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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浓 折枝鸟 15100 字 4个月前

如今千帆过尽,他被淬炼得成熟稳重又冷血,也不再那么多话。但今日却能与谢韵心平气和地交谈,两人难得没有那么剑拔弩张。

暖阳下,晏回南情不自禁地低头含住谢韵的唇,轻轻地勾住她的舌尖又与她缠吻了起来。

谢韵猝不及防,不禁嗯哼出声。她试图推开晏回南,却被他牢牢抱在怀里,动弹不开。

一直到谢韵喘不过气来,晏回南才放开她。他的心尖像是有什么在拨弄,令他心脏七上八下地,一会儿心满意足到膨胀,一会儿又惴惴不安。

晏回南满心怜惜:“还疼吗?”

谢韵的身子一颤,耳根子羞红,她知道晏回南在说哪里,躲开了他的手。他倒也没计较,转而把手放在了她的腰肢上,“我让人备了药……”

谢韵连忙接话:“我自己上。”

晏回南没反驳:“好。对了,去泰山时你随我同行。”

谢韵的心头一颤,不禁绷紧了身子。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如此重要的事情,也可以带亲眷同行吗?”

晏回南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了谢韵片刻,才道:“我想就可以。”

谢韵迟疑着,但还是应承道:“好。”她不想再出旁的岔子,不能让晏回南觉出什么不对劲来。

晏回南因为谢韵此刻的迟疑,心情莫名地烦躁起来,语气也不似刚刚那样平和,只是用大手揉捏着谢韵的腰肢,牵动着她的腹部,轻声道:“若是咱们有个孩子,也未尝不可。”

什么?!

谢韵被吓得失语。不等谢韵回答,晏回南便下了床。

上次的避子汤还有不少,待晏回南不在时,谢韵没管他说的话,让寒真煎了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他们不会有孩子的。

第27章 泰山行(1)

泰山之行临行前夜,晏回南与喻霰同往北郊大营点兵,至晚未归。次日清晨便会整顿好军队,在城门外等候出发。

谢韵用过晚膳后坐在庭院内,一直抱着小煤球逗弄,不过十几日的时间,这小家伙已经长得肥壮了些。

前几日谢韵命人捡了个小粗木枝,将将好够小煤球衔在嘴里。去皮洗净又抹上了她亲手研制的香,闻上去像糕点,她就这么拿着丢出去,小煤球兴致勃勃地跑去捡回来,丢出去又捡回来……往复许久。

寒真走近了问:“夫人,水已烧好了,可要用?”

谢韵却在等一件事,她准备了许久,在等今夜实现,她浅笑道:“再等等。”

说完她接过小煤球嘴里衔着的木枝,又一次远远地丢了出去。

待至繁星缀满夜空时,门外来报长衡公主着人来请将军夫人去公主府一叙。谢韵将小煤球交给照顾它的下人,带寒真出了门。

泰山行时晏回南是总将,司文是他的副将。故而今夜司文也在军营内,没人跟着谢韵。这是谢韵预料到了的,既然晏回南要带她去泰山,那她也只有今夜,才有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

无论如何,她都要去!-

公主府内,灯火通明,谢韵应邀而来。

长衡公主在花厅设了宴席,遍请京中贵女命妇赏琼花。

谢韵到的时候,已经有

不少人坐在花厅中吃点心谈天,戏台子上正演着一出牡丹亭。这是长衡派人从江南寻来的戏班子,让京中人听个新鲜。

“晏夫人可算来了!”长衡远远地瞧见谢韵来了,“这可是晏将军心尖尖上的人,我设宴邀大家赏花此等乐事,是万万不能少了晏夫人的。”

她的话中带刺,显然是不会忘怀两人之间的恩怨。但谢韵并不在乎这点无关痛痒的讥讽。她向公主行了礼,便由着丫鬟引她入座。

长衡让她吃了三次亏,她不会再忍。这次的计划,若是少了这个胆大无谋的长衡,也许还真难以实现。

谢韵心里想的是:对不住了,我真的不算什么大度之人。今夜,她一定会拉长衡下这趟浑水。

花厅的中央正摆着一排如绿色瀑布一般的琼花,上面追着一朵朵将开未开的琼花花骨朵。上面坠着晶莹的水珠,在夺目的灯火辉光下,闪着金闪闪的光泽。

欢闹声一直持续到夜半,这几盆琼花才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点点展开蜷曲的花瓣,直至盛放。每一盆上都有许多盛放的洁白无暇的琼花,细长重叠的花瓣当中是点点如星般的花蕊,众人皆围上前去观赏。

谢韵的注意力却不在这昙花之上,她在长衡的注视之下喝了不少果酒。以她多年的行医经验,这果酒里下的迷药虽无色无味,但谢韵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她第一时间将自己带来的解药服下,随后又装作中了药的模样,在众人赏花无暇关注她的时候,谢韵伏倒在桌案上。

不一会儿,便有人悄无声息地将谢韵带离了花厅。将她带到了一间偏房,连同真的被药迷晕的寒真也被带了过去。随后这些人将她抬到了床上便离开了。

谢韵睁眼,床上躺着的另一个人正是飞镜。

至此,她才松了一口气。

飞镜的意识不清醒,他很明显被下了浓度不浅的药。但由于上次卢龄玉悄悄带她去大理寺见到飞镜时,她将自己的计划都告诉了飞镜,所以飞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谢韵将提前准备好的解药给飞镜和水喂下,冲他比手势:卫鸿已经把公主府内通往侧门的路线给我了,你先缓一缓,再解决院子里的几个守卫。卫鸿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在侧门外接应我们。

飞镜点点头。

应该是知道他学过武,长衡把飞镜从大理寺里弄出来之后,特意给他下了大剂量的药。

长衡去将军府闹事之后,谢韵心中这个计划便逐渐成型。她先是进宫找卢龄玉帮忙,避开喻霰,带她去见飞镜。

之后故意让人将自己去大理寺看飞镜的消息放给长衡,再由卫鸿的人伺机向长衡散播出谢韵曾与飞镜有情的假消息。

以长衡当时对谢韵的恨意,她只要抓到一点谢韵的把柄都会牢牢抓住,好好利用这个把柄。

长衡笃定纵使她真的伤害了谢韵,她只要让晏回南看清楚谢韵是如何背叛他,晏回南即便再生气,也只会将怒火转移到谢韵的头上。

长衡也许明天早晨便会知道,她得到的所谓消息,不过是谢韵送上门的。她的所作所为都成了谢韵的助力。

不过此时此刻她应该还沉浸在自己计谋将要实现的激动心情中。长衡若想捉奸,应当也会等一会儿,等到场景淫/乱到足够让整个宴会上的贵女命妇们都大惊失色,足够她们添油加醋了,她才会带着人过来。

这些时间足够飞镜恢复了。

飞镜趁着夜色解决了院子里的护卫,和谢韵一同赶往侧门。

卫鸿的人一见到人便带着他们出城。今夜城门并未落锁,只为等待北郊大营的人星夜赶来。但此时此刻,大军应当还未到。

他们混在送泔水的人当中出了城。沿小路往南走的途中,夏夜傍晚的风吹拂在谢韵的脸上,带着舒爽的凉意。

她的眼眶忽然湿润了,这是她盼了许久的自由!若不是当初倒霉遇上晏回南,她早已在江南安定下来,又怎么会受这些屈辱折磨?

今夜离开,也许真的是此生都不会再相见了。

她感念幼年时晏回南对她的庇护之情,但她们终究不会成为命运相连之人。

卫鸿问:“小姐,这个丫头怎么办?”

谢韵:“待她醒了,问她的意思吧。毕竟我们此去江南,一路也算不上安稳。到时她若是不与我们同行,便给她些足够安身的银两,将她放在安全的地方吧。”

卫鸿点点头

谢韵问:“弟弟近来如何?”

卫鸿:“公子前几日刚派人送了信来说他一切都好。但谢大人因为小姐逃婚的事气得不轻,为了维持和三皇子的联盟,如今改为大小姐嫁给三皇子。”

谢韶华在大周时便瞧不上楼承,去了梁国之后,楼承虽成为了具有继承权的三皇子,但他上面还有两位更得梁皇喜爱的哥哥,论嫡论长,皇位都轮不到楼承。

以谢韶华的心气,她不会甘心嫁给楼承的。她也决看不上谢韵的替补这个位置。

“大小姐被关了许多日,整整饿了三日才同意。三皇子倒是从始至终没有抗拒,三个月前已经完婚了。”卫鸿道,“三皇子是忍辱负重的人,谢大人毕竟当初冒险救他回国,如今梁皇病重,朝中结党营私之事应接不暇。三皇子又根基不稳,在朝中本就没有亲信,如今他和谢家只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当年逃亡路上,谢韺与他们走散,之后便下落不明。谢青云也不会因为丢了一个没有太多利用价值的女儿,大费周章地去寻找。所以谢家如今适婚的女儿除了谢韵,也只剩下谢韶华了。

“对了,公子两个月前入了军器所当差。他命人送了些图纸给我,让我见到小姐之后转交给你。这是大梁近期在研制的新式武器,若是做出来,预期能够将火药装进便携的装置里,如同箭矢一般发射出去。不过它比箭矢要更快,威力更大。”卫鸿神色凝重道,“公子想问问小姐,可否依照图纸仿制出来。他会暗中派人送所需的材料给小姐。”

谢韵将图纸收了起来,“我之后研究一下。”

她幼时曾玩过烟花,也能制出烟花。但这与烟花并不完全相同,她也没有把握能做出来。

马车在漆黑的小路上稳健行驶,出城之后一路畅通无阻。

谢韵一夜未歇,此刻已经远离了京城,她才得以放松警惕。

正准备小憩片刻,谁知马车忽然一个急刹,一声长长的马鸣撕扯出来。

谢韵被强烈的震感震醒,她连忙掀起帘子,只见原本寂静的密林当中窜出来几十个暗卫。

卫鸿带着余下几人冲出去与他们厮杀,飞镜留在谢韵身畔护卫她。

月下满是刀光剑影,兵刃相交的争鸣声不绝于耳。

但未交手片刻,为首之人摘下口罩,对马车内的谢韵说:“谢小姐,我们是三皇子派来的人。若谢小姐不希望这些人全部丧命于此的话,你只要老实随我们回去,他们便会平安无事。”

谢韵的手不禁握紧了马车门框,飞镜向她摇摇头。

卫鸿和飞镜武功高强,卫鸿带来的人也是谢润培养许久的暗卫,真动起手来,他们不一定会输。

谢韵:“若是我不答应呢?”

“杀干净,我们也还是会将谢小姐带回去。”为首之人言语微钝,继续道,“况且谢小姐别忘了,谢润公子还在梁国,三皇子想解决一个谢大人不甚重视的儿子应当不难。”

“你!”

“三皇子从一开始便知道是谢润公子派了人来救你。他知道你一定会跟润公子的人走,便嘱咐我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怪谢韵想不到,这群人从始至终就跟在谢润的人后面,从没有露过面。她被困在将军府里自顾不暇,竟然忘记了楼承怎么会轻易被晏回南吓退?

他可是忍辱负重

了那么多年的人。

“恐怕黄雀在后的另有其人吧。”卫鸿忽然说。

下一秒,漆黑的密林周围亮起一圈火光,不知究竟对面究竟有多少人,但他们如潮水一般围了过来。

原本还在嚣张地与谢韵说话的人见状不对,趁机准备挟持谢韵。

可飞镜眼疾手快地砍断为首那人探过来的手,将谢韵护在身后。

火光中,只见晏回南骑马入阵前:“谢韵,过来。”

第28章 泰山行(2)

竟然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数月前也是这样两军对阵,而谢韵是那个被抢夺的目标。只是双方的目的都不过是将她当成了一件物品。

楼承派来的人见状立即策马冲过来,希望能赶在晏回南之前抢走谢韵。只是那人刚伸出手要掳走她时,一支冷箭嚣张地飞驰过来,又准又狠地射穿了那人的手。

那人惨叫一声收回手,那羽箭的箭尾堪堪划过谢韵身前的衣服。

“谢韵。”晏回南又叫她,那声音极具压迫性,但是从晏回南口中说出时,又让人感觉到他的自信和胸有成竹。

她对上晏回南冷漠淡然、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的神情,所以她早就露馅了是吗?

是在什么时候?是他自己发现的,还是卢龄玉向他泄密?可是她只是借着救了卢寂寒一命这件事向卢龄玉讨了个人情。亦或是长衡?

可长衡若是没捉到奸情,怎会派人去向晏回南报信,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谢韵的内心在挣扎,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晏回南的方向走过去。

没办法,他人太多,胜算更大。

正在这时,飞镜却探出身,将她一把拉在身后,面露凶光。他在监狱中吃了些苦头,又刚中过药,此刻还有些虚弱,若是被晏回南看出这一点,飞镜就惨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再让我失望,你能看出眼下的局势。”晏回南微微昂起下巴,睥睨着她,“你只能跟我走。”

卫鸿也走到谢韵的身前,用半边身子挡住谢韵,意思不言而喻。他会为了谢韵,死战今日,“我家小姐不会跟你走的!”

能有人如此坚定地挡在自己身前,谢韵心中很感动。但是如果代价是伤亡惨重,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局面。

谢韵:“我跟你走,但你要放了飞镜。放了我弟弟派来的人。”

“你就这么想救这条哑狗?”晏回南的表情黑了下来。

谢韵并不否认,她只想要尽自己的全力,救下真心待她好的人。她继续放出筹码,只想等到晏回南一个回答,“飞镜他们安全离开之后,就只有我在你身边了。我没有能力再逃跑了,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不是吗?”

晏回南嗤笑,“是。但我很不爽,我的兵也很不爽。他们追了这么远的路,只是站在这里当个摆设。你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却让他们白跑一趟,这很丧气。”

谢韵闻言几乎绝望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明知自由可贵,她已不再渴望自由。她挣扎后又妥协,如今她愿意顺从地被投入炼狱中,可她依然救不了她想要救的人。

为什么会这么难?

她闭了闭眼,“你希望我做什么?”

“自己想。你早该知道如何讨好我的。”

不知道!不知道!不会!谢韵只能在心底狠狠地骂。

但她行动上却毫不含糊,她悄声对飞镜说,“去江南,拜托了。”

如今她能够信任和拜托的人只有飞镜了。

对不起,娘亲!女儿深陷困境,身不由己。没办法亲自去为您迁坟设碑,是女儿不孝,望您泉下有知不要怪罪。但女儿终有一日会脱困,不会让您孤孤单单一人,您本该是人间的一朵春花,偏生是不逢春,还带着我这个累赘……对不起,娘。

做好决定之后,谢韵不假思索地越过衷心保护她的两人,走到了晏回南身边,她看准了晏回南身侧的喻霰手上拿着的一张弓,刚刚那箭就是他射出去的。

下一秒,谢韵用力夺过喻霰手中的弓,这算是晏回南的“家事”,喻霰并不过多参与,所以他见谢韵要夺弓,他并不认为谢韵会对他造成威胁,并未用力,轻松便让谢韵夺了过去。

她从箭袋里抽了一支箭,搭弓、瞄准、射箭!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夺弓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以为谢韵以身做诱饵,想要直接杀了晏回南报仇。

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谢韵瞄准的方向是楼承那方的人。她的箭迅疾有力,径直射中了一人的头颅,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倒下了。

楼承派来的一队人马立时便乱了阵型,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谢韵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难道不是谢大人家中足不出户的娇小姐吗?怎么会射箭?

其实就连晏回南手里的兵也被谢韵这小女子的一顿操作吓到了,但多年严谨的军队纪律震慑着他们,没让他们表现出来。

“谢小姐!你……你究竟是哪一方的?”楼承手下为首之人道,“三皇子待你不薄,纵使你背叛过他,但他仍旧未曾对你下杀心。只要你随我们回大梁,三皇子定然不会计较过往,况且你姐姐……”

晏回南却没有耐心再听他说这些废话,手轻轻一抬,正要挥兵进攻时,却忽然听到“铮”得一声,又一直箭被射出去,另一个人倒下了,就在说话那人的身后。

“你!”

谢韵箭无虚发,原本夜色就浓,箭矢不易被看见,也不易躲开。更没人想到谢韵让人闭嘴的方式是这个。

她冷笑一声,“人人皆道我背叛,我的心又不是三瓣。你不会想要说,楼承不会计较过往,待我回去之后纳我为妾吧?”

最后她着重说了剩下半句,“可我的夫君就在此处啊。他可是给了我正妻名分的人。”她特意着重说的这后半句,正是回应晏回南那句“讨好”。

此话将在场的人都听怔住了。只有晏回南神色如常,静静地看着谢韵,想看看她究竟还能做出什么来。

“谢小姐,你别忘了,谢润公子还在大梁。你如此做,就不怕牵连他吗?”那人恶狠狠道。

谢韵:“我的弟弟难道还要靠你们施舍过活吗?”

一句话便将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谢润天资聪颖,父亲虽表面上不表现出来,但他也是极为重视这个儿子的。刚刚他说楼承会对谢润不利,在慌乱的情形下的确吓到了谢韵,但她此刻已经很清醒了。

楼承是头擅于蛰伏的虎,只要是对他有利的人与事,他便不会轻易毁去。他只会物尽其用,用到极致。毕竟楼承如今手中的筹码并不多。她相信,必要时谢润知道如何自保。

而她眼下需要做的,就是救下眼前之人,保全自己。

这是她们姐弟不言自明的共识。

晏回南懒懒地挥一挥手,司文得令便带人杀了出去。

晏回南:“留下那个嘴贱的,我有用。”

人说留下就必然会留下,其余人都解决之后,为首之人想自尽,却被司文眼疾手快地阻止了。

他以为晏回南特意留下自己是要对他施以酷刑,将他大卸八块,折磨致死。

可他跪伏在地上时,却意外地听晏回南一字一顿说:“回去告诉楼承,”

“不、要、再、惦、记、我、的、人。”

他被迫抬起头直视晏回南,谢韵与他同乘一匹马,晏回南将她抱在身前。他看不清晏回南的神情。

但总能感觉到这是一种……

炫耀?

或者说是,示威。

这是赤裸裸的示威!

他咬牙切齿,但晏回南真的就这么放了他。杀光了他所有的兄弟,只留下他一个人,只为让他回去给三皇子传句话。

传一句如此无关紧要,却又满含威胁和羞辱的话。

他明知谢韵之前是三皇子的未婚妻!

晏回南,

你真是不得好死。

但谢韵的讨好的确有效,晏回南这一次是真的放了飞镜,还有卫鸿等人。谢韵坐在马上,看着他们远去,内心满是不舍。她既是在遥望飞镜与卫鸿,在同他们告别,也是在同自己此生都不会再有的自由告别。

也许此生都不会再见的那种痛苦与绝望狠狠侵袭了谢韵的心脏。她浑身发冷,头却很痛,全部的血液都往上涌。她看见自己的眼前有一道铁槛,将她与一切幸福自由隔绝开来。

她眼见着自己慢慢沉入水中,被水渗透。

她好想痛哭一场,可是这一切都是那么不合时宜。她的眼泪并不能真的让她摆脱痛苦,也不会有人怜惜关切她的痛苦,她此刻真真切切是孤身一人了。

唯有拼命忍住泪,在更狭小的夹缝中谋求一丝生路。

她说谢润不会靠人施舍着过活,她也不会。晏回南不会成为她的束缚,她不需要靠谁的施舍过活。

天光大亮之后,谢韵带着寒真待在马车内等待出发去往泰山。出发之间谢韵见到了晏回南的舅舅,即将监国的誉王。

他坐在由人推行的轮椅上,晏回南同他说话时是单膝下跪着聆听。

誉王的目光忽然转到谢韵的身上,他满脸温和慈祥,一副读书人的气质,很难让人联想到他是一个杀伐果决的谋士,一言能定胜负。

若非他残疾,先皇与他谁是储君,一切都将是未知数。

“多年不见,韵儿已经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了啊。小时候连姐姐也会在我面前夸你,说她那顽劣的儿子,眼光倒是不错。想不到如今真成了一家人。”

谢韵对待年长之人倒没有那么重的敌对心,她浅笑着点头,“见过誉王爷。”

誉王:“既是一家人,你便随子游一同唤我舅父吧。”说完他又冲谢韵眨了眨眼,笑道,“你光叫誉王爷,多生分。而且这京中不止我一个誉王,舅父可是唯一的。”

他是指喻霰的哥哥,也是从前的老喻王爷。

谢韵无意冒犯,幸而他没有计较——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口陈年老醋哈哈

第29章 泰山行(3)

行军途中,谢韵被安排在了后方,前面不远便是皇帝皇后的马车。晏回南与喻霰一前一后地护送着队伍,日夜兼程。

晏回南人虽不在她近旁,但派了专人盯着她。她眼下是彻底没有逃跑的机会了,彻底断了她的一切希望,她的余生似乎是一眼便可望到头了。

被断绝一切希望的感觉渗透进了谢韵的四肢百骸,仿佛要将她整个儿的钉在原地,将她钉死在大周人的耻辱柱上。这也算是彻底击垮了她。因此,她从行至半途便因悲伤过度、舟车劳顿加上水土不服染了疾。食欲减退,吃什么吐什么。

晚间,他们抵达源松,此地距离奉高只剩几日的距离了。源松地方官早早便派人出城迎接。

谢韵的病情也加重了。

老太医为谢韵把了脉,对晏回南说她这是脾胃虚弱,再加上原本身上就受过不少伤,之前都是用猛药治,想要一蹴而就便治好。但身体落下了病根,如今心绪郁结,前些日子又逢雨季行路,如今发了热,一时难消退,夜里需得有人好好守着照料。

最后开了些方子,司文着人下去盯着煎了。

晏回南肉眼可见地有些烦躁,质问太医:“为何治了这些日子都不见好?!”

老太医跪下解释:“此前夫人似乎是服用了些有损身体的药,才导致她的脾胃有损,食欲不振。但这药并非最近吃的,难以判断究竟是什么药物,微臣只能用些温和的药慢慢调理夫人的身子。”

晏回南下意识看向寒真:“有损身体的药?”

寒真心底一惊,夫人此前每每和将军同房之后便会服用避子汤。将军常在军营中,但夫人服用的次数也不少。恐怕是这个弄得。

可夫人如今昏迷不醒,她不敢告诉晏回南,“奴……奴婢不知夫人服用了什么药。之前夫人被蛇咬伤,身上也有伤,许是解毒的与止痛的那些药,有相冲的药材……”

老太医也点头,“有这种可能。况且夫人幼年时便体弱,当年将军和夫人随先帝去蒙古时,夫人也是这般生病发热的。只要往后不再服用有损身子的药,慢慢调理便能将养好了。”

老太医如今是太医院的元老,当年先帝出行蒙古便是由他随行,谢韵生病也是他缠着先帝把最德高望重的这位派去为谢韵诊治。

晏回南挥挥手让人都下去了,“我知道了。”

陈述事实的话却像是在打他的脸。谢韵身上那些伤都是哪来的?还不是他晏回南害的……

的确。他又不是不知,她幼年时便晕车,每次出远门若是照料不周总要病一场的。后来她被养得身子没那么虚了,如今又时隔多年未见,他竟把这事忘记了!

晏回南换了身柔软的寝衣,寸步不离地守在谢韵的床畔,隔一会儿便换一条冷帕子为她敷上降温。

过了会儿司文端着煎好的药进来,“将军,药好了。属下去唤寒真来喂夫人服药。”

晏回南却摇头,伸手,“给我吧。你去和些糖水来。”

司文:“是。”

晏回南先将药放在床边的桌上,他上床将谢韵轻轻抱起来,让她靠坐在自己身上,端着药一点一点喂给她。

可谢韵不知是吃不进还是不喜欢这过于苦涩的药,眉头皱得更深了。喂一点便漏一点出来。

晏回南从前虽待谢韵好,但这样细心的事情倒是真的没为谢韵做过。他都是把命令吩咐下去,不许旁人做了差池。他为谢韵做得多的,还是老大罩着“小弟”,哥哥宠着“妹妹”那种。那这样细的事情,那时他一个金尊玉贵的小侯爷怎么会亲自来,而且也做不来如此细致地照顾人啊。乐意做但不代表他会啊。

可在战场上亲力亲为的事情多了,会的东西也多了。

他又盛了一勺试图喂给怀中人,嘴上却一点都不饶人地威胁:“谢韵,你若是还不知好歹,本将军就放任你自生自灭了。”

可谢韵烧得人昏昏沉沉,哪里能听到他说话,喂进去的药还是全淌了出来。

这事要放在任何一个旁人的身上,要晏回南亲自给喂药,是万万没有的。他会不代表他乐意做。

可他只是皱着眉头赶紧拿了帕子,赶在淌出来的药流到她脖颈里之前擦赶紧了。这药再沾湿了衣裳,湿着领子如何休息?

没办法,晏将军只好含了口药,亲口给谢韵喂药。他的舌尖撬开谢韵的牙齿,将温热的药渡送了进去。

谢韵似乎感受到了一点,很轻地哼了声。因为嘴被堵着,药只能顺着食道流进去。但这第一口还是难免呛到了,咳嗽不止。

晏回南没想到会呛到她,心中懊恼更甚。赶忙放下药碗,抱着谢韵,单手轻拍她的背部,给她顺气儿,边顺边轻声道:“娇气,浑身最硬的就是嘴,最不娇气的就是脾气。”

反正谢韵现在什么都听不见,晏回南一个人自言自语。其实他心情并不坏,因为谢韵的确没机会再逃了,楼承那死小子现在也该收到口信了。

她此时此刻就在他的怀中,切切实实被他抱着,就在他的眼前。他愿意把自己的时间都用来照顾谢韵,他们之间有的是时间。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用来纠缠,只要他杀了谢青云报了仇,他就会放下过去,就没有什么可以阻碍他和谢韵了。

时间那么长,他总会原谅谢韵的。

之后晏回南动作更加轻柔,喂进去时也没有再呛着她。一碗药喂了十几口才喂完。正要喂完时,司文和好了糖水,没来得及禀报便进了寝室。

抬眼看见的一幕吓得他连忙遮起眼睛,但人还算镇定,不愧是跟在晏回南身边多年的人,见过不少大世面的:“将军,糖水放桌上了。卑职先下去了。”

晏回南放开谢韵,将她抱在怀里,面不改色道:“端过来吧。”

司文:“好。”但还是忍不

住提醒晏回南,“将军,你如今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你是此行的统帅,不能出岔子。”

“无碍。”他转念又想到太医此前说的话,便问:“之前司武跟着夫人时,她出去买过什么药他可曾说过?”

突然被问这个问题,司文想了片刻,想起来司武当时嘱咐的一件小事,“司武临行前交给我一些药酒,说是夫人嘱咐医师制的,夫人让他替将军收着的。如今转由我替将军收着了。其余的药材我们便不知了,夫人会医术,她向来是什么药材都买一些,买回来自己调配的。”

晏回南:“知道了。下去吧。之后若是夫人再买药,弄些药渣留着。省得她作死给我找麻烦。”

司文汗颜,将军还是跟从前一样嘴硬心软:“那药酒?”

“自然是拿来给我。”

不一会儿司文便拿了几个瓷瓶来。

司文离开之后晏回南又给谢韵喂糖水。他含了一口糖水,有些太甜了。罢了,甜些更能盖过刚刚药材的苦。

喂完他拿过一个瓷瓶放在手上把玩,垂眸看向谢韵,喃喃道:“多此一举。”

他说是说,却还是把谢韵抱在怀里,下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抚摸谢韵的后背,像哄小孩睡觉那样,给她顺气儿-

楼承那边的确收到了晏回南传回去的口信。

“三皇子,这晏回南实在是太嚣张!他这是赤裸裸的示威!咱们不能放过他!”寇新气愤不已。

原本正在写奏折的楼承手顿住,他咬紧了牙关,恨不得将晏回南撕碎,但表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样子,他笑道:“不放过他?他是大周的战神,白将军都不能将他如何,你又能做什么?”

寇新语塞。跪在原地不敢动弹。

楼承:“行了,别说大话了。回去好好养伤,替我好好盯着大哥新养的那个孩子,那可是一条苗疆的毒蛇,不好驯服。他也不怕毒死自己。”

寇新点头,“是!”

寇新刚出门,谢韶华便不请自来。

“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不要自讨没趣。谢韵性子又狠又倔,她本就瞧不上你。如今你这个软骨头娶了我,她更不会睁眼瞧你了。何必费力……”谢韶华还没说完,便被楼承一把掐住脖子,“啊!!”

昏暗的灯光下,楼承的脸色黑沉,眼中满是狠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里阴阳怪气我?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是你谢家需要仰仗我。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想要你父亲的命吗?如果不是我,你以为你能在大梁安稳活到今日吗?别忘了,你如今富裕闲适的生活是我给你的!”

他手上的力度不断加重,几乎要把谢韶华掐死的力道。她奋力地拍打他的手,挣扎!

“呃啊……三……”

楼承手上松了劲,一把将她甩到地上,谢韶华整个人脱力瘫软在地上,大口地呼吸,止不住地咳嗽。

这是个疯子!这真是个疯子!

楼承居高临下地睥睨她,话语里满是可怜:“你愚蠢、跋扈、傲慢,我都不在乎。但只要往后安分守己点,你就还是我的妃子。”

谢韶华伏在地上,半晌没能说出话来。明明谢韵不过是个地位卑贱的庶女,可偏偏一个两个都争着要她。却让自己来做这个替补的,凭什么?——

作者有话说:嘴硬嘴硬,都嘴硬

奉高:泰安的旧称(汉代)

全文是架空的,历史都是杂糅的啦,介意的宝们可以看看别的好文~

第30章 泰山行(4)

抵达奉高之后他们住在提前搭建好的临时行宫之中,算是安定下来之后,谢韵的身子渐渐好了些。

她自觉不能再躺下去了,否则身子骨都要躺酥了僵了。趁着今日天气好,她清晨和傍晚都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这院子倒是不小,走一圈下来也发了些汗。

“被太阳晒透了,好舒服~”谢韵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她苦闷抑郁了这些日子,也冷静了这些日子。她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绝望了,她不要颓丧不要放弃,她的母亲就是因为丧失了全部希望之后,变得软弱与世无争,才落得一个一无所有的地步,死后连尸体都被孤零零地抛弃在异乡。

人有巨大的主观能动性,慢慢等待,细心筹谋,伺机而动,只要不放弃,她一定能寻到方法破局而出!她会永远是自己最强大的后盾!她在心里对自己默念,自己是最强大最好的谢韵,是无可替代的。

她不会让自己山穷水尽,如果是命运要她失败,她也一定要先与命运搏一回。不然岂不是白活一世?

寒真很贴心地拿来清水洗过的凉帕子给谢韵擦汗,她很高兴夫人能够重新振作起来。她虽然不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从夫人对待将军的态度便能猜出一点,一定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但将军的态度倒是出乎寒真的意料,将军似乎变得比从前……温柔了一点。

“将军夫人!将军夫人!你在不在?”门外传来一阵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呼叫声。谢韵一听便知是节度使家的女儿颜以菱,这小丫头自从知道有个漂亮夫人在这院子里养病,前日偷偷来看了一眼之后,便赖在了谢韵这里。

躲到谢韵这里她便可以理直气壮地不学女红。因为晏回南吩咐过了,没有他的允许或者谢韵的允许,谁都不能进来这个院子里打扰她休息。

那日颜以菱被门口的侍卫抓住之后,恰巧被寒真碰见,才放过了她。让她在这院子里暂避。

谁知这小丫头就赖上她们了。

“将军夫人,你可真漂亮。”每天来都要像个小狗腿子一样哄一哄谢韵。

寒真劝她,“颜小姐还是快些回去吧,你总待在我们这里算怎么回事?这会牵连到夫人的。”

颜以菱瞪着一双泪眼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谢韵,“不要嘛将军夫人。我都夸你好看了……你这可不是普通的院子,是代表了自由的院子啊!求求你了将军夫人,你是好人!”

谢韵无奈地笑,“好吧,但是如果你父亲派人来抓你回去,我是不会帮你的。好吗?”

颜以菱仿佛得了大赦的令牌一样高兴,疯狂点头,“嗯嗯。我会自己躲开他们的!对了将军夫人,今日我看行宫校场内好热闹,好多人在那射箭、赛马,咱们也去看看吧!你整日都不出门的,人都要闷坏了。”

以谢韵从前的性子,她也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她如今身子有些好了,出去走走看看对她恢复身体也有好处。

“好。”-

谢韵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出门了。

今日操练完,众将士难得有休息的时间,不会受到管束,便自行组织了射箭比赛、赛马,校场周围攒聚了一群人,除了将士还有随行的宫女、太监等人。全都在观看场地上的比赛。

“夫人,你瞧,那边射箭的比赛好激烈啊!快快快,我们去那边看看!”颜以菱说着便拉着谢韵往前方跑去。

寒真在后面拼命追,“颜小姐,你小心些。我家夫人身子还未好全呢!”

谢韵被拉着跑这么一路,出了一身薄汗,倒是觉得自己身子没那么不利索了。也就纵着颜以菱了。

这射箭倒是有些意思,校场内最外围是赛马的场地,场地中间用挡板隔绝出了射箭的场地,一共拿了六个靶子出来,听旁边围观之人说,现在这是第二轮,还是定靶,比谁射中的环数多。下一轮就是飞靶了,比赛者需射中投掷出去的肉鸽,比谁射中的多。最后一轮是最难的,需蒙眼飞靶,

需要听声辨位。

“的确有意思。”谢韵问,“如今最有夺冠优势的是谁?可有押注?”

“有啊,这位夫人,押注请往前走几步。”那位观众指了指押注的地方,又道,“夺冠热门者是三号位的那位青年,是个新兵蛋子。”

谢韵远远看过去,并未看清此人长相,但她看出旁边的颜以菱很想押注玩一玩,便拿了些银子出来,“那我就押三号吧。”

说完她看了看颜以菱,“你要押哪位?”

颜以菱犹豫着,“我出来没带银子,只有一块玉佩。我得好好斟酌斟酌,先不着急。又不是只有这一局,之后还有不少参赛者呢。”

谢韵点点头,两人又去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继续观赛。

但是谢韵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见熟人。

“云……”张恪刚一开口便想起最近的讯息,谢韵已经成了将军夫人了,他立即改口,“属下见过夫人。”

谢韵:“许久不见,张将军。你身体如何了?”

“多谢夫人关心,自那次夫人为我诊治之后不久,我的伤就完全好了。想不到能在这里见到夫人。”张恪说,“我带夫人去前面看吧,那里看得更清楚些。”

谢韵看旁边的颜以菱双目瞬间放了光一样,便没拒绝:“有劳。”

谁知刚走到前面,就有更多的人认出了谢韵就是那夜当众射杀梁军之人。

这里多是晏回南那日带去的下属。那夜谢韵的举动真的让这群人对眼前这个女子刮目相看。他们并不知晓谢韵就是卖国贼谢青云之女,只当她是晏回南的妻子,对她便是热情多过于敌意。

见当日威风凛凛的将军夫人也来了射箭场,不知是谁竟然提出下一局让谢韵也来玩一玩,再展示一次她的射箭技术。

当然也有不少人压根没见过谢韵射箭,心想一个女人如何能射箭?竟然还让她上场比赛,真是荒谬至极。根本瞧不上谢韵,“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天底下有几个会射箭的女人?她是将军夫人,她就会了?”

“对啊!让女人来跟我们比,未免太瞧不起我们了!”

“就算她会一点射箭,区区女子如何跟我们比?别开玩笑了!”

如果是从前的谢韵,她是一定不会服气的。不仅不服气,还会撸起袖子,挥舞着拳头直接将嘲讽她的人打翻在地。打不过的,谢韵也不是什么好人,她转过头去就叫上晏回南这个救兵就来了。

总之是不会让自己受一点委屈的。

如今的她已经不会被这些嘲讽激怒了,但她今日倒真有些手痒,真想上场比一场。好好发泄发泄这些日子以来受的所有委屈。

她要射爆这群长舌男!

谢韵端方而不失礼貌地笑着回答:“是吗?说话的是哪位勇士?还请报上名来,下一局我同你比。还请勇士待会儿多多指教。”

张恪那日并不在场,他是半道率军与晏回南的大军汇合的。并未见识过谢韵射箭,但他知道谢韵不是个没能力还偏爱逞强的主。

“滕野。但我不同你比,完全没有比的必要嘛!”

谢韵挑眉:“勇士这是怕了吗?不知晏将军治军如此之严,会如何对待未战先怯之人?”

滕野:“我怕你?真是笑话。我是怕人说我欺负你罢了。若你非要同我比,便去报名处报名吧,登记在册,成绩也会登记在册。公平公正地比一场。”

谢韵豪爽点头,“好。”-

谢韵其实并没有真的多想赢下来,她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她参加这个比赛不过是为了宣泄一下情绪。

但是话已经放出去了,她必然会全力以赴地参加这场比试。

第一轮定靶射箭远远难不倒谢韵,她幼年时曾同晏回南学过射箭,那时候的她虽然力道欠缺,但准头很好。如今长大了些,况且比赛受场地限制,并未将靶子放得特别远,哪怕是谢韵的力道也足够了。

她和滕野均是轻松拿下。

在第二局比赛之前,有一点中场休息的时间。滕野惊讶于她第一轮的表现,实力竟然真的毫不含糊。

但谢韵毕竟刚刚病过一场,身体虚是正常不过的。滕野正好在喝酒,顺手给谢韵也递了一壶。

谢韵倒也毫不含糊,接过闷着头一口喝了一大口。这酒比谢韵从前喝过的都要烈许多,她喝一口下去就感觉酒气直冲她的天灵盖。

疯了,今天真是疯了。竟然完全不顾身体,有些胡来了。喝这么一点倒是对身体不会有太大影响,而且的的确确让她有了宣泄过后的快感!

只是仅这一点还不够,她还要宣泄更多!她所有的委屈,都需要有个出口。全部憋在心里才会真的憋坏身体。

第二轮移动靶对谢韵来说有些难度。毕竟她多年未射箭,与这些上过战场征战厮杀,又整日训练的人准头没法比。

但谢韵也毫不含糊,她站上射击点位时,刚刚喝过的酒正好劲头上来,顿时让她身上充满了力量。她此刻竟然将每一只飞行物都看得极为清楚。

第一只鸽子飞来时,谢韵还能依靠直觉提前预判到并射中。但到后面好多只鸽子一同飞来时,她的视线便乱了。而且从前学射箭时,并未学过如何射多目标的移动靶,她脑海里一片混乱。

旁边的观众见她没了刚刚的势头,立即有人为她喝倒彩。

但谢韵的心态是保持住了,她真的不在乎今日的成绩,她只想好好地射一场。

于是她又从箭袋里拿出了两支箭,搭在弓上,蓄力,用力射了出去!

这三支箭众目睽睽之下飞射出去,三箭里面竟然有两支箭都不曾落空!

谢韵看见肉鸽应声落下的那一刻,嘴角扬起满意的笑容。

第二轮的成绩的确是滕野和其他人占了上风,但谢韵因为刚刚那三发箭射中了两箭,也惹得众人一阵喝彩。为一个勇敢而无畏的女人。

中场休息时,谢韵才知道颜以菱将自己一整块玉佩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她真想冲下去阻止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但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

随她去吧。谢韵在内场笑着冲颜以菱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有男人在。

但是

这更爽啊!我女儿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