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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漂亮的打算啊,阿荧。”太宰治的眼睛越来越亮,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痴迷的光芒。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愉悦和赞赏。

他猛地抱住荧,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胸膛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不愧是阿荧!真是……太美了!”

她是最为夺目,最为傲慢的高悬于空的太阳,而这轮太阳此时正照耀在他的眼里,让他无法自拔地沉迷。

“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确实,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这才是最适合你的方式,我的阿荧,我的女王……”

“不过。” 太宰治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在荧的鼻尖,“阿荧打算怎么处置禅院家?总不能真的自己接手吧?那些烂摊子,看着都让人倒胃口。”

荧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厌弃,“可别,这个散发着陈腐气息的牢笼,我一点都不想要。光是想到要接手那个烂摊子,就觉得恶心。”

她歪了歪头,看向太宰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同恶作剧得逞的猫:“不如,就交给兰波先生来管理吧。反正,他是我名义上的监护人,由他来接手,名正言顺。而且,以他的能力和手段,收拾一个被打服了的禅院家,再容易不过了。”

这个提议让太宰治微微一怔,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巧合。

“哦呀,真是巧妙的安排。”他点头,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得逞的狡黠,“让兰波先生接手,不仅完美地避开了森先生可能用过就丢的风险——毕竟兰波先生虽然现在在名义上是港口黑手党的人,但他更直接关联的是我们,再加上一个人造神明魏尔伦,还有与他们关系粘连的那个小矮子,森先生想完全绕过我们掌控禅院家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还能让兰波先生得到一个实实在在的领地和资源,增强他的实力和话语权。这对我们而言,是双重的保障。”

“等到禅院家彻底稳定下来,兰波先生就是我们最好的屏障。” 太宰治的指尖在荧的后背轻轻画着圈,“森先生想卸磨杀驴?可那时,他要动我们,就等于动摇港口黑手党好不容易插入咒术界的家的根基。他自然会舍不得那些唾手可得的资源,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继续待在他眼皮下跳舞~”

他凑近荧,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语气亲昵又带着一丝坏心眼的调侃:“阿荧也变得越来越聪明了呢~”

荧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表情带着点小骄傲。

她伸出另一只手,揉了揉太宰治柔软微卷的黑发,又滑到他白皙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像是在安抚一只调皮的小黑猫。

“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她宣布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决定晚餐吃什么,“等我把禅院家那堆垃圾清扫干净,就把它丢给兰波先生去头疼。”

紧接着,她的语气骤然变得轻快而充满期待。

“然后,阿治,我们一起去玩吧!”她晃着太宰治的手,眼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我们去看夏日祭的烟花,要最大最绚烂的那种;去逛庙会,买苹果糖,捞金鱼;还可以去海边冲浪,趁着夏天还没结束,感受阳光和海浪,我们可以在沙滩上堆沙堡,坐在礁石上看日出日落,听海浪拍岸的声音。”

“还要去游乐园!” 太宰治兴奋地补充道,他抱住荧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向往,“要坐过山车,要吃棉花糖,还要和阿荧一起拍大头贴,把我们的照片贴满整个房间。”

“好~” 少女的声音同样愉快地仿佛要跳起来,她与太宰治五指相扣,灿金色的日轮倒映出夕阳下缤纷的鸢霞,笑意粲然满溢唇角,“还要去京都的古寺,看漫天飞舞的樱花;去北海道泡温泉,在雪地里吃温泉蛋;去大阪吃最正宗的章鱼小丸子,逛遍所有的小吃街。”

太宰治凝视着她眼中那纯粹的憧憬,心尖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涌遍全身。他早已习惯了在泥沼中打滚,在黑暗中沉沦。唯有待在她的身边,唯有当她露出这样毫无阴霾的璀璨笑容时,他才能短暂地忘记那些污秽,感受到一丝真正的、“活着”的实感。

“好啊。”他听到自己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到近乎虔诚的声音回答。少年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金发少女的额头,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璀璨的金瞳,仿佛要将那片光芒永远镌刻在心底,“所有的有趣的地方,我们都要一起去。”

他握住荧的手,指尖紧紧扣住她的手指,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再也不管咒术界和港口黑手党的破事,就我们两个人,开开心心地去旅行,逛遍世间所有好玩的地方!”

“不过嘛,”太宰治话锋一转,眼中重新染上那抹熟悉的、如同淬了毒液般的蝴蝶翅膀般妖异而危险的光彩,“在直接打进去之前,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还是由我来做吧,确保到时候不会有太多的意外干扰你的清扫工作。比如让某些关键人物,恰好不在场,或者恰好无法及时支援。”

他虽然赞同了荧“一力降十会”的主调,但属于“太宰治”的不安本能,让他绝不会真的放任最心爱的珍宝毫无准备地踏入龙潭虎xue 。他会为她清扫掉所有潜在的危险,让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尽情地去碾压,去破坏。

荧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并没有反对。她知道,这是阿治表达关心的方式。她信任他的能力,正如同他信任她的力量。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重新靠回他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像一只终于确定了领地的猫,“那就全部都交给阿治你了哦~”

第137章

“轰隆——”

没有预兆, 没有宣战。那扇守护了禅院家数百年的朱红色大门,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琉璃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并在下一秒彻底崩塌。

“碍事。” 少女收手,灿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注视着已经听到动静赶来的最外层的护卫。她再次伸手,握住凭空出现的青绿色的弓,指尖勾弦张弓,青色的风凝聚成荧绿色的箭矢。

“咻——”

风箭破空的声响刺耳至极, 直奔庭院中那些手持咒具、试图阻拦的禅院家护卫。他们甚至没能看清攻击的轨迹,便被风箭洞穿了琵琶骨,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即使想逃跑的人, 都被凝聚成风涡卷入其中。

鲜血溅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妖异的花。

金发少女轻巧地弯起唇, 她凭空跃起, 一个漂亮的翻身于半空中再度引弓张弦,一支更加璀璨,更加明亮的苍青风矢凝聚而成。她松手,那道箭光竟径直掠过庭院, 精准地命中了大堂的屋顶横梁。

“咔嚓——”

实木横梁应声断裂,整个大堂的屋顶如同纸糊一般塌陷下去,瓦片与木梁轰然坠落,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原本正在召开会议的长老们惊慌失措地涌出大堂,禅院直毗人面色铁青地站在台阶上,看着庭院中那个如同杀神般凌空而立的少女,眼神中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与愤怒。

“禅院荧!你这个叛徒!竟敢闯回家族撒野!” 有人怒吼着,双手结印,黑色的咒力凝聚成一把巨大的咒具长刀, “今日我便替家族清理门户!”

荧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她轻轻一跺脚,脚下泛起土黄色的岩元素光芒,瞬间地面突起一大片连绵的岩嶂。随即而来的强烈的冲击波与他的长刀对撞,发出“铛” 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长刀竟被震得寸寸碎裂,他本人也被反弹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清理门户?” 少女轻轻地笑起来,嗓音甜美而冰冷,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讥讽,“你也配?”

少女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染成冷厉的紫,背后似有三条修长的狐尾若隐若现,紫色的雷元素之力在掌心汇聚,瞬间化作一道粗壮的雷电,直奔他而去。雷电速度之快,他根本来不及躲闪,便被雷电击中,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黑色的咒力被雷电彻底瓦解,皮肤焦黑,气息奄奄。

周围的禅院家弟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有人转身想要逃跑,却发现整个禅院家本家不知何时被一层淡金色的琉璃般的屏障笼罩。

那屏障正是兰波的亚空间—— 单向进出,只许进不许出,将禅院家彻底地塑成了一个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牢笼。

兰波的身影出现在庭院的角落,他依旧是那副略带忧郁的模样,深绿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他的双手轻轻挥动,亚空间的屏障便泛起涟漪,将几个试图翻墙逃跑的禅院家弟子直接弹了回来,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们逃不掉的。” 兰波的声音平淡无波,他的目光只是淡淡的瞥了那些人一眼,便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金发少女的身上。

金发少女如神祇般悬空而立,瞳孔中有七色的光芒流转,她握着单手剑,勾唇轻笑,笑容甜美如馥郁斑斓的毒蛇:“各位,好久不见呀,晚辈今天来找叔叔伯伯们叙旧了~” -

与此同时,禅院家本家最偏僻的角落,一间破旧的小房间外,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墙角的阴影里。

五岁的禅院真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糙布衣,布料磨得皮肤生疼,却不敢有丝毫动弹。她紧紧地抱着妹妹禅院真依,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捂住她的耳朵,眼神中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警惕与恐惧。因为真希几乎没有咒力,真依的咒力也很微弱,被家族视为废物,被丢在在这个偏僻的角落自生自灭。

地面在震动,墙壁在嗡鸣,外面传来的爆炸声、惨叫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如同噩梦的交响曲,让两个小女孩吓得魂不守舍。真希的心脏狂跳不止,那些声音不断冲击着她稚嫩的耳膜。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定是极其可怕的事情。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动辄对她们这些废物非打即骂的大人们,此刻正发出如同待宰牲畜般的哀嚎。

“姐姐…… 我怕……” 真依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却不敢大声哭泣。

“别怕,真依,别出声……”真希用气音说道,自己的牙齿却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她那双还带着孩童圆润、却已初显坚毅轮廓的眼睛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紧张和警惕。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感觉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我们躲在这里,不会有人发现的。等外面安静了,就没事了。”

可她的话刚说完,一道修长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们藏身的角落。真希的身体瞬间僵硬,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蓝色长发的男人站在不远处,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深渊,正静静地看着她们。

真希猛地抬头,心脏几乎跳出胸腔。那是一个穿着厚重大衣外套的男人,黑色的长发散下,面容俊美却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绿色的眼眸在扫过她们的时候,目光中似乎起了些许淡淡的波澜。

她下意识地将真依往身后藏了藏,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却还是鼓起勇气,瞪着男人,试图展现出一点威慑力,尽管那威慑力在男人面前微不足道。

兰波看着这两个如同受惊小兔般的小女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两个孩子光看就知道肯定是遭受了虐待,他此时心情不好的主要原因是联想到了荧,她幼年时是否就和她们一样呢。

想到这里,他对禅院这个家族的观感更加差了。

他拨通了荧的通讯:“荧,西北角杂物房附近,发现两个小女孩。”

通讯器那头,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隐约的惨叫,少女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传来:“小女孩?一起带过来看看吧。”

“嗯。”兰波应道,随即看向真希和真依,语气放柔了一些,“跟我来。”

真希下意识地把妹妹护得更紧,眼中充满了敌意和恐惧。但兰波并没有给她们选择的机会。他只是轻轻一挥手,亚空间之力化作一道柔和的光带,将两个小女孩轻轻包裹住。

真希吓得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光带将自己和妹妹卷起,朝着大堂的方向。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怀里抱着真依,心里充满了绝望,不知道等待她们的将会是什么。

禅院家用来议事和举行重要仪式的主大堂,早已不复往日的庄严,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原本象征着家族威严的、雕刻着繁复家纹的屋顶被风箭掀翻后,透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将大堂内每一寸狼藉、每一张惊恐扭曲的脸庞,都照得清清楚楚。

残垣断壁,焦土裂痕,以及那些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咒术师,共同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荧坐在原本属于禅院直毗人的家主宝座上,金色的长裙拖曳在地面,与周围的狼藉形成鲜明的对比。她的金色眼眸平静地扫过下方跪在地上的禅院族人,那些人个个浑身颤抖,不敢抬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而在原本属于家主禅院直毗人的、最高最显眼的主位上,坐着的却是那个有着灿金色瞳孔的少女——荧。她姿态闲适,发侧戴着的白百合发饰一尘不染,与周围的狼藉形成鲜明的对比。

太宰治慵懒地靠在她座位旁边的扶手上,一只手搭在荧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长发,指尖划过发丝的触感柔软顺滑,让他嘴角勾起一抹慵懒而危险的笑容。

他的鸢色眼眸里闪烁着玩味的光芒,像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对周围的血腥与狼狈视若无睹。

中原中也双手插在兜里,帽檐下的蓝色眼眸冷冽如冰,那些试图反抗的禅院家弟子,大多都败在了他的重力之下,此刻正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此时他维持着这压制全场的重力场,对他而言似乎毫不费力。

荧的目光淡淡扫过下方那些或恐惧、或怨恨、或麻木的脸。

“从今天起,禅院由我接管。”少女的嗓音依旧甜蜜带笑,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大堂中炸响。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怒吼:“你不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禅院扇被中原中也的重力死死地压在地上,膝盖深陷进石板里,骨头几乎要碎裂。他抬起头,双目赤红,头发凌乱,额角青筋暴起,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愤怒与屈辱,口不择言地怒骂道:“你不过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混淆了禅院家高贵血脉的杂种!一个女人!也配坐上家主之位?!恬不知耻!禅院家就算死绝了,也轮不到你这个杂种……”

中原中也眉头猛地皱起,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他周身的重力瞬间增强,禅院扇发出一声惨叫,胸口如同被巨石压住,几乎要窒息。

中原中也迈开脚步,朝着禅院扇走去,拳头紧握,显然是打算亲手掐断他的脖子,让他彻底闭嘴。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冰冷的寒光,如同毒蛇出洞,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高座之上疾射而下!

“噗嗤!”

“啊——!”

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禅院扇陡然拔高、扭曲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同时响起。

只见一柄造型精致、却闪烁着不详寒光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深深地钉入了禅院扇的双腿之间。

禅院扇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极致的恐惧与疼痛让他几乎晕厥过去,却又被重力强行压制着无法动弹。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追随着那道寒光的来源,只有中原中也一副毫不意外的表情。

“说话这么难听,可是会遭报应的哦~”

太宰治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仿佛人畜无害的、甚至带着点慵懒的笑容,但那双鸢色的眼眸里,却沉淀着比深渊更冷的黑暗。他轻轻松开把玩少女发丝的手,像一只灵巧的猫科动物,从高座之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周围的禅院家人吓得浑身发抖,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看这血腥的一幕。有人甚至吓得瘫软在地,大小便失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与尿骚味。

他慢悠悠地走到因为剧痛和羞辱而浑身痉挛、涕泪横流的禅院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毫不客气地揪住对方的衣领,迫使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抬起,面对自己。

“呐,这位……大叔?”太宰治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笑容越发灿烂,却也越发令人毛骨悚然,“你话很多,也很吵哦。而且,词汇量贫乏得让人发笑。”

“我最近呢,刚好从一些古老的记载里,学到一种很有趣的手法。据说叫做凌迟,可以把人身上的肉,非常均匀地片成一百八十份,在这个过程中,人还能保持着清醒,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肉离开身体……”他的笑容依旧灿烂,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可说出的话却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让人心胆俱裂,“而且还能保证在割完之前,人还不会死哦~”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禅院扇的脸颊,触感冰冷而黏腻,带着鲜血的温度。

禅院扇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极致的恐惧让他几乎窒息,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狼狈不堪。

“你说,我要不要在你身上试试这种手法呢?” 太宰治的笑容愈发灿烂,眼神却愈发冰冷,“毕竟,像你这样满口杂种血统、傲慢无礼的老家伙,也该好好尝尝什么叫痛苦了。”

话音未落,太宰治的手腕猛地发力,将禅院扇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

“咚——”

一声闷响,沉重得让所有跪着的人都跟着心脏一缩。

禅院扇的后脑勺与坚硬的石板地面剧烈撞击,鲜血瞬间从他的额头和后脑勺渗出,瞬间渗开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他眼前一黑,意识险些涣散,因为过分的疼痛和冲击,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就在这时,太宰治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毫不犹豫地塞进了禅院扇张开的嘴里。枪口顶着他的舌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禅院扇浑身一僵,残存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眼中充满了绝望。

太宰治依旧笑眯眯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语气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愉悦:“本来想让你多享受一会儿的,可是你刚才辱骂阿荧,真的让我很生气呢。”

他凑近禅院扇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低语:“既然你这么喜欢用嘴骂人,那不如就永远别再说话了吧。”

“砰!”

清脆的枪声在大堂内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死寂。

子弹从禅院扇的舌头穿过,打穿了他的下巴,带着碎裂的血肉和牙齿,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禅院扇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喉咙里发出的“嗬嗬” 声,如同破风箱般嘶哑难听。

他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嘴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他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气音,眼神中充满了痛苦、恐惧和绝望。

中原中也皱起眉,嫌弃地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免那血溅在他的皮鞋上。

太宰治嫌恶地用禅院扇的衣衫擦了擦枪口,收回手枪。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少年转头看向荧,脸上的冰冷瞬间褪去,重新换上温柔的笑容,语气带着一丝邀功般的得意。

“阿荧,你看,这样是不是安静多了~”

“嗯,的确变安静了呢。 ”

荧颔首,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她伸手,示意太宰治回到自己身边。

太宰治快步走回宝座旁,重新靠在扶手上,手指再次缠绕起荧的长发。他扫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禅院扇,又看了看周围吓得瑟瑟发抖的禅院族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说起来,这种折磨人的精细活,我可不太擅长呢,还是红叶大姐或者那个黑心医生会更拿手一点。”

他的语气依旧轻快,可落在禅院族人的耳中,却如同来自深渊可怖的诅咒。他们终于明白,眼前的这对年轻男女,不仅仅是实力强大,心肠更是狠辣到了极点。那个黑发少年看似笑眯眯的,手段却比魔鬼还要残忍;那个金发少女则和过往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同,她此时正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着他们这些蝼蚁。

“现在,对我刚刚的话,谁同意,谁反对。”金发少女的笑容如同精致可爱的洋娃娃,落在下面人的眼里却如同地狱索命的恶魔。

空气中陷入了窒息般的沉默。

就在这时,兰波的身影出现在大堂门口,他的身边带着两个瘦小的身影。

真希紧紧抱着真依,站在大堂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吓得浑身发抖。她看到了过往总是对她们肆意打骂,此时却如同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她的父亲,禅院扇。她也看到了周围匍匐在地、脸色惨白的主家成员,看到了气势强大的戴着帽子的橘发少年……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恐惧,可当她的目光落在荧身上时,却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第138章

她认识这个少女。

虽然只是在远远见过寥寥数次, 从未有过任何的言语交流,却足够让这个在尘埃里苟活的小女孩记住了荧的样子。

禅院真希现在还记得,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她拉着真依躲在廊柱的阴影里,远远地看见那个有着灿金色长发的少女独自一人坐在最高的那片屋顶上。她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双腿悬空,微微晃荡着,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是融化的琥珀色蜜糖,懒洋洋地眯着,唇角含笑,仿佛一只餍足的猫在晒太阳。

那时候的荧, 身上并没有现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有一种游离于世外的、淡淡的疏离和宁静。

还有一次,真希带着真依偷偷溜到后山的池塘边捡鹅卵石,远远就看见荧坐在柳树下钓鱼。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垂到草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鱼竿很长,她握得很稳,半天都不动一下,像一尊精致的雕像。直到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她也没钓上一条鱼,却依旧笑眯眯地收了竿,转身走进了暮色里,留下两个躲在树后的小女孩,对着她的背影好奇地张望。

最让真希记忆深刻的,是另一次。那时荧似乎刚进入咒术高专不久,难得回了一次禅院家。那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真希远远就看见荧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握着一柄漂亮而锋利的单手剑。

没有音乐,没有观众,荧只是握着剑,随着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仿佛只有她能听见的韵律,缓缓起舞。那不是杀伐的剑术,更像是一场献祭给黄昏的、孤独而优雅的仪式。她的身姿轻盈如蝶,剑尖划破空气,带起细微的流光,每一次挥剑、收剑,都像是在描绘一幅流动的画。金色的长发解绑后被风吹着在夕阳余晖中飞扬,让她看起来如同林间的精灵,仿佛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让人移不开眼。

那时候的真希趴在墙角,看得入了神,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模糊的羡慕。

那时的荧,和眼前这个坐在染血宝座上、以绝对力量和残酷手段镇压了整个家族、金色瞳孔中只剩下冰冷与漠然的少女,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真希紧紧抱着怀里的真依,小小的身体依旧在发抖,可心里的恐惧中,却悄然滋生出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如果…… 如果能像她一样强大,是不是就不用再受欺负?是不是就能保护好自己和妹妹?

“你们叫什么名字?”

荧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宣布接管禅院家时的冷漠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一种疏离的清冷。

真希猛地回过神,对上那双灿金色的眼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真依更是吓得浑身一僵,把头埋得更深了,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荧皱了皱眉,她对这两个小女孩确实没什么印象。以前偶尔回来,她也大多是独来独往,根本不会去留意禅院家的其他人。虽然她已经察觉到,她们的目光正偷偷地瞥向躺在地上呻吟的禅院扇。

带着一种畏惧与怨恨。

“小孩子们都单独安排一下住处吧。” 荧的语气平淡,她不会特意关照她们,当然也不会有虐待孩童的爱好,“和这些成年人分开。”

她没有问真希和真依的名字,也没有再多看她们一眼,转头看向下方匍匐的众人,声音重新变得冷漠如冰:“现在,我再问一遍——从今天起,我接管禅院家,谁同意?谁反对?”

大堂内鸦雀无声,只有禅院扇喉咙里发出的“嗬嗬” 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人敢反对。

即使还有长老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含着杀意的金眸时,还是识时务地闭口。

刚才禅院扇的下场,就是最鲜活的警告。这个少女,不仅实力强大得可怕,身边还跟着两个手段狠辣的男人,她毫无任何怜悯之心,反抗的下场,只会是生不如死。

“既然无人反对,那就这么定了。” 荧毫不意外这个场面,她缓缓站起身,披在身上的外套扬起,在空中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从现在起,我便是禅院家的新任家主。所有没有得到安排的人,暂且安分待在自己的院落,无令不得外出,若有违者……”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双冰冷的金色瞳孔已经说明了一切。

跪在地上的人头垂得更低了。

她转向中原中也,“中也,这里暂时交给你看守。”

中原中也压了压帽檐,简洁地应道:“嗯。”

他转身朝着身后的小队成员:“把他们带下去,按照计划处理。”

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们立刻上前,拖拽着地上的几人,将他们带离了大堂。禅院直毗人被两个黑衣人架着,眼神却出乎意料回归了一种奇异的平静。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长老们,在对上少女那双冷漠的眸子后,也只能暂时闭口不言,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任由黑西装们带走。

荧转身对太宰治笑了笑:“走吧,去我以前的卧室看看,现在那里应该能当议事堂用。”

“好呀,阿荧说去哪,我就去哪~” 太宰治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笑容,亲昵地挽住荧的胳膊,像只黏人的猫,“不过,阿荧的卧室还和以前一样吗,真怀念那时候啊,我们一起吃火锅~”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荧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中原中也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语气很明显有些不耐烦:“喂,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点场合?这里可不是你们约会的地方。”

“哎呀,果然单身的小矮子一点都没有品味~”太宰治笑眯眯地调侃道,“我和你可不一样,在这种刚刚经历过血洗的地方谈情说爱,更有浪漫的氛围呢~”

“你这死青花鱼……” 中原中也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抬脚把太宰治摁在地上摩擦。要不是看在荧的面子上,他现在就一拳揍过去。

“好了,中也。” 荧开口制止了两人的斗嘴,“你先去和森先生拨个通讯汇报一下现在的情况,等下魏尔伦叔叔会过来接替外部的部署保障工作。”

“知道了。” 中原中也冷哼一声,看了太宰治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大堂。他实在不想再待在这里,看这对情侣秀恩爱。

“走吧,兰波大伯。”荧笑眯眯地说,“带你参观一下我以前住的地方。”

“嗯。”兰波点了点头-

荧过去的卧室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原本的床榻被移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红木桌案,虽然依旧算不上奢华,但干净整洁,与外面的血腥狼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荧走到桌案旁坐下,打开一本厚厚的、用特殊皮质封面装订的名册。

这是刚才离开大堂时,部下搜查了那些长老的房间后呈上来的,里面记录了禅院家现有的全部成员、资产、产业以及部分隐秘的传承目录。

兰波安静地站在窗边,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太宰治则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房间里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舒适的靠椅,长腿交叠,慵懒地像是这里的主人。

荧随手翻了几页,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繁复的关联,让她微微蹙眉。她对这些繁琐的事务向来缺乏耐心。

“兰波大伯。”她将名册递向窗边的男人,“这个家主之名,暂时我先挂着。但所有的具体事务,包括人员安置、资源整合、外部应对,都要辛苦你了,你才是实际的管理者。”

兰波接过名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作为荧名义上的监护人,他们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由他来实际掌控禅院家,无论是对谁而言,都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禅院家的烂摊子太多,” 荧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那些腐朽的长老,该清理的清理;那些没用的旁支,愿意留下的就安分守己,不愿意留下的就打发走;还有咒具库、情报网、产业这些,都需要重新整合。但这些事情,我不想管,也没时间管。”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里带着一丝向往。她和太宰治约定好的烟花大会、庙会、海边冲浪,还在等着她。

禅院家不过是她必须解决的一个麻烦,解决完了,她就可以彻底摆脱过去,和太宰治一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兰波翻开名册,目光快速扫过,随即抬起眼,语气沉稳地指出了当前最关键的问题:“首要之事,需防备其他咒术世家的窥探,尤其是五条家和加茂家。禅院家骤然生变,实力大损,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削弱乃至瓜分禅院家的机会,一定会趁火打劫,试图夺取禅院家的地盘和人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的二流的咒术师家族,也会想分一杯羹。”

这时,太宰治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狡黠:“贪婪的鬣狗,总会试图从受伤的猛兽身上撕下血肉。关于这一 点,在来之前,我就和森先生深入交流过了哦。 ”

他特意加重了“深入”两个字,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讽:“森先生可是很慷慨地答应,会调派两个精锐的行动支队过来,由红叶大姐亲自带队,负责一切外部对抗事宜。有港口黑手党的武力和情报网在,足够让那些想趁火打劫的家伙们好好掂量掂量了。”

尾崎红叶,港口黑手党的五大干部之一,其能力与威望,足以镇住场面。森鸥外派出她,既显示了对此次行动的重视,也是一种制衡——他绝不会允许禅院家后面完全脱离他的影响。

兰波点了点头,对这个安排似乎并不意外。他继续翻动着名册,指出了第二个重点:“其次,禅院家作为御三家之一,和政府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沟通渠道、人脉关系,是禅院家的核心资源之一。我们必须把这条线,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否则,高层很可能会被其他家族拉拢,对我们不利。”

太宰治靠在桌案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官方啊…… 那些老家伙可比禅院家的长老们精明多了。他们最看重的是稳定和平衡。禅院家突然换了个主人,还是以这种方式,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他们绝不会轻易表态。 ”

他分析道:“他们不会完全断绝和我们的联系,因为他们需要观察我们的动向,评估我们的实力,看看我们能不能稳住局面,值不值得投资,或者说,能不能带给他们比旧禅院家更大的利益。但他们也不会完全支持我们,他们会两边下注,既和我们保持沟通,也会和五条家、加茂家暗中联系。说白了,他们就是想坐山观虎斗,最后选择那个最能给他们带来利益、最能维护他们秩序的一方。”

荧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当太宰治说完,她抬起金色的眼眸,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官方要的,无非是秩序。”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一个不会给他们添乱,甚至能帮他们维持咒术界与非咒术界平衡的秩序。那么,我们就给他们看这个秩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注视着院子里的橘子树,暖阳金光映上少女白皙的侧脸,光影随即轻柔地攀附上脸颊,使得那神情显得更加朦胧不明。

“咒术界的旧秩序,是以御三家为核心,以血统为尊,牺牲弱小,维护少数人的利益。这种秩序已经腐朽不堪,才会导致五条悟的反叛,导致夏油杰的叛逃,导致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

“这是他们的秩序,但绝不是我们的秩序。”

她转头,目光扫过太宰治和兰波,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们不需要向他们摇尾乞怜,也不需要展示过多的暴力——那只会让他们警惕。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清晰地看到,我们所能提供的秩序,是一种全新的规则,比御三家那套陈腐、内耗、效率低下的旧秩序,更高效,更稳定,也……更有价值。”

“在我们的秩序里,不看血统,只看能力;不搞内斗,只讲效率;不牺牲弱小,只重公平。我们会整合禅院家的资源,培养真正有能力的咒术师。”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 荧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气魄,“他们过去依赖的腐旧的秩序,已经无法适应现在的局势。而我们的游戏规则,比他们的更高效、更公平、更有生命力。我们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能更好地维护咒术界和普通人世界诶之间的稳定。”

金色眼眸弯起明月般愉悦,流光溢彩的光影在眸底明暗忽现,将那冷冽地近乎能割破肌肤的傲慢映照地分毫毕现:“到那时,政府自然会选择我们。因为我们所代表的,是明确的未来。他们会主动向我们靠拢,会把更多的资源、更多的权力交给我们。我们不需要去讨好他们,不需要去和他们做交易,只需要展现出我们的价值,展现出我们的秩序的优越性,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臣服。”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只有在我们制定游戏规则之下,咒术师能更好地被管理,咒灵威胁能更有效地被控制,与官方社会的接口能更顺畅地运作。当我们的秩序被证明是更优越的、更能够让人心悦诚服地接受时……”

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极具锋芒的弧度。

“那么,我们所拥有的权力,就将自然而然地凌驾于其他世家之上。我们不需要他们俯首称臣,因为我们本身就成为了这个新游戏的规则制定者,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服从我们的秩序。那时,即使不行使暴力,我们也会成为咒术界真正的……无冕之王。”

少女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繁杂的表象,直指核心。

不是乞求认可,而是展示自己的价值,重塑规则,从而让权力自动向己方倾斜。

太宰治看着她,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痴迷。

她是如此地傲慢,如此地耀眼,正如那高悬于空的灼灼日芒,燃烧着的炽热光芒理所当然地夺去了所有人的视线。

兰波也微微动容,他深深地凝视着荧,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个由他“监护”的少女,除了那强大的力量之外,还蕴藏着怎样惊人的魄力与格局。

“我明白了。”兰波合上名册,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郑重,“我会尽快梳理出与官方对接的关键节点和人员名单,并制定相应的接触策略,确保新秩序能够准确无误地传递出去。”

第139章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红木桌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荧半靠在铺着软垫的椅背上,金色的眼眸半眯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扫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慵懒与倦怠。

这几天,禅院家这座刚刚经历血洗的古老宅邸,并未获得片刻宁静。相反,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暗流涌动的气氛弥漫在空气里。名义上已经成为新任家主的荧,不得不应付着络绎不绝的“试探”。

那些依附于禅院家的小势力、合作商,带着厚礼登门,态度谦卑得近乎谄媚,想要确认新主家的风向。还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二流咒术家族,派来使者试探虚实,言语间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被兰波几句话怼回去后,又灰溜溜地道歉告退。

荧作为名义上的家主,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这些人。明明心里对这些繁文缛节、虚与委蛇的应酬厌恶到了极点,脸上却还要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能显得太过亲和,以免被人拿捏,也不能太过冷漠,以免那些人拼死一搏。

此时少女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厌倦与疲惫。她纤长的手指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听着下面一个按辈分算是她的远方表叔公絮絮叨叨地讲述他那一支对家族如何“忠心耿耿” ,如何在过去的资源分配中受到了“不公待遇”。

“……所以说,荧大人,您看现在家族正值用人之际,我们这一支虽然人丁不旺,但几个年轻孩子天赋都还算不错,是不是可以……”表叔公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眼底却闪烁着精明的光。

荧打了个哈欠,眼底泛着生理性的水光,连带着声音都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表叔公的意思我明白了。家族如今百废待兴,确实需要各方出力。具体的人员任用和资源调配,之后兰波大伯会统一安排,他会根据能力公平分配的。”

她三言两语,就把皮球踢给了兰波,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完全拒绝,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实则滴水不漏。这种虚与委蛇的场合,比她直接打上门来还要耗费精神。

她还是想和阿治窝在房间里,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吃着零食看无聊电视剧打打游戏。

就在老人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荧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仿若一只皮毛美丽的野兽狩猎前的凝视,里面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冷漠的杀意。

“我允许你说话,不代表我允许你做选择。你要是很闲……”

老人连忙跪下表示忏悔:“是,不该打扰大人,我这就告退!”

他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那架势仿佛是后面有人在追杀似的。

“哈欠——”荧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淡淡的红,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兰波大伯,还有多少人在外面等着?”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轻轻推开,兰波走了进来:“荧,有客人来访。”

荧抬了抬眼皮,刚想摆手说不见,却看到兰波身后,怯生生地探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荧时,她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

那是一个穿着得体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子,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面容清秀,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却又有一股下定决心的坚定。看到荧时,她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

“绘美?”荧有些意外地坐直了身体,金色的瞳孔中的倦意消散了几分,流露出真实的惊讶。

在她决定离开高专,前往横滨时,特意给绘美转了一大笔钱,足够她离开禅院家这个泥潭,去开始新的生活,并且明确告诉她,她自由了。去东京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束缚。

她以为绘美会拿着钱离开,开始新的人生,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荧小姐。”绘美走进来,有些拘谨地行了一礼,声音微微发颤。

“你怎么来了?”荧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些,“我记得你前段时间还和我发消息说过,你在东京的那家大企业做得不错,也准备开始自考本科了。”

绘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已然完全不同、却依旧能让她感到一丝熟悉安心的少女,鼓足勇气说道:“我听说了家里……不,禅院家发生的事情。我很担心您。我知道您可能不需要,但我……我想回来帮您。我从小就在禅院家当职,家族里的一些隐秘,还有日常的事务流程,我都比较熟悉。您给了我自由,还给了我那么多钱,让我有机会去读书、去见识外面的世界,这份恩情,我一直想报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现在您需要人帮忙,我虽然没有什么强大的实力,但至少能处理一些杂务,帮您分担一点压力。而且,我对禅院家的那些人也比较了解,或许能帮您避开一些不好的坑。”

荧看着绘美眼中毫不作伪的担忧和决心,心里微微一叹。她扶着额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绘美,你可能误会了。这个家主之位,我只是暂时挂着名头,我对掌控禅院家没有任何兴趣。这里的一切,之后都会交给兰波先生全权处理。”

她不想让绘美因为过去的情分,再次卷入禅院家的是非之中。这个地方,沾染了太多的肮脏与血腥,她希望绘美能远离这一切,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

绘美愣了一下,看向兰波,随即恍然,连忙对兰波躬身:“兰波先生,谢谢您一直照顾荧小姐。我知道,您本来没必要卷入这些事情,一定是因为荧小姐的要求,您才会亲自过来打理禅院家的事务。以后也请您多多指教。”

兰波看着绘美,深绿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细微的暖意:“我是荧的监护人,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你既然想来帮忙,就留下吧。正好,我们需要一个熟悉禅院家内部事务的人,协助整理那些隐秘的资料和产业。”

绘美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道谢:“谢谢兰波先生!谢谢荧小姐!我一定会好好做事的!”

荧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那点无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温暖。她知道绘美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既然她执意要留下,或许这里确实需要一个像她这样既熟悉情况,又真心可靠的人。

“好吧。” 荧点了点头,语气柔和了些许,“那你就留在兰波大伯身边帮忙吧。不过,你不用再叫我荧小姐了,直接叫我荧就好。但是你等下先和兰波大伯签一下合同,按照正式员工身份给你应有的工资,后面你要是改变想法了,随时和我说。”

“嗯!荧!” 绘美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就在这时,议事堂的门再次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一个身影如同旋风般卷了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清甜的绷带药水味。

“阿荧~我回来啦!” 太宰治那黏糊糊的、带着撒娇意味的嗓音瞬间打破了室内略显严肃的气氛。他像一只归巢的倦鸟,径直扑向主位上的荧,完全无视了旁边的兰波和绘美,张开手臂就想抱住她。

荧早有预料般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额头,阻止了他的“袭击”,金色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纵容的笑意:“事情办完了?”

“当然啦~”太宰治就着被她抵住额头的姿势亲昵地搂住少女的肩膀,眨了眨鸢色的眼睛,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分享什么趣闻,“那些家伙真是太没意思了!明明是所谓的御三家,骨头比横滨码头那些最下三滥的小混混还要软呢。我才刚和红叶大姐配合着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还没真正开始玩,那些家伙就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把知道的那点东西倒得一干二净了,连他们偷偷藏起来的小金库在哪里都招了!真是无趣~”

“红叶大姐还说,早知道他们这么不禁吓,就不用特意调两个支队过来了,浪费资源~”

他撇了撇嘴,似乎对那些人的“不配合”感到十分失望。话语间透露出的血腥意味,让一旁的绘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时,太宰治仿佛才注意到绘美的存在,他歪了歪头,视线落在她身上,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极具欺骗性的、纯良无害的笑容:“啊啦,这不是绘美小姐吗?好久不见了呀~”

绘美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容貌昳丽的黑发少年,与记忆中那个阴郁沉默、却只有在和荧单独相处时才会露出些许真实情绪的“津岛修治”渐渐重叠。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连忙回礼:“津岛先生!好久不见!您……您和荧小姐,又在一起了,真是太好了!”

她是真心为荧感到高兴。在她的记忆里,幼年时的荧,只有在和这个名为津岛修治的少年在一起玩时,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里总是会流露出真实而明亮的快乐光芒。

太宰治对于“津岛”这个姓氏不置可否,只是笑眯眯地蹭到荧的身边,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猫科动物,自然地挨着她坐下,手臂亲昵地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荧对于他这种旁若无人的亲昵早已习惯,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躁动的猫。

绘美看着他们之间自然流露的默契与亲昵,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自己或许帮不上什么大忙,但看到荧并非孤身一人,身边还有兰波先生和津岛先生这样的人在身边,她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大半。

腻歪了一会儿,太宰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对着荧轻声说道:“对了,阿荧,有个人,想和你单独见一面。”

荧挑了挑眉,侧头看向太宰治。两人视线交汇,无声的信息在空气中传递。太宰治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能让太宰治特意回来通报,还需要和她单独见面的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我知道了。” 荧心中了然,她推开赖在自己身上的太宰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衣摆,金色的瞳孔中恢复了冷静与锐利。 “带我过去吧。”

她跟着太宰治,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一间位置相对偏僻、但守卫明显更加严密的房间门口。港口黑手党的成员见到他们,无声地行礼后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让整个房间显得有些昏暗。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望着窗外那片被重新修葺、却依旧难掩昨日创伤的庭院。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和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荧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姿态优雅地坐下,太宰治则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慵懒地倚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鸢色的眼眸半眯着,饶有兴味地弯起唇,像个局外人一样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

一双冷漠而锐利,一双疲惫而复杂。

“先前,你可以不保持沉默,尽情使用你的权力,带着族人奋力反抗。”荧先开口了,细碎光影掠过精致锋利的下颔,那双璀璨如金的眸子沉入阴影深处,寒意自罅隙倾斜而入,散落开一地无声阴翳。

“虽然你们若是要拼命一搏,大概率也只是无济于事,至多给我们添加一些麻烦。”荧自顾自地笑了,手指优雅地卷起一缕落在肩膀上的碎发,仿佛等待着又一场戏剧的开场。

“我知道你会找人传话要和我见面。”少女眉眼弯弯,唇角勾起一点不达眼底的笑意,“所以现在我来了。”

“直毗人叔公,你想和我说什么?”

第140章

禅院直毗人那张曾经不怒自威、刻满权势痕迹的脸,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老与疲惫,深深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痕。他的目光,如同两盏即将燃尽的油灯,昏黄却依旧固执地落在荧身上,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既有败者的不甘,又有对现实的清醒,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片狼藉后初显规整的庭院:“禅院家虽然残破,但依旧是御三家之一,根基还在。你打算对它做什么?是彻底推倒重建,还是……”

“做什么?”荧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她摊了摊手金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表情无辜又带着一丝恶劣的戏谑,“做什么?当然是报复呀。”

“叔公,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打上门来, 当然是为了你们过去对我的关照, 报复这个令人作呕的、腐朽的牢笼。至于禅院家本身?”

她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如何处理一件垃圾:“至于禅院家这个烂摊子,我一点都不想接手,光是想想都觉得麻烦。所以,如果你是想找管事的,商量家族的未来什么的,”她伸出纤细的手指,随意地指向门外, “你应该去找我亲爱的兰波大伯,他才是实际上的管理者。我嘛,挂个家主的名头,当个挂名的傀儡而已。等事情平息了,我自然就会离开。”

“傀儡?”

禅院直毗人沉默了半晌,忽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压抑的自嘲,随即越来越大,充满了苍凉与洞悉一切的讽刺,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有几分诡异。

他笑了许久,直到眼角泛起红丝,才渐渐停下,目光锐利地盯着荧,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

“哈哈哈……荧,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我面前继续装吗?”他止住笑,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荧,里面闪烁着精光,那是属于老派政治动物的敏锐,“兰波?他确实是个厉害的角色,港口黑手党的异能者……但他终究是个外人!他凭什么能镇住禅院家残存的势力?凭什么能让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忌惮?又凭什么……能让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那个贪婪的狐狸,心甘情愿地投入资源,却不敢轻易伸手摘取最大的果实?”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看穿本质的锐利:“是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是因为你!兰波不过是你推在台前的一个幌子,一个执行者!禅院家的新秩序,那些打破血统论、以能力定高低的规则,那些让官方都为之侧目的理念,绝不可能出自一个外来者之手。真正制定规则,真正让这一切运转,真正拥有决定权的,是你——禅院荧!”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荧那双平静无波的金眸,一字一句地,仿佛要将这些话刻进她的骨子里:“你带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报复或者权力更叠……你带来的,是一种全新的秩序!一种完全不同于咒术界千百年来运行规则的,新的游戏规则!”

荧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她没有否认,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直毗人最后的挣扎与“清醒”。

“哦?”她轻轻吐出一个音节,带着玩味。

“你以为,我建立新秩序,是为了拯救禅院家?” 她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只是看不惯那些腐朽的规则,更看不惯那些凭借血统就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蠢货。”

禅院直毗人并不动怒,只是平静地问道:“你知道你要对抗的是什么吗?是咒术界千年来根深蒂固的规则,是血脉、是家族、是传承、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是无数人早已习以为常的规矩。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撼动这一切?”

荧终于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禅院直毗人,伸手轻轻拨开了一丝窗帘的缝隙。一束强烈的阳光瞬间刺破昏暗,如同一柄金色的利剑,将房间分割成光暗两界。她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侧脸线条冷硬。

“规矩?传统?”她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是失败者用来麻痹自己,既得利益者用来巩固权力的借口罢了。”

她转过身,金色的瞳孔在逆光中灼灼发亮,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一个游戏,只能有一个规则。”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仿佛在宣读不可违逆的神谕,“旧的规则既然已经腐朽,产生了像禅院扇那样无可救药的渣滓,像那些压抑天赋、扼杀可能的蠢货……那么,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的目光扫过禅院直毗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旧物。

“如果还有人抱残守缺,不肯改变,甚至妄想阻挡……”荧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意志,“那么,他们就活该被碾碎,成为铺垫新秩序诞生的……垫脚石。”

“那些阻碍我的人,要么归顺,要么毁灭。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禅院直毗人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伫立在光暗之间、如同神邸执掌着生杀予夺权柄的少女。许久,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般,颓然地向后靠去,深深地、复杂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有无奈,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同。

“我原本以为……你和五条家的那个六眼小子,是一样的。”他喃喃道,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回忆。

“一样的?” 荧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看来您的确老眼昏花了。”

“我原以为你们都是看不惯旧秩序,想要改变的叛逆者。”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又了然的笑。

“五条悟他太天真了。他以为凭借最强的力量,就能在旧的框架内推行改革,他想要的是修正,是改良。他像一个拿着利剑的理想主义的孩子,以为斩断了树干,就能摧毁整片森林。却不知道,森林的根基深埋地下,只要根基还在,就会不断长出新的树木。他注定是会失败的。”

“旧秩序的根基,是利益。御三家的特权,高层的权力,那些早已固化的利益链条,不是靠他的理想主义就能打破的。”

禅院直毗人继续说道:“他的计划,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却没有建立起新的利益分配体系,没有给那些既得利益者一个更好的选择。所以,他的计划,注定是徒劳失败的。”

“而你,和他不一样。”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荧身上,带着一丝欣赏,一丝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你带来的不是简单的改革,而是一种全新的秩序,一套全新的规则。你不是要在旧的棋盘上下棋,你是要直接掀翻棋盘,制定属于你自己的、全新的游戏规则。你给那些被旧秩序压迫的人提供了希望,给那些渴望改变的人提供了机会,也给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展示了足够的实力和利益。”

“你的新秩序,不是只靠暴力推行的独裁,而是靠价值吸引的共赢。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禅院直毗人语气看似沉重,眼底却闪烁着一丝赞赏,“旧秩序之所以能存在千年,是因为它能维持一定的平衡。而你的新秩序,能带来更大的利益,更稳定的平衡,所以,它必然会取代旧秩序。”

荧静静地和他对视,唇角的笑容加深。她重新做回椅子上,端起一杯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真是令人意外。”她说,语调依旧是冰冷的甜美,“看来您和那些蠢货还是有些不同的,脑子还没完全生锈呢。”

禅院直毗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背脊,尽管姿态依旧难掩落魄,眼神却重新凝聚起一丝属于一个世家的家主的、最后的威严与算计。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桌面上,缓缓推到荧面前:“这里面,是禅院家的家主信物,还有一份家主交接书。只要我以禅院家前任家主的名义,在上面签字盖章,你就会成为禅院家名正言顺的家主,至少在明面上,再也没有人能够以得位不正之类的理由,光明正大地质疑你的家主之位。”

荧挑了挑眉,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反问:“为什么?”

她并不担心有人会质疑她的地位,凭借她的实力和港口黑手党的支持,那些质疑者不过是跳梁小丑。但这份交接书,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不过,她可不认为这位老谋深算的叔公,会突然良心发现或者被打怕了就主动让位。

禅院直毗人看着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属于政治生物的光芒。

“因为这是一场赌博。”他坦言,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狂热,“一场关乎禅院家未来的赌博。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家主,所求的不过是禅院家的繁荣昌盛,不过是让禅院家在御三家中站稳脚跟,甚至成为领头羊。我承认,我输了,输给了你的力量,但是……”

他话锋一转,紧紧盯着荧:“如果你的新秩序赢了,如果你真的能成为咒术界新的无冕之王……那么,作为你名义上所属的家族,作为你挂名家主的禅院家,将会得到什么?”

他不等荧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我们将自然而然地,凌驾于其他所有世家之上!而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家主,所求的不过是禅院家的繁荣昌盛,不过是让禅院家在御三家中站稳脚跟,甚至成为领头羊。届时,禅院家将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而我禅院直毗人,作为主动让位、促成这一切的前任家主,在家族的历史上,又会是怎样的评价?”

他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辨的笑容,混合着失败者的颓唐与投机者的狂热:“所以,你看,我根本也没有输。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让禅院家能够继续存在,甚至可能……更加辉煌!”

“所以,我依然是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