,试图冻结五条悟的思维。然而,五条悟非但没有被击退,反而因为她那过于激烈的反应,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

他仿佛确认了什么,那双苍蓝色的六眼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和能量变化。

“生锈的脑子,偶尔转动一下,确实能发现很多被忽略的细节。” 五条悟不退反进,语气带着一种执着的探究,仿佛非要撬开她紧闭的心扉,“比如,你那份超乎常理的笃定,那份仿佛早已看过剧本般的……从容。”

荧看着他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脸上的讽刺笑容逐渐扩大,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暖意,只有无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她不再试图用尖锐的言语逼退他,而是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调,清晰地划出了两人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五条悟,你和我,从本质上就是不一样的。”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冷漠,“你生来就是五条家的神子,拥有着六眼和无下限术式,你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被供奉在华美的金丝笼里,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众人的敬畏,以及……被精心过滤后呈现给你的纯白世界。”

她抬起手,指尖随意地划过昏黄的灯光,仿佛在描绘那虚幻的泡沫。

“你所看到的咒术界,哪怕看到了它的腐朽和黑暗,也依旧是浮在表面上的、属于既得利益者的视角。你不看到的,是规则之下的博弈,是单凭力量难以打破的束缚。而你却以为你的最强可以改变一切。”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五条悟脸上,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但我和你不同。” 荧的语气带着一种冷淡的平静,“我所看到的,是金丝笼之外的、更加赤裸和残酷的丛林法则。是价值决定存在,是哪怕拥有力量,若不懂得隐藏和算计,也只会被更快地榨干利用价值,然后像垃圾一样被丢弃。”

她微微歪头,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所以,你问我是不是早就看到了结局?不,五条悟,我可没有预见的能力,我看到的不是某个特定的结局,我只是推测到了这条命运河流奔涌的必然方向,看到的是身处其中之人,在那套腐朽规则下,大概率会走向的……各种令人作呕的可能性。”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碎了五条悟一直以来所依仗的认知基础。他意识到,荧的“预见”,并非某种玄妙的预言能力,而是基于对咒术界底层运行逻辑的深刻洞察。

就在这时,荧忽然话锋一转,提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那么,五条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五条悟被她这跳跃性的问题问得一怔,六眼快速检索记忆,有些迟疑地开口:“……前几年的年底御三家合办的庆典?”

“呵。” 荧发出一声清晰的、充满鄙夷的冷笑,直接否定了他,“看来你是真的忘了。或者说,你根本就没在意过。”

她的笑容变得复杂起来,混合着嘲讽、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漠,以及某种奇异的、近乎荒谬的“感激”。

“嘛,无所谓了,不过,某种程度上,我还得……稍微感谢你一下。”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量。

五条悟眉头紧锁,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荧看着他困惑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轻笑着解释道。

“如果不是因为你,五条悟……”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五条悟愈发凝重的神色。

“我怎么会被那些老家伙当做为一个有价值,甚至可能用来制衡你的筹码,从而被塞进咒术高专,而不是像其他禅院家的女孩一样,被当作一个精美的、用来联姻的花瓶,早早地送出去,换取那点可怜的利益呢?”

五条悟的瞳孔微微收缩,一段被他忽略许久的、早已模糊的记忆碎片似乎又变得有些清晰——那似乎是在某次非正式场合,他偶然遇到了一个眼神却异常冷淡的金发小女孩,他当时或许是因为无聊,随口说了些什么,甚至可能做了什么无心的举动……

荧看着他恍然又复杂的表情,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也越发冰冷。

“不过,看起来,真正更应该感谢你的,恐怕是禅院家的那些长老们呢。”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和笃定。

“毕竟,如果他们真的把我当作一个无害的花瓶送了出去……”

她的声音压低,如同恶魔调笑的低语。

“我的脾气,可是非常、非常坏的哦。被逼到极致的话,我说不定……会变成一个比现在那个沉浸在自以为是的大义幻想里的夏油杰,更加彻底、更加不计后果、也更加难以对付的——”

“——毁灭者呢~”

第133章

少女那带着微妙笑意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话语,在寂静的夜空下缓缓消散,却像无形的冰刺,深深扎入了五条悟的心湖,激荡起混杂着寒意与惊悸的涟漪。

他仿佛真的透过她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金色眼眸,窥见了一个未被选择的、更加黑暗和绝望的未来碎片。

荧欣赏着他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动和凝重,仿佛完成了一场精彩的演出,她脸上那夸张的、带着恶意的笑容缓缓收敛,重新变回了那副惯常的、疏离而冰冷的模样。只是,那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了然。

“所以, 五条悟, ”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的任何嘲讽都更具穿透力, “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这个世界, 这个咒术界,并不会按照你理想中那个最强就能轻易扭转的、美好而简单的未来进行。”

她直视着他那双仿佛蕴藏着风暴的苍蓝六眼,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直白地说,我并不看好你那套从内部改革的天真想法。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那些深入骨髓的腐朽规则, 不是光靠力量就能碾碎的。你的最强,或许能打破一堵墙,但你面对的不是一堵墙, 而是一整片由无数规则、传统、人性阴暗面交织成的、无边无际的泥沼。”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雨水, 浇熄了五条悟心中某些刚刚燃起的、不切实际的火焰。

“不过——” 荧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你大可以去试试。反正,未来的咒术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是继续在泥潭里打滚,还是真的能被你掀翻那个烂桌子,都与我毫无关系了。”

她将目光投向远方横滨的方向,随即又回到五条悟身上。

“至于你刚才追问我的那些问题……” 少女的语调带着一种最后的、近乎怜悯的解答。

“答案很简单。因为从一开始,我和你们,就走在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上。”

“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微微扬起下巴,夜风吹拂起她金色的发丝,那双苍穹般的六眼中依旧充满了困惑以及未被磨平的棱角。

“所以,五条悟,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在这里质问我这个局外人,试图从我这里找到答案或认同。”

“你该做的,是低下头,静下心,好好地问问你自己——”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维持最强的虚名和地位?是守护某些特定的人?还是说……你真的有那个觉悟和能力,去承担起改变所带来的、无法预估的代价和后果?”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五条悟的心上,迫使他去面对自己内心那些或许尚未完全厘清的真正意图。

“而我,” 荧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无比真实的弧度,那不再是嘲讽,而是一种找到归宿般的平静与坚定,“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初的目的。”

她不再多言,仿佛该说的都已说尽。最后深深地看了五条悟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警告,有怜悯,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对于“同类”的期待,但最终都化为了彻底的疏离。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衣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向着与咒术界、与五条悟截然相反的方向,迈步离去。少女步伐稳定而迅速,没有丝毫留恋和迟疑,很快,那金色的身影便融入了街道尽头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空旷的街道上,只剩下五条悟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白色的头发,昏黄的路灯将他高大的影子拉得斜长,显得有几分孤寂。

他久久没有动弹,墨镜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戴了回去,遮住了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六眼。少女最后的话语,如同警钟,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我想要的是什么?

改变的代价……我真的准备好了吗?

一直以来,他凭借“最强”的力量和与生俱来的天赋,几乎无往不利。他看到了咒术界的腐朽,心生不满,想要改变,这念头如同野火般燃烧。但他从未如此刻般,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前路的艰难远超想象,而他自己,或许也并未真正看清内心的全部渴望。

荧就像一面冰冷而清晰的镜子,照见了他隐藏在强大力量和无所谓态度下的、那些未曾深思的迷茫和可能存在的天真。

他抬起头,望向荧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后伏黑惠那扇紧闭的公寓门,最终,将目光投向了东京咒术高专所在的大致方位。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混合着被挑战的愤怒、被点醒的清明,以及更加炽烈的、不愿服输的执念,在他心中交织、发酵。

五条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但这笑容里,少了以往的纯粹张扬,多了一丝沉淀下来的锐利和深沉-

横滨,港口黑手党大楼,荧的办公室。

夜色已深,城市依旧灯火通明,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映照得一片阑珊。荧刚脱下外出时的外套,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丝质衬衫,坐在办公桌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xue 。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太宰治像一只轻盈的黑猫般溜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挂着惯有的、仿佛对一切都兴致盎然却又漫不经心的笑容。

“我回来了,阿荧~”他声音甜腻地打着招呼,径直走到荧的身边,然后极其自然地将上半身的重量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下巴轻轻抵着她的颈窝,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犬科动物,而他带来的文件被随手放在了桌面上。

荧对于他这种粘人行为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微微偏头,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绷带药水气味和一丝属于夜晚的凉意。

“嗯,盘星教那边后续处理完了?”

“基本上~”太宰治懒洋洋地应着,用脸颊蹭了蹭她柔软的发丝,“根据后续的调查和友好的沟通,除了那个倒霉的金田社长之外,横滨还有几家不大不小的公司老板,甚至个别眼皮子浅的政府官员,也都或多或少被夏油杰那套净化厄运的把戏骗过,贡献了不少香油钱呢。”

荧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些被诈走的资金呢?”

太宰治发出一声轻快的笑声,带着点小得意:“当然是物归原主啦~不过,是以我们港口黑手党帮助追回损失的名义。顺便,收取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手续费和……人情。”

少年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显然这“物归原主”的过程,又为港口黑手党捞取了不少实际的好处和潜在的威慑力。

荧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对上他那双写满了“快夸我”的眼睛,她忍不住抿唇一笑:“只是这样?以阿治你的性格,不可能只是把钱追回来就完事了吧?”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也更显得危险。他直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将荧圈在椅子和他的气息之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恶作剧。

“果然还是阿荧了解我~” 他眨了眨眼,“在协助他们清理盘星教在横滨的残余据点,以及规劝那些中间人的时候,我顺便……给盘星教送去了一点小小的——惊喜。”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惊喜”,但荧几乎能想象到——可能是伪造的内部矛盾证据,可能是引导其他诅咒师或势力注意到盘星教的“肥肉”,也可能是在某些关键节点埋下了足以在未来引爆的炸弹。总之,绝对是能让夏油杰头疼一阵子,甚至焦头烂额的麻烦。

“果然是阿治。” 荧显然对太宰治这种睚眦必报、并且乐于给对方制造长期麻烦的行为模式早已习惯,不过森先生应该也知道阿治做了手脚,对他而言只要不影响到港口黑手党的整体利益和横滨的稳定,他可能也不介意太宰治给那个狂妄的前教主多添点堵。

她将注意力转回正事,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五条悟那边答应给的赔偿,送来了吗?”

“大部分都到了哦。” 太宰治重新靠回她肩上,像没骨头似的,“一千副咒具眼镜,已经入库。咒灵的基础图鉴和部分非核心资料,电子版和纸质版都送来了。效率还挺高,不过准确性还需确认。嘛,看来那位最强六眼,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多生枝节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伏黑甚尔的那些咒具,似乎还有一部分在夏油杰手里,五条悟还没能拿回来。看来他对自己那位挚友,还是有点……手下留情?或者说,无从下手?”

荧对此并不意外。夏油杰既然看重那些咒具,自然不会轻易交出,五条悟想要拿到,恐怕还得费一番周折,甚至可能再次爆发冲突。这暂时不是她需要关心的问题。

“那些咒具眼镜,找人试过了吗?” 荧更关心实际效果。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大多是异能者,无法天生视见咒灵,这批眼镜是提升他们对诅咒相关事件应对能力的关键,也是横滨接下来能够有效拒绝咒术界插手的重要保障。

太宰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懒散,但内容却很清晰:“森先生亲自过问,挑了两支反应最快、经验也最丰富的小队进行了配发和测试。” 他歪了歪头,回忆着报告内容,“效果嘛……确实能让他们看到那些原本看不见的脏东西了。不过,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横滨这边的咒灵密度本来就比东京那种负面情绪堆积的大都市低很多,测试期间,连一级咒灵都没碰到几个,二级的都少见,大部分是些三四级的杂鱼,很容易就处理掉了。”

这个结果在荧的预料之中。横滨的混乱更多源于异能者之间的争斗和里世界的势力倾轧,而异能力本质上而言与咒力其实是相反的生命能量,所以诅咒滋生环境反而相对“干净”一些。

“知道了。” 荧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也让靠在她肩上的太宰治随着她的动作调整了一下姿势。她闭上眼,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连日来的奔波带来的疲惫似乎稍稍缓解了一些。

太宰治安静地靠着她,不再说话,只是轻轻把玩着她垂落的一缕金发,室内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话又说回来,阿荧,你去找伏黑惠的时候,遇到了那个六眼呢。”太宰治忽然抬起头,桃花眼微微眯起,似有似无的微光闪烁,“和之前比起来,你似乎,没有那么 讨厌他了? ”

第134章

在对于荧的事情上, 他向来像一只敏锐的猫,即使荧没有表现出来,通过监听器里传来的对话, 他也能感觉到, 这次荧与五条悟对峙的基调, 与之前在横滨餐厅和海边悬崖时那种纯粹的冰冷与敌意, 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同。

荧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轻轻捏了捏太宰治近在咫尺的脸颊,触感微凉。

“哎呀,阿治难道吃醋了?” 她挑眉,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真实的调侃。

太宰治立刻顺势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只被顺毛的猫一样蹭了蹭,语气甜得发腻,眼神却执拗地盯着她:“才没有呢~就那个家伙怎么可能挑战我在阿荧心里的地位, =,我只是好奇嘛。阿荧对那个白毛笨蛋的态度,忽然变得……有点奇怪哦。”

荧看着他这副明明在意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底那点因与五条悟对峙而产生的滞涩感悄然消散了几分。她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透彻。

“不是态度变了,只是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罢了。”

“可怜?” 太宰治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新鲜的词汇,鸢色的眼眸惊讶地睁大,随即迸发出更加浓厚的兴趣, “那可是天天挂在嘴边自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最强六眼?阿荧你居然会觉得他可怜?”

“嗯。” 少女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站在空旷街道上、被夜色和迷茫笼罩的白发身影,“他就像一头被从小养在华美笼子里、被灌输了你是最强所以无所不能观念的猛兽。直到现在,才开始用那从未真正接触过粗糙现实的爪子,去试探笼子的栏杆,却发现那栏杆远比他想象的要坚固和复杂得多。”

她的声音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冷酷的剖析。

“他意识到了笼子的存在,想要打破它,却还没完全想清楚打破之后该怎么办,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有决心承受打破笼子时必然飞溅的碎屑和可能伤及无辜的后果。这种迷茫和挣扎,对于一直顺风顺水的最强来说,难道不可怜吗?”

太宰治听着她的分析,脸上的戏谑渐渐收敛,转而露出一抹了然而又带着讽刺的笑容。

“困兽之斗吗?确实,比起一开始就挣扎在泥潭里的我们,他这种后半程才被迫面对现实的天之骄子,显得格外笨拙和……有趣呢。”

他嘴上说着“有趣”,但那双鸢色的眼眸深处,却悄然闪过一丝放松。他明白了,荧对五条悟的那一丝“怜悯”,并非源于旧情或认同,而是源于一种“过来人”对“后来者”的、带着距离感的观察,甚至隐含着一丝“早知道你会撞南墙”的微妙优越感。

这让他心中那点莫名的醋意烟消云散。

为了进一步确认,也或许只是单纯地想亲近,太宰治忽然得寸进尺地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荧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不过,阿荧只能看着我哦~那个白毛笨蛋,就让他自己在笼子里撞得头破血流好了~”

说着,他不等荧回应,便轻轻吻了吻她敏感的耳垂,然后顺着脖颈的线条,落下几个细碎而暧昧的轻吻,如同盖章一般,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微微一顿,却没有推开他。她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感受着他如同大型猫科动物标记领地般的行为,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纵容和习惯。

她甚至微微侧过头,给了他更方便的空间。

太宰治感受到她的默许和纵容,心情愈发愉悦,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低低地笑了起来,动作也愈发缠绵。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心满意足地重新将下巴搁回她的肩窝,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危险的诱惑气息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 太宰治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但话题却重新回到了五条悟身上,带着他特有的、一针见血的犀利,“就算那头困兽终于开始思考怎么拆笼子了,他的做法,在我看来还是天真得可笑。”

他嗤笑一声,鸢色的眼眸中闪过冷冽的光。

“想要打破旧规则,制定属于自己的新规则,却还指望能不流一滴血,不彻底将原有的既得利益集团连根拔起?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属于里世界生存者的残酷现实感,“改革?变革?无论叫什么名字,本质上都是一场权力的重新洗牌。而洗牌,从来都是伴随着背叛、阴谋和流血的。他那种还带着点正论影子的、试图在框架内解决问题的想法,注定会碰得头破血流。”

荧安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太宰治的话虽然极端,却道出了她内心深处同样的认知。

咒术界的沉疴痼疾,绝非温和的改良所能治愈。

“或许吧。” 她最终只是淡淡地回应,语气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不过,无论他是天真还是成熟,是成功还是失败,那都是他和咒术界自己的事情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太宰治柔软的棕发,声音平静而坚定。

“从我将戒指戴上的那一刻起,我的未来,就只与横滨,与港口黑手党,与你有关了。”

“咒术界是沉是浮,五条悟是成是败,都与我……再无瓜葛。”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誓言,彻底将她与过去的世界割裂开来。她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条与身边这个危险而迷人的少年共同行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却由她自己选择的道路。

太宰治听着荧那斩钉截铁、仿佛要与过去彻底诀别的话语,满足地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像一只终于确认了所有权的猫。

室内温馨静谧了片刻。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太久。太宰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近乎无奈的嘲讽。他依旧保持着拥抱她的姿势,声音闷闷地传来,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阿荧,虽然我很想就这样和你一直待在一起,彻底把咒术界那些倒胃口的家伙和事都抛在脑后……” 他顿了顿,抬起头,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与刚才撒娇般的姿态判若两人,“但是,恐怕在短期内,我们或许还不能完全和那边断绝关系呢。”

荧闻言,原本放松倚靠着的身体微微一直。她侧过头,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清晰的疑惑,看向太宰治:“什么意思?”

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因为啊,咒术界现在这副样子,就像一栋年久失修、四处漏风的大房子。” 他慢条斯理地分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荧的肩头画着圈,“内部矛盾激化,夏油杰叛逃如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五条悟那个理想主义者开始试图拆梁卸柱,那些老橘子们则拼命想糊上补丁维持体面……这种混乱,这种虚弱,对于某些人来说,简直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饕餮盛宴。”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某种可能性。

“而我们的首领,森先生……” 太宰治的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笃定,“以他那绝不会放过任何扩张机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的性格,是绝不可能对隔壁这栋漏风大宅里可能掉出来的大蛋糕无动于衷的。”

他看向荧,眼神交汇间,彼此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他不会明着插手咒术界的内斗,那太愚蠢,也会引火烧身。但是,” 太宰治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谋划般的冷静,“趁着他们内乱,无暇他顾的时候,突然从那些裂缝里,撕下几块属于咒术界的、我们之前难以触及的蛋糕,比如某些特定的资源、情报,甚至是一些因为内乱而流落出来的、有价值的人才或者技术……这种事情,森先生是绝对做得出来,而且很可能已经在筹划了。”

荧安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中波澜不惊,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太宰治的分析合情合理。森鸥外是一个极致的利益主义者,一切以港口黑手党的壮大为优先。咒术界如今的混乱,确实提供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渗透和获利的机会。

“所以,” 荧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理智,“阿治你的意思是,在森先生的棋盘上,咒术界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非但不会成为无关的存在,反而可能成为一个需要重点关注和适时介入的目标?”

“没错。” 太宰治点了点头,他欣赏荧总能迅速抓住核心,“在这种情况下,阿荧,你的身份,极有可能成为最容易打开的突破口。”

第135章

鎏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少女并未立刻表现出震惊或反对,只是静静地、更加专注地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的指尖还在少女白皙的肩头轻轻画着圈,那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缱绻,仿佛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可说出的话却字字淬着冷意。

他微微侧头, 鸢色眼眸里的慵懒尽数褪去, 只剩下洞悉全局的锐利, 仿佛一只狩猎的鹰隼,已经彻底地锁定了猎物的要害。

“阿荧,你看, 咒术界千百年来形成的格局, 本质上就是御三家——五条、禅院、加茂——这三根擎天巨柱,垄断了绝大部分与咒术师相关的核心资源。”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 仿佛勾勒出一张无形的权力地图。

“咒术高专?那更像是一个培养和输送工具的公共平台,虽然重要,但根基浅薄。五条悟现在想要发起改革,即使他得到了夜蛾校长那种理想主义者的支持,以高专为据点,但他手里真正掌握的硬资源 ,太少了。真正的顶尖天赋者,大多早早就被御三家通过联姻、收养、威逼利诱等手段收入囊中。那些隐藏在家族里的秘术传承、专属的咒力训练方法,甚至是筛选继承人时的优渥资源倾斜,都不是高专那种雨露均沾的模式能比的。”

“五条悟打算就靠一所高专亲自培养的学生翻盘?太天真了。” 太宰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培养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特级咒术师,要多久?五年?十年?还是等到那些孩子能扛起大旗时,咒术界的天早就变了?更何况,他连最基础的后勤都搞不定。”

他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细数,语气像是在盘点货架上的商品,冷静得近乎残酷:“ 御三家的咒具库藏着多少千年传承的宝贝?从能封印特级咒灵的特级咒具,到日常辅助战斗的中级咒具,甚至是能疗伤、隐匿气息、传递情报的特殊道具,几乎垄断了整个咒术界的优质供给。高专的咒具储备,不过是人家牙缝里漏出来的残渣罢了。只靠高专那点预算,够他折腾多久?一旦触及根本利益,总监部稍微卡一卡脖子,他就可能举步维艰。 ”

“情报网就更不用说了。” 太宰治的眼神沉了沉,“御三家扎根咒术界数百年,触角早就伸到了各个角落。从普通人类社会的政商界,到咒灵活动的隐秘区域,甚至是各个咒术师家族的内部纷争,他们都能第一时间掌握消息。五条悟呢?他能依靠的,恐怕只有高专那点有限的情报渠道,和他自己的六眼。可六眼能看到咒力流动,却看不到人心鬼蜮,看不穿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诡计。”

“还有资金、土地、人脉……” 太宰治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御三家代代积累的根基?五条悟空有最强的实力,却像个被剥光了羽翼的飞鸟,手里没兵没粮没地盘,只凭着一腔热血和天真的理想,就想撼动盘根错节的旧势力?得了吧,森先生即使夺得了港口黑手党,之后想要改变什么不还是处处受制,不得不平衡各方。”

他的分析如同冰冷的手术刀,将五条悟看似强大的“改革”外衣层层剥开,露出内里资源匮乏的窘迫现实。

少女安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攥住了太宰治的衣角。太宰治感受到她细微的动作,停下了话语,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重新染上几分缱绻:“当然啦,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他抬起头,鸢色的眼眸紧紧锁住荧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而透彻的了然:“最致命的,是五条悟从未真正掌握过与他的身份所相匹配的权力。”

“他是五条家名义上的家主继承人,没错。” 太宰治的指尖拂过荧的脸颊,触感细腻微凉,“可五条家那些活太老都成了精的长老们,那些盘踞在权力网络节点上的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把实权交给一个从小就叛逆、眼里根本没有家族规矩的怪物?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维护五条家利益、遵守旧秩序的傀儡,而不是一个想要拆毁整个体系的革命者。”

“所以啊,那些真正关键的人脉——比如和其他咒术师家族的联姻关系、和高层官员的利益绑定、和地下势力的隐秘合作;那些真正核心的权力——比如家族资源的调配权、咒具库的管理权、家族成员的任免权…… 其实一直都牢牢攥在他看不起的腐朽的长老们手里。 ”

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若一只染着毒的蝴蝶:“五条悟就像个被推到台前的戏子,穿着最强和家主继承人的华丽戏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一举一动都被背后的丝线操控着。他想改革?想打破旧规则?那无异于要剪断那些束缚他的丝线,可那些丝线的另一端,连着的是整个五条家的既得利益集团,是他自己的家族根基。”

“这就是戴着镣铐起舞啊。” 他轻轻叹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同情,只有纯粹的玩味,“他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以为凭着最强的实力就能为所欲为。可直到他真正想要动手改革,才会发现那些看不见的镣铐有多沉重,那些来自家族内部的阻力有多可怕。长老们明面上不敢违抗他,暗地里却有的是办法拖他的后腿,掣肘、拖延、阳奉阴违,无所用之不及。比如扣下他需要的咒具,泄露他的计划,煽动其他家族反对他,甚至在他培养的学生里安插眼线……”

“这样的改革,能成功吗?” 太宰治反问,不等荧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当然不能。他连自己的家族都掌控不了,还想掌控整个咒术界?简直是痴人说梦。”

荧认同地点了点头,太宰治的分析谋划能力向来一针见血,从不出错:“五条悟只是一头刚刚意识到笼子存在的困兽。他想打破笼子,却不知道笼子的钢筋铁骨,其实是由整个咒术界的既得利益集团共同铸就的。而他所做的,不是抢夺他们的蛋糕,而是等同于,把盛蛋糕的桌子给掀了!”

“没错~” 太宰治愉悦地蹭了蹭她的颈窝,像只得到了认同的猫,“所以啊,回到最初的问题——森先生会如何看待这场隔壁的盛宴?”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他不会满足于捡拾一些从裂缝里掉出来的面包屑。他的目光,会更直接,也更贪婪。”

他停顿了一下,让话语的重量充分沉淀,然后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那个令人心惊的猜测:

“他可能会想……通过阿荧你这一层禅院血脉身份,以及你现在所代表的港口黑手党的力量,寻找机会……夺取整个禅院家。”

“夺取……禅院家?” 少女的金眸听到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时,倏然绽放出极为璀璨夺目的光芒。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少年。

这可不再是趁乱牟利,而是赤裸裸的吞并!是将港口黑手党的触角,直接插入咒术界最核心的权力结构之一!

太宰治观察着少女兴奋的反应,继续用他那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分析着可行性。

“御三家之中,五条家有五条悟这个变数,虽然他掀不起大浪,但暂时动不得;加茂家向来谨小慎微,内部团结,很难找到突破口;只有禅院家……”

“禅院家的内部,可比五条家乱多了。老顽固们守着腐朽的规矩,旁支子弟觊觎权力,还有那些因为没有咒力而被排挤的边缘人物…… 简直是一团乱麻。更重要的是,禅院家的现任家主禅院直毗人,能力平庸,手段却阴狠,虽然勉强压住了场子,但他的继承人可没他那本事,青黄不接,只要禅院直毗人出什么问题,禅院家必然大乱。 ”

少年亲昵地靠在少女的肩膀上,唇瓣贴着柔软的耳翼,仿佛诱惑夏娃吞下智慧果的毒蛇,吐出的话语带着一股蛊惑人心般的磁性:“阿荧,你想想,禅院家现在内斗不断,各方势力都在寻找靠山。如果港口黑手党在这个时候,打着支持禅院家正统旁支的旗号,把你推出去…… 那些不满现任家主的旁□□些被长老排挤的有识之士,那些渴望改变却无力反抗的边缘人物,会不会纷纷投靠过来? ”

“港口黑手党有足够的资金、足够的武力、足够的资源,这些都是禅院家那些内斗的派系所缺乏的。而你,有属于禅院家的血脉,有足够的实力,还有和五条悟这位最强对峙过的声望。只要我们稍微运作一下,就能让你成为禅院家内部一股不可忽视的新势力。”

“这并非完全没有操作的空间。一旦成功,港口黑手党不仅能获得禅院家积累了数百年的庞大资源——人才、咒具、秘术、人脉、土地、财富……更能直接在咒术界内部钉下一根最深的楔子,从此拥有前所未有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室内陷入了一片冷寂。只有窗外城市不夜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少女的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疯狂,非常符合森鸥外那永不满足的贪婪性格。

荧仿佛能看到森鸥外坐在首领办公室的黑暗里,用他那双仿佛能计算一切价值的眼,冰冷地审视着咒术界的版图,最终将目光锁定在“禅院”这个古老的家徽。

而自己,则成了他计划中那枚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棋子。

“森先生这个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 太宰治似淡淡地嘲讽了一声,“既不用明着和咒术界开战,又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夺取御三家之一的核心资源,还能借此扩大港口黑手党的影响力,甚至能牵制五条悟和咒术界的其他势力,一箭多雕。”

荧眨了眨眼,一种奇异的感觉也在心底滋生——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残酷与冷漠的兴奋感。

“所以,阿治你希望我接受这个计划吗?”

“无论阿荧要做什么,我都绝不会反对。”

太宰治露出了罕见的柔软的笑容,胸膛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给荧,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荧柔软的长发:“固然森先生打得一手好算盘,但我们可以顺水推舟,借着森先生的支持,拿下禅院家。但最终,禅院家是谁的,港口黑手党能得到多少,可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太宰治的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仿佛一只诡计多端的琢磨着要怎么多偷几条鱼的黑猫:“我们可以利用禅院家的内斗,先清除那些最顽固的旧势力,然后扶持真正忠于我们的人。等到我们彻底掌控禅院家之后,那些资源,自然是由我们来负责分配。森先生想要好处?可以啊,但得看我们愿不愿意给,给多少。”

“而且……”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拿下禅院家,对你来说,也未必是坏事。”

他捧起荧的脸,让她注视着自己,那双鸢色的瞳孔倒映出月光下不可见底的深潭,风雨中飘摇不定的残霞,却被头顶落下的朦胧光线染上一层玫瑰色的滤镜:“我知道阿荧从不在意他们,但是我在意,只要禅院家还存在,只要那些该死的老家伙们还活着,我就永远都会感到不安,烦躁。不如,我们就借着这个机会,回去一趟,把那些令人厌恶的东西,彻底清扫干净。”

“到时候,无论阿荧是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重塑禅院家,或者…… 干脆让它彻底消失,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帮你做任何想做的一切。 ”

第136章

“夺取……禅院家?”

荧重复着这句话,鎏金色的瞳孔在霓虹光影中骤然亮得惊人,仿若一块被投入烈火的真金,迸发出了几乎要灼伤人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中, 没有畏惧, 没有迟疑, 只有一种被点燃的、近乎残酷的兴奋和认同。

良久,少女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清凌凌的,像碎冰撞击,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阿治,”她抬起头,金色眼瞳中的火焰已然沉淀,化为一种更为凝练、更为锐利的决心,“你的计划很好,森先生的算计也很精妙。但是……”

她顿了顿,伸手捧住太宰治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摩挲着他弯起的眼角,动作亲昵无比,眼神却锐利如刀。

“太麻烦了。”

那目光中闪烁着的不是犹豫,不是权衡,而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锐光,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干脆利落。

太宰治微微一怔,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兴味取代。他挑眉,指尖依旧流连在荧的肩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哦?阿荧有更好的主意?”

“布局、谋划、拉拢、分化……像下棋一样,一步步去争夺那些老顽固们视若生命的权柄?”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嘲讽意味的弧度, “那要耗费多少时间?几个月?几年?而且,阿治,你比我更了解,与虎谋皮,最终很可能反被其噬。那些旁□□些所谓的有识之士,今天可以因为利益投靠我们,明天同样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我们。禅院家的血脉里,流淌着的不只是咒力,更多的是贪婪和怯懦。”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冰冷。那是她曾在那个家族阴影下生活时,用亲身痛苦换来的认知。

“我对扮演救世主或者改革者没有兴趣,也对整合那群趋炎附势的乌合之众不感兴趣。”她的声音渐渐染上一丝凛冽的杀意,如同冬日里最刺骨的寒风,“既然最终目的是清扫,是为了让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彻底消失,是为了断绝所有后患,那为什么不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

她松开捧着太宰治脸颊的手,转而握住了他那只一直在自己肩头作乱的手,五指坚定地嵌入他的指缝,紧紧扣住。

“我要直接打进去。”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空气都为之一震。

太宰治的瞳孔微微放大。

“一力降十会。”荧的金色瞳孔中,仿佛有熔岩在流淌,炽热而暴戾,“我太了解那些人了。除了现任家主禅院直毗人,以及少数几个闭死关的老怪物,剩下的,不过是些倚仗家族余荫、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废物。所谓的家族荣耀,不过是他们用来欺压弱小、粉饰太平的遮羞布。真有胆子以命相搏的,一百个里也挑不出一个。大部分都是贪生怕死、见风使舵之辈。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冷漠的了然。

“他们最害怕的,从来都不是规则,而是死亡。” 荧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只要用绝对的力量,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规矩和武力上,将他们彻底击溃,碾碎他们所有的骄傲和倚仗。只要让他们亲眼看到,反抗的下场是粉身碎骨,而顺从就能苟活,那些所谓的骨气、尊严,都会在瞬间崩塌。”

“他们的脊骨早就软了,只需要轻轻一压,为了那一点点苟延残喘的机会,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跪下去。”

荧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太宰治的下颌线,微微扬起下巴,那姿态像极了即将出征、睥睨战场的王:“我会直接闯进禅院家的本家,当着所有人的面,废掉那些跳得最欢的老顽固。禅院直毗人不是想稳住局面吗?我就打碎他的局面;那些长老不是想掌控权力吗?我就用暴力剥夺他们的权力。”

“不需要拉拢任何派系,不需要玩弄任何阴谋。” 荧的金眸亮得惊人,“只要展现出绝对的实力,让他们明白,我才是唯一的选择,他们自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凑过来。到时候,家主的控制权,不过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答案不言而喻。太宰治几乎能想象出那副画面——在绝对的力量洪流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忠诚背叛,都会像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只剩下最原始、最丑陋的求生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