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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宇宙的中心碎了

沈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那人却不客气,揪住他后领子:“来吧,咱们聊聊。”说完他不等沈乐回答,像扯着沈乐的头发把人拽起来,在身高差和力量差的优势下将沈乐拽离了比赛场馆。

场内的人感受不到这些,只觉得耳朵要聋了。林见鹿全靠队友撑着,他一开始以为自己耳鸣,是太过激动。然而过了十几秒,他才发觉这是他第一次在比赛中累到耳鸣。

耳朵不是自己的了,是比赛的。双腿和双臂灌了铅,怎么都抬不起来。林见鹿不知道身后扶着他的人是谁,但肯定是队友。头上“砰砰”两声,天花板撒下成千上万的金色闪片,和本场比赛的金牌一个颜色。场内的灯光师动了动手指,专属于首体大的这边,顿时明亮璀璨。

“让我们恭喜首都体育大学,荣获本次全国大学生高水平组排球联赛的冠军,让我们恭喜本次参赛人员和教练组、队医组的付出!掌声送给他们!谢谢他们!非常精彩的比赛!”解说员也忍不住鼓掌,这一场实在难打,不到最后两个球,谁都不敢下注预测。

两边球员都给出了自己的最高水平,两边都全力以赴了,但冠军只有一个。全国冠军,只有一个。

直播特写恨不得贴在每个球员的脸上,把他们脸上的汗水和毛孔都照了出来。记录着的不止是全国冠军,还有这些孩子们的青春,在18岁、19岁的年龄里走到了全国高水平顶端,被全国瞩目!

厉桀还能站住,毕竟他的体力很好。

林见鹿的这一个吊球太快,不止是他没反应过来,对面也是。乐星回还准备救球呢,比赛已经结束,现在他瘪瘪嘴,扑在他们队长的大胸肌上失声痛哭,哭得一点都不含糊。喵喵队的其余成员看着对面,只是2分之差,金牌和银牌就定了下来。

只有金牌才能满足一个运动员的野心啊!银牌和铜牌算什么!

没听过拿了银牌和铜牌会满足的,没听过银牌和铜牌比金牌更珍贵的。金色永远是金色,第一永远是第一,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比赛也是如此,喵喵队的成员集体退至端线之后,把场子留给金牌得主。他们回去之后就一个一个坐下来了,都不说话,默默地看着对面,他们的头顶没有强光灯,没有追光,也没有金色的闪片翩然飞舞。那是第一名的待遇。

只有第一名,只给第一名。

厉桀回身去找小鹿,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双臂张开将人拥入怀中。林见鹿的表情看起来很僵,什么情绪都没挂出来,但厉桀却觉得他要哭。奇怪吧,当两个人发生过性关系,就仿佛在对方的身上开了天眼查。亲密无间的关系给了厉桀一条加速通道。

“我们赢了!”他立即将小鹿的脸压向自己的锁骨。

林见鹿的脸埋了进去,一秒都没有耽误。

“我们赢了,知道么?我们赢了!第一,全国第一!我们是全国第一!”厉桀捂着他的后脑勺,恨不得全世界都让开。别跟我抢人,镜头别拍他,从此之后林见鹿被我厉桀珍藏了,他的一举一动别人少猜,你们猜也猜不明白。

“一会儿咱们就要领奖了,金牌,咱们有金牌了!上大学的第一块金牌!”厉桀不断地重复着说,字字入耳,句句用力。他不能弥补别的,最起码,作为小鹿手里的第一好用主攻手,他们一起拿下了冠军。这是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这就是他们的“一胎”,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以后他们还会有很多胎,但这次的意义不一样,这是第一个。

“我要订做一个超级豪华的展示柜!我要重新装修收藏间了!”厉桀揉着他的后脖子,把林见鹿的冷白皮搓成了灰黄皮。他开始反省,自己真够傻逼的,以前装修收藏间的时候为什么没想到呢。

最好的位置用来展示排球,最昂贵的玻璃展示柜放着别人的球衣。这不行,这绝对不行,那些著名球星到底是谁,厉桀只是单方面认识,他们不认识自己,对自己的意义不一样。以后会有一个专属的柜子,里面放着他和小鹿的竞技之路证明。那才是真正应该展示的东西。

林见鹿在他锁骨上深深点头,感觉不到自己的鼻梁骨。

像在场上被排球闷脸,鼻梁骨疼飞。林见鹿的汗水和泪水一起落在厉桀的1号球衣上,和厉桀的汗珠融为一体。曾经的来时路历历在目,林见鹿在最艰苦的瞬间也想过停滞不前,他怕没有勇气,也怕失去实力,但更怕的是再也没有人愿意陪他一起打球。

厌人,厌世,都藏着一份不可明说的惧怕。林见鹿怕再次坐上一支球队的冷板凳,怕再次从队医手里接到不允上场的通知单。他没法面对教练的不重视,也处理不好复杂的人际关系,首体大的每个人都和他有仇,包括厉桀。

但是他们赢了。

他们赢了。越来越多的人环绕着林见鹿,大家用身体卷成了一个肉桂卷的形状,手臂搭在彼此的肩膀上、侧腰上。陈阳羽是最后跑过来的,为什么呢?因为自由人的牺牲。他重重跌落在椅子上,摔得浑身酸疼,当林见鹿最后一个球时,陈阳羽甚至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呢。自由人总是错过太多,看不到队友精湛的传球和无懈可击的扣杀,队友们都起跳了,他们还在地上趴。

陈阳羽没有看到夺冠那一刹那,没有看到开灯的那一刹那,更没有看到闪片飞落的那一刹那。任良和皮俊直接蹲下了,一人架着他一条大腿,两个最高的扛起了这个最矮的,这可是他们场上的“亲爹”!

郑灵搂着林见鹿的后背,目光往高处看,去最高的那一排找妈妈。他的“妈妈们”已经站了起来,挥舞着双臂,他们穿着他们最好看的衣服来,等待闪闪发光。

柳重也站了起来,但是并没有走下去。这是山文的高光时刻,不是他的。

男子排球少有长回合,五六个来回那都是数着手指头的。可最后首体和北体打了个十几个来回,山文在网口前面拦了人家10次。柳重自己也打排球,他深深知道那一刻已经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两边的孩子都要咳血。毕竟竞体可是和危险挂钩的!

普通运动不危险,一旦上升成为竞技,孩子们的心脏、肺叶、血氧运输、激素分泌……都会进入超高速的状态。在这种极限状态下,每分钟都是“折磨”,猝死都是一刹那。只不过这些孩子体质好,能扛。

10次,10次拦网是什么样的概念……柳重只心疼山文的胳膊。

教练、队医也拥成了一团,每个人都在鼻酸中喜笑颜开。一鹿落,万物生,这狗屁中二的时代结束了,林见鹿带着一支球队杀回来,他第一场复出就是全国冠军!当然,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努力,是全队的相辅相成!

方松和宋达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孩子们打球打到窒息,他俩也窒息了,真怕场上突然间倒下一个!他们仿佛有透视眼,每时每刻看出每个队员的心率,这个160,那个180,让他们心惊肉跳的。纪高和孔南凡更是没话说,这不光是孩子们的高光,也是他们任教以来的高光时刻!

“诶呦我去。”宋涵旭一瘸一拐地朝爸妈挥臂,“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肿其脚腕啊!”

林见鹿听见了宋涵旭的声音,这才抬起了脑袋。他连忙问厉桀:“我脸上怎么样?”

“特脏。”厉桀实话实说。

林见鹿翻了个白眼:“我说……看得出我哭了吗?”

“别人看不出,我看得出。”厉桀更加自信,爱情镌刻的深意融化在他的血液里,宇宙的中心什么看不出来?

欢呼、尖叫、闪光灯,都是给他们的。32支队伍脱颖而出,首体第一次拿下全国冠军。林见鹿擦了擦眼睛,朝着那些自己叫不上名字的曾经的对手挥手,再一转身,领奖台已经推了上来。

长长的领奖台,像火车。3个领奖台一起推上来,仿佛要在场地里摆长龙。最激动人心的还不止是颁奖,还有本场价值最高球员的选举,每一个位置都有一个mvp!都有自己独属的奖杯!

“最有价值主攻手,厉桀。”

“最有价值二传手,林见鹿。”

“最有价值副攻手,柳山文。”

“最有价值自由人,陈阳羽。”

因为“4-2”阵容没有接应手,所以只有一个副攻手获奖。项冰言摘掉眼镜,默默无言地听着。云子安走了过来,搭住他的腰:“没关系,以后咱们恢复‘5-1’,你还能获奖。最有价值接应肯定是你。”

“也对……”项冰言落寞地低了低头,但是没办法,团体运动就是这样,要有自己的牺牲。过了一刻钟,刚刚领完奖杯的林见鹿走了过来,用金色的大奖杯撞了下他的肩膀。

“显摆什么呢?找揍啊。”项冰言立刻急了。

“奖杯送给你了,要不要?”林见鹿没在开玩笑,40厘米的奖杯塞到项冰言怀中。项冰言莫名其妙地捧起了他的奖杯,脑子里一团浆糊:“干嘛啊?可怜我?”

“不是,就是送你了。”林见鹿说不出什么好听的煽情话语。反正奖杯上又没刻字,送谁都是他的自由。这是他的第一个成年组MVP奖杯,但是如果没有项冰言的“隐身”,这个“4-2”也打不起来。他的体力撑不到决胜局,还谈何MVP?

“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反悔!”项冰言也不扭捏作态,你主动给我,我肯定就收下了。勉勉强强接受吧,以后自己肯定有专属于接应手的那个。

汪汪队满载而归,接下来就是颁奖。

在这个时间大家都去洗手、洗脸,总不能灰突突上来。季军是中金,亚军是北体,冠军是首体,大家按照规定顺序站好。放眼望去是好多人,首体和北体都是10人,中金是14人,场上光运动员就34人。颁奖嘉宾是中国排联的副主席以及本次比赛的广州站主办方,外加两名最大赞助商,4个人一起上阵。

穿着旗袍的礼仪小姐每个人都端着10面奖牌,托盘沉沉的!

从季军开始,铜牌先上,然后是亚军,银牌也戴好。林见鹿站在队首,他偷偷扭过去看乐星回,乐星回还哭着呢,泪珠子啪嗒啪嗒掉。林见鹿想安慰安慰他,又觉得任何语言都很无力,没办法,来年你们再战吧!

“接下来是本次比赛的冠军得主,北京首都体育大学,掌声恭喜他们!竞技无边,勇于超越,扬帆起航,巅峰在线!”

广播里是这个声音,汪汪队的成员拉着手,齐步走,一起迈上了最高领奖台!正前方就是他们的校徽,每个人深深低下头去,等待嘉奖。金牌挂上来,他们脖子一沉,再站起,礼仪小姐为他们送上新鲜的花束。

全体成员都是同一个动作,低头看奖牌,仿佛要验明正身,看看是不是镀金的。最爱的郑灵和陈阳羽在左侧,而后是从矮到高,厉桀206,是最高的那个了,刚好挨着右侧季军中金的队伍。

和他临近的,就是梁安言了。

升起校旗的仪式中播放的都是校歌,如果没有校歌那就播放国歌。到了这时候,汪汪队的成员们又傻了眼,因为谁都不会唱……但场面得撑住了,每个人搞得很严肃,全当是默念。

白洋拍着陶文昌的后背:“好了好了,终于结束了,看看学校给不给他们发奖金。”

“不用发,我只求学校给我发点精神损失费。”只是一场比赛,陶文昌仿佛熬了个大夜,整个人疲惫不堪。

颁奖仪式顺利完成,大家从右到左开始退场。中金先下去,奇怪的是梁安言并没有走,反而在台下等着。厉桀从领奖台迈下来,正准备扶一手身后的小鹿,突然间梁安言凑过来,给他一个猝不及防的动作。

梁安言把他队服兜里的手机拿了出来,贴在了厉桀的耳朵上。

“你慢点儿啊,小心。”厉桀还回头看着,一只手等着接小鹿的手。皮俊和任良也迈下来了,下一个就是林见鹿。

从外人来看,就像忽然有人打梁安言的手机来找厉桀,梁安言好心将手机放在厉桀耳边。厉桀还没接到老婆,但听到了老婆的声音。

不是台上,台上的老婆还在笑,还在低头闻怀里的绣球花,还在欣赏金牌上的雕花。

声音却那么近,就在耳边,就是林见鹿。

“……不要,不要打我的腿,不要!求求你们!啊!啊!啊!”

凄厉的哭嚎求饶中夹杂着撞击的声音,砰,砰,砰,砰,砰。

砰!厉桀的世界被打碎了——

作者有话说:小鹿:我老公呢?

桀桀桀:老公炸了。

第152章 我过不去

厉桀眼前的灯光集体失明。

他不确定是不是眼睛的问题,还是广州站的专业场馆发生了不可抗力的意外事故导致电力中断,他的世界就是暗淡了。

从光芒万丈高光璀璨到冰冷阴暗黑灰成片,也就是一秒钟的事情。其实比起电力消失,厉桀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瞎了。电力怎么可能消失,先不说中国的供电系统多么牛逼,这么大的场子必定配备了备用发电。所以答案只有自己瞎了。

他看不到队友,看不到梁安言,看不到礼仪小姐,看不到粉色的绣球花。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都在厉桀的眼睛里自动退场。在他看不见的台上,恼羞成怒的邹烨正在对着父母发疯,全球限量的包被他当成草芥,手机和iPad通通摔得粉碎。

“你们当年为什么没拦住他!为什么!”

邹烨一个人的咆哮被颁奖音乐掩盖住,压得他像一只过街老鼠。到了最后一刻,到了最后的颁奖,邹烨再也没法遮盖高中时代的私心。言语上和父母划清界限,对不起小鹿,是我爸妈找了队医,我真的不知道。我跟你道歉,我从来没要求他们为我这样做,我是无辜的,我是清白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是,邹烨从来没有要求父母为他做什么。他们操控队医,拦住了林见鹿一次又一次的上场申请。林见鹿每一次都是兴致勃勃而来,手里拿着医院的检查报告,但失落而归是他的归宿。竞体也是拼背景的地方,队医一句话也可以定生死,不让你上,你就上不去了,你坐在旁边看别人打球,美其名曰还是为你好。这些都是邹烨知道的。

他没有要求,可是也没有拒绝。到了现在他才撕破了伪善,他当年是希望爸妈去做的。作为家里的儿子,他什么都不用开口,爸妈就已经搞定一切,牺牲了别人孩子的前途换自己的成名。邹烨坐享其成,在这件事上没有拒绝就是允许。他享受了利好的结果,还能甩脱骂名。

现在他装不下去了,默认爸妈的行为并没有拦住林见鹿,他换了个地方,还是全国冠军,怎么还是全国第一,怎么还是全场最有价值二传?为什么!为什么!

不远处的周程目光阴冷。在国内比赛的大环境下,他不确定一个“同性恋运动员”会不会受到上面的打压、大赛的冷藏和舆论的暴力,但他已经在脑海里建立了无数条举报通道。该怎样操作才能让林见鹿的性向昭告天下呢?这是他最能想到的问题。

如果自己现在和主办方匿名举报,可不可以直接撤销他的MVP和金牌?周程又一次思索着这个问题,上高中的时候这一招好使,他鼓动周围的人攻击林见鹿,把每个人都当枪来用,周程尝过这种甜头,他想要故技重施,想要林见鹿身边每个人都戴着有色眼镜去看他。

而这一切都是林见鹿不知道的,他永远在明处,也无从得知那些人为什么拼了老命给他下绊子。无论他做与不做、赢与不赢,他都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第二结局。他看不到周围的虎视眈眈,只知道这一刻自己快乐、充足、幸福、安定。他甚至平和了一切,高水平组冠军、全国第一的桂冠在他头上,林见鹿就不去回忆曾经。他身边已经有了最好的兄弟,最好的教练组和队医组。

校歌好听,但是自己还不会唱。林见鹿回头和项冰言说笑:“我不会也就算了,你们怎么都不会?”

“就是不会啊!”项冰言实话实说,“而且我唱歌还跑调呢。”

“军训时候没学校歌吗?我是没参加军训,你总参加了吧?”林见鹿觉得他在唬人。好诡异的场面啊,一排冠军得主听到校歌都是一脸懵然。

“军训学唱歌也是学红歌。对了,你今年暑假得补军训吧?那你夏训怎么办?”项冰言脑子一转就知道时间撞上了,准大一军训那是腾出了夏训的空挡,林见鹿今年暑假只能二选其一。

“到时候再说吧,我真不想军训……我怕吃那个苦。”林见鹿痛快地承认了,他就不爱干没苦硬吃的事。打排球属于自找苦吃,这个他心甘情愿的。更何况,军训的时候还要自己叠被子、铺床单,还不能天天洗澡,一身臭汗和沙子,想想就头皮发麻。

一会儿问问厉桀,和厉桀商量商量。林见鹿笑着看向前方。

突然间,他永远不敢去设想、不敢去预料的事情发生了,像刚刚的人生频道骤然换掉了一个导演,换成了另外一种惨烈的模式。碎裂声响给全场的欢乐氛围变成了肃静的基调。

林见鹿熟悉排球砸在广告版上的声音,却不熟悉手机砸碎LED的声音。每个人都被声音吓住了,分不清这是意外还是人为的剧本。LED从正常状态变成了黑屏,仿佛呼吸之间侵入了某种黑客病毒,再复亮起来只留下两排好用的灯管,其他的都灭掉。屏幕粉碎的手机也变成了黑屏,前屏、后壳都碎出了蜘蛛网纹路。地面上有透明的渣,肉眼看不出是玻璃渣还是手机渣。

厉桀一把攥过梁安言的手机,当着无数的直播镜头,用手机砸了赞助方的LED大牌。

这还没结束,他的手马上又攥住了梁安言的队服领口。布料在他手中变形,206的人无论干什么都让人心惊肉跳,梁安言更是踉跄两步。他也用目光钉死了厉桀,哈哈,你能怎么办呢?你敢怎么办?

厉桀换了一只手,攥着他领口,另外一只手攥成了拳头。

你想干什么?哈哈,你在这种场合能干什么?梁安言一字不说,可嘲讽的语句都在脸上,一个讥讽的笑容就诠释得明明白白。有本事你就打我,把我打个半死!怎么样?一拳下去替林见鹿报仇啊?来啊!

“哈哈……”这场无声的嘲笑最终变成了有声,梁安言被厉桀拎着脖子却笑了出来。

没错啊,就是这样,他就是要毁掉厉桀和林见鹿的领奖!他要在这时候让厉桀知道当年林见鹿是什么模样,让他刚刚戴上金牌就如坠深渊!他要彻底毁掉他们的人生高光,在他们的记忆里留下痕迹!不管以后他们再获得多少奖牌,只要迈上领奖台,厉桀都会想起今天,想起这个时刻,想起他无能为力的窝囊劲儿!

夺走一个人高光的最佳方式,就是彻底毁掉这个高光。梁安言可太明白了,他也明白厉桀什么都做不了!他再次扯起嘴角:“哈哈,现在可是直播啊。”

直播镜头都在,厉桀像象棋盘上的炮手,已经走了危险的一步。但此时此刻一切都来得及,毕竟他没有伤到梁安言。还可以解释的,一会儿采访的时候就说两个人发生了小口角,没有任何私人恩怨,单纯是比赛上的情绪蔓延。排联和主办方也会理解,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摔个手机算什么?厉桀再开口赔偿一个手机,这事就黑不提、白不提略过。

哈哈!梁安言狞笑着:“你想干什么啊?发生什么事了?”

“厉桀!”林见鹿没听到梁安言的声音,但他最明白这孙子的把戏,肯定是他言语中激怒了厉桀。林见鹿将手里的绣球花束丢给项冰言,两三步跑下去。任良和皮俊已经率先架住了厉桀。

看到这一幕,纪高和孔南凡都要心跳骤停。厉桀本身和梁安言就不对付,一定是气上头了。还好,还好,两个人又恢复了正常心率,还好有皮俊和任良,首体大的主攻line永不出错。厉桀也不是那个草率轻狂的性格,马上就会清醒过来。

这不是什么随意的时刻,这可是全国直播!

“你干嘛啊!厉桀!厉桀!”皮俊勒着他的大臂,两个人力顶力,皆是青筋绷出。任良体型比他俩小一号,但也是两米往上的人,用尽全力勒住厉桀的肩膀,看起来像锁脖。

两个人用尽全力压制住厉桀,任良还在厉桀的耳边劝说:“兄弟你醒醒!醒醒!刚领完奖,颁奖嘉宾还在旁边呢!你这是干嘛呢!”

“对啊,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以后再说。现在可别冲动,想想后果!”皮俊也豁出去了,“以后再说”的意思就是以后咱们哥儿仨找机会再揍丫一顿不成吗?我们兄弟俩陪一个!往后你要动手,我们绝对不含糊。现在可不行啊,你脖子上的金牌要不要了?你接下来半年的比赛要不要了?你前途呢?禁赛通知下来,国家队的教练怎么想你?他们敢要你去小瓜队吗?

别啊,别啊,想想前途!

皮俊和任良都不敢撒手,刚刚跑下来的陶文昌和白洋也没想到风云突变。他俩是满目春风跑下来接他们的,不管是哪个弟弟哪个弟媳,都接出去吃一顿好的,好好补补这两天的体力。

“厉桀!你给我松手!”陶文昌的吼声紧随而来。

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凶厉桀,不管用了。寒假的时候厉桀再张牙舞爪,他一嗓门下去这个弟弟就老实,一脚下去这个弟弟就趴窝,老老实实蹲着说话。厉桀从没有不听兄长话过,他就是长得高大威猛,陶文昌一直都知道在他心里自己这个兄长的分量。

“厉桀!你疯了!”陶文昌又喊了一声,撸起了袖子。完大蛋,这要是兜不住,自己怎么和他爸妈解释!

“就是你,找人差点……”厉桀“失明”的眼睛终于看清了周围,而且暂时只有梁安言,“就是你让人……”

“厉桀你干什么!”林见鹿来了,队友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梁安言还是刚刚那个嘲讽的笑容:“对啊,你动手啊,你打我啊,哈哈哈。”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回事?以多欺少是不是?”梁安言的队友黄修从前面回来,在他眼里这不就是首体大拿了冠军还仗势欺人嘛。他怎么能看自己队友吃亏,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一起来。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眼瞧着冲突就要升级。林见鹿伸开手臂,老母鸡一样挡在厉桀的前头:“抱歉抱歉,我们马上……马上就散开。”他太知道因为什么,梁安言必定是拿自己的事刺激厉桀。回身之后,林见鹿一只手推着厉桀的胸口,试图以个人的力量给人推回去。

“干什么呢!”连中金的教练组都来了。

“没什么!没什么!”林见鹿一只手推着厉桀刚硬的胸口,一只手往前挡,生怕这些人全冲过来,到时候碰坏了厉桀。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厉桀,万一有直播镜头冲他们拍,自己还能替厉桀挡一挡。

“误会!都是误会!误会一场!”林见鹿脚下生根,怎么都推不动人,他回过头,想要和厉桀对视,梁安言的衣服都被厉桀拧撕开,厉桀还是死盯着梁安言,根本不给林见鹿机会。

“厉桀你别冲动!这是比赛!比赛!”林见鹿试图唤醒他,“你忘了咱们在泰国吗?在泰国是你教我忍的!还有……还有那么多次的比赛,我发脾气,你都劝我劝好了,是不是?人不能冲动行事,过去的事就得让它过去,这都是你告诉我的!我听了,我每一次都忍住了,所以你也得给我忍住了!”

厉桀还不看他。

“厉桀!”林见鹿都快求他了,事实上他的表情就是求,盛气凌人里面是无可奈何,眉心紧蹙背后是担心至极,凌乱的眼睫毛都被他眨掉了,“松手!刚拿完金牌,别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抽你!”

松手,松手啊。林见鹿揪着他的领口,却得不到任何答复。

梁安言第3次笑出了声音,这么多人来,你还能怎么办?镜头里面可是你先动手,我的队友可都在后面呢。他每一次笑都是笃定的叠加,他赌厉桀不会为了林见鹿过去摸不着影子的事情自毁前程。这一拳下去,后果可不轻松啊。

“对啊,是我。”梁安言点了点头。

厉桀的拳头就在他点头的霎时砸了下去。

直播镜头刚刚已经切给了看台,现在马上切演播室。中金的球员蜂拥而上,皮俊和任良同时放开厉桀的手臂,到这时候了就是干!不管为什么,开团秒跟!

纪高和孔南凡绝望到两腿一软,首体大的主攻line沦陷。最理智的3个人先干起来了!

“你大爷的,臭傻逼你动我弟试试!”陶文昌翻过看台几步狂奔,既然劝不了,他就不能让厉桀吃亏。

刚刚一直在后面保持中立的陶最先一把将小小的乐星回搬上最高台阶,摘了银牌也疾奔而去!

现场史无前例地乱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老纪老孔:我们的主攻线非常稳定。

也是老纪老孔:当我们没说。

第153章 现世报

一场排球比赛中史无前例的群架。

在场教练也没见过这种荒唐的场面!

就是荒唐!

大型体育活动在举行前都会开会,教练、队里、学校、领导,千叮咛万嘱咐就是不要动手。体育生就是比别的学生爱动手,无论女生男生,他们上头之后身体快于脑子,这不是刻板印象。有时候都不用开口、不用肢体接触,两个队擦身而过,一个眼神扫过去,对上了,莫名其妙就顶上。所以每个队的队长都是掌舵人,在场上稳定全局,在场下息事宁人。

厉桀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纪高和孔南凡朝着孩子们跑,心里是一杆秤。他们多希望马上停止,大家都别动!可人挨着人,他们也看不清楚里面到底什么样,秤砣不经意地添加上去,心里也朝着自己孩子偏,他们汪汪队可别打坏了!

人都有私心,都不是圣人。到最后一步,教练也只剩下这唯一的要求。

陶文昌刚刚有着急,这会儿就多愤怒。血浓于水的事情同样发生在陶最的身上,别看他和厉桀在同一家酒店都不带见面的,没事也不会互发消息,场上比赛也没见他俩聊天,可到了关键时刻就会激活“亲人”这码事。人挨人,人挤人,打群架一开始都是互相拉扯,因为场地有限谁也没打开,推搡占大多数。

他们谁也看不清楚。

主办方已经启动紧急预案,现场的安保人员如鱼贯入,从A、B、C、D、E、F这6个入口进来。现场维持的防爆人员也拿着盾牌和钢叉,井然有序。原本这些都是用在预案里的“恐怖分子”身上,现在倒是好,都用在自己人身上。

林见鹿离厉桀最近,他看不清楚厉桀打没打着,可耳边一直有声音。

刚刚从洗手间跑出来的沈乐也是鼻青脸肿,嘴角都被打裂了一道。原本他以为自己就够倒霉的了,还想着一会儿得洗洗脸再去找小鹿庆祝。一进场子,他傻了眼。

“住手!都住手!”安保喊着。

“退后!全部退后!不然我们使用应急武器!”防爆人员喊着。

颁奖嘉宾和礼仪小姐在志愿者的护送下离开颁奖区域,看台上惊呼四起,没有一个人是坐着的,纷纷拿起手机拍摄。直播有几家已经暂停,解说间正在转移话题,但两名解说员已经文不对题,明显不在状态,都在奋力找话题。外头是将近20个两米巨人打架。

首体是一呼百应。

皮俊和任良自然不用说,他俩要是不出手,厉桀第一时间就得吃亏。项冰言紧随其后,他和厉桀是最铁的了,什么都顾不上,结果又被云子安给拽回来。云子安将他往后用力地一推,项冰言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也没时间去明白,就看他冲进了人堆!

那个眼神,项冰言居然有些震撼。

10个人已经拧成了一股绳,大家都听见了,林见鹿一直在劝,是厉桀抓着不放。不管梁安言惹怒的是厉桀还是小鹿,反正已经动了手就不能让兄弟吃亏,中金的人比他们多,谁也不甘落后。郑灵本身就和小鹿铁,打不过人家就跳人家后背上,一个劲儿地捶,也不怕被人给掀下来。

柳山文更不用说,自家师兄弟。

等防爆人员用透明的长方形盾牌撞开大部分人,首体除了脚腕严重受伤、行动不便而被志愿者按住的宋涵旭,其余的人都参入其内。林见鹿倒是没动手,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不是惹事的,单膝跪在厉桀的旁边,揪着人的大臂不敢松手。

陶文昌和陶最拉偏架,看着像拆梁安言和厉桀呢,实际上暗刀子没少捅过去,左一推、右一踹,全在梁安言身上。

等其余的人都被分散开,终于层层剥出了“挑事”的主C。

“厉桀!”林见鹿生怕他用上两只手,还压着一条胳膊。他知道厉桀的力气多大,两个人又不是没打过架,自己和厉桀动手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害怕,这时候他真害怕。没有报复的快感,瞬间分泌的全是惊惧,他怕厉桀给梁安言打死。

梁安言满脸都是血。

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梁安言感觉晕过去两三秒,现在又回来了。他没想到厉桀真敢动手,前途和名誉都抛开了,每一拳都照准他的脸来。疼吗?一开始是很疼,整张脸都不是自己的了,然后就是麻和酸。不知道是鼻子酸还是下巴酸,还是迷走神经让厉桀给揍了,思维一刹那清空。梁安言刚刚都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

就为了一个林见鹿。

左眼睁不开,梁安言在厉桀手里“半死不活”的。这是梁安言第一次被人揍,从前都是他动手对别人,原来是这个滋味。不等他开口,这滋味还在持续,厉桀单手拎着他染血的队服,还在质问刚刚没问出来的问题。

“所以就是你让人打断他的腿么?”

“是你让人打断他的腿?”

“是不是你!”

林见鹿不再动弹,两条手臂灌铅般坠了下去。这是困了他3年的疑问,他也想过,会不会是梁安言,或者是邹烨?或者是蒋英卓?或者是……但自己猜想只是猜想,如同虚空索敌,他没有那个“恨”和“怒”的实体对象,他也怕自己怪错了人。这个疑问他抛开了,这辈子不再去追问,困惑就困惑,悬案就悬案,没关系!

可是厉桀为什么这样说?

所有人都不动了,连刚刚和首体打架的中金也不动了。黄修被皮俊揍了一拳,揉着下巴问:“你说什么!你别他妈的血口喷人!”

赶来的白洋听到之后,第一时间压住了厉桀的肩膀。刚刚他就在想会不会是这件事闹得厉桀失去理智,没想到还真是!这会儿梁安言要是一点头、一承认,谁也劝不住厉桀。

“你什么意思啊!”中金其他的人也问。

大家都知道林见鹿腿断了,3年前的事情,他们是同一批运动员,连运动员等级证都是同一年拿下,自然了解。林见鹿当时的事情已经盖棺定论,疲劳性骨折,无论是他的队还是学校都发过公告。这一度还成为了各个队的警钟,教练们紧急开小会给运动员减压,生怕疲劳性骨折面前再断几条腿。

现在厉桀说……林见鹿的腿是梁安言打断的?

自己训练中折断和活生生被人打断,这可不是能相提并论的事情。

“在他手机里。”厉桀身上是4个人,小鹿、昌哥、陶最和白队,两个教练在拆梁安言出去。他已经动不了了,齐天大圣压上五指山似的,只能松开手。刚刚打了多少拳?厉桀没数,最起码十几拳,拳拳到肉,生生到骨,估计把梁安言的骨传导都打出来了,脑袋里肯定有回声。可厉桀却觉得远远不够,他没打断梁安言的骨头,他赤手空拳,手里也没有武器。

刚刚自己听到的,可不是赤手空拳的声音。是金属,金属砸在地面上,砸在……人最坚硬的骨头上。连医生都说,那种骨折不可能是车撞的,是集中发力造成的。

每打一拳,厉桀都亲身经历了一次复健。膝盖骨折要掰开.腿,小鹿掰了多少次骨头才恢复成今天这样,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拿他……拿他手机过来!”厉桀被拽了起来,他指着地上粉碎的手机。

“我要……我要报警。”梁安言被中金的教练扶了起来,一口血一口唾液地往下咽,“我要报警,我要申请验伤。”

“你报警?我还报警呢!我也要报警,当年你们汇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人都别想跑!你!邹烨!周程!蒋英卓!还有当年的校领导,掩盖真相的那一帮杂碎,谁都别跑!你还报警?你有脸报警?你报!我看着!”厉桀咆哮。

场面一下子镇住了,中金的队员和教练一头雾水,劝架的北体也是一头雾水,怎么这里头还有这么多事情?

但不管报不报警,人员肯定不能留在现场,不能在数不清的球迷面前断案。志愿者紧急疏散人群,梁安言在队友陪同下去了医院,进行验伤,厉桀随队回了酒店。主办方和排联第一时间联络纪高和孔南凡,赛委会和校领导也找他们,厉桀被单独隔离在一间房里,大家都忙成无头苍蝇。

10个孩子,只有林见鹿和宋涵旭没打,8个都动了手。

纪高和孔南凡的天都要塌了。

等到纪高对校领导粗略地解释完他才有时间去找厉桀,厉桀倒是好,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一开口就是要手机:“我手机呢?”

“你先别要手机了!”纪高是按照学校指令第一时间没收,学校的考虑是怕厉桀乱发声,到时候墙倒众人推,不能让厉桀受到无妄之灾。

“你不给我手机我怎么报警?”厉桀就是要报警,梁安言拿着那个坏手机去了医院,他不能坐以待毙。

“不用你报警,梁安言肯定报了,你少不了询问笔录!”纪高心痛难当,“厉桀啊,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多严重?”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当了这么多年的运动员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就是要闹大,不闹大哪有关注度,我就是要让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林见鹿他有一条腿……”厉桀缓了缓。

打架的时候他没缓,返程的时候他没缓,现在他缓不上来。

“就算是这样,咱们还有很多解决方法。你可以和我们说,你可以直接和学校沟通,我们先报警,然后让警方查他,你打他干什么?”纪高第一次对厉桀这样说话,他是心疼!他怕厉桀功亏一篑,从小训练那都是天黑着就出来了,大家都说厉桀是天生的重炮手,可谁家重炮手那么好当?打排球,谁手不疼!

厉桀万一把未来打没了,他这些年怎么算?谁为了他发声!

“我就是要打,忍不住,受不了,过不去!”厉桀也明知道教练的苦心,他不该和教练吼,“你没听到……你什么都没听到!”

“没听到什么?”纪高还以为是梁安言说的话,“他是不是对着你承认了?你傻啊,那是圈套!他对着你承认哪算什么人证物证?你……”

“是监控的录音!监控!当年汇宸中学无缘无故消失的那段监控,林见鹿他被人打到求饶的监控!当时他父母去找,去要说法,去给孩子鸣不平,你知道学校是怎么打发他们的吗!学校说监控没了!没有视频!说监控是摆设!是那边的死角!”厉桀嘴唇哆嗦,他不敢代入林宇和张巧梦的视角,民不和官斗,他们两个本分的老实人怎么办?

“他们能怎么办?他们……”厉桀还在缓,“他们连别人的风言风语都不会反驳,别人说他们家和我们家走得近是为了钱,他们就只知道远一点,不然我和小鹿是一所学校!我们该一起长大!就是这样的父母……汇宸骗他们,从上到下,欺瞒全部,他们甚至威胁知情的学生、教练,或者还有老师,让所有人闭嘴!”

纪高震住,居然是监控?

“那么大的私立学校,那么豪华的排球馆,那么多摄像头!他们嘴皮子一碰就过去了,把人当傻子骗!只要他们说没有监控,林见鹿他爸妈以死相逼也逼不出一个结果!这就是学校的压力!再加上社会的压力!多少人会骂他们是钱没谈拢,学校已经赔偿了医疗费用,多少人会骂他们‘一儿两吃’,再要出几十万来?可林见鹿的腿断了!他腿断了!”厉桀喘了喘,反问学校似的,“可梁安言为什么有?他为什么有?”

他手里的,就是当年那一份。

“我就是要闹大,不管花多少钱,我出得起!梁安言伤成什么样,我赔钱!他狮子大开口,我赔得起!但我要当年的一个交代,谁干的事,谁也跑不了!都给我付出代价!他们不把林见鹿当人,我为什么把他们当人?大不了以后我去国外俱乐部打联赛!我要在他们身上看到现世报!”

厉桀都给他教练吼傻了,纪高目瞪口呆,脑子在飞速旋转。这就不一样了,这性质不一样,厉桀如果没骗人这性质不一样,他得赶紧找主办方。来不及和厉桀说话,纪高跑向门,恨不得一步跑到赛委会那里。

门一开,站着正准备刷卡的林见鹿。

平时最爱干净、比赛结束要第一时间洗澡的林见鹿还是灰扑扑的,什么都没动。

“厉桀呢?”林见鹿只往里面看——

作者有话说:小鹿:所有人不许骂厉桀!

所有人:也没骂啊……

第154章 浮出水面的人

视线没有落在纪高的身上,而是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厉桀。

“你怎么过来了?”纪高问。这时候他是不支持林见鹿和厉桀见面的。

“我过来看看。”可林见鹿怎么坐得住,“不管厉桀他和您说了什么,都是因为我的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就隔着一道门,林见鹿怎么会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厉桀只是脾气冲,又不是不讲理。他对着教练不叫“您”,但从来没有犯过浑。这是林见鹿头一顿听到厉桀和教练大呼小叫,格外怕老纪生气记仇。

“我没往心里去。”纪高压根就没生气,他对厉桀的情绪一直都是着急发愁,还真没多大的愤怒。起初他怕中金一堆人给厉桀打坏咯,偏心都偏到姥姥家。哪怕厉桀给梁安言打去了医院,纪高也庆幸自家孩子没打坏,就是个擦伤、皮外伤。

“那您也别骂他。”林见鹿生怕自己的劝慰力度不够,再添加一句,“他心里也不好受。”

“得了得了,你进去吧。”纪高还能再说什么?再说谁骂他了?刚刚不是厉桀对着自己一通呼天海啸的输出吗?现在纪高也没时间和他们多说,先找赛委会打报告才是正经事。

赛委会正紧急开会呢,厉桀的最有价值主攻手肯定没了,奖杯都收回去了。目前讨论内容肯定是厉桀的金牌。但这是团队项目,撤一个还是一口气撤十个?牵扯的队也多,中金要不要撤?冠军、季军同时出了问题,亚军北体要不要补位?如果再补一个,输给中金的那支队伍上来拿牌子,接下来的第二补位怎么办?

要知道半决赛之前可是八强赛,八支队伍可分不出高低上下,赛委会卡住了,所有流程都卡在这里。

“你好好劝劝他!”纪高只留下一句就跑没影儿。可走廊里不止一个林见鹿,还有汪汪队的其他人。孔南凡不允许他们全体进去,就把林见鹿放了,大家伙儿扎堆在外头,大部分人都是到了此时此刻才知道厉桀为什么动手。

比如项冰言和郑灵这种,管他们为什么动手呢,反正自己兄弟不能吃亏。

咔哒,房间门关上,林见鹿一肚子话说不出来。他真后悔。

走到厉桀面前,林见鹿一把将他抱住:“我真后悔,真的,我真后悔了……”

厉桀脑袋一空,方才明明盛满怒火,现在怒火集体汽化,变成一缕缕青烟顺着耳孔飞出去。他连忙推,试图给林见鹿推远半步:“等等,等等,我没洗澡……你一会儿再抱我,我先拿个毛巾擦擦。”

林见鹿无奈地看着他。

“我真没洗澡,刚才太生气,给忘了。”厉桀露出这半小时的第一个笑容,早知道小鹿会来找自己,刚刚再气愤血怒也得冲一个。现在他就是一个脏人,一个煤球儿,特大号的。可小鹿洁癖,他肯定忍不了。

于是厉桀保持距离:“等我拿毛巾擦擦,你放心吧,老纪他不会……”

“你回来!”林见鹿一把将厉桀拉了过来。

他现在拉厉桀倒是容易了,半小时前怎么都拉不动。206在他手里就这么老实,让走就走,让回来就回来,哪怕两个人因为误会“分手”,差点没谈上,厉桀也只会在宿舍门口等他,不舍得走,也不敢开门。林见鹿一把给厉桀搂住,两条手臂还要躲开他脖子上的擦伤,刚刚那场群架涉及那么多人,其实没有一个人全身而退。

就连林见鹿自己都挨了几拳头,不过找不到源头罢了。

“我现在可脏啊。”厉桀和他开着玩笑。他就不愿意见着林见鹿皱眉头,不愿意林见鹿被烦心事缠上。那样显得自己特别没用。老爸从小就说爷们儿要扛事,他爸扛了,自己也得扛着。

两只手摸了摸林见鹿的眉头,厉桀给他眉心的川字纹抚平。林见鹿嘴里像含着半口水,要说说不出,目光却始终移动,不停来回巡视着。脖子都打红了,队服袖口也有撕扯的痕迹,大臂上的红印子还是自己亲手掐出来的。

林见鹿摇摇头,自从回了酒店他每秒钟都在熬。“没关系,我也没洗澡。”

感情的力量太大,把洁癖的林见鹿变成了脏乱差。

灰尘和泥泞不能给厉桀染脏,林见鹿抱着的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人。

林见鹿忽然感觉到了疲惫,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他落下来,站在厉桀的身边,比任何人都狼狈。他的身体慢慢软了,很奇怪地软下来,像冬天里的雪人融化,但是永远不会消失。林见鹿不止心里软下来,现实中也蹲了下来,他累得够呛,只想蹲着,蹲着算了,反正他和厉桀都蹲着。

“你怎么了?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啊?你别吓唬我啊!”厉桀虽然跟着他蹲下去,但比方才舌战教练还要紧张难受。完了,他猛然间一哆嗦,这是后遗症吧?刚刚打架的时候哪个王八蛋碰着他了!

哪个不长眼的,把林见鹿给打了?梁安言还是陶最啊?

厉桀想要捞起他,但林见鹿执意要蹲着。这一场休息他等了好久,内脏一点事都没有,可就是莫名其妙不想站着,不想支棱着。林见鹿摇摇头,肌贴都来不及撕掉的手指摸着厉桀的耳朵、脖子、肩膀,嘴里喃喃自语:“我真后悔。”

“咱们去医院!”厉桀想要横抱他,他要给林见鹿验伤!

“我后悔……为什么要拦着你,为什么抓住你一条胳膊。”林见鹿不吐不快,“他们那么多人,万一把你打伤了怎么办?我要是不拦着,或许你连这点儿皮外伤都不会有。”

他后悔,在最紧急的时刻他没选择站在厉桀的旁边和他一起干翻这操蛋的一切!林见鹿的手上上下下抚平那些浅浅的伤痕,他相信自己是想要落泪,可人在极端状态下掉不出泪花。

可厉桀的泪花比他快。

厉桀一听这句话就不成了。

他以为林见鹿会和老纪差不多,揣着满怀的关心,可嘴里还是先让自己冷静。他坚信老纪和小鹿都是疼爱自己的,但他们还是“以和为贵”。骤然一眨眼,林见鹿站在了自己的身边,他是了解自己的人。厉桀就像三四岁摔跟头的熊孩子,没人看他,他站起来拍拍腿,装作无事发生。但林见鹿的目光一看向他,他的所有维度的世界观集体朝着林见鹿塌缩。他和林见鹿变成了空间折叠的两个点,再也没有任何距离,他坚信的唯物主义也开始弥散,全部变成了唯心。

“对不起……”厉桀一只手搭着林见鹿的脖子,一摇头,泪珠就晃下来。

林见鹿擦他的泪,自己的唯物主义也受到了挑战。明明泪珠的重量和身高无关,但厉桀的泪珠以为身高有了超乎想象的密度和加速度,能砸穿他的手背。不知道厉桀对不起自己什么,林见鹿只能胡乱地搂着他的头,厉桀就把头压在他大臂上。

“对不起,当时都没法保护你。”

厉桀说完,深度共情了陶最。他曾经还把陶最的事情当笑话讲,乐乐因为骨骺线提早闭合导致不再长高,这和陶最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可陶最这些年迟迟走不出来,甚至没法面对这个事实。他把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了,他曾经说过乐乐没长高都赖自己。厉桀那时候不明白,乐乐没长高也是他们父母离婚的那些年,怪不着陶最。你别自我感动了好么?

“对不起。”厉桀现在觉得当年林见鹿没人保护就是自己的错。

当他看到了林见鹿曾经的痛苦,知道他曾经为什么哭,也知道什么遗憾将会伴随他一声,首先想到的是如果能挽回该多好。林见鹿如今没事了,可厉桀顺着光速往外抽离,看到他的曾经,看到他长好的骨头。

外面天都黑了,林见鹿紧紧抱住厉桀的脑袋,天在他面前亮起来。

整件事情经历着狂风骤雨般的发酵,让每个人都始料未及。

孔南凡一个一个收着孩子们的手机,轻声嘱咐着:“谁也不许和厉桀提,知道吧?”

皮俊不情不愿地上交手机:“好,就算我们不提,您以为厉桀自己就想不到后果吗?再说了,我们总得帮厉桀说话吧!”

“就是,那孙子凭什么能用手机,我们就不行!”任良也把手机上交。虽然大家不乐意,但队里就是这样,服从命令也是运动员的必备条件。倒是云子安拎得清,反而劝告大家:“你瞧,学校怕的就是咱们帮厉桀说话。”

“说两句话又怎么了?”项冰言也骂骂咧咧地上交手机。

云子安只好给他降温,说:“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打架视频,赛方已经发了紧急通告,说是意外口角引起的肢体冲突,说明主办方也是先把这件事稳下来,是想要保厉桀的。处理一个运动员有多快,你们不知道吗?”

项冰言想了想:“这倒是。”

“如果主办方不保,现在发出去的公告就是通报批评。不管别人怎么议论都是外人的事,咱们集体上网替厉桀开口,很容易事倍功半。”云子安再劝。可项冰言立即不干:“照你这么说,谁都不能帮厉桀说话了呗?那谁帮他?”

“这是教练之间的沟通,子安说得没错。”孔南凡松了口气,好歹队伍里还有懂事的。一刻钟之后纪高回来了,心事重重的脸上布满阴云。队员们叽叽喳喳地围上去,大家都挂了彩,连带着宋涵旭脚踝疼,每个人开口都是先抽一口凉气。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啊老纪!老纪你说话啊!”

“大家安静一下。”纪高先平事,“厉桀说的事情我已经和主办方、排联沟通过了,现在整件事情要重新梳理,需要时间和步骤。你们别管网上怎么骂,网上的骂声对整件事的发展没有影响。”

“可是……那都是泼脏水啊,说什么咱们赢了比赛还要打人,说厉桀早就看梁安言不顺眼,仗势欺人!还有人说厉桀上高中就高调,是富二代作风!”陈阳羽钻出来,“现在梁安言跟受害者似的。”

不明所以的人肯定搞不清楚,视频里梁安言就是帮厉桀接了个电话,然后厉桀忽然发疯,跟大型犬翻脸不认人差不多。再加上人都有点偏颇,厉桀只是皮外伤,谁惨谁博同情。

叮叮叮,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响了,孔南凡和纪高挨个儿看了看手机,才发现是纪高自己的。来电人是个陌生号码,但这时候能找他的人肯定不是骚扰电话,估计是学校的。

“喂。”纪高接起来。

“您好,纪教练,我们是厉桀的父母,厉桀就发消息报了个平安,我们不太放心。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吗?”陶美云的声音。

“您好您好,厉桀现在没事,正在房间里休息呢。没法联系这事是学校的安排,您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纪高连忙说,“整件事是因为……”

“我知道是因为什么。”陶美云很难稳住声线和情绪,方才她和陶文昌联系过,文昌已经如实招来,告诉她是因为小鹿的事。

“我和我先生可以落地广州,需要我们过去解决吗?”陶美云又问。她话音刚落,大家面前的那道门被厉桀拉开,厉桀在房间里听到了声响,这门也不隔音,一听就是自己爸妈来电。

“老纪你把电话给我,我和我爸妈说两句。”厉桀伸手要。

这不给就不行了,纪高把手机给了他。厉桀将小小的手机放在耳边,开口就是:“爸妈,你们帮我准备律师吧,我要告他们。”

电话里是一阵沉默,不是不同意,而是早就想到。陶美云了解儿子,小鹿是他那么好的朋友,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好,妈妈和爸爸都支持你,这方面你不用担心,咱们可以找律师团队。”不光是厉桀为了小鹿,陶美云也为了张巧梦,谁的孩子不是孩子啊。

要是厉桀被人打断了腿,陶美云能把天掀一遍。她甚至有点生气,当年巧梦得多走投无路,可居然没找自己,生怕麻烦了别人。

“您好,请问……可以叨扰一下吗?”人群外一个声音。

大家看过去,第一个冲过去的人是林见鹿。他两只手捏着沈乐的肩膀:“你脸上怎么了?怎么回事!”

沈乐鼻青脸肿地笑了笑:“我刚刚听到厉桀要告他们,我能做个人证吗?其实……”他这个秘密藏了几百年那么长,说出来他和小鹿都受不了,“其实那天我也在!”

“那天我也在排球馆里,我看见了,有梁安言……”沈乐一边说一边恐惧地颤抖,那个人可比梁安言可怕,曾经放话不允许自己出现,出现一次揍一次,“还有……还有……还有蒋英卓!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可能是他们找来的。他们神通广大,我……我怕被他们打死了。”

“什么?还有蒋英卓?”厉桀以为只有梁安言,其他的人只是抱团儿霸凌了林见鹿。居然还有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陶最:不需要你的共情。

桀桀桀:是不是你打着我老婆了?

第155章 困局中的困局

林见鹿终于走到了答案中。

但他没有意料中的愤怒和仇恨了,因为他已经恨过,就那几个人来来回回恨。

“谁把你给打了?”他问沈乐,怎么大家都上了大学了,沈乐还是逃不开这个命运?

上学的时候沈乐容易被欺负,但那时候也没人打他,就是欺负他矮小瘦弱。自由人都是小小的,沈乐那时候每天给大家擦地、洗毛巾、倒水,他们就是让沈乐多干活儿,没上过手。

“梁安言?是不是他?”林见鹿第一反应就是这混蛋!

“不是。”沈乐想要苦笑,笑一下嘴角生疼,“是……蒋英卓。小鹿你怪我吧,当时我就在现场可我……”

全队都安静下来,沈乐出现了,用口述的方式给他们揭开了谜底。沈乐显然不太敢说,站在走廊里左顾右盼,最后还是厉桀开了口:“咱们进房间说吧,老纪,你能不能把手机还我?”

“可是学校……”纪高左右为难。他是怕违反学校领导的命令吗?怎么可能!上级远在北京,他收不收手机他们都不知道!纪高是担心厉桀的心态,万一恶评看多了,厉桀心态一崩,于事无补。

“我肯定不乱看,我得让我爸妈找着我。你放心,我爸妈也不生我的气,只要我没伤天害理,我爸妈坚决和我统一战线干死他们!”说完厉桀又看了一眼小鹿,“他的手机也还了吧……出了这么多事,叔叔阿姨都要急死了。”

大家沉默等待,实际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纪高先把孩子们集中起来,统一塞进房间里,手机只发了两部,厉桀和林见鹿的。其余的还是先扣着。进屋关上了门,房间马上“窒息”了,所有氧气都被这些小巨人抽走,孔南凡赶忙打开了窗户。

林见鹿给沈乐倒了一杯水,心疼地看他嘴角:“蒋英卓他对你动手?今天?刚刚?”

“就是颁奖仪式的时候。他威胁我,怕我告密。”沈乐喝了一口水,“当时……”

“等等!”厉桀连忙制止他,又拍了拍小鹿肩膀,“那什么……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沈乐要说什么,屋里的每个人都一清二楚,厉桀是怕小鹿受不了。毕竟他们听是听别人的事,小鹿是听自己的亲身遭遇。可是都到了这一步,林见鹿哪有什么退路可言,他就算捂住耳朵也会听见,更何况他不想一辈子蒙在鼓里。

“不用,乐乐你说。”林见鹿捏着一次性水杯。

沈乐刚刚没想到这一层,他太着急了,秘密藏在心里太久变成了一把刀,他急于把刀抽出来,却没想到刀的锋利也会误伤。林见鹿又拍拍他,他才长长呼了一口气。

“当时是4个人,有蒋英卓和梁安言,剩下两个我不认识。麻袋是蒋英卓套上的,袋口有一条绳子,勒紧之后……小鹿就没挣脱出来。踹他下楼梯的人是蒋英卓。踹了之后……蒋英卓就没从台阶下来,他就那么高高在上的……看着梁安言动手。动手的是剩下3个,最凶的是梁安言,拿棒球棍的人也是他。”

“蒋英卓像是组织者,梁安言是那个实施暴行的人。就是他打的,也是他踩了小鹿的手指。然后他们从台阶下跑了,蒋英卓没有马上离开现场,他站在最高的地方往下看,用那种……很得意、很轻蔑的表情。然后……然后蒋英卓就看到我了。可是他没有马上找我,他是从台阶上面的出口离开的,他们兵分两路走。哦,对了,梁安言的棒球棍上裹了一只袜子?像是袜子,我不确定,没看清楚。”

说完沈乐又看向林见鹿:“对不起,我当时不敢站出来。”

真相和细节都被沈乐还原,林见鹿却没有重回现场的无助,只是听得很麻木。这是他没看到的,当年麻袋一套上来自己彻底抓瞎,他们脚步声又嘈杂。这是一幅“残忍”的拼图,每拼上一块都血淋淋。可是不痛了,林见鹿摇了摇头。

“不怪你,当时确实不能站出来。”林见鹿又拍了拍沈乐,如果沈乐敢开口他就是下一个自己。他们之所以敢这样狂就是拿捏住没有监控,没有监控,他们就是法外狂徒。

当时自己的爸妈也是要监控,不能让自己莫名其妙受了伤。可汇宸咬死就是没有。

那也是林见鹿第一次见识到社会的黑暗面,原来只要一句“没拍到”,普通家长如果再执意要监控录像就会被学校定义成“闹事”。爸妈后来连学校的大门都进不去。

“操.他们爹。”项冰言拳头绷得死紧,冲出去就往门口走。好在云子安早有准备,连忙拦住:“你别冲动了,现在咱们得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想办法有用吗!”项冰言暴脾气上来还把云子安给推了,云子安再上一步,给项冰言按在了墙上。厉桀也过来拉住:“冰言你就听话吧,子安是为你好。”

“可是……”项冰言逼着自己站住,别过头一言不发。

陈阳羽一拳捶在了墙上:“太欺负人了!这是犯罪!”

“我刚才怎么没多抓他们两下!”郑灵空有一身抱负又使不出来。方才喋喋不休的汪汪队哑了火,包括教练,大家都震惊于真相的残忍。也就是林见鹿他熬过来了,要是熬不过来,一个天赋运动员就此埋没,大家提起来也只会轻描淡写的一句——哦,那个练球太狠所有骨折的林见鹿。

纪高和孔南凡都咬着牙,眼白都憋红。方松和宋达明里暗里说过很多次,林见鹿的伤有问题,他片子有问题。

“那混蛋想得真周全,还知道裹着袜子消声。”皮俊也是脑仁发麻。屋里谁没打过架,都是打打杀杀长大的。可他们的“打打杀杀”就是普通动手,也不敢真怎么样。梁安言真是个畜生。

“不是为了消声。”厉桀摇头,“他手机里有监控的整段音频,敲击声……非常明显。”

“那他为什么?”皮俊问。

“这个我倒是不懂……不过我想着他手机里既然有音频,就说明他其实有视频。”厉桀回答。话音刚落,敲门声随即而起,厉桀去开门,外头站着3位,陶文昌、白洋和陶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陶文昌在短短一晚上就憔悴了十年光阴,“我想和我弟还有我弟……咳咳,我弟队友林见鹿单独聊聊,成不?大家通融一下,家里担心得要命。”

原本大家今晚就没有什么会议,如果不出事,这时候汪汪队全体都在庆祝,明天中午带着金牌和奖杯返京。教练带着队友们离开这屋,留下一个沈乐,临走的时候厉桀还在嘱咐他们别冲动。

“见着中金的人都冷静下来,中金和咱们无冤无仇的。”厉桀强调。两队打起来,还打这么轰动,还不是因为中金看到自己先揍了梁安言。他们又不知道梁安言干了什么,当然保护队友。

等一大批人离开,一小批人才进来。

“梁安言那边什么动静?”厉桀猜他们知道。

“在验伤。”陶最告诉他,“乐乐发烧了。”

沈乐抬头一瞧,怎么还有一个乐乐?

“他……”林见鹿第一反应是陶最这畜生又给乐星回凿了,“你就不能……”

“他是吓着了。他从小就不能情绪激动。”陶最能看出来不高兴,“厉桀,你真的确定你听清楚了吗?”

“我确定!”厉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要是连自己的听力都不相信我干嘛动手?那就是监控的音频!”

陶文昌这回嗓子是真的哑住了,上火就是一刹那的功夫,开口变成了公鸭嗓:“这位是……”他看沈乐,沈乐连忙自我介绍,“我叫沈乐,香港大学自由人,我是小鹿的高中同学,我是人证!我能证明蒋英卓和梁安言动了手,我亲眼看见的。”

白洋嘶了一声:“你脸上怎么了?他们打群架应该没你的事情吧?”

“是蒋英卓干的。”厉桀脑子很乱,但还是腾出功夫问,“蒋英卓带你去洗手间这可有监控!”

“有监控又能怎么样?”白洋仿佛很有经验,“监控只能拍到蒋英卓带他去洗手间,我相信蒋英卓没那么傻,非要在洗手间监控下面动手吧?”

“所以事情的关键还是监控,如果能找到当年的录像就好办,找不到就没法办。”陶文昌并不看好,凡事都讲究证据啊。偷拍、偷录都不是证据,上了法庭没有法律效力,还得是原封不动的,能验证是真实资料的那种。

“可是他为什么要随身带着啊?”沈乐悄悄地问。

“因为他是变态。”林见鹿说,“你们都没有我了解他,梁安言就是以伤害别人为乐趣的变态,我相信他没事就听。他不怕,当年的事情能掩盖下去,现在他还是不怕。只是他没想到厉桀也不怕事,也不怕麻烦。”

“他太变态了……棒球棍上还套了袜子。要是能开庭就好了,我要当面对峙。”挨了这一顿打,沈乐也看开了,缩头一刀,伸头一刀,不管自己说不说都这样。

“还套袜子?他们是真没打算给小鹿留活路……”白洋摇摇头。厉桀追问:“是怕留下血液证据吧?”

“不是。套袜子会打滑,万一小鹿挣脱开了,和他抢棒球棍,袜子一打滑小鹿还是抓不住。他们这是计划周全的行动,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每一步。小鹿要是套住了,那是计划A,如果没套住,和他们抢武器,下场还是一样,这就是计划B。”白洋心里生寒。从他们这个计划开始实施的那一秒,他们就没打算放过林见鹿,哪怕是因为失误。

正说着,厉桀的手机传来新消息,是跟着梁安言去医院的方松。

方队医:[坏消息,鼻子骨折了。好消息,骨折线清晰,无明显移位,是轻微伤。你小子……专挑容易断的地方打。]

“梁安言轻微伤。”厉桀抬头对大家汇报。

陶文昌明显地沉了下肩膀,轻微伤还行,轻微伤还行,是治安管理处罚范畴。“那现在咱们的当务之急是立即查他手机,还不能偷着查,偷着查不作数。”

“我知道故意伤害罪的追诉期通常为5年,重伤更长,小鹿当年的伤情鉴定报告都在,我现在直接报警可以吧?物证是他手机里的音频,人证是沈乐。”厉桀说完,大家又是一阵沉默。

谁也不懂这里头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就在大家沉默时,厉桀的手机又响了,还是方松的消息。

方队医:[梁安言说要让你承担民事赔偿。]

厉桀马上发回去:[那孙子怎么不自己和我联系?他哑巴了?]

方队医:[他刚刚说自己手机丢了。]

“梁安言把手机丢了!”厉桀脱口而出。

整件事陷入困局,本来查手机就是一个坎儿,现在他这是急忙销毁证据呢。刚刚燃起的一线希望又破灭,连林见鹿都灰心一刹那,普通人维权本身就很难,这是难上加难。

陶文昌忍不住说:“唉,要是那谁还在……”

白洋也在出神,目光摇摇没有落点,而后起身安慰大家:“咱们别灰心,咱们一边找律师一边找找别的路子,总之,一定要为小鹿讨个公道。”——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最近好忙,年尾年初真的忙疯了!每天在地铁里码字!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