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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托举才是爱人啊

比起小鹿是不是入校之前认识唐部长、暗恋唐部长,显而易见,陶文昌认定他弟擅自乱翻别人私人物品这件事更严重。

他弟还在这“为伊人憔悴?”伊人都快抽你了知不知道?

“你赶紧给放回去。”陶文昌心急如焚。

“你是不是认识他?”厉桀像福尔摩斯,抓住了细微末节的蛛丝。别人都不知道,不是问“这是谁”,就是直接摇头说“没见过”,一圈下来那才是正常反应。可他哥显然不是。

他知道画里是谁,才那么笃定地反问“这是谁的”,说明这个高质量情敌一直在首体附近徘徊,只不过逃过了他们的眼睛。

“他是谁?”厉桀非要问出来。

“你别管他是谁,你先把画册送回原处!这事让小鹿知道你没好果子吃!”陶文昌摸了摸脸蛋,这一年下来他得老两三岁。

“他是大几的?研究生?不会是……老师吧!”厉桀冒起一阵无名火,“师生恋违法!小鹿他是学生他不懂事,老师能不知道么?这是知法犯法!”

“你知错能改吧!人家不是老师不是研究生,你别对小鹿的曾经那么感兴趣,每个人都有保留隐私的权利,懂不懂?既然现在已经在一起了就往前看,你站在他未来里,他过去有什么人都不作数。”陶文昌赶紧说明,不说明他怕他弟冲动起来什么都不顾,把学校老师调查一遍,到时候再整出无妄之灾。

“所以你认识他,对吧?”厉桀一听不是老师,稍稍平静下来。不是老师就行,他真怕老师、教练什么的披着狼皮接近小鹿,在小鹿最脆弱那几年趁虚而入。林见鹿以前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能受骗!

“是,认识,但人家已经不在国内了,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咱们都当不知道。画册你赶快还回去,不是我说你……”陶文昌也不敢说这人就在北体大,不然下午厉桀就去北体了,“就算林见鹿是你男朋友你也得有边界感,赶紧送回去。”

“他不在国内了?去哪儿了?”厉桀只听了一个开头。

陶文昌抽了一把他后脑勺:“我要说他在哪个国家,你是不是飞去看看人家?”

厉桀真动心了:“我又不是飞不起。”

看看,更不能说唐誉在北体。陶文昌又抽打他一掌:“快把画册放回去,以后长长记性!嘴巴闭紧了,千万别到处问去!”

厉桀心想你提醒得太晚了,我已经问了一圈。但昌哥不肯透露太多,他也掰不开他的嘴,总归这高质量的情敌不在国内就好,白月光嘛,基本上都是出国的,他以后再回来也晚了一步,林见鹿已经有了朱砂痣。

“你俩聊什么呢?”刚好跳高队下练都是走这条路,白洋又瞧见他们了。

厉桀已经没了方才的气焰:“我为情所困呢。小鹿有个白月光,在国外。”

“白月光?你怎么知道?”白洋瞥向陶文昌,你弟这恋爱真坎坷。

陶文昌死死压住厉桀的运动包,生怕他弟再把小鹿的个人隐私到处散播。再说画里的人是白队的宿敌,按时间推断,难不成是本科期间的唐部长认识高中的林见鹿,结果小鹿爱上了?

唐部长大学四年单身,他俩不会真有什么吧……陶文昌不敢深想,一脚踹向厉桀的小腿:“赶紧还回去,我说最后一遍!”

“行,我现在就还。”厉桀原本还想再问问白队,他哥认识,说不定白队也认识。但这一脚不轻,踹醒了他一半冲动,算了,先还回去吧。

等厉桀走后,白队笑眯眯地问:“什么出国白月光,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陶文昌装傻,“哈哈,他可能看小说看多了吧,那种第一章 就是白月光回国的戏码。”

“那都是小说,现实生活里哪有第一章 就回国的?”白洋瞧出他愁眉苦脸,“厉桀又闯祸了?”

“是,又闯祸了。”陶文昌搓了搓鬓角,“白队,不是我偏心总挑厉桀的毛病,他有时候办事就是冲动,不管后果。唉,我这为了他肯定要一夜白头了。”

“哈哈哈,太夸张了吧?哪有一夜白头的?我瞧你也是看小说看多了,别把夸张的剧情当人生。”白洋拍了拍他,“走,吃饭去。”

厉桀回宿舍时正巧没人,于是他悄悄拉开抽屉,刚才怎么顺出来的现在就怎么塞进去。他哥的嘴虽然严,但有几句话还是劝到他心里去了,自己是站在林见鹿未来里的人,不要频频回头。

高质量情敌又怎么了?谁没个情窦初开的时候?自己和他一对比,林见鹿肯定心里有数,分得清孰轻孰重。退一步说,财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吧,以后他能给小鹿提供优越的生活条件和医疗平台,托举才是爱人。

哄了自己一会儿,厉桀把自己哄好了,毫无负担地跑去校医楼。

林见鹿被安排了4天的心理疏导,每天都是厉桀陪着他来。

宋达专精于身体理疗,每天给他按摩腿上的穴位,有时候像精油spa,有时候像刮痧,疼得能揭下一层皮。这些都不算什么,比起难熬的保养过程,有些事情显然更令他吃不消。

“……你快点儿。”林见鹿在浴室里,还在抖。

厉桀火热的唇舌堵上来,每次都把他卷得迷迷瞪瞪。他放开了给他亲,厉桀也仔仔细细给他擦。小腿摇颤着,林见鹿的脚蜷缩了又绷直了,两只手环住厉桀结实的脖子,将自己高得离谱的身体全心全意地挂在他身上,体验一回小鸟依人。

在这方面,他们都没轻没重,想要就要,没完没了。像刚刚开始吃肉的野兽,触手可及的细微改变都能引起他们对彼此的兴趣。两个人太容易被激活,也太放任自己,林见鹿自律了十几年才发觉他那么耽于享受。

只不过厉桀比他更无度。

打排球时露出的大腿根部,擦汗时掀起队服而露出的腰线,热身时抻拉的背肌……林见鹿和厉桀都被彼此搅和疯了,两人单独相处时汗毛上都是静电。

浴室、更衣室、器材室、宿舍里……封校根本封不住他们,林见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午,底裤一换再换,就没干过几条。他们会比其他人起得更早,天色未亮就去洗漱,热水顺着他们线条流畅的腿一路流淌,林见鹿总是嫌浴室的地面凉,踩在厉桀脚背上,两个人一样高,亲起来也就方便多了。

厉桀是觉得他还是瘦,而且是养不回来的那种单薄。男生在抽条期没跟上的营养形成空缺,林见鹿体脂率低得他都不知道内脏往哪里放。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肯定不是现在的体格,会再宽大些,再健壮些。可这并不阻挠他对林见鹿的痴迷,有时候林见鹿在场上仰着脖子,后颈滑出一条犀利的曲线,和高扬的手臂变成双曲线呼应,厉桀就恍惚。

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么?竞技顶配!

是,是的。厉桀喜欢得后脑勺都发涨,他眼中林见鹿的汗珠都比别人的晶莹剔透。有时候他把林见鹿放在自己身上,两只手把持着他的侧腰,他自下而上地看,那些生长纹就蔓延到他的腹肌上,让他忘记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节制”。

早上、夜里、间歇休息中。正面、反面、高高抱起中。

“好了好了……”直到林见鹿有点跟不上,两个人才给这个亲吻画上句号。两个人起床早,所以从不耽误晨练,上午是万米体测,所以清晨的跑步只有三圈。

“诶,你们听说了吗……”最后边的郑灵正在八卦。

“什么啊?”宋涵旭第一个回头呼应。

郑灵鼻头上贴着一个痘痘贴,往前跑了两步,从队尾到了队中:“说是有人谈恋爱让学校抓了……要给处分。”

“不会吧?你这是什么小道消息,别道听途说。”云子安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咱们这是大学,不是小学,高中谈恋爱都不给处分,凭什么成年了还不让谈?”

“哪个项目的?现在冬训这么紧张居然还有人谈恋爱?”皮俊特意放慢速度,到队中来聊。

项冰言最是不为所动:“恋爱有什么好谈的,体测达标了吗就谈?”

郑灵也是听得一知半解:“太详细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是有这么回事。你们都注意些,谈了千万别让老纪抓到,哈哈哈。”

这摆明是调侃了,全队都是单身狗,大家已经习以为常,形成了固有思维。是想谈,但这不是出不去嘛,女排那边他们又聊不上,每天都是一身臭汗、双手黢黑。

林见鹿倒是上了心,心虚地揉揉鼻尖。首体大这样严格的吗?谈恋爱也处分?那自己和厉桀……

他往前看了几眼,厉桀还像火车头一样带队拉速度呢,早上的放纵对他的体能没有任何影响,都快把任良拉爆了。

自己和厉桀还是小心再小心吧。林见鹿隐隐不安,这事一直放在心里,等早饭结束,大家做散队发言,纪高特意给他们搓成一堆儿,拉到宿舍楼下说:“今天,我有几个要点要说。”

“全体立正。”厉桀下令。

大家立正了,纪高满意地看着这些孩子们,骄傲之情难以掩饰:“昨天晚上,咱们封闭的校园里发生了一些违反纪律的事情,可能警告处分这几天就下来了,到时候你们都会知道。我希望咱们都不要犯一样的错误,专注训练,精准进步。明白吗?”

“明白。”大家异口同声。林见鹿略微小声。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纪高又说,“队里有谈恋爱的,找我报备一下。你们有没有啊到底?”

在体育队里,恋爱不是个人事件,基本上都要报备。但这报备不算大事,就是找教练一说或者教练心里有数,谁有没有对象也不难猜。纪高手里10个兵,眼瞧着是罗汉局,他今早仔细回忆了好久,没见着哪个小姑娘来找他们其中一个。

有点挫败啊,10个孩子都没人要了?推销不出去?

“没有。”大家陆陆续续地说。厉桀毫不脸红,他和小鹿不叫谈恋爱,他们是婚姻。

“教练,我们也想有,但我们就是臭打排球的,谁要啊?”皮俊第一个反驳。

“就是……人家不是说嘛,打排球的注孤生。”任良火速跟上,“篮球队的把嘴都亲烂了,我们也没人挑。”

嘴巴快要被厉桀亲烂的林见鹿又揉了揉鼻子。

“谈恋爱是各凭本事,放假之后你们多活动活动,见着女孩子要学会说话。”纪高指点一二,但心安安稳稳地定下来,哪个项目出事,他手里的汪汪队也出不了。

林见鹿都不好意思直视教练,要是让老纪和老孔知道队里不仅有恋爱关系还是男男,他俩恐怕要缓一学年吧?到了万米体测之前,林见鹿还在忧心这件事,自己和厉桀是不是得小心点了?

关上更衣间的衣橱,林见鹿瞧见了他严肃的师兄。

“……我再也不喝板蓝根了。”林见鹿第一反应。

比起板蓝根滞销,柳山文有更操心的事。“小鹿,你觉得最近的校园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有。”林见鹿点点头,“运动员窗口的酸奶不卖了,我还想喝。”

“不是那个,是人际关系方面的事情。”柳山文更操心了,小鹿对人情世故一概不问,将来有人对他下黑手他都看不出来。今早老纪的话提醒了他,他没给师弟做过性教育和恋爱教育。

人际关系?林见鹿肚子一沉,难道师兄他看出自己和厉桀了?

“恋爱方面的事情?”柳山文试探性地问。早谈也不对,晚谈也不行,他也不希望师弟将来孤家寡人。

真被看出来了?林见鹿紧张地捏住衣橱钥匙串:“我……这种事是顺其自然,我觉得挺好。”

“顺其自然?你不会同意了吧?”柳山文两眼一黑,画中人居然追他了,而且他还同意了。问题是自己对那个画中人半点了解都没有,姓谁名谁、哪个院系、什么专业,通通不知道!

林见鹿点了点头:“嗯。师兄,这事你别告诉教练,我……”

“他什么人啊你就同意?你别看他好看就迷糊!还留着长头发,比子安的头发还长!”柳山文非要揪出那小子!

“长头发?”林见鹿一愣,厉桀不是刺刺的短发吗?

“对啊,大眼睛,长头发,是不是那个?”柳山文比划了一下。

林见鹿怔住片刻,脑海里一转:“你说的是什么?谁?是不是一本画册上的画?谁给你看的?”——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小鹿不会发现的吧?

全队:我们都知道小鹿暗恋别人了,你说呢?

第112章 恋爱认错流程

“你……你怎么知道?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那个人什么底细。你好歹和我打个招呼,我去调查调查。他长那样……是,我承认那张脸是很不错,但长成那样不一定老实,万一是个花花公子呢?”

柳山文不敢掉以轻心。师弟除了排球场上精明,其他任何场合都不太行,虽然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

“林见鹿,你不要觉得我危言耸听,多管闲事,咱们一起长大,你在我眼前出事我能不管吗?”柳山文看着涉世未深的师弟,不管他们有多少爱恨情仇那都是关上门的话。在外头,林见鹿是自己父亲一手培养出来的小孩儿,和他亲弟弟没什么两样!

“你知不知道……有些男人很花的,他们……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洁身自好。”柳山文十分痛苦。

gay圈仿佛一个乱出名的花花圈子,每天都有人得这个病、那个病。柳山文不光担心他们骗师弟的感情,更担心他们破坏师弟的身体健康!运动员每年血检、尿检多少次,一旦出了问题,林见鹿不止是断了竞技登顶之路,他会身败名裂!

“最起码,你得知道他健康状况,他得拿着体检报告和你谈。你不好意思说,我去说。”柳山文拼了。

谈恋爱的人脸皮薄,他也理解小鹿开不了这个口,是怕影响感情。索性柳山文出面当这个大恶人:“你告诉我,他到底是哪一届的?学什么专业?哪里人?”

林见鹿灼灼看着眼前这位“脑洞大开”的师兄:“是不是厉桀?”

他的东西大概率只有厉桀会碰,项冰言碰一下自己的个人物品就像要被毒死了,仿佛他是那个受诅咒的睡美人公主,自己的东西都是扎死他的纺锤。云子安更不用说,全队边界感之王。

其他的兄弟根本不可能大费周章跑去419翻自己的抽屉。

“厉桀是不是拿着一个画册给你看过?”林见鹿虽然掌握的信息量不多,但每一样都是有效信息。

柳山文大了舌头:“啊……是,怎么了?”

师弟的重点和自己的重点为什么不一样?画册又怎么了?柳山文想不出两者的关联,厉桀拿着画册,那画册肯定是厉桀的吧?

不等他再开口,林见鹿敏捷地擦过他的肩膀,不带犹豫地冲出了更衣间。举一反三的道理谁都明白,厉桀能拿着画册问柳山文,他说不定也会拿着画册问其他人。问来问去,说不定身边每个人都知道了,只有自己还蒙在鼓里!

被“挖坟”的阴影再次袭来,林见鹿汗如雨下,一眼锁定了正在热水的厉桀。他停下脚步,刹那间从头冷到脚下。

“成,您放心吧,我一会儿把计划表送过去。”厉桀和孔南凡聊着,脚上的热身没停。

“千万别耽误了,你们这马上要订机票和酒店,咱们人数报上去。广州那边的天气我也查着呢,你记得提醒他们带短袖。”孔南凡说。有厉桀在,主、副教练的工作量能少一半,生活琐事都能放心交给他。

厉桀也是记事,什么都往心里送。一开学他们就要拔营,时间还真是不等人。等他挥别老孔,回头就看到一个表情不对劲的林见鹿。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厉桀紧张地问。

林见鹿先环视四周,兄弟们都在热身,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画册的秘密了。但林见鹿又要脸,他做不到众目睽睽下和厉桀吵架,不想让别人看了他的笑话。

“你给我过来。”他对厉桀说。

厉桀云里雾里,可显然这脾气是冲着自己而来,不像哪里不舒服。两人走到室内馆的田赛沙坑区,厉桀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出什么大事了?你跟我说说。”

“什么大事?”林见鹿一把抡飞了他的手,“你是不是动我的东西了!”

厉桀刚才的疑惑跟着他被抡飞的手臂一起飞起,又重重砸落。当他哥千叮咛万嘱咐提醒他的隐患终于成真,厉桀被林见鹿的质问钉在了沙坑边上。

他没法否认,自己确实动了他的画册。现在无论承认还是撇清都是错的。他还抱有一丝侥幸,画册已经归还原处就无人发现端倪,连小鹿本人都没注意到它被动过。

“我……”厉桀开了开口。

“是不是你?”林见鹿已经有了答案。

“……是我。”厉桀不敢耽误地承认了,“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林见鹿觉得这3个字太过云淡风轻,不足以形容他的崩溃和重创,“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个人隐私?你尊不尊重我?”

“我没有不尊重你,真的,我没想那么多。”厉桀也不明白当时脑袋怎么一热就拿了,昌哥说得太对了,他很多时候确实欠考虑。

林见鹿暂时没有回应,这短暂的沉默不是无语,而是气到极致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捡不起来。“你……你为什么……”

“我没有不尊重你,我只是……考虑问题太草率了。我当时找你的健身卡,随意一翻发现里面有个男的,我就以为……”厉桀吞吞吐吐地说。

林见鹿噎着嗓音:“以为什么?”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厉桀干脆全盘托出,期待林见鹿能给自己一个宽大处理的判决:“我以为……我以为那是你喜欢的人。我嫉妒了,不知道你为什么还留着别的男人的东西,我以为那是你在学校里认识的人,就想拿出去问问。”

不说还好,说完了林见鹿更是两眼一黑。“你都拿给谁问问了?”

“就是……队里的兄弟。”厉桀越说越没底。

果然。林见鹿全猜对了,兄弟们都知道这件事。但他还是低估了厉桀的离谱程度,居然怀疑到八竿子打不着的点上。原本胸腔里的怒火都是他要说的话,可这些话最终只变成了林见鹿眼前的字幕,他一句话都不想吵了。

吵不动,气到疯。

“对不起,我承认错误,以后我改正。”厉桀不怕他骂人打人,飞过来一巴掌都是自己应得的结果。他就怕林见鹿安静,一安静准没好事,保不齐他脑袋里想到了什么。

不管了,就算有队友在、有教练在,厉桀也突破了两人商定的界限,上前一步去抓林见鹿的手。不止是懊悔,还有一种无来由的恐惧,他担心他们真这样完蛋了,因为自己的傻逼行为直接画上句号。

林见鹿在厉桀碰到他的一瞬间将人狠狠一推,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和曾经的高中同学没有两样?还是会乱翻东西?他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将厉桀直接推进了沙坑里。厉桀的立足点往下陷落,人又高,人体核心偏上,瞬间失去平衡倒入沙坑中间。

裹着一身沙子,小鹿一句废话都没留下,径直走向了室内馆的大门。

厉桀爬起来抖抖,想追,每个细胞都让他追上去。但他最终还是冷却下来,先别拱火了,自己真是有病,把林见鹿的雷区蹚了个遍。

站在远处的纪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愁得眉心紧蹙但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这刚刚松弛下来,还以为厉桀和小鹿已经变成了好兄弟,不会再打架了。可方才重新上演了开学的一幕,两头巨兽又一次发生了惨烈的争执。

“唉。”他深深叹气,“看来他俩是好不了了,矛盾很深呐!子安,你和小鹿一个宿舍,冰言指不上,你好好劝劝他,咱们队里千万别有矛盾。”

“解铃还须系铃人,关我什么事?”云子安自在地耸了耸肩膀,两个开窍的人用得上自己插手吗?

接下来是万米体测时间,林见鹿罕见地逃了练,一头扎进宿舍里。脑袋已经转不动了,这时候就算让他跑也跑不出成绩,不如回来歇着。安静的宿舍仿佛在笑话他,哈哈,傻眼了吧,你男朋友也翻了你的东西。

林见鹿牢牢地抓住自己的包,刚开学他就因为“翻包”事件差点和冰言兵戈相向。高中时他的隐私一再而再被人扒开,上洗手间都恨不得带着书包和运动包,一眼看不住就被人抖落出来。

他的隐私是那么不值钱,是路边叫卖的廉价小商品,走过路过都能看一眼。

抽屉再次被他拉开,已经在队里传了一圈的画册此刻没有任何变化,但里面的内容已经不再保密。林见鹿精疲力竭地坐下来,翻开它,他甚至没有精力去考虑和厉桀的关系,只剩下无言以对的疲惫。

居然怀疑自己喜欢这个人……林见鹿更想挖开厉桀的脑袋,不懂他每天都在思考什么。这样的大脑还能在高考中拿下高分,他是不是作弊了?

只有画上的人不伤害他,那双眼睛看到了他所有的不堪和秘密。林见鹿猛然间吸了下鼻子,他讨厌这个软下来的自己,厉桀已经成为了他情绪的增幅器。

要是别人,或许真不会这么大的火气,但厉桀不一样。林见鹿头一次怀疑了爱情的盲目性,它就是一双大手,和厉桀的手一起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脑海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也就更无法容忍他的行为偏差。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怎么能仅仅因为自己的一时好奇就随便拿男朋友的东西?就算他们是恋人,也不能这样随便吧?他到底是不是傻逼?好的时候那么好,糟糕的时候比世界上任何人都糟糕。

林见鹿又想吐了,他好久都没有情绪呕吐了。

叮铃铃,叮铃铃。

因为厉桀才打开的手机铃声响起,林见鹿缓缓挪动目光,才接:“喂?”

“快递放在东门了。你一会儿记得来拿,两个纸箱子,一个大,一个小。”是他们熟悉的那位快递小哥。

“不要了。”林见鹿说。

小哥一惊一乍:“什么?”

“我不要了,拒收,您帮我退回去吧。谢谢了。”林见鹿知道那是什么,是自己眼巴巴等着收货的肌贴和指套,原本今天要给厉桀换上。挂了电话,林见鹿将画册收好,这一次他上了锁,再也不想对别人打开。

完成这些之后,林见鹿爬上上铺,用他最习惯的解压方式去处理情绪上不能释怀的疙瘩,逃到了睡眠中去。

厉桀的万米成绩糟糕透顶。

晨跑的时候他还把任良给拉爆了,这会儿他直接被任良套了两圈。拿着一个不合格的成绩,厉桀一个人离开室内馆,他不敢给小鹿打电话,可试探性发出的消息又没人回。

小鹿肯定在宿舍睡觉呢。

柳山文以前说过,他心里难受就闷头睡觉。这就更麻烦了,自己这会儿去419跪着会不会吵醒他?再给他吵出起床气,自己今天就从“在谈”变“单身”。

想不出方法,厉桀就在通往宿舍的小径上来来回回地徘徊。最后他灵光一闪,遇事不决,找他哥解决。

陶文昌自认倒霉,但他在主操场看着他弟一脸悲怆地走过来时,就知道又要开始擦屁股了:“小鹿是不是知道了?”

画册就是他们中间的隐雷,今天不爆,迟早要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爆了陶文昌反而踏实一些,总好过头顶悬着一把刀。

厉桀点点头:“是我太过分了。”

“我当时就警告你了!你这行为别说是恋人,普通朋友都算出大格,挨揍都是轻的。”陶文昌掐指一算,小鹿肯定没揍他弟。但不揍更严重。

“唉,年轻人,谈恋爱就是吵吵闹闹。”白洋在旁边计分,看热闹似的,“到底因为什么?”

“小鹿生气了,因为我把他白月光的画像……给别人看。”厉桀左思右想,“现在我怎么赔礼道歉?你们以前和女朋友吵架了……都怎么办?”

“吵大了就分,没哄过人。”白洋先说,“厉桀,你能不能自信一点,就算他有白月光肯定也比不上你。疑神疑鬼最伤人。”

厉桀深刻地说:“我不在乎白月光了,我只想给他哄回来。我是不是得买礼物?我爸哄我妈的时候从来不空手。”

陶文昌揉了揉发懵的脑袋:“买礼物那是最后期的事,你现在捧着礼物去哄,那才气人。唉,算了,帮你一次,我给你捋捋恋爱认错流程。但是……能不能哄回来,我不敢打包票。”——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你还是打我吧。

小鹿:我踹死你!

第113章 相反的恋人

陶文昌真当个大事来办,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面纸。

白洋也探头来看。

陶文昌边写边问:“白队你看什么?笑话我字不好看?”

“没有,你这字在体育生里就算中上了,挺好。”白洋一目十行,“我看看你的恋爱秘籍……”

“你用得着看吗?你一次谈十个也轮不到跟我取经。”陶文昌最放心的就是白队,全体院最精明的男人,谈恋爱恐怕和训练一样理智自律。他多希望白队的这份精明分摊出去,分厉桀一点。

厉桀等了许久,终于拿到了这张“道歉流程表”,看过后问:“这,这行么?”

“怎么不行?”陶文昌指着最上面的一行,“道歉必须诚心诚意,而且你要深挖自己的犯错动机和道歉根源。简简单单说一句‘我拿你东西对不起’就行了?你自己听听像话嘛?”

厉桀气馁地摇头:“不像话。”

“你得告诉小鹿,这件事你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做错了、错误的严重性离不离谱。你今天随便拿他的画册,对于小鹿那种人而言就是隐私边界线崩塌,他会联想以后你还会不会随意地翻他什么,他在恋爱关系中还有没有秘密。”陶文昌掰开揉碎讲,恨不得这口饭直接塞进厉桀的嘴里。

白洋也点头:“小鹿是私人空间比较重的人,而且你们恋爱时间太短,远远没到那么熟悉的程度上。”

“对。”陶文昌揍了厉桀一拳,“林见鹿他就是森林里的鹿,遇上风吹草动他就跑了。他需要别人的耐心和细心,你慢慢让他放下警惕和戒心,不去招惹他,他反而会不声不响地走到你身边来。”

“这些话……你们怎么不早和我说?”厉桀将那张纸折好,如获至宝。

“我是想和你说呢,谁让你俩进展这么快……不是我反对什么,亲密关系发生太快就不行,谈恋爱是小火慢炖的事。”陶文昌是过来人,“白队,你说是不是?”

白洋都走神了,拉回神志说:“对。厉桀,你记住,林见鹿他和你不一样,你不能犯错太多。次数多了他自己就撤了,挽回系数很低。”

“我懂,我这回懂了,这就按照你们这个流程行动。”厉桀即刻进入执行力环节,离开了跳高队的训练场地。

等他走后,白洋倒是升起翻倍的好奇心,碰了碰陶文昌:“诶,小鹿的那位白月光到底长什么样?你瞧都给厉桀吓成什么样了?”

“就……哈哈,普通人,一般人,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人。”陶文昌化身铜墙铁壁,用一己之力压住了这个惊天秘密。小鹿高中时期和唐部长怎么认识的,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错过了午饭时间,林见鹿一觉醒来,先听到肠胃的蠕动声。

睡到了下午三点多,肚子里说不上是不是饿,还是又想呕吐,总归是不好受。床帘给他封闭起来,笼住了几立方米的光线,林见鹿不愿意拉开它,还没准备好面对厉桀。

比起愤怒,这里头还有一部分的滞留恐惧和绝望。那是高中时期没解决的缓刑,被厉桀轻而易举地释放出狱,糟糕透了。林见鹿不想那么脆弱,但当下他还是挣扎在厉桀的两面性里,好似一刹那就陌生了。这还是自己满心满意喜欢的那个男生吗?如果是他,为什么他会做那么过分的事?

还是说,他眼里的自己不值得拥有一个私人的小抽屉?任何和自己有关系的人都必须告诉他?

铛铛铛,有人敲门。

林见鹿第一反应就是他来了。然而无论是心理准备还是情绪应对,林见鹿都不想见他。他担心下一秒就听到门开的动静,担心那个人再一次破门而入,一把掀开床帘。

结果矛盾中等待了半分钟,门没开,屋里倒是安静。

林见鹿不确定外头怎么样了,这时收到了一条新消息:[午饭我放在门口了,你醒来记得吃。我不打扰你,对不起。]

还没完整读完,林见鹿先听到自己缓了一口气。没想到厉桀还有这样带分寸感的时候。可是他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真离开,多等了一刻钟才下去。开门也是小心翼翼,先开了一条缝,外头没人,地上只有一份午餐。

午餐没有用普通的塑料袋装,而是换上了保温袋,触手温热。里面有汤有菜,荤素搭配,还有一个位置非常明显的大信封。信封一瞧就是新买的,上面那“5块钱”的标签都急得忘记撕掉,明晃晃贴在左下角。

林见鹿把保温袋拎进来,然而一点胃口都没有。什么东西都不想吃,任何进入胃袋的食物都会成为他此刻无法消化的负担。他捏着那个牛皮纸大信封,犹豫着要不要撕开看看。

想了又想,林见鹿还是把它放下了。他得花功夫好好静一静。

接下来的两三天,全队人都察觉到了厉桀和林见鹿的“冷战”。

起因大概就是那天他们在沙坑旁边的争吵吧,纪高和孔南凡愁云密布,全国大学生高水平排球联赛已经迫在眉睫,队长和二传闹上脾气了。纪高没见过吵架后劲儿这么大的队员,其他人有个情绪上的磕磕碰碰,吵一架,骂骂脏话,第二天就能勾肩搭背一起上刀山。

这俩人……居然真出现了裂缝和隔阂。至于他俩为什么吵起来,两个教练问遍了全队,也没有人给他们一个准确的说法。

宋涵旭这几天练得更专注了,生怕触了小鹿的霉头。柳山文打边炉式的探问,问不出个所以然。大家按部就班强化训练,每天都是连轴转,只能期望他俩能在赛前破冰。

厉桀根本不敢大动作,昌哥给他写了,道歉这事必须等人家放出“给台阶”信号再冲。不然盲目地冲容易引起反感。

他给小鹿写了一封道歉信,认真分析了他的行为动机和错误,事实上不用写厉桀也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他还在信上写,如果你愿意和我说话了,就给我一个信号。

林见鹿到现在还没给他信号。

他变得很安静,和刚开学的时候差不多,甚至话还要少。厉桀经常偷看他,心思忍不住跟着林见鹿一起走,目光也追随。他发现林见鹿经常会发呆,有时候看着窗外,目光里夹杂着厉桀理解不了的混合情绪,时而冷冰冰,时而又充满暖意,仿佛他一会儿想起了这个,一会儿想起来那个。

有时候他会盯着他的运动包发呆,明明是静态的神情,可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脑海里好多的信号。他脑袋里很忙,厉桀不明白他在忙什么,也不懂他在干什么,昌哥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亲密关系的发生不代表两个人多亲近了,真正的亲近发生在思想上的共享。

他和林见鹿,暂时没有个共享。

对于感情厉桀也是半知半解,他习惯什么都说,高兴的、不高兴的,通通说出去,用最直达的方式渲染对方。他也有只属于自己的那份不自信和恐惧,谁都说他不是林见鹿喜欢的那种类型。

林见鹿喜欢细腻深沉、通情达理的人,林见鹿计划中他会爱上那样的人。

自己是他的计划之外,是属性全部相反的特殊存在。

有时候厉桀睡不好,他敲不开林见鹿的想法,很多次他都想直接去问问了,咱俩……还是在谈吧?他担心他以为的“缓和”就是林见鹿不回应的“分手”,只能用每天的陪伴去等待。

“这是谁的水?”刚下课,郑灵路过最后一排的课桌,拿起一瓶新的运动饮料,“我能喝吗?下午我还一瓶。”

“小鹿的。”宋涵旭和林见鹿做一排,“上课前就看见这瓶了,但是他没喝。”

“哦,那我不喝了,他现在不在。”郑灵伸了个懒腰,“最怕上技术课,一会儿还有两节课呢,怎么熬啊?”

陈阳羽眯着眼睛晒太阳,显然已经困得不行:“才一上午技术课你就熬不住了?不上技术课,光练球,能涨球吗?”

“……这倒是。就是不喜欢坐教室,喜欢在外面玩儿。我当年就是坐不住才去当体育生的,没想到真打了排球还是坐教室。”郑灵像个惨兮兮的绿色植物,趴在有阳光照射的桌面上就不动了,“队长,你和咱们二传到底怎么着了?别吵架嘛,多伤感情。”

难得安静了几天的厉桀转过来,我当然不想伤感情了,这不是等消息呢嘛。

那瓶水是自己买的,但小鹿不碰,说明气还没消彻底。厉桀失落地趴在桌上,桌面被他的身躯完全覆盖,一点死角都没有。他比任何人都忐忑,等高考成绩的那天都没有这样如坐针毡,生怕等来“分手”通知。

连自己的水都不喝,是不是太讨厌自己了?

厉桀从不自我怀疑,但越来越尝到了爱情的厉害。

“小鹿呢?人还没回来?”皮俊和任良端着方便面就进来了。

“他可能……在洗手间吧?”厉桀蔫头耷脑。

“马上就打铃了,我好饿啊。”郑灵自从泰国回来也很喜欢和小鹿玩儿,“我去找他!”

“不用了,他没在洗手间,见朋友去了。”柳山文刚进屋,“一会儿和老孔说一下,别给他算旷课就成。”

“朋友?什么朋友?”厉桀坐直了。

“就是他一个朋友,正巧我遇上了,问我排球馆怎么走,专门看看他来。”柳山文倒豆子一样汇报,“诶?厉桀你干嘛去?”

“我出去一趟,你们和老孔打个招呼!”厉桀抓上羽绒服就冲出去了,什么朋友?还专门来看看他?林见鹿可不是朋友多的人,难不成是沈乐从香港放假了?

要是那小子来了,自己威逼利诱不管什么手段也得撬开他的嘴。

他们刚下课没多久,所以肯定走不远。厉桀顺着楼梯一路往下蹦,扶着楼梯扶手一蹦就是10节,蹦到教学楼一层拐弯处的自动贩卖机旁边一眼识别出林见鹿,以及专门来看看他的“朋友”。

周程。

这小子怎么还不死心!

林见鹿也没想到会遇上周程,刚才他在贩卖机面前买水,有人碰了下他的肩膀,他还以为厉桀呢。回过头一瞧,居然是这张脸。

“你来干什么?”林见鹿弯下腰,从取物口拿出矿泉水。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冬训你们封校了,我也是只有一天的假。”周程好久和他不见,刚才从背影瞧,已经有些陌生了。

“你看着比几个月前的状态好多了,真好。”周程笑了笑。以前的林见鹿太瘦,有一种病态的惨白,现在他还是很白,可身型正在趋向于正常。

“和你有关系?”林见鹿口风如刀。

周程被刺了一下,但不以为然地又笑了笑,仿佛早就被刺习惯了,不伤人的林见鹿才是假的。“有关系。你不觉得……你的好转和我很有关系吗?”

“上次咱们谈过之后,虽然你很生气,但我感觉你对自己的个人情况已经完全接受了。小鹿,你不觉得……其实我做的事一直都在帮你脱敏吗?如果没有我,你不一定能这么快认清自己要什么,喜欢什么。”周程上前一步,“你能体会我的用心良苦吗?”

说着,他一把抓住了林见鹿的手腕。

“我豁出去了,我也不怕别人怎么看我,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赎罪吧。”——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不在小鹿的计划内。

看完周程的桀桀桀:但我是正常人!

第114章 门没有上锁

林见鹿没躲开。

按照他的肌肉反应速度来说,躲开不算什么难事。但周程前面几句话太过离谱,以至于林见鹿每个字都听懂了,连起来之后只爆发出震撼级别的莫名其妙!

什么叫我的好转和你有关系?

什么叫你的行为是在给我脱敏?

什么叫你帮助我认清了我喜欢什么,你才是那个用心良苦的人?

等到他说到“赎罪”,林见鹿脑海里都是他的罄竹难书和罪无可恕!如果只是单纯的腿被人打断了,高中三年不至于苦成那个程度吧。竞体圈的霸凌行为一直都在疯狂膨胀,新人和尖子挨打只能自认倒霉,林见鹿认了。

可其他方面的孤立都有周程潜移默化的推波助澜。他为了“修炼”他的自我接受,把自己推了出去,他修炼好了想开了,自己那几年的苦怎么就变成他的业绩了?

离谱!天下再没有这么离谱的事!

林见鹿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原本以为上次周程堵在家门口的“告白”已经是离谱巅峰,没想到这个带有执念的神经病还会自我超越!

周程完全陷入了自我实现的狂热中:“其实你那时候对我也……那些事不仅折磨了你3年,也折磨了我3年。我们一起走出来吧,好吗?”

没错,他坚信林见鹿对自己不一样,直觉骗不了任何人。“那些事情你不告诉别人,只告诉我了,我当时不敢承认……其实我后悔了,如果当时我勇敢点,我站出来,站在你身边……”

他的怯懦和糊涂是精神上的污点,周程不敢回忆林见鹿看向自己的眼神,那种爱而不得的痛苦和失望他都明白!所以他要弥补的不止是林见鹿,还有自己那些日子的反复,只要两个人能重归于好,一切都会过去。

这完全变成了周程的执念,仿佛只要林见鹿点一下头,他就不会再接受心灵上的谴责和压力,他就没错了!所以他心甘情愿在冬训封校期间出来找他,找到他,以后就不用背这一笔道德债。

只要林见鹿答应,只要林见鹿点头……

横扫而来的一腿打断了周程的臆想。

林见鹿猛然间回过身,厉桀距离自己还有半米,可排球鞋已经踹到周程腹部了。不知道厉桀什么时候偷偷跟来,也不知道他在后面听了多久,林见鹿这回的肌肉反应比任何时候都快。

“你干什么!”他拦住厉桀。

“你再碰他一下试试!”要不是林见鹿这样一拦,肯定还有第二脚,厉桀的冲劲儿被林见鹿用拦腰的方式截断,整条羽绒服抽在了周程的脸上!

楼上正要上课,郑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不好了不好了!队长在楼下和别人动手了!”

“谁?什么!”任良刚塞了一口面,蹭地立起来。厉桀和别人动手?怎么可能!厉桀天天提醒他们别和别队动手!

“……真的,就在,楼下!”郑灵方才是调皮捣蛋实在坐不住了,以“叫小鹿上来上课”的名义下楼溜达。没想到刚蹦下楼梯,一眼瞧见厉桀发疯一样踹人!小鹿一下子就急了,一把搂住厉桀的腰给人往回拽!

郑灵脑袋当时就懵了,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回来搬救兵。他小小一个,林见鹿都拦不住厉桀,他冲过去也是白费功夫!

“糟了,不会是我师弟吧?”柳山文火烧眉毛,他俩最近闹别扭呢,每天见面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虽然他俩一句话不说,可全队都看在眼里,他俩就是谁也不服谁!

厉桀不会脑袋一热,又动手了吧?柳山文第一个冲出教室后门,紧跟着是汪汪队一串人。前头,孔南凡拿着第一视角摄像头刚进屋,底下这帮臭小子全给他逃课,眨眼间一个不剩!

周程被踹倒在地,肋下生疼只剩下呼呼喘气的力气。眼眶还红了一道子,刚才厉桀那条羽绒服狠狠抽打过来,拉链头像九节鞭的鞭头全剐在他脸上。

“厉桀你疯了。”林见鹿一秒钟都不敢松懈,后脚跟发力,像愚公移山那样自不量力地推着厉桀,不让他往前移动。

太难了,他根本推不动厉桀,鞋底直打滑。但林见鹿不敢放弃,面对面地拦防他,如同一个橄榄球运动员用肩膀和身位卡着厉桀。

“你刚才说什么呢?干什么呢!”厉桀指着周程的那只手,“他是不是碰你?”

林见鹿苦不堪言,紧要关头谁去计较周程碰没碰自己,也只有厉桀这颗岩浆脑袋喷发。“你先回去,我自己处理……你先回去!”

“你处理?我都站在这儿了,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处理?他今天干什么来了?我今天能让他走我就……”厉桀看不惯的人永远看不惯,恨不得一拳给周程捶进墙体里揭不下来。

“哪儿来的傻逼跑首体发疯。”而且厉桀已经听不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都关闭了,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和发红的眼睛。可每次他试图往前都会被林见鹿毫不留情地往后推,推得林见鹿的两只鞋在原地打滑。

“你……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林见鹿用足全力地掐住他腰侧两块,无奈厉桀腰上已经没有多少脂肪层了,除了皮就是肌块,掐不住也拎不起来。他两只手掌戳在厉桀的胸口,脑海里反复出现学校的八大纪律四大要求。

比赛就在眼前,厉桀一拳下去就断了下半年的赛程!

厉桀完全可以冲过去,推开林见鹿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的困难,一只手就拎走了。但这可能是他仅存的理智数据线,生拉硬拽地连接着他的后脑勺,怒火当中还剩下那么一丁点的清醒。

不能推开小鹿,不能推开他。

就是这一点清醒让厉桀没有上手,让他后颈紧绷,愣是绷在原地不进不退。他并不是和小鹿闹脾气,小鹿为他好,他全明白,他不是那种犯浑的傻大个儿!小鹿又不护着周程,他护着的人是自己!

可是……这口气又咽不下去!冲动变成了滚滚热浪一直蛊惑他,就在两个人僵持的刹那,从楼梯跳下来一串的人。

来人了。林见鹿瞧见队友们才敢大口喘气,刚刚他已经忘了呼吸这回事。任良和皮俊在最前头,第一眼根本没注意到地上的那个,只看到厉桀和林见鹿抱在一起,像摔跤在角力。两人三下五除二先把厉桀控制住,一个勒脖子一个勒大腿。

“你这人……没轻没重!他打得过你吗!”任良还呵斥厉桀。

厉桀被勒得死死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皮俊勒着他往后倒退几米,整颗心凉了又凉,没想到他俩关系恶化到这个程度。可定睛一瞧,不对!地上还有一个呢!

“怎么回事!谁打谁了!”项冰言也跳了下来,他立场很明确就是站在厉桀这边,如果发生了冲突也是林见鹿惹祸。大家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跳,关注点全在他俩身上,直到不远处的那人自己站了起来。

皮俊也在这时候松开了厉桀,有点对不住。糟糕,他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厉桀喉咙上被锁红了一圈,眼睛还盯住对面不放,一秒钟都没移开。任良也松了手:“怎么回事!”

对面这不是周程嘛?有些人认识,有些人陌生,打比赛对上过却记不住名字。周程站起来也很费力,眼前这么多人围着他们,他又回到了高中时期,和林见鹿一起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这傻逼跑咱们学校耍流氓来了。”厉桀咳了一声才开口。

“耍流氓”这3个字一出口,性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严重程度也升了好几个等级。柳山文顶过来问:“他干嘛了?耍什么流氓了!”

“我没耍流氓,是厉桀先动的手。”周程退后两步,“我来找林见鹿……咳咳,有些事情我们没说清楚。”

“你还不滚?你以为我不动手是因为我不想揍你吗?”林见鹿匪夷所思地看过去。

“等等!他到底干什么了?要不要报警!”项冰言也站了出来,“周程我警告你,你别以为我们首体好欺负!你找他干什么?”

报警?周程傻了眼,一旦报警他这辈子都完蛋,人生就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慌忙中他开始逃离现实,又一次走上了推卸责任的老路:“我……我是他高中同学,我和他谈谈高中的事。”他太怕这些人报警,或者闹到教练那里去,分叉路面前他马不停蹄且不带犹豫地选择推林见鹿出去:“你们还不知道吧,他和你们不一样……”

“你丫闭嘴!”厉桀又一次往前冲。

只不过他又被林见鹿拦下。

林见鹿走了一趟命运重演的戏码,冷冷地看着周程:“我有什么不一样?你说啊,说。”

真是好笑,卑鄙的人永远给不出光明磊落的感情和忧伤。林见鹿对周程的反应毫不意外,他当初怕别人怀疑他,就能让矛头都冲向自己,现在只是他的常规操作罢了。“喜欢”也有很多种,傻逼永远给不出人类的爱。他还好意思说他把自己养好了?林见鹿突然间走了个神,真正把自己养好的另有其人。

“他,他喜欢男人,我和他……”周程只有这一条脑回路,那就是“弃车保帅”。只是这结局和曾经是天壤之别,林见鹿不再是孤单一人,他身边有了队友。

柳山文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上前两步揪住他:“你也配?你真以为我师弟什么人都看得上?照照镜子吧你!”

“让他滚出去!”郑灵人小鬼大地蹿出来,一推就把周程推得老远。他太理解林见鹿当下的处境,这和被人造黄谣有什么区别?怪不得厉桀要动手呢,自己打得过周程也要动手!

“跟这种人废什么话啊……”宋涵旭已经开始撸袖口。

“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纪高一嗓子给大家都震住了。

多亏孔南凡来通风报信,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跑,吃处分一个接一个,葫芦娃救爷爷行为!他站在台阶上,一眼望去已经是剑拔弩张,虽然还不知道是谁挑的头,但这种事不能发生在他们本校主场。

林见鹿见教练来了,千万言语涌在胸口可一个字都懒得说,朝着走廊的另外一个方向疾走。厉桀先看了看老纪和老孔,好在他们来了还算压得住,所以也就放心地扔下这一摊,追着林见鹿的方向而去。

走廊很长又带拐弯,林见鹿不带回头地走出教学楼,向着排球馆狂奔。他想要逃离周程的影响,那个人简直有毒,能污染自己的每一个圈子。他给自己造成的精神摧残不亚于腿伤意外。

走着走着就进了室内,林见鹿一头扎进大一男排的更衣室,轰然响亮地撞上了门。

这一声咣当也把厉桀关在了外头。

厉桀越走越难受,他的冲动是不是又一次惹事了?怎么每一次他刚老实几天就出状况,导致的意外总给小鹿留下坏印象。是自己没忍住,对周程动了手,也是自己激得周程口不择言。

他又开始在更衣室外走来走去,如果刚才自己肯放周程一马,不咬得那么死,周程也不会当着大家的面吐露出来。厉桀在门外乱转,他相信小鹿看见他跟着了,跟着这么一路不可能全然无知,然而那个关门声也是一种警告,让人退避三舍。

厉桀猜,林见鹿现在一定不想见到任何人,包括自己。

这种打击太大了,也太恶心了,周程就像个阴暗的蟑螂,怎么还追着林见鹿杀?厉桀几次三番想要推门,但又不敢面对被拒之门外的现状,两个人本身就卡在关口上。

可是不进去,他又怕没人安慰他。

感情中热烈的是他,冒险的也是他。厉桀这几天才发觉他一直以来的爱情畅想都是空中楼阁,他拉着林见鹿慌手慌脚地进入爱情,结果一头碰壁。他还没学会正确地处理矛盾,下一个矛盾就来了。

厉桀的手又一次放在了扶手上。

小鹿现在可能不想见到任何人。他总是将愤怒和难受隐藏起来,逞强好胜支起了他一身本领。但是如果,如果有这个可能,厉桀希望他能在自己身边靠一靠。

厉桀咬牙一拧。

原来门没有上锁——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老婆还是给我留门了呜呜呜。

柳山文:严防死守拒绝师弟早恋!

第115章 柜门压不住

一扇门又轻又重。

当“不可能”向着“可能”坍塌的一刹那,厉桀听到了身体里血液的流速。

更衣室只有林见鹿,孤单又傲然地站在衣橱前面,背向着门。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透明空气都被他排斥在外。他后颈有汗水,耳朵背后红得瘆人,怒到了极点才会这样。他把自己长得高高的,从来不回头。

厉桀将门完全推开。

脚步声又轻又重。

他朝着林见鹿无限靠近,这几天的“冷战”没有瓦解,而是凭空消失。他试着站在林见鹿的角度去思考,去体验,直到周程的突然造访,厉桀才发觉自己的任何体验都不如林见鹿的一二。

他不是容易想得多,而是他曾经遇上的事情多。受过委屈的人自然举步维艰。

朝着他走近时,厉桀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我这些天想明白了,清楚自己错在哪里、如何改正,请你看我以后的表现。但靠近的步伐是吞字兽,每走一步,吃掉他心里的一个字。一口一口吃下去,它吃饱了,厉桀词穷了,变成了一个沉默的人,站在林见鹿背后无言。

两个人的体温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如同热成像里的红色云团,边界线从模糊到融合。

林见鹿看着打开的衣橱。

橱柜里不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物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汪汪队用一种神奇的方式钻进了他的柜子,挤满了长方体的空间。零食、笔记本、干脆面、消毒纸巾……他说不出它们的第一任主人都是谁,每个都长了腿,跑他这里来。

热气在他后颈,厉桀在这里。

一只手放在柜门上,林见鹿缓缓呼气。他无数次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更衣室里、宿舍里,这是他的惯用方式,也是能让他感到安全的路径。他不应该给厉桀留一道门,理性已经亮起了红灯,他都看到了红色的闪光。但感性让他一路给厉桀开绿灯,绿色一路畅通。金属的锁在门把手上成了摆设,他的结界对厉桀没有用了,厉桀无论如何都能闯进来。林见鹿很疑惑,困惑的他执迷不悟地干了大胆的蠢事,可他也承认听到厉桀脚步声的一刹那,是最近这几天最开心最舒心的时刻。厉桀进不进来是未知数,“等待”就是抛硬币,看不见的硬币抛向空中,林见鹿听到自己期望哪一面朝上。

硬币落在他掌心里,换成了厉桀的两只手。

林见鹿被他扳着肩膀转过去,垂眼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紫红色血点。几天没有和厉桀靠近,他自然不知道厉桀的血管又被打爆了。排球不像篮球,篮球比赛时人也是进攻武器,排球只有球,双方球员不接触,多大劲儿都用在球上。

血管壁其实很脆弱,在他们身体里碎了又碎。不知道身体里修复血管的细胞要忙成什么样。

当两个人面对面后,林见鹿有一个明显往左撤退的意思。他还是不习惯。

“别走!”厉桀的右臂立即抬起,支在了银色的柜门上。

“你别走……好么?”他赶快换了一种语气,昌哥和白队说过,林见鹿就是林子里的鹿,风吹草动就跑。但厉桀不是一个细心耐心的护林员,他总是惹鹿跑掉,气得四散逃离。这会儿他仍旧沉不住气,宁愿强硬地将他留下,用手臂桎梏他,固定他,圈住他。

林见鹿左右横移都没用,厉桀的控制范围太大。

他的移动范围比排球网口小太多,和一个主攻手玩空间游戏,显然高下立见。厉桀没有靠前,林见鹿低头看着脚边的运动包,他又一次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独属于厉桀的,像北京的冬季一样干燥的气味。

两人的僵持不像冷战,但谁也没有开口的时机,冲不破这个关卡。厉桀的心跳变得很沉,他听到脑袋里的时钟在加快,每分每秒都飞速前进着。林见鹿偏过头不和他对视,他就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脸了,自己的手掌比他脸还大吧?厉桀没有比对过。就是这样的一张脸有着别人没法接近的喜怒哀乐,又全部朝着自己倾泻。他只舍得用指尖碰一下林见鹿的颧骨,不敢靠近凌乱的眼睫毛,只是几次深呼吸的分寸里,眼睫毛就黑了好几度,仿佛从浅黑变成深黑,分出了只有厉桀能看出的层次。

等到林见鹿的泪水落出来,厉桀知道为什么它们黑了,因为它们湿了。

一滴透明的液体刚好落在厉桀的手背上。

凸棱的血管接不住它,它顺着血管在皮肤上撑起的滑坡滚出两厘米的湿痕,盐分也成为了汗液的一部分。它那么微不足道,再过一会儿,单靠厉桀的体表温度就把它完全蒸干了,连盐粒都析不出来。

眼泪又轻又重。

厉桀惊慌地看向林见鹿。

林见鹿鼻尖很红,有些滑稽,像谁给他安了一个驯鹿的鼻头。他还是偏着脸,掩饰不了地说:“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行吗?”

厉桀脑海里的时钟张牙舞爪地敲响了。

他两只手捧住林见鹿的脸,摸他的下巴。自己私自拿了他的东西,他却说“行吗”。这是什么?厉桀终于开始读懂他的小心翼翼,也看到了爱情里最为恐怖的一种行为。

自我妥协。

林见鹿为了他,和自己的底线斗了好几天,最后妥协了。他决定后退一步,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寸土不让的人为了爱情自愿退后一步,把底线朝后搬了搬,只为了原谅另外一个人。敲响的时钟终于催化了厉桀,他开始飞速地成熟,如果说爱情中一个人的成熟必定要另外一个人的眼泪滋养,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滴。换成别人办了这件事林见鹿会选择绝交,轮到自己就变成了“行吗”,厉桀在林见鹿斟酌忐忑后的偏向里看到了一切。

他们从小认识,也谈上了,可对于爱情的认知从这一秒开始。

“别哭了。”厉桀手背蹭过他的眼梢,“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哭了。”

林见鹿点了点头。

“我以后……我现在就成熟了,真的,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冲动了。”厉桀攥住他的两只手,林见鹿是铁链链条,从此以后拴住他的莽撞,“别哭了,求求你了。”

林见鹿又点了点头,看了眼敞开的运动包:“里面有两盒肌贴,和两盒护指。”

厉桀不舍得弯腰去拿,把林见鹿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他去蹭:“是给我的么?”

林见鹿第三次点了点头。那天他爬上床睡觉,又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回拨给快递员。拒收没办成,他已经拒不了了,无论是包裹还是厉桀。这些天他把它们放在包里,有时候看它们,回忆的却是厉桀的点滴。

厉桀又一次难受死了。

他搂住林见鹿,失而复得一般。他以为林见鹿这些天看着窗外和运动包都是在发呆,实际上他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哄不好就生哄。

自己怎么能这样差劲,当人家男朋友没几天,居然闯这么大祸。

“是最后一次,绝对的最后一次。对不起。”厉桀整个人化开了,捂着林见鹿的后颈拍了又拍。

林见鹿侧脸压在厉桀的肩膀上,斤斤计较的他根本不拿周程的话当回事,因为他计较的是另外一个人。当厉桀深呼吸时,他的身体被厉桀扩张的胸口顶起来,当他叹气时自己又沉下去,像趴在一个充气城堡上。

“对不起。”厉桀在他耳边反复说话。

林见鹿的鼻梁能全部扎进他的锁骨窝里。

“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再也不混蛋了。”厉桀忽然又捧起他的脸,“等咱们比赛结束就回家,家里我去说,好么?我不想瞒着他们,好么?”

林见鹿是迈不出这步的人,他最大胆的事就是和厉桀在一起,至今没想好如何和家里解释。自己爸妈怎么办,厉桀的爸妈怎么办?他们吵起来怎么办?不同意怎么办?

“我们……我们真的结婚吧!”厉桀在他眉心用力地亲了一口。

林见鹿被他傻兮兮又惨兮兮的表情逗笑了。自己队里的主攻手没带脑子。

但林见鹿是点头的。

厉桀先是一愣,随后一笑。不知道笑什么呢,他捧着林见鹿的脸笑,用拇指擦他眼下不明显的泪痕。他的队服和林见鹿的队服黏在一起,1号和10号成为了自然数字里最亲密的两个,他猛然往下一蹲,两只手抱住林见鹿的大腿,将人往上抬了抬,林见鹿一下子又高出半米。

风呼呼吹着,今天是个西伯利亚强冷空气南下的日子。

柳山文边走边骂:“老纪你也太那个了吧!凭什么让他走了!”

纪高也是气得满头包:“我不放他走,我等什么呢?哦,我等着你们几个把他围殴一顿,然后集体上报,集体处分!等广州站开赛,咱们队里就去两个人是不是!”

身后跟着一队不服气。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他走吧。”项冰言也不干,人家都欺负到他们头上了!

“你们给我省点心吧!祖宗,小祖宗们!你们知不知道现在队里抓多严格?学校天天给你们开会,领导天天给我们开会,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前途要不要了?”纪高说得嘴巴都干了。如今各队都在严查,各队都在往外揪欺压和霸凌。小鹿就是没赶上这趟,他要是赶上了,说不定他能摸出几个被告呢。

那孩子真是……苦都让他一个人吃了。

“唉,你们学学厉桀好不好?林见鹿劝他不动手,厉桀就知道冷静。林见鹿跑了,厉桀还知道追上去安慰。不像你们……一个个就知道打打杀杀,脑子都让排球吃了!”纪高点了点柳山文。

“厉桀那是文将。文将不行,换我们武将来。”宋涵旭嘀咕。

“厉桀那是聪明!识大体!在泰国的时候厉桀就压得住事,人家就是不动手,对面怎么挑衅他都不受影响。你们呢?你们沉得住气吗?”纪高走进排球馆,“唉……气死我了。小鹿是不是跑这儿来了?”

“刚刚我看见了,厉桀追着他进来了。”郑灵小碎步跟着这群大长腿。

“瞧瞧厉桀的思想高度,能当队长的人没有一个孬种。”纪高今年最欣慰两件事,第一件,把林见鹿收入队中。第二件,把厉桀提上队长。

云子安在队伍后面笑而不语。

“带队就有带队的样子,稳重,懂得协调,擅于沟通。”纪高带着火气走向更衣间,“晚上你们也学厉桀,好好哄哄小鹿。周程那小子不像话,大赛之前专门搞人心态,我瞧他就是故意……”

想着那两人在更衣间里做思想工作,纪高也就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推开之后,他亲自选的队长正把他亲自选的最受争议队员压在柜门上——

作者有话说:纪高:我选的人真好。

也是纪高:……不好!!!

第116章 打架的人打了啵

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但纪高有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

“快!分开他俩!不许打架!不许动手!”他高喊一声,指挥着身后的小子们上前劝架。祖宗喂,身后是一堆,屋里还有一对。

他印象里这俩人就是爱打架,从小学比赛打到中学,上了大学第一面又把办公室打成了火海。现在全市都在“严打”,厉桀和林见鹿这是眼皮下作案!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队员们利箭般飞速冲出,堪比飞扑向排球场的端线救球。项冰言当然也要杀出去救他队长,他和厉桀是几年下来的好哥们儿,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林见鹿给收拾了?

“你回来。”没想到云子安手疾眼快,一把给他薅住了。

项冰言没功夫和他说太多,蓝眼睛照准他瞪回来。回什么回?没瞧见俩人都打到柜门上!今天是非死即伤!

云子安也没有解释,转手捂住了项冰言两只眼睛,管他黑的蓝的,通通盖住。

任良和皮俊冲得最快,两人心里那叫一个无语。老纪刚夸下海口,厉桀这个好、那个好的,不是情绪稳定就是压得住事,和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精神层面那叫一个大拇哥。结果呢?厉桀是别人都不打,专门逮着小鹿一个人欺负吧?

“别打了!”皮俊当众一声吼。

柳山文和宋涵旭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杀到两人面前。宋涵旭刚夸完厉桀是文官,这会儿文官怎么还变成文人佩剑了?柳山文更是不高兴,一把按住厉桀:“周程欺负他,你也欺负他是不是!你别……”

话音未落,这事不对。

主攻线也不动了,这事不对。

陈阳羽和郑灵虽然没有冲锋陷阵的身板,但也看出这事……不对了。怎么厉桀的手是放在小鹿衣服里的?敢情小鹿的手不是扯着厉桀的后领子,为什么越看越像是双手勾着他呢?

按理说,动手的时候两人互相拉扯,贴靠得这么近肯定怒火冲天要把对方摁倒,为什么他俩还站得好好的?等等,林见鹿为什么把脸往厉桀身上扎了?

众人并没有恍然大悟,大脑在过度思考之下死了一层脑细胞,只剩下一片生灵涂炭般的怔愣。平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的错误答案正在疯狂闪烁,夸张又超越现实的谜底开始浮出水面!

厉桀第一时间捂住了林见鹿的侧脸。

他哪算得出兄弟们和教练会来,还让人逮了个正着。噜噜本身想得多,他肯定接受不了曝光。要怪就怪他们刚刚和好,眼里只有彼此没有其他,这么一堆人的脚步声居然没注意到!

纪高的天刚刚被厉桀顶起来,又被厉桀顶了个窟窿。

天塌了!他俩干嘛呢?这俩孩子在更衣室里干嘛呢?不是打架啊,比打架更可怕!更离谱啊!

“厉桀!”等纪高晃了两下后站稳,“你们!你们!”

没人动,众目睽睽下的出柜也掐断了厉桀的思考。手抽出来,厉桀转过去,肩膀当着林见鹿,支支吾吾地问:“那个……纪教练,我现在……做那个……恋爱报备,应该不算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