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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无言以对

胸口里有东西往外撞,林见鹿沉不住气:“等多久?”

他只敢也只能如此模糊地询问,当初亲口说“不喜欢厉桀”、“没谈”、“不是见家长”的人正是自己。短短一个月就颠覆落地生根的话,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悲剧。

先别说厉桀怎么想自己,昌哥会怎么想?

当初你口口声声否认,现在又掉头回来,怎么,你是不是耍我弟弟呢?

林见鹿沉了半口气,但他现在就是一个浑身绑满了EVA浮力板的人在深水池游泳,哪怕一个猛子扎到底也得浮上来。“我等多久?”

“不久,马上,我马上过去找你。”厉桀的声音一闪而过。

通话结束了,林见鹿第一次听厉桀挂电话这么果断,没有陆陆续续的“再见”和“你先挂”。他这才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忍受落差,哪怕他在比赛环境中忍受了长达两年的冷热差距,拜高踩低,但还是会因为厉桀的一点不一样而如坐针毡。

真可怕,习惯真是可怕的坏毛病。同时他又体会到阵阵轻微的恐惧,感情世界里的细微涟漪都堪比海啸,能席卷他坚固如城的精神堡垒。厉桀高速的重磅发球不止打到了网的对面,也打上了他。

林见鹿走到窗前,窗帘缓缓拉开,他大学生涯中的第一场雪正在降落。

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翻天覆地也要降落了。

白色六边形雪花刚好在玻璃上贴了一朵,林见鹿将指尖隔着玻璃贴过去,用体温融化了它。冰冷的他已经热起来了,雪也真好看。

一场雪的到来给学校增添了无数娱乐活动,吵闹声不断,就连宿舍楼道里都充斥着“打雪仗”的邀请。林见鹿是看雪的人,观察路灯下漂泊不定的雪打转跌落,直到他听到手机的震动声。

“喂,你在哪儿呢?”林见鹿不假思索。

“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厉桀脱口而问。

“你打过?”林见鹿诧异地看向新手机。

只要厉桀在,没人能抗拒他的“旨意”,他跟宇宙天神阿波罗一样,他给出去的别人休想拒绝。林见鹿对新手机还不适应,但未接来电确实有一个。

“我……我刚刚没听到。”林见鹿自我反省,“我没开声音。”

“哦,没事,我就怕你手机没电了又不知道。我找你方便,叔叔阿姨找不着你容易着急。”厉桀一听便放心了,小鹿的手机就是一个“哑巴”,“你下来吧,我在楼下等你。”

“好,我马上。”林见鹿果断地结束通话,奔向419的门。

临门一脚他又刹车,这身衣服是不是太朴素了?林见鹿掉头去开柜门,摸来摸去都是普普通通的运动服。摸一件,黑的,再摸一件,白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挑不出最漂亮的那身。

但他还是换了一件蓝色的高领冲锋衣,抛弃了地位等同于第二层皮肤的学院羽绒服。来不及等电梯,林见鹿熟门熟路奔向安全通道,又走了一次楼梯。

在他抵达1层时,林见鹿把手机调节成正常模式。

他打开了久违的铃声,因为他有了想要接的电话,生怕再错过。橘色手机不再“哑巴”,能说话了,替他诉说心声。

一跑出宿舍楼,林见鹿一眼望不到边的还是人,好多人。冬训两个字“困住”了这么多的运动员,大家全在雪地里打雪仗。那厉桀呢?林见鹿在人潮中搜索,看到了堆雪人的队友,看到了打雪仗的陶文昌,甚至看到了蹲在雪里不知道摆弄什么的白队,就是没瞧见厉桀。

幻视在厉桀嘴边的大团白气出现在林见鹿的唇角,兜里手机疯狂响着,全都是新消息的来临。林见鹿转了个圈,头一次领悟了水手的心情,在摸不透的世界里最需要一座灯塔。

越高越好,林见鹿转眼间找到了他。

厉桀伸着手臂朝他招手,林见鹿不由自主翘起嘴角,咯吱、咯吱踩出一串踏雪声。半新的排球鞋快撑不住了,下周就要报废,他们的训练量太大,废鞋废护具废一切,唯独废不掉热情。

鞋面被白雪淹没,林见鹿越跑越快:“你干什么去了?咱们现在走吗?咱们……”

跑着跑着,林见鹿又停了。

“走什么?去哪儿?”厉桀邀功一般举起手里的联名款玩具熊。

他像个摆地摊的奶茶主理人,脚边全是奶茶纸袋,成双成对出现。林见鹿越走近,越能闻到奶茶的香气,还能闻见自己脑袋烧冒烟的焦味。

“你说去哪儿?”等林见鹿走近了,厉桀把玩具熊往他怀里一塞,“喝不喝奶茶?”

“你去哪儿了?”林见鹿变成了打蔫的纸片人,提不起一口气。

“我去奶茶店了啊,你不是说想要大奖么?”厉桀采用最直接有效的手段和方式,一切从速率出发。他这辈子都没体验过“延迟满足”,当然也不会让小鹿体验,想要什么就马上得到。

“你,一个人,去奶茶店?”林见鹿指指自己,那我算什么?我算配货人吗?

厉桀拿出自己的手机来:“对啊,我和他们说我要一口气买空,这只是三分之一,我先拎回来,剩下的他们一会儿送货上门。刚好兄弟们一起喝了,咱们不浪费。这个熊还是限量的呢,不算贵,但很有热度。”

林见鹿听着什么“兄弟们”什么“不浪费”,又看了看怀里的熊。

“我还担心你提前预判,到时候拿到手里没有惊喜感,所以特别嘱咐店员别立即发‘消费通知’,等我离店之后再发出。”厉桀为自己的机智点赞,“你现在才收到吧?”

林见鹿一头浆糊地掏出手机,原来刚才疯狂涌入的新消息是“小左奶茶”的通知。双人卡一旦有人消费,另一个人也会知道。

“喜欢么?”厉桀热气腾腾地问。

林见鹿把手机塞回兜,抡起半米高的玩具熊狠狠砸向厉桀宽阔饱满的胸大肌:“我喜欢死了!”

“诶呦……”厉桀被突如其来的挨打砸懵,林见鹿果然还是以打服人,动手不含糊。奇怪,自己怎么给他惹生气了?

“你不喝奶茶了?”厉桀拎起奶茶追上去,“那饼你还吃不吃?”

“你自己吃去吧!”林见鹿抱着一头熊,怒气冲冲地回去了。

这天晚上,汪汪队其他成员包括教练、队医,都喝到了厉桀请客的奶茶,只有林见鹿一个人没喝。厉桀百思不得其解,晚上揣着他的少男心事辗转反侧,看来这前任关系也是暗朝汹涌,很容易翻车。

另外一边,林见鹿把玩具熊放在床头,睡觉前对着熊脑袋力道劲足地凿了一拳。

等到第二天下午,林见鹿预想中的双人训练来了。

“小鹿,你和小旭现在要打配合了,心态这方面调整得怎么样?”纪高很直白地问。每个孩子都有独特的沟通方式,对林见鹿来说,直来直往最简单。你和他绕弯子,林见鹿只会觉得你拿他当傻子。

“差不多。”林见鹿也很直白。他没有调理到完美状态,但可以打。

“好,差不多就可以,一切从训练中熟悉。小旭对全队要的球不太精,这方面你得指点他。还有你要什么球也要告诉他,让他摸索。”纪高的意思是让林见鹿带小二传。

“4-2”的难点之一就是二传手一旦转到后排就要变成进攻手,前排的二传不止给明确攻手传球,也要考虑后排的二传能不能打、什么时候打。攻守转换皆在一瞬之间,林见鹿到底要什么球、能打什么球,宋涵旭暂时没摸透。

宋涵旭战战兢兢一上午,唉,该来的总要来:“小鹿,你会不会怪我?”

“我会啊。”林见鹿点点头。

“你这么直接真的很难搞。”宋涵旭倒是笑了。他痛快承认总比掖着藏着情绪要好。

“那你就好好打,把全队小球串起来我心里还能舒服一些。要是你球也没串起来,位置你也抢了……你就等着吧。”林见鹿拍了拍宋涵旭的后背。

宋涵旭后背汗毛竖起:“等着什么?”

“后果自负,谁把二传传炸了谁跪下。”林见鹿温和地拍了拍宋涵旭的肩膀。

“唉,你早说啊。”宋涵旭轻松半分,跪下有什么的,排球运动员天天跪,羽爹和郑灵几乎不爬起来。但只要林见鹿不排斥,这说明他们的阵容还能磨合。

可一旦磨合起来,新阵容的优缺点一览无余,直接给宋涵旭上难度、上压力。作为曾经的接应他不需要记住每个人的特点,二传给球就打,如今他分担了林见鹿的任务,首先从意识上就要转移。

小鹿在后排的进攻线是他来给,光是这一点就非常磨人。

唯一庆幸的还得是小鹿的技术,进攻线路他很熟悉,宋涵旭给的球大多数他都能处理。只是太矮的球头他处理得相对毛躁些,没有高球头那么细腻。

宋涵旭记下,小鹿的快攻发育不是很全面。他可以打后场扣杀,还能分担主攻手的压力。

3个小时的排球技术性训练一晃而过,有进步也有摩擦,两人在位置转换时甚至撞上过,发生撞车惨案。孔南凡认真记录他们的速度和转换方向,忽然摇了摇头:“不行……”

“怎么了?”纪高立即问。

“以前场上一个二传手,小鹿跑得开,现在变成两个,小鹿的问题就暴露出来了。”孔南凡用点触笔指了指林见鹿,“机动性差一点。”

“你的意思是……”纪高马上心领神会。

“能不能摘护膝?”孔南凡点点头。

就是那个救他命的护膝闹的。它给了小鹿上场的勇气,但也拿走了他的一部分优势。孔南凡只要想想小鹿换成软护膝能跑成什么样就激动万分,一旦真真正正地跑起来,林见鹿的二传水平绝对要再上一层。

“他能摘吗?”但纪高也知道这问题很难解决。

孔南凡瞧着iPad屏幕:“让宋达和方松评估一下,如果他想要往上爬,护膝必须摘。”

而场上的林见鹿再一次和宋涵旭撞到一起,轻声地拍了拍腿:“我的我的。”

一场球赛下来,排球运动员说最多的话就是“我的我的”。技术训练结束是冬季常项——长跑,每个人分配6000-8000的跑量,最后3圈要计时。跑完后室内馆一片狼藉,满地都是人,横七竖八地搂着,压着,还要被教练一个个拎起来。

“赶紧拉伸,把腿筋抻开!两两一组,别逼我给你们上筋膜刀。”纪高拔葱般拎他们领口。

两两一组?林见鹿刚坐起来,小心思又在鼓动。他穿着运动短裤,左膝盖打着交叉肌贴,刚才休息的时候厉桀把大腿压在他腰上,他粗略地比对一番,厉桀大腿肌肉的侧面宽度和他腰差不多。

怎么会有人把肌肉练这么好?

“咳咳,厉桀,你和谁一组?”林见鹿往右边挪了挪。

“我?我都行。”厉桀刚才第一个想到和他,但又怕小鹿误解他,以为他是色心不改不老实,以拉筋为名、行不轨之事。

“……刚好我离你最近,就咱俩吧。”林见鹿揉着跑红的小腿,“你要是手臂没力气咱们可以用筋膜枪。”

“我?我没力气?”厉桀面目严肃地走过来。

“一会儿训练完……”林见鹿坐在地上,不由自主地拆着并没松散的鞋带,“一会儿你去哪里吃饭?”

厉桀没声。

林见鹿计划着怎么把话说得没那么明显又意图明确,蝴蝶结解开又系:“听说南食堂有奶油南瓜汤。”

话音未落,他像南瓜一样被厉桀放倒。

厉桀整具身体压上来,像要叠叠乐,无论是场上、场下,这样的互动姿态都过于亲密。林见鹿平躺在橡胶跑道上,周围全是淡紫色,左右余光中支着厉桀的手臂,仿佛撑起了室内馆的天。

林见鹿和他面面相对:“我想喝南瓜汤,你呢?”

“我能在你上空做100个俯卧撑,你呢?”厉桀可不能让小鹿觉得他没力气——

作者有话说:噜噜:不想说话。

桀桀桀:做一个具有边界感的前任!

第102章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注意到他们不对劲的人是项冰言。

“不好!要打架了!”项冰言试图爬起来。

宋涵旭的调整牵一发动全身,也影响了他的技术训练。场上目前能用的接应只有他了,好在只要灯光不出大问题,5局比赛连打不至于透支项冰言的体能。但他这会儿也双腿打颤,预警信号接连不断往外跳动。

“我就说他俩不对付吧!”刚要起来,项冰言又被拽趴下了。

“人家怎么不对付了?”云子安拽着他的短裤裤管。

项冰言掷地有声:“厉桀都从419搬走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我早就和你说过,这世界上没人忍得了林见鹿!如今小旭去打小二传,他一肚子邪火肯定要找人发泄!”

云子安别有意味地瞥了瞥:“有些人啊……自己脑袋不开窍就觉得全世界都不开窍。”

“什么开窍?”项冰言急着去劝架,“谁开窍了?”

“不知道。”云子安摇摇头,笑着将人按下,“来,我给你压筋。”

“压个屁啊,那边都要打起来了……嘶嘶嘶,疼疼疼!”项冰言龇牙咧嘴又张牙舞爪,勉勉强强被按倒。余光中他还不忘那边的焦灼氛围,林见鹿可千万别战火波及,大赛将即他别给队长打成残血。

林见鹿和厉桀对视,眼前只有他:“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两个人都说中文,但鸡同鸭讲的错位总是那么强烈,突兀横断在彼此的交流频道上。不是他对不上,就是自己对不上,好似茫茫宇宙中机缘巧合碰上的生命体,从各自的星球发射沟通光波,又没法正确解码。

“我可太听得懂了。”厉桀不由分说地做了一个俯卧撑。

动作异常标准,教科书一样的发力和支撑点。林见鹿承认小时候揍厉桀不全是生气,也有嫉妒的成分。两人像是从6年级开始往不同的方向分化,站在不同进化点的两端,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厉桀的力量和高度,永远让他望尘莫及,只留给他吸尾气的影子。所以林见鹿也不服气,他跳不出拦腰的高度,打不出全球排行榜上有名的重扣,就把灵巧、敏捷这类技能点全部点满。

他不能逊色,他早早就把厉桀放在“劲敌”位置上了。

厉桀又做了几个俯卧撑,小鹿这两天总是怪怪的,没以前那么好懂了。但这不要紧,自己是前任嘛,前任要想读懂他只需要时间,只要……

“你自己慢慢做吧,加油。”林见鹿轻轻地推开了他。

“嗯?你不是和我一组么?”厉桀坐到他另一侧。

林见鹿双手撑地,缓缓起立站直。大腿的高度刚好和厉桀的眼高平行,厉桀立即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目光错开那双腿:“你刚才说什么南瓜汤?我给你买去。”

“不用了。”林见鹿真想试试给他脑袋上扣一碗南瓜汤,以前自己还盼望恋人之间心有灵犀,结果是对牛弹琴。

话虽然这样说,但这一碗南瓜汤最后还是喝上了,厉桀爽快打包了好几份送到419,人人有份。这是学校新开发的菜品,圆形的一次性碗,南瓜棕色的浓汤,白色奶油在最上层画了个螺旋图案。

“谁买的?”项冰言洗完澡,看到桌上的宵夜。

“你猜?”云子安开始分塑料小勺。

“这还用猜?肯定是厉桀,他又有钱又大方。”项冰言这句话不止是说给子安,也说给小鹿。厉桀知道你被抢了一半二传,怕你心情不好特意打包,你可别闹脾气了。

林见鹿用小勺顺着奶油搅和着,他就像走急了螺旋图案的蚂蚁,想尽办法找个出口。

接下来的几天非常平静,他和厉桀又回到了最初的关系和距离,只不过多了一份距离感。带小二传的任务很重,林见鹿也没太多时间去矫情这份亲手掐死的夭折感情还能不能萌芽,但那颗种子一直都在,蠢蠢欲动着。

当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撞上宋涵旭,而宋涵旭的速度、角度和路线都在计划之内时,林见鹿就知道自己到了该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

这天回宿舍,手机里是方松发来的新消息,学校已经给他约好了专家号,明天去医院检查小腿神经。虽然队医们什么都没说,可这和直白通知没有区别,如果小腿神经没有问题,那为了提高场上机动性,护膝要摘掉。

真的能摘吗?林见鹿摸了摸包里的新护具。

它很长,是心理拐杖,它的硬度也给了自己底气。一下子把它丢开总会不适应,特别是林见鹿已经将它视为老朋友。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自己速度提不上去,刁钻的站位卡不上宋涵旭的时间轴,整个队就乱了。

要是换成巅峰版的林见鹿,他绝对会让宋涵旭来卡自己的轴,整个队伍都可以为他一个人服务。

林见鹿把崭新的护膝拎出来,放在桌上审视。这个型号陪伴自己两年半,是不是真到了该下车的时间?就算不让它下车,这么昂贵的东西也不能指着一辈子,自己不能一直领补助金。

一想到这里,林见鹿不免想到另外一件事,项冰言那天说厉桀很有钱。

是,他家里太有钱了,有钱到妈妈和陶阿姨的闺蜜关系被人泼脏水。林见鹿这几天的冷静也不全是因为厉桀的不对频,也有他的退后。两个人要是真……

该怎么和家里说啊。林见鹿不由自主地抽了抽胃,肚子里转筋。厉韧叔叔和陶阿姨对自己这么好,对自己一家人都这么好,他们没有富商的架子,自己算不算恩将仇报?

哗啦一声,林见鹿又一次拉开了抽屉。

素描本里的人物跃然纸上,林见鹿像对着专属于自己的树洞,生怕说完就长出了驴耳朵。他第一次面对所谓爱情的心跳,太不懂又太想搞懂,如果厉桀是个女生就好了。

“我们要是真好上了,爸妈会不会怪我?”林见鹿多希望有人能回答他。

白队逝去的恋人一言不发。

“你不知道他家里多有钱……他要是和咱们一样的普通人还好,他,他有花不完的钱。”林见鹿在节节败退,“你知道他家里住哪里吗?我去过,叫‘北京缦合’,他说,是他爸妈给他准备的婚房。那地方……连地下停车场都有暖气的。”

画里的人只是听,微笑地看着他。

林见鹿更加大胆了:“厉桀他……他以前应该不是,他可能是被我影响的。我是不是太对不起人家了?他爸妈给他准备婚房,肯定是希望将来厉桀能正常结婚,有个小家庭,对吧?”

他太难决断,以至于分别不出这句话是不是不舍得才导致的提前焦虑。“如果厉桀是个女生,我……”

我该怎么办呢?林见鹿想了想,小声地说:“我可能也娶不起。我脾气还不好,还哄不了他,都是他哄着我。”

不管是男是女,两个人的基础条件都差太多,怎么都凑不到一起去。林见鹿不舍得放手,他头一次体验到了爱情中的自私,明知道希望渺茫也不下定论。他霸占着前任的身份,享受他们名义上的情侣卡绑定,又畏畏缩缩瞻前顾后。

他也是真怕,怕厉韧叔叔和陶美云阿姨反对,怕两家人因为他的冲动连朋友都做不了,怕自己稀里糊涂的爱毁掉妈妈那份友谊。他更怕被误解,如果厉桀爸妈以为自己是奔着钱去……

胡思乱想中林见鹿打了个冷颤。

不!不应该这么想!他们不是这种人。林见鹿把画收回抽屉,站起来,厉桀送他的联名卡通熊被他郑重地放在枕头上,胖乎乎的,像是在睡觉。

长痛不如短痛,林见鹿一直都是一个理智的人,爱情就和他的护膝,已经到了必须二选一的关键点。既然顾虑这么多,不如他来画个句号。反正厉桀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当这个前任当得也很自然,过不了多久,条件那么好的他就会遇上其他人。

林见鹿将卡通熊拿了下来,带着它离开了419宿舍。

厉桀就在隔壁宿舍,正在收拾垃圾。

不晓得怎么回事,今天晚上回了宿舍他就心烦意乱,干什么都不踏实。刚好他拎着垃圾袋往外走,走廊另外一端晃过一个背影,厉桀凭借那双腿的线条轮廓顺利识别。

小鹿?这么晚他去哪儿?

外头都黑天了,他干嘛去?怎么急急忙忙连羽绒服都没穿?厉桀把垃圾袋丢进公共垃圾箱,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那人顺着安全通道走楼梯,厉桀也跟着进去。

一走出宿舍楼,厉桀才发觉他也没穿羽绒服。

前面那个人傻乎乎晕乎乎就出来了,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都是短袖短裤。校园里的路灯通明,厉桀不仅认出了人,还认出了他手里的那只熊。那是自己一口气买空了1500积分换的大奖,是小鹿想要的东西。

他带着熊去哪儿?厉桀静静地跟着他。

只不过一颗心越来越沉,越跟,厉桀越觉得空气冷。西伯利亚的冷空气可能都在他脑袋上,冻得脑仁疼。这种寒冷在林见鹿停步时抵达最大值。

林见鹿面前是衣物回收站。

学校鼓励学生们捐出不想要的衣服,所以回收站里都是一个一个大口袋,装着男生女生淘汰的衣服鞋子。它们在别的地方是“二次利用”,但在原主人眼中,就是没有价值的废品。

自己给小鹿买的熊,居然是废品了么?厉桀在黑暗中停住脚步。

林见鹿似乎没有犹豫,到了回收站门口就掀开了“入口”。卡通熊来不及和主人说一句“再见”就被丢了进去,成为了里面的一员。等几天后这里大清理,它才会重见天日,被洗干净,送到第二个主人手里。

好歹是自己的一份心意,不喜欢也别扔啊。厉桀看着林见鹿扔掉它,又看着他像逃离犯罪现场般溜走,一秒钟都不留恋。他却站在原地,思考着为什么不要了,当时不是小鹿亲口说的么?他想要那个大奖。

厉桀还记得当时多开心,他难得和自己开口要什么。在小左奶茶店里,那些服务生姐姐都笑话他,说他这么迫不及待兑奖是不是给“女朋友”送去?诶呀,很正常啦,谈恋爱都这样子。

厉桀笑着,没否认。虽然他和小鹿谈不上,但恋爱中的事情也算做成了几件。

厉桀说不出自己是失望还是难受,他当然明白感情是双向的事情,强迫不了一点。但他这个前任不能说坦坦荡荡,他也揣着侥幸。只不过这个侥幸的可能性至此破灭,小鹿连个熊都不愿意留下。

厉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大口大口的白色气团。

气团在他面前消散,像褪了一层雾。等他再次看向回收站,不知不觉间那边又多了一个背影。

背影颀长,双腿笔直,短袖短裤。

那人拉开回收站的“出口”大门,背影一晃,隐了进去。一袋又一袋的衣服、鞋子被丢出来,在装满废品的密闭空间里发生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淘金热”。越早丢进去的越靠外,越晚的越靠里,还有些来不及打包的裤子被一条条扔出来,像洒了一地的风滚草。

鞋子四处散落,没有一双是成对儿的。

叮咣叮咣,那里面一直响着,直到几分钟后才磕磕碰碰歪歪扭扭地狼狈而出。他走了几步,根本没能走出废弃衣服的包围圈,精疲力竭地蹲了下来。

灯光下他抱着一只熊。

抱得太过用力,卡通熊柔软的布料被搂得变形,从饱满的圆身变成了瘪瘪的扁身。它还是那个表情,可能它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在黑屋子里待了几分钟就出来了,被人失而复得,虚惊一场。

林见鹿将头埋在熊的胸口。他赢不了,理智无法战胜“舍不得”三个字。

直到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厉桀的影子被无限拉长,也踩住了林见鹿的影子。他站在垃圾堆一样的地面上,喉结像开了震动模式。

“林见鹿。”他又一次叫了他的大名,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源,金石炸开,迸出滚热的铁花。

林见鹿猛然间睁开眼。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厉桀问,嘴边已经没有白气。

林见鹿霎时回头,一双无法再压抑的眼睛撑得通红——

作者有话说:谈上了谈上了啊。

桀桀桀:我失恋了……

也是桀桀桀:哦我谈上了!(几分钟后)

第103章 喧闹的爱情

外星人终于突破了频道设限,顺利破解了渺茫浩瀚太空中的沧海一粟。

厉桀听见了林见鹿,林见鹿听见了厉桀。

声音穿过透明空气墙,打通了他们的渠道。两人眼里的彼此都有奇形怪状的一面,对也对不上。没有人能确保遇上的另一半和预想中的完美契合,可“喜欢”总能让他们识别出专属密码。

厉桀不敢呼吸,身体里的内燃机短暂关闭,气体也不再流通。他的心脏被一个卡通熊抛上又丢下,短短几分钟经历了坎坷磨难,终于有了落袋为安的沉定。人生总不能要求太多,他一出生就和完美画了等号,所以他不要求爱情一路畅通,他可以折腾些。

当林见鹿把小熊丢进回收站,厉桀觉得他把自己也给丢下了。曾经的自己还是太过自信,壮志豪情地以为能够接得住任何起落,现实给他一耳光。

一耳光又春风化雨,林见鹿傻兮兮地回来了。

认出他背影的那一刻,厉桀只从他的背影读出了“傻”字。是什么人、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丢垃圾,才会在零下的气温中忘记穿羽绒服?

等到他钻进回收站的一刻,就更傻了。你刚刚不是从“入口”扔的么?你把入口的盖子打开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从另一边去找?你为什么扔了它又回来?又为什么抱着它不放?

厉桀在震惊中感受着喜悦,但这喜悦太轻巧,他都不敢承认。现在他只希望林见鹿给他一个答案。

林见鹿没想到这时候室外还有人溜达。

溜达的这个人就这么巧,还是厉桀。

周边再次滚热,是自己在沸腾。自己才是那座休眠的火山,不声不响地酝酿着一肚子的岩浆。他从僵硬的状态被唤醒就以为是厉桀在燃烧,直到看清楚身上的火苗。

这也是林见鹿第一次发觉人的眼眶可以酸到这种程度啊……

眼睛撑得太累了,林见鹿不记得怎么调动双腿才勉强站直,他只记得理智不允许别人看到他的眼泪。他不一样,他是场上的明星球员,他才不像乐星回,打一次哭一次,眼泪拌饭天天吃。

在这种意志的长期统治下,林见鹿背向厉桀,开始往前走,要躲开所有能发觉他会脆弱的观察者。

厉桀眼中的林见鹿在远离,左手拎着卡通熊的胳膊,滑稽又忙碌。熊本身就胖,和林见鹿的长胳膊、长腿对比起来更显得敦实,林见鹿倒是走了,它在风里乱晃。

林见鹿又是一个停顿。

和他刚刚丢了又捡起是一个流程,习惯性的逃离和下意识的不舍同时发生,矛盾时时刻刻清晰且矛盾地发生着。熊在风中甩,又被甩着转回来,林见鹿终于和厉桀面对面,两个人的影子斜成了平行的两道线段。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主谓宾都在。

你喜欢我。

你凭什么这么问?你凭什么这么觉得?林见鹿怒气冲冲地走向厉桀,火山是他,火车头也是他。他将熊甩在厉桀的身上,胸口那么结实揍两拳也没有关系。看穿后的尴尬和再也没法逃避都能让林见鹿手忙脚乱,打的人明明是厉桀,承受后坐力退后的人却是他。

“你为什么不是个女生?”林见鹿低声绝望地问,如果厉桀是女生就没这么麻烦没这么难受。

“你为什么这么有钱?”林见鹿并不仇富,但他真不希望他们差距这么大。

“你为什么……”林见鹿继续退后,斜飞的眼睫毛湿润地呼唤彼此。感情里的为什么太多,变成他呼出的白气,又消散无形。所有的为什么都不能成为他的阻碍,林见鹿将卡通熊往厉桀的身上最后一扔,也扔底牌一样扔出了他自己。

三四米的距离,林见鹿用跑的,像他膝盖没碎之前。

先是熊,后是人。熊掉了,人没掉。

厉桀被林见鹿热烈主动地抱住了,不止是一个拥抱,是整个都挂在他的身上。这体重和身高绝对能碾压大部分男性,爆发和速度也不是随随便便谁能接得住。偏偏他是厉桀。

偏偏他是林见鹿喜欢的人。

偏偏他也喜欢林见鹿,他永远都能接住。肩膀上多了两条手臂,侧腰多了两条腿,厉桀两只手捞着他,从池子里打捞了一个月亮。林见鹿脸上湿的,厉桀刚才看着他自我折磨、怀疑、取舍,全部尽收眼底,他不明白只是承认恋情为什么能把小鹿难成这样,因为他就不考虑太多。

但他会心疼。我不理解你,但是我和你一样难受。

有了上次的错误例子,哪怕人已经近在咫尺厉桀仍旧不敢乱动,直到林见鹿的嘴唇找上了他。那个冰冷、厌世、封闭的林见鹿为他打开了,他是一座冰山,不允许任何人攀登,擅闯者都会被他残酷地冻死。

现在他为厉桀打开了一条上山的小路,从此之后畅通无阻。

厉桀承认自己晕了一下,大脑小脑集体罢工,后脑勺嗡嗡作响。连退几步的人变成了他,稳定的下盘托着小鹿的体重和冒失。挑开自己嘴唇的是什么东西?是林见鹿的舌头么?厉桀靠着墙,双手托着人,人的体重迅速蒸发了一样,让他飘飘然。不等厉桀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趋利避害地转了个180度,林见鹿被他抵在墙上,两条腿还奋力地环住他的腰。

加深这个吻的时候,厉桀抽出了一只手。

林见鹿被挤在厉桀和墙当中,厉桀的手不知不觉伸进了他的T恤,摸上了他的后腰。他眼睛只是一睁一闭的功夫,厉桀将他抱离墙面几厘米,毫不费力往上一颠,再压上去之后背后多了一整条手臂。

厉桀的舌头和热气也贯穿了他的口腔。

一整套动作下来,那只伸入林见鹿T恤的右手再次出现,已经探出了林见鹿的领口。厉桀忍不住用这种方式去摸他的后颈,盖着他的后脑勺,把这人完整又完美地纳入怀抱,和自己融为一体。虎口卡住小鹿后脑的发际线,压着他的发根,掌心里硌着的是颈椎骨生动的凸起。他一把攥住,长而有力的手指往前收拢,指尖几乎摸到了林见鹿尖尖的喉结。

林见鹿又一次喘不上气,上次接吻是怕了,这次接吻也是怕了,怕厉桀把他掐死。他预知了厉桀的冲动莽撞和粗鲁,但每次都有新挑战。

舌尖不再抗拒地贴着,林见鹿快要长在厉桀身上。这不是他预想过的男朋友,他喜欢的那种男生……不应该像怪兽一样,把自己拆得东一块西一块。不细腻、不娴静、不文艺……种种“不”变成了一个“可以”,不喜欢也可以。

他害怕着亲厉桀,感情只对于特殊的人起效果。白队说了那么多也没有用,也就是当时劝开了林见鹿,让他心里好受,一旦拧巴起来该怎么徘徊不定还是会来。因为白队不是厉桀,他的难题只有见着厉桀才管用,哪怕厉桀站在那里一个字都没说,林见鹿就开心得多。

好烫。林见鹿背后好烫。

厉桀的手臂紧紧挨着他的整条脊椎,仿佛抽空了他的内脏,代替原本的那条骨骼成为了一条外骨骼。林见鹿不敢睁眼,一点都不敢睁开,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笨拙把对方的舌头咬破,嘴里有血腥味。

紧随而来是冲破天灵盖的兴奋,比吃止疼片上瘾。

谁也没计划他们的第二次接吻何时何地发生,那一口白气在他们口中乱转,氧气循环使用。厉桀脑海里烧起来了,回应和需要变成了林见鹿的表白,他也理解了爱情故事里的生生世世,有一个人愿意冲破一切站在自己身边,是非比寻常的幸运和难得。

他这回是真的拥有林见鹿。

“……干什么呢?”直到脚步声打断他们。

厉桀第一反应是把林见鹿小心翼翼地放下,侧腰都被那双腿夹酸了。手臂从T恤里抽离,林见鹿还有些不适应,两人仿佛冒着白气要起雾了,磨磨蹭蹭走出了阴影。

“谁干的?”学校的环卫工人指着满地狼藉。

“……我。”厉桀当然承认了,“我……我俩找东西呢?”

环卫工人有手电,大黑天往学生的脸上扫了扫,先看到他们的队服,这才放心。“不是校外的吧?诶呦你们……干什么呢?吓不吓人!”

长这么高本身就挺邪乎,还俩,成双成对的。环卫工人继续往前走,越深入越收不住气:“找什么东西?大晚上弄这一地!你俩刚才是不是毁坏公物?”

“不是,不是。”林见鹿揉了揉脖子,别人的爱情从浪漫开始,他俩的爱情从回收站开始,“我东西不小心丢进去了,我俩……刚才一起找找。”

“什么东西?贵重物品?找着没有?”环卫工人马上问,“贵重物品赶紧找,明天这一批就运走了,搬空之后再找就难了。”

“找到了找到了,是那个。”厉桀指了指地上平躺的卡通熊。

环卫的小手电晃向卡通熊,松了一口气,不是贵重物品就好,不然他们也没法担责。“你们这些学生就是不听话,早就说过回收之前要细细检查。去去去,赶紧帮我一起收拾了!”

“行,您放心,我们帮您收拾!”厉桀连忙上前两步。

林见鹿心虚极了,谁能想到这时候环卫大爷还在遛弯呢。还好刚才大爷没有用手电晃墙角,不然这事没法收场!他们总不能和大爷解释……在打架吧?大爷只是上了年龄,又不是不懂。

“坏事”是他们干的,残局当然要亲自收拾。被林见鹿丢出来的衣服裤子鞋子又被捡回去,一件件码好、放好,再郑重地关上“出口”大门。告别了环卫大爷,两个冻了好久的人终于回到温暖的室内,林见鹿低头一瞧,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冻得通红。

脸当然也通红。他又瞧了厉桀一眼,计划着说点什么。

他和厉桀这算是标准的恋人模式了吧,亲了不能不负责任,自己不能当渣男。林见鹿正斟酌着,又怕厉桀难为情,又怕两人气氛冷却,正要开展他们恋爱后的第一次暖场谈话,只听厉桀问:“咱们什么时候告诉家里?”

“啊?”林见鹿又不冷了。

“啊什么?咱们的事肯定得告诉爸妈吧?以后你爸妈就是我爸妈,我爸妈也是你爸妈。”厉桀恨不得现在就发个朋友圈,“官宣,懂吧?”

“不是不是。”林见鹿双手伸向他,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机。

厉桀摸着他的手背:“咱们现在不是在谈么?”

“……是在谈,没错。”林见鹿点点头,还是多虑了,厉桀不会冷场。

厉桀听着心里舒坦,很踏实,是稳稳的幸福没错了:“在谈就肯定要告诉他们的。不止是爸妈,还有队友,教练,咱们是不是得请他们吃一顿……”

一个一个流程推到林见鹿鼻尖上:“太快了吧?而且……这事不好在队里公开吧?”

厉桀的幸福又不稳了:“你不想公开?地下情么?我不想谈地下的,我想和你谈天上的。”

“我不是不想公开,是不想这么快公开,而且……队里会不会吃处分也不好说,对吧?”林见鹿担心颇多,有些男女队员偷偷谈恋爱还会口头警告呢,况且太快了,厉桀这个火车头就知道往前冲。

“3个月之后再说吧。”最后林见鹿说。

厉桀难得安静了一下:“你又不是怀孕……”

林见鹿的手又升起来了,拍了下厉桀的脸:“你说什么?”

厉桀抓住那只手,吃了个巴掌,还咬了一口林见鹿的手指:“人家都是怀孕了头3个月不让说……那咱俩什么时候说?”

“等稳定稳定。”林见鹿发现抽他根本没用,真打也下不去手,“先瞒着队里。平时训练的时候你也别太明显。”

厉桀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但愿意听话:“好,听你的……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搬回419了?”

“那咱俩得约法三章,别让子安和冰言发现,不然他俩得吓坏了。”林见鹿看了看时间,“慢慢商量吧,不着急。你先回宿舍吧,明早我跟着方队医去医院,要早起。”

厉桀肯定不愿意走,可是去医院是大事,耽误不起。林见鹿被厉桀送到419门口,那只玩具熊一会儿还要送到洗衣房去洗,整个世界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他有了一个男朋友。

进屋之后,林见鹿摸着被厉桀咬过的下嘴唇,那感觉仍旧不散。厉桀干什么都很热烈,有沉甸甸的重量级。

新消息的提示音响起,林见鹿已经不再惧怕,因为是厉桀。

厉桀:[我能不能发个朋友圈庆祝一下?]

考虑到之前自己的种种行为,林见鹿同意了:[发吧。一定别发咱俩的信息,别让别人看出来!]

厉桀:[好。]

1分钟后,林见鹿刷新朋友圈。

厉桀发了一张拉斯维加斯的官网预约登记表——

作者有话说:噜噜:可能厉桀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会沉淀。

几分钟后噜噜:算我没说。

第104章 没人能管管他

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就不能对厉桀有任何“放心”,林见鹿深以为然,也无力力挽狂澜。

我到底谈了一个什么啊……林见鹿苦恼地揉起头发来,拉开宿舍门去找另一位。人生中的幸运男嘉宾还在玩手机,林见鹿刚刚和他告别又冷不丁出现身后,一记上勾拳打中了他的后腰。

厉桀回身确定是他,反而伸手给他兜了过来。手掌长度又一次覆盖后腰,像按书页,往下压了压。

吓得林见鹿想退:“一会儿队友回来了……我师兄知道了肯定往死里揍你。”

“山文?山文才不会呢。”厉桀充分享受他的男朋友身份,“等咱们公开那天我是不是要带着礼物去看柳重教练?”

林见鹿看着他得意地朝自己眨眼睛,明明厉桀是单眼皮,但眨眼功夫就让他眼花缭乱。“你别给我添乱了……朋友圈你发的什么?那是随随便便能发的吗?”

“为什么不能发?我没发你的信息,也没说那个登记表和自己有关系。别人问起来就说好奇,不会有人发现的。”厉桀话音刚落,新消息的提示音吵吵闹闹,叮叮咚咚地响开了。

“怎么是白队?”厉桀疑惑中点开消息。林见鹿的心脏被惊喜交集占满,这一晚上的信息量已经过载。他和厉桀顶着脑袋,采用幼稚的姿势同时看向手机。

白队:[你和小鹿谈上了?]

“你瞧!”林见鹿开始发愁于是又给一拳,“白队都发现了!白队发现了,其他人发现还会远吗?”

“奇怪,白队怎么发现的……他那么敏锐么?”厉桀明显在认真反思,反思中也没有松开林见鹿的腰,偶尔膝盖还能碰一碰。

林见鹿也在反思自己,倒不是他不想公开,而是公开得太快了,他没有厉桀那么强大的逻辑自洽能力。他还是那个他,习惯慢慢来,缓缓推进。他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厉桀一口气冲出无人区。

“唉。”反思了几秒,厉桀精神层面缴械,抱着人拍了拍,“这件事不能怪我,改天我还要找白队沟通下心得。”

“我求你了……”林见鹿哭笑不得。

厉桀有自己独立的进度条,从百分之一瞬间加载完毕。“真的,我和白队一直有良好的沟通氛围。上次我追着你满城跑那天,在车上,我还和他说真爱一个人哪怕是地下恋也谈。这是一个假命题,我谈不了。”

“怎么?我还得给你鼓鼓掌?”林见鹿的爱情满地狼藉地开始了。

“可以。”厉桀又拍了拍他的后腰,“放心吧,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都冲着我来。”

“……你怎么不说事都是怎么来的?”林见鹿说不过他,人生中的最大困扰就是管不住也看不住厉桀。算了,反正他也没在朋友圈公布细节,让他一个一个解释去!

两人拥抱松开半分钟不到,柳山文哼着歌回来了,奇怪,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怎么师弟跑他们宿舍来了?更奇怪的是林见鹿一见他就跑了,好像自己撞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怎么了?”等宿舍门被林见鹿关上,柳山文狐疑地瞥向厉桀,“他专门找你吵架来了?你让着点他不行吗?”

“我……”厉桀拆不开他俩的师兄弟一家亲,“行,我肯定让着他。”

“他除了脾气差、性格暴、动手快和习惯性出风头,其他方面也算是可圈可点。”柳山文正直且中立地评价,现在大家都知道林见鹿心情不怎么样,让让就算了。好像每个队的二传都这样,普遍刺儿头。

心情很好的林见鹿在419宿舍门口停下,有点入迷地回忆着刚刚的拥抱。真的不一样,喜欢和不喜欢的差别犹如天堑。刚谈上的心情共通,他和厉桀共享了每一种情绪。

要不是太突然,他也愿意发点什么,暗暗记录。索性林见鹿换个方向,走向轰隆隆震天响的洗衣房。

洗衣房里树立着很多人,手里拎着要洗的脏队服排队,或者把刚刚洗完的干净衣服往外掏。洗衣粉气味熏着林见鹿,像给他摆迷魂阵,他鬼迷心窍地走向那特殊的一台,转动滚筒里装着他和厉桀的联名熊。

其实这个熊的嘴角挂着点笑容。

林见鹿蹲下,隔着玻璃盖和它对视。它仿佛知道有人期待它,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外面的主人。林见鹿飘摇堪比排球满场飞的心安定下来,拿出橘色手机,咔嚓,拍下它“洗澡”的画面。

白色泡沫、毛绒玩具以及玻璃上对着拍的自己。林见鹿拍下好几张,挑来选去,择优录取,只在朋友圈发了一张。配字就是手机系统自带的表情——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红彤彤岩浆正外流淌,宣泄地壳下不为人知的压强。

发完,林见鹿擦了擦汗,这个冬天热得超乎想象。

第二天一早,方松早早来室内馆找人,并且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腿神经检查的用意不用明说,汪汪队的阵容又在更替交接,林见鹿的情绪和心理状况是重中之重,稍微调节不好就会崩盘。那是一个敏感的孩子,所以要格外注意。

他先去找纪高和孔南凡,听他俩说林见鹿今天情绪不错,还不相信。直到亲眼看到。

林见鹿早就换好了出门的装备,正背向他,指导着宋涵旭的内切路线。手里难得有了饮料,一瓶冰镇过的可口可乐。

越来越像个普通大学生了。方松笑着,对一个受过毁灭性重伤和心灵压迫的人而言,恢复到“普通”状态已经尽善尽美。

“凉不凉啊?”方松到林见鹿背后。

林见鹿刚咽下一口,回头说:“还成,这两天我上火,心里热。咱们现在走?”

“你准备好了咱们就走。”方松有些动容。

“那走吧,我都穿好了。”林见鹿将瓶盖拧上,出门就不背斜跨运动包了,换成了上课用的双肩背。方松退后两步,放大细节去观察,这孩子究竟是哪里变了?为什么这么不一样?

“走么?”就在他观察时,厉桀也拎着包站了过来。

方松扭头问:“是我们走,你干嘛去?”

“我陪着。”厉桀也是同样出门的装备。因为羽绒服是超长款,只要不出院门他们都习惯穿训练短裤,充其量多两条护膝。现在是队服长裤,要不是他们太高,真像高三生集体出行。

但左右一想,他们也才当了半年的大学生。方松并不松口:“你和教练报备了吗就出门?冬训期间的组织纪律性呢?”

“报备了,这是老纪给我开的出门条。”厉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封闭训练哪有随意外出这回事,取快递都要隔着门,请门卫帮忙拿一趟。厉桀有他的手段,老纪老孔本身就发愁呢,怕小鹿不配合检查,在医院里撅蹄子。他身为队长挺身而出,主打陪伴和开导,关键时刻还能压制。

“那行吧,咱们走。”方松也不废话,走人!

3个人暂时离校,站在东校门外等车。车费学校报销,就算不报销,方松也不可能带他俩坐地铁,齁老高的,走到哪里看到哪里。网约车也不能太小,奢侈一把,叫了SUV方便伸腿。

只不过方松刚准备拉开后门的时候,被厉桀抢了个先。

“你个儿大,自己坐前头去!”方松说。

“那怎么能行呢,一会儿小鹿再挤着您。您去前头随便坐,我可以在后面挨挤。”厉桀言之凿凿。

方松看向他身后的林见鹿:“要不小鹿你坐前头?我怕你腿不舒服。”

“不用,我在后头伸得开。”林见鹿额头起了一层细汗,“还是您坐前面吧,伸不开我就挤挤他。”

人家司机等待中,方松便拉开前车门赶紧把自己塞进去。他拧着脖子往后瞧,林见鹿抱着双肩背先坐进来了,坐姿一瞧就是好学生,两条长腿乖乖地并着。等厉桀一上来,车身明显往下沉了沉,而后空间感强烈地占据了后排座位。

他俩什么时候这么铁?方松回过身,和司机师傅说了手机尾号。

车门关上了,林见鹿又想喝可乐了,从昨晚上开始他就热,心里着火一般升温,胃里在烧炭。车里暖气开得又足,司机师傅生怕他们不给好评似的,营造了一车的温暖如春,吹得林见鹿昏昏欲睡。

眼皮开始发沉,他慢悠悠地想着腿神经受损的可能性。

一旦确认受损,他的职业生涯要大打折扣,伴随着永无止境的颤抖。林见鹿昨晚查了很久,基本摸清了要如何检查,但不免退缩。有人说这个检查不疼,有人说很疼很疼,通电瞬间痛感更强烈。

千疮百孔的左腿又要检查了……林见鹿胡思乱想着,司机和方队医闲聊的声音飘在耳旁,瞌睡虫已经找上了他。忽然光线暗了,不像是车子经过了桥下。

厉桀给他压了一顶鸭舌帽,悄悄说:“你可以假装睡晕了然后倒我身上……”

林见鹿垂着脸,上半张脸藏在鸭舌帽里,下半张脸藏在羽绒服高领里,嘴角十分配合地翘了翘。“我可没晕。”

前头两人交流甚欢,厉桀见机行事,将他的脑袋压向自己肩膀:“不,你晕了。”

他邀功般抬了抬肩膀,林见鹿抬不起眼皮来,直觉上他们已经靠很近了,顺水推舟往晕了睡去。

等他被厉桀叫醒时还没到医院,就几分钟的事。下车后林见鹿伸了个懒腰:“我怎么睡了一路?”

“昨晚没睡好吧?厉桀说你睡晕过去了。”方松抱着林见鹿一整沓的病历,这都是宋达给他的。昨晚他也没睡好,这样触目惊心的恶性伤害之后林见鹿还能站起来,已经算他愈合天赋极佳。

后背一松,林见鹿的双肩背腾空而起,被厉桀拎着。方松微妙地皱了眉心:“嘶……诶呀,我这包啊袋啊的,也挺沉。要不厉桀你也帮我拿拿?”

“那不好办吧……您那都是珍贵资料,我心粗,一会儿再给弄丢了。”厉桀半真半假,他两只手还得腾出来一会儿拿林见鹿的羽绒服呢。要说事儿多,谁也没有林见鹿多,热了不行冷了不行。

方松笑了笑,没说话,带着他们进了医院。

医院门口就是自动服务机,排着长队。方松先找了空座位:“大家别站着,能保存体力的时候多休息。厉桀,你拿着小鹿的身份证去取挂号单。”

“我去?”厉桀指了指自己,“我行么?”

“你不行么?”方松原本还指着他跑腿呢,这么大的劳动力得用上啊。

“我不行,老纪老孔只说让我看着他,我只能干这个。而且那个机器太复杂了,我用不了。”厉桀开始胡言乱语,生怕一眼看不住,这大厅里的人来人往给林见鹿撞个七荤八素。

方松像是抓住了什么小尾巴,浅浅地一笑:“好,你不行,我行,我这就去。”

放下包,方松在两位大学生的目送中走向排队大军,林见鹿却已经坐不住了,想站起来走走,也想去外面呼吸新鲜的空气。

“你热不热?”厉桀看出了他的如坐针毡,又来医院他肯定紧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下午你要不要回家拿些衣服?”

“也行。”林见鹿点点头,目光四处乱飘已经不在状态,“你说我的腿……”

“不要提前焦虑,腿行不行的有医生呢。”厉桀看出他膝盖在微微颤动了,不正常的抖动又要上演,“对了,咱俩那个熊还有不同型号的呢,你要不要?”

林见鹿呼呼地倒气:“什么型号?我看看。”

厉桀打开手机,放大早已存好的照片:“这个……你宿舍里那只是中号,还有一大堆小号。咱们可以买很多小号放宿舍里,你知道代表什么吗?”

“不知道。”林见鹿想了想,“一生万物?”

“代表子子孙孙无穷尽,咱们要当爸爸妈妈了。”厉桀拍了拍林见鹿的肚子,“头三个月先不告诉队友,稳定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噜噜:我有一个神奇的男朋友。

桀桀桀:自认为伪装良好,实则漏洞百出。

第105章 我吃你个头

“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林见鹿是一块石头,厉桀是磨刀石。

厉桀没有犹豫:“又高又帅又有钱,找男朋友眼光也好。这点你不用羡慕,你眼光也很好。”

笑声闷在喉咙里“吭”了一声,林见鹿算是被磨得顺顺滑滑:“我羡慕你说话的时候永远那么自信,而且永远不走脑子。”

“说话走什么脑子?我说话都走心。”厉桀拍拍胸口,看他嘴角又翘起来了才放心,“打球的时候我才走脑子。”

这倒是。林见鹿没法反驳,打球的时候厉桀全身肌肉细胞都进化成大脑细胞,仿佛一个超级大脑在场上活动。一到了场下,别说是大脑细胞了,他身体里每个红血球都要变成肌肉。

林见鹿甚至怀疑把厉桀的一滴血放在显微镜下观察都能看到长出了肱二头肌的红细胞。

等了一会儿,方队医还没回来,林见鹿热出了汗开始脱衣服。厉桀变成了一副衣服架子,臂弯里是一件长款羽绒服、一件队服外套,林见鹿轻装上阵,穿着清爽的短袖在大厅里喝可乐。

这场景给方松看笑了,忍俊不禁地回来:“走吧,带好个人物品啊。”

“方队医,这个检查今天下午能出结果么?”厉桀大包小包地起来了。

林见鹿像参观一样,紧张之余咕咚咕咚喝着可乐,厉桀像他操心的老父亲,还顶在前头帮他开路。这不是自己第一次来医院了,也不是第一次让医生摆弄腿,林见鹿生疏又熟练地跟着队医和队友,鼓足勇气面对一切。

消毒液味道、一台一台白色机器、病人充满期待的目光……全部都回来了,这些画面填满了林见鹿的高中双休。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吧?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林见鹿默默许愿,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是健康完赛。

竞技场上不缺热血热泪,缺的都是完好无损的身体。

到了检查室外仍旧要排队,厉桀好不容易找了个座位,让左腿颤动的林见鹿坐下。林见鹿不好意思,刚被按下就弹起来了:“我腿没事。”

“听话。”厉桀又按他。这时候林见鹿的灵动全部转化为倔强,他拥有一个倔驴男友。

“周围这么多人呢……”林见鹿是病人里最高的,撑着强壮的门面不肯落地。厉桀一把给他按住,悄悄地劝告:“你就当我现在是你爸,听话啊。”

“我爸可不这样。”林见鹿坐下动弹不得。

“他是你大爸,我当你小爸。”厉桀话音刚落,检查室外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等候人林见鹿”,前面还有两个病人。

不光是林见鹿和队医紧张,厉桀比他们更紧张。今天的肌电检查就是一锤子买卖,对小鹿的未来有决定性作用。都说骨头难养,其实神经更难养好,它还不像骨折,好了还是没好只要拍个片子就一目了然。

昨晚辗转反侧的不止是林见鹿,厉桀兴奋之余也没忘了正事。学校安排检查肯定是指定医院,不能乱跑,一旦检查结果不乐观,厉桀就得把他往大医院送送。

全国专家会诊也不是办不到。国内看不了,还有国外。他以前吃过的牛逼都能实现,国外的高端医疗也能配上。

“没事,没事啊。”厉桀掐了掐林见鹿的肩,刚好等候人过号。随着“林见鹿”这3个字往上一跳,厉桀的喉管都被无形大手捏住,呼气不畅堵得慌。当年到底是谁下死手他还不知道,沈乐那张嘴真严啊。

林见鹿习惯了排队等候,心里巴不得慢一些。但人越是想慢,越觉得分秒飞梭,他喝了半瓶矿泉水就到他了。

“林见鹿。”是一位女医生,戴眼镜,只是扫了一眼他们便问,“运动员是吗?”

“是,孩子是打排球的。”方松假装看不到厉桀的种种露馅行为,把牛皮纸袋递过去,“您看看他的左腿,总是颤动。”

“好,让他上床。”医生还有两个小助手,一起打开了纸袋。

里面的片子厉桀一张都没看过,从医生把片子放上灯箱那一刻他开始难受,逃避地回避了,脑袋明显拧到另一侧来。医生看完之后和方松交流,摸底般地问:“怎么伤的?这可不轻啊。”

方松大概率猜出一些,但这些话不能从他嘴里说。“小鹿,你怎么伤的?”

林见鹿已经脱了鞋子:“……车撞的。”

厉桀脸上的咬肌明显一动。

“什么车能给你撞成这样?”医生见过的病例数不胜数,从骨裂程度推断这应该不是车祸。车祸不会撞这么精准,受力点全在一个地方,被钢钉凿了一下似的。

如果能撞出这种力量,人要不已经飞了,要不就是车胎全碾。那碎得会更明显,和片子上的伤害类型不符。

“小汽车,再加上……疲劳性骨折。”这就是林见鹿的标准答案。

“……好,把裤腿挽上去,咱们慢慢检查。”医生不再多问,面对病人不愿意揭开的伤疤她们只有保护的责任。厉桀连忙蹲下帮他挽裤腿,宽松的裤管挽到大腿根部,左腿剥了出来。

“诶呀,这腿真长。”医生缓和屋内的凝重,戴上手套进入流程。她先是徒手检查肌力,手下的颤动还是挺明显的,不是病人自发控制行为。林见鹿一边回答着医生的问话,一边遵从医嘱走路,足背屈内翻再用脚跟,像刚刚学步的婴儿。

厉桀盯着他膝盖上的手术疤痕一言不发。

“上床躺平,接下来咱们通电了。”医生拍了拍床边,“会有一点疼痛感,不重。咱们不晕针吧?”

“不晕。”林见鹿话音未落,小助手把针极亮了出来。很像武林中的某个擅长用针当作武器的门派,糟糕,自己这话说早了。

“……这,这是针?”厉桀从沉默状态中惊醒。

这针也太粗了吧!厉桀昨晚查过细节,他理解中的电极针应该像针灸针那么纤细,几乎看不到。再退一步,普通注射器的针头也行!结果眼前这一排像抽血的家伙,粗得明目张胆,就是吃准了病人没辙。

“不会很疼,最多就是……酸胀。”医生和每个病人都这样说,取中庸之法。总不能说很疼!你们咬着牙忍忍!

林见鹿已经躺平,胸口起伏的频率像已经浑身接电。从脚尖到左大腿根都在医生的下针范围里,他也不确定要扎哪个点。消毒的冰凉又刺激了他,让他想起伤口消毒和掰开骨头的分分秒秒。

他忍不住抬起头往下看。

一只大手按住他的脑门儿。厉桀蹲在床头旁边,目不斜视地看着他:“你别看。”

“扎了吗?”林见鹿又要起来。

“案板上的鱼都没有你这么活跃。”厉桀又往下压一压。

“案板上的鱼不活跃那是因为敲晕了。”林见鹿只能余光关注,一整箱的暴雨梨花针正朝他飞速而来,“厉桀,要不你动手把我敲晕了吧?”

“敲晕了可不成啊,咱们检查过程中还要给反应呢。”医生笑了笑,“疼了你就喊。”

“疼了喊,能停吗?”林见鹿不明显地顶嘴。

医生拿着一排针又笑了笑:“不停。”

“你瞧,人家医生这是专业,你喊疼也不能停。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厉桀蹲下后的高度像普通人坐小板凳,单眼皮一动,毛茸茸的眼睛就像挠着林见鹿的心,有些发痒。

林见鹿难得在检查中走神。

“咱们拉筋的时候,你喊疼我就停。”厉桀把两条手臂放上来。

林见鹿把他往外推一推:“你别把床压塌了。我喊疼你再不停我就该抽你了……现在扎了吗?”

眼睛不再乱瞄可注意力更集中了,林见鹿全部听力都在关注医生和电极针,试图在下针的前一秒作出松弛反应。忽然耳边被吹了一口气,厉桀叫他的大名。

“干什么?”林见鹿只是侧了侧脸。

厉桀好像对他小幅度的反应不满意,继续叫:“林见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