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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浓 折枝鸟 19963 字 4个月前

那时晏回南的眼睛亮了一下,已经失去生气的他忽然往消息来报的地方跑去。见到的人却是绿松。

司文不知道当时的晏回南,是不是以为谢韵被她急于逃亡的父亲落下了,就躲在谢府等他。

当时他的父亲刚被谢青云诬陷叛国。但当时若只剩孤零零的一个谢韵,晏回南也会将她留在身边养着的。

但不是,谢韵也走了,走得干干净净,似乎从来没有在乎过,还有晏回南这个人。他最失意、最悲痛的时候,谢韵一次都没有出现。好像他们从前的那些友情与欢乐,都是黄粱一梦。

这仿佛是一记重雷,狠狠地劈开了他。

彼时的绿松瘦弱得像只老鼠,浑身都散发着臭味,似乎是在恶臭的水里泡了许久。见到正在崩溃边缘的晏回南,他把所有的气都撒在了绿松的身上,他疯了一样地质问绿松,谢韵去哪了。

绿松被偏执又疯狂的晏回南吓得不轻,就像是哑巴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彻底被晏回南吓得晕了过去。

之后晏回南他们便没有再管绿松,司文将她送去了一家看上去富庶的农户。若上天垂怜,便祈祷有人救下她吧。只是现在不知她是否还在那。

司文得令,“是。”

吩咐完之后不久,晏回南自行回了院子里,一盏烛火都没点,周围一片漆黑。他刚躺在床上便感觉体内的蛊虫又发作了。其实他也算是在等待这难熬的一夜。

因为近来每到深夜,蛊虫便发作地尤为厉害。他都要掌握了这蛊虫发作的规律了。

他不愿让谢韵看到自己如此脆弱的模样,所以自己一个人躲在这好似龟壳一样的院子里,准备独自熬过这痛苦难熬的一夜。

谢韵今夜本来也只想在屋外站一会儿便离开,但似乎今夜他疼得格外厉害,就连剜肉时都一声不吭的男人,她却听到了屋子里传来低沉的喘息与疼痛难忍的压抑着的叫声。

谢韵的心也跟着揪在了一起。

她担心地看向昏暗的窗口,只一墙之隔……

最后她握紧了双拳,还是决心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内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来,来不及辨认,便声音粗重地呵斥道:“出去!”

谢韵却置若罔闻,步步坚定地走过来,蹲在床边借着月色看着床榻上的人。她的眼角不禁有些湿润。

她心疼地拉起晏回南的手,紧紧握在手中,颤抖着低头去吻他的手。

此时的晏回南痛苦地意识涣散,秋日的夜风带着凉意,所以谢韵的手和吻落下时都是凉的。这凉凉的触感让晏回南回过神来,认出了来人是谢韵。

他痛苦地低吼:“滚!”

谢韵在心里一遍一遍道歉,最后没止住声,说了出来,“对不起,晏回南……”

她的泪水不禁落在了两人紧紧握住的手上,“你疼就咬我吧。”

晏回南明显愣怔了一下。

最后他忽然疯了一样,用力将谢韵拉进怀抱里,紧紧抱着。他结实的身体几乎将她瘦弱的身躯全都包裹住,他痛苦地照着谢韵的颈侧咬了下去。

谢韵疼地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我写完了我写完了我写完了我写完了!激动死我了

第46章 同生死(6)

他像抱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地抱住谢韵,紧得她几欲喘不过气来,她挣扎了两下才寻到一个还算舒适的位置,能够呼吸说话。

纵使晏回南疼得再厉害,他咬谢韵也是收着力的。但她还是没忍住,“啊”得轻喘一声。也需要大口大口地呼吸才能承受住这疼。

而对于晏回南而言,那块白嫩软香的脖颈肉好像是什么止疼药,只要咬上去,他就能忍一忍,再忍一忍疼。

过了最开始的疼劲,谢韵感受到男人粗重湿润的呼吸全打在她的颈侧。她不知那蛊虫究竟是如何发作的,但似乎是一阵一阵的,因为晏回南如此能忍疼的人,极力压抑的喘息与闷哼声,过一会儿便传进她的耳中。

这暧昧的声音令她不禁耳垂发热,心跳加速,重重地砸在心口。心底深处有什么欲/望在蠢蠢欲动。她羞恼地咬了咬下唇,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对晏回南还有着这样的心思。

其实从前她心理上抗拒晏回南,只是因为厌恶他强迫她、剥夺她自由,但情分上,她还是记着两人的总角之情,而至于身体上,她似乎并不抗拒他。甚至与他十分契合。

意识到这一点时,谢韵不禁心慌。她对晏回南究竟是什么情感?她自己已经入局,分不清楚了。

但现在安抚晏回南才是最重要的事。

她将自己带来的止疼丸喂了几粒给晏回南,之后抬手抚上晏回南的头,发现他额头上已经疼得满是冷汗。她像是哄小孩一样,附在他耳边低声哄着,一直给他说话,让他分散些注意力,希望能够缓解一些他的痛苦。

“晏回南,其实有很多世面,都是你带我见的。我的见识、骑射,这些都得益于你。”她现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你还记不记得你十一岁那年秋猎,本来你这年纪是不准进林中猎物的。但你那次不知发的什么疯,偷偷跑进去,后面追你的人追不上也拦不住你。其实本来皇家秋猎我哪有资格进去看,也是你带我进去的。可那次我还怪你,拉着我坐了那么久的马车,颠死了也晕死我了。我被安排坐在长公主身边,远远地看你们比赛猎物,我和长公主都没想过最后的胜利者居然是你。”

那时的晏回南带着喻霰,李巍三人去秋猎,李巍不善骑射,便没参与。只有晏回南和喻霰二人组队,两人却猎了当日最多的猎物,还合力解决了一头壮年的黑熊。

追着他们的御林军将黑熊尸体扛回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晏回南只是擦擦脸上挂的血,得意洋洋地一脚踩在黑熊尸体上,嚣张道:“谁敢来战?”

当日少年意气,风光一时无两。仿佛天下尽在他手,光阴可以任其挥霍。

说到这里时,谢韵也不仅笑了起来,想想当时,真是美好。

“当时先帝说要赏你一张神弓,可你不仅拿了先帝的弓,还跟先帝讨赏。说要随行蒙古,还要带着我。你早知道先帝有意让秋猎拔得头筹者,同行蒙古,所以才非要参加是吗?”

说到这里,谢韵以为会和刚刚一样,一直等不到一句回应。

可此时的晏回南似乎真的平静下来一些,“嗯。”

她微微愣怔,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心情没那么差了,也许是少了些担忧吧,于是她不确定地低声问:“是因为我说没见过草原风光,没见过草原上奔跑的牛羊是吗?”

后者继续答,“是。”

今夜月光格外皎洁,男人的真心一片明月可鉴。

“后来我又生病了,我很麻烦吧,像个小累赘一样。刚到蒙古就连着病了几日,太医担心我把病气传给你,先帝不让任何人靠近我的蒙古包。第三日清晨,我醒来之后,感觉怀里被塞了个暖烘烘、软绵绵的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小羊羔。而你和喻霰、李巍三人就坐在我的蒙古包里打叶子牌。那时已经快入冬了,外面很冷,但怀里的小羊羔暖暖的,像个手炉,我很高兴。当时没告诉你,我真的很高兴。”

因为她想见牛羊,他就为她寻来了刚足月的小羊羔哄她,逗她开心。

醒来看见伙伴在一旁热热闹闹地打叶子牌,她并不觉得自己孤单。

“病好之后,你们带着我到处玩,我一直都记得。”谢韵真诚地说,“还有后面先帝下江南,你也要带着我,看完北国风光又见江南风情,我比常年养在闺中的女子见过更多的天地,这都多亏了你。晏回南,我很感激你。你说我欠你,嗯,我现在真的欠你的。而且现在掰着手指头算,的确算不清了。”

晏回南沉默着,似乎蛊虫暂时停止了发作,又或许是止疼药有了些作用。

他一直听得到谢韵的话,她的话同样勾起了已经被他封存的,那些过去还算美好的记忆。

良久,晏回南抬眸看向她,蛊虫发作时他也会发热,此时此刻他身体里的水分已经蒸发了不少,嗓音沙哑干涩地质问谢韵:“所以呢?我缺你的感激吗?”

他不需要谢韵的感激,如果人人都感激他,那简直可以给他修座生祠了,日日叩拜,进些香火也比口头上的感激来得更实在。因为这个世界上需要感激他的人太多了。

谢韵知道如何给晏回南顺毛,“我欠你的,所以我不会想着走了。我会把你治好,你想要我做的,我都尽力去满足你。”

他淡漠地勾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是吗?”

“嗯。”

他忽然仰头吻住了谢韵,“我只要你,谢韵。一直留在我身边。”

谢韵的心被这话紧紧攥住,明明是如此动情的话,她却莫名觉得心里酸酸涩涩的。不知为什么,她很心疼这样的晏回南。

她垂眸,笨拙地回应他的吻,比从前的每一次都要主动情愿,都要沉溺温柔,“好。”

即便现在谢韵只是说她感激他,只要她情愿留在自己身边,其余的,晏回南全当不知道便可。他想要的不过是谢韵和她的情愿。

两人这一吻,先是试探性地、温柔地,到后面逐渐升温,演变至激烈缠吻。晏回南将谢韵彻底拉到床榻之上,他的身影笼罩着她,手掌托着她的后颈。

他的拇指摸到刚刚被自己咬过的地方,慢慢摩挲着这一片白嫩的肌肤,仔细摸上去还留有牙印。这独属于他的印记,让他内心满是餍足,这意味着谢韵此时此刻全然是属于她的。

“疼吗?”

“你还……疼吗?”

床帐被拉下之后,月色也被隔绝在了外面。黑暗中的两人压抑地喘息着,异口同声地问道。

谢韵红着脸闭嘴了,晏回南却忍俊不禁,垂眸继续吻她,开玩笑地说:“不疼。蛊虫也许睡着了。”

可他刚说完,谢韵就听他“嘶”了一声。

谢韵顿时紧张又无措地要去摸他的身体,也不知道蛊虫究竟在哪里,就胡乱地摸着。结果摸错地方了……

纵使已经承受过,但她还是羞涩不已地躲开了手,偏过头去问:“你——还行吗?”

“谢韵,你刚刚才说过的。”

“什么?”

“其实当年那头黑熊是我一个人杀死的。你质疑我?”他说这话时,语气倒不像是说谎。

谢韵:“那你刚刚——故意的?”

晏回南引着她的手往下,“骗你玩的,止疼药有用的。”

谢韵吞咽一口口水,心虚道:“晏回南,今日不适合——你忍一下。”

临到此时反悔,真是很不厚道。

但她还没忘记晏回南此刻正病着,做这些,岂不是显得他们都太贪婪重欲,不知轻重主次,甚至有些轻浮。她担心又纠结,眉头微蹙,还想说什么。

却感觉晏回南伏在她身上,一眼便看出了她的纠结,无奈地笑,“琰琰,我们是正经夫妻,不是在偷/情。没必要忍,而且我也忍了很久了。”

琰,美玉也。

这常被冠以男子之名的字,是长公主为她取的小字。寓意她也像一块美玉一样,铿锵、坚韧、又温润美丽。鲜少有人知道,母亲知道,但母亲和长公主都再也不会再如此唤她了。

时隔多年,晏回南再次如此唤她,仿佛打破了所有的隔阂一样。

让人忍不住沉溺。

晏回南轻柔地褪去两人之间薄薄的阻隔:“别胡思乱想。”

“……嗯。”说完,她勾住晏回南的脖子,仰头吻住他,也努力回应着他。将自己全部放心地交给他,也接住他。

这么多年,晏回南唯一有过的女人就是谢韵。如果不是谢韵,占据他全部生命的东西是仇恨,根本不会有旁的念头。可所有的忍耐,克制在见到谢韵的时候,就全部失控了。

他全部的欲望与渴求,只来源于也只会终止于谢韵。

简而言之,谢韵就是他除了仇恨之外唯一的渴求。他曾经无数次奢望过,他和谢韵之间没有这些仇恨,可它已经存在了。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下调自己的底线。

只要是她就够了。

只要她在就够了。

只要她靠近他就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其余的,他都会亲手去铲平。

不能铲平的,他就将自己否定,也只要她。

但唯一不会变的底线,就是谢青云。这一点他不会改变,他既要谢韵,也要杀谢青云。他宁愿之后再次强硬地将谢韵留在自己身边,也会杀了谢青云。

凉凉秋夜,两人却全都热得大汗淋漓,他低喘着一遍一遍地唤谢韵的小字,“琰琰……”

仿佛他早该在无数个日夜里,如此唤她。

五年多,两千多个日夜,他哪怕只是一天只唤一次,今夜都无法弥补从前所缺失的。

他们成亲时的圆房其实一点都不圆满,一直到今天,仿佛才真正满足了晏回南。因为他听到了谢韵亲口说的,愿意留下来。时隔多年,他也再一次尝味到了温暖、家与幸福。

他没有家,但他拼尽全力,用蛮力撞得两人头破血流,总算是和谢韵有了一个家。哪怕这个家里,只有他和谢韵两人,他都满心欢喜。

但令谢韵没有想到的是,在最后一刻,晏回南却退了出来。自行解决了最后的一步,又回来带着谢韵去沐浴,之后才重新抱着她回到床榻上。

他倚靠在床头,将疲惫不堪的谢韵抱在身前,温柔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之后安抚地给她按摩明日可能会酸痛的腰与腿,他炙热的大掌托着她的腿,“力

道如何?”

他是指按压的力道,多年行伍生活,他配备有专门的医师,但他按摩的手法也练就了出来。

谢韵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虚虚地回应,“嗯。”

但她还是想问,“你刚刚——”

其实这个问题呼之欲出的时候,谢韵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晏回南:“我被你吓坏了。以后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再逼迫你。”

“嗯。”谢韵正闭目养神,听到晏回南的回答时,格外安心。她拉过晏回南空着的那只手,就那么踏实地牵着。她本就是贪玩的性子,即使是牵手也不是很老实,指尖勾勾他的指尖,捏捏他的手心,捏捏手背,总之就是怎么好玩怎么盘玩。

“以后别做这种事。”晏回南道,“有事可以同我商量。”-

翌日,谢韵如常来为晏回南身后的箭伤换药。这些日子,换药的任务谢韵都主动揽下来了。

如今伤口倒是好了些,已经有了结痂的趋势。

换好药之后,晏回南拉住她,“药给我。”

“啊?怎么了?”

晏回南指尖沾了点药膏,撩起谢韵颈侧的头发,柔声道:“这里。”

其实晏回南昨夜并未咬破,只是有些红了。这些小伤谢韵不是很在意,但晏回南此时也许是重视的,鲜少被人关心这些细微之处的人,身上的伤无论大小只要被关注重视了,小伤也变大伤了。

不说还好,现在好像还真感觉到疼了。

谢韵一直不算精致,但自己忽然变娇气了,别扭嘟囔道:“我没那么娇气。”

晏回南:“嗯,我知道。但我在乎。”

给她涂完药之后,晏回南含笑轻拍她的脑袋,“好了,去玩吧。”

简直把她当成了小孩子一样。

什么啊?!

她皱着眉奇怪地看向晏回南,他又是故意的!非要让她在下人面前出丑。

因为她刚一出门,寒真就忍不住笑着凑上来,问她与将军如何如何了。

谢韵迅速板正起脸,“别胡说八道。”

说完,她看见司文匆匆地往书房的方向去,路过时向她行了礼。

谢韵知道他有急事,便没多问-

这边司文算是带来了一则消息,伍德茂领养的那个儿子伍月被抓到了。的确是在京城,但他是在誉王府附近被抓到的。

晏回南在誉王府设置了暗卫,暗中保护誉王与王妃。伍月应该不知道,誉王府的守卫比天牢的还要严密。而他去誉王府,几乎就是自投罗网。

司文:“难不成他是想通过挟持誉王爷,然后来要挟将军?”

晏回南皱眉,“擅闯王府,他不是太蠢,就是对自己太有自信。”

但晏回南也想不明白,为何是誉王府?难道是巧合吗?

司文:“但他是苗疆人,也许会有雌蛊的线索。”

晏回南点头,但他并未报太大希望。雌蛊需得苗寨贵族,且需得是双生子。既然这伍月都已经做了伍德茂的义子,这意味着他脱离苗寨已经有些年头了。他是否有兄弟都未可知。

晏回南:“我今日出发去大理寺,明日未必能赶得上舅母的寿宴。你派人去通知夫人,明日为舅母贺寿的礼物已经准备妥当,你明日跟夫人一起去。”

他需要亲自去审问清楚伍月,他并不相信伍德茂会仅仅因为金钱便兵行险着。结合上次的刺杀,南谷关粮草被劫,也是要置他于死地,这两件事之间应当有着什么联系

第47章 同生死(7)

自奉高回来之后,谢韵便着手想要探寻当年她离开之后长公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一晚之后,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了。

当夜绿松为了引开剩下的追兵,与她半道分开之后,便再无音讯。而谢韵回到家之后,立即就因为偷走重要证据而遭到父亲的毒打。

当年她年幼,偶然在父亲的书房中发现那些信件,内心焦灼又害怕不已,能够认出那是能证明晏侯爷清白的证物已实属不易。没有更多时间与思绪思考,更多是在忠孝之间纠结,难两全。

之后又绞尽脑汁该如何瞒过父亲,悄无声息地与长公主联系上,并将证物交给她。最后做出的这个决定,是当年尚且年幼的她能够做出的唯一的、最忠义的决定。

当时谢韵仔细辨认过,那些信件并非父亲的字迹。而是一种规整娟秀,十分像青年读书人写的字,写得工整,给人一种清新之感。若是用作情诗的字迹,倒十分符合。

谢韵印象中,那字迹与谢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她从未见过类似的字迹。但若是能再见到一次,她一定能够认出来。

此时的谢韵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当年的事也许并不止父亲一人。他可能只是在明的一个,但暗处也许还藏着一条阴暗的蛇,在静静地观摩着整场战役。伺机而动。

否则,这些信件只要流出,谢青云必死无疑。即便字迹不是他的,可若能证明晏侯爷的清白,那么谢青云污蔑朝廷重臣的罪名也做实了。谢青云如此精明又贪心的人,不可能会犯这么愚蠢的事。

除非这是谢青云留下来与那条暗处的蛇,最后博弈的筹码!

那夜的所有事情,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谢韵如今想要查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能直接问晏回南,也不能问司文司武两兄弟,他们两太过忠诚,一定守口如瓶。

至于怀绣,她也对晏回南忠心耿耿。而且现在谢韵回忆起当时怀绣说话的语气,她其实是非常坚定长公主是病逝的。

若是这样,那么怀绣也许压根没有见到长公主病逝的过程,也没有见到长公主的尸体。

也许仅靠谢韵自己想要查到当年长公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太可能。因为当年能够密切接触到长公主之人,除了长公主当夜带出的人,再无旁人。而那些人若是还活着,晏回南早该知道是她秘密约见长公主的。

可晏回南如今并未表现出来他知道当年之事,那也许当年知晓此事之人,除了谢韵自己,其余的,应当已经全部死在了那一夜。

除了谢韵想到的这些人,还能知道当夜之事的人,就只有那些杀手了。也就是身上纹有那种神秘图样的人。

现在谢韵能够断定的是,杀手不会是谢青云派出去的,因为谢青云当年带他们逃亡江南的途中,遭遇了同样的一伙人。

这也是为什么谢韵对那图样的印象如此深刻。

而当年那些人,为何要杀她与长公主?仅仅是因为担心长公主为晏侯爷翻案吗?

这些谢韵暂时都不得而知。

但如果当年的种种事件里真的有第三者的参与,那么此次的刺杀事件极有可能与那伙势力在某种程度上有关联。上一次的刺杀失败,那些人极有可能卷土重来,再下杀手。

谢韵不能坐以待毙。

思来想去,她还是给谢润写了一封信。希望他能得到一些线索,关于当年父亲为何要留下那些证据,又会不会知道当年追杀她与长公主的刺客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谢韵刚写完信,便有人来告诉谢韵,将军要出发去大理寺审讯犯人,明日的寿宴要谢韵代为参加。

谢韵匆匆将信收好:“你跑两步,告诉将军让他等一下。”

她进屋拿了一件雪狐皮的大氅,还有她自制的止疼药和晏回南伤口换的药,因为太着急,她只叫了寒真拿药箱,自己则是抱着大氅往外匆匆跑去。

晏回南坐在马上等待,远远地便看见谢韵抱东西抱了个满怀,步履匆匆地朝他跑来。恍惚间,此刻的谢韵与幼年的谢韵两道

身影重叠。

他下马往前迎了几步。

晏回南:“跑什么?”

谢韵摇摇头,微喘了口气:“大理寺牢狱内寒气重,你要在那待一夜的话,身子吃不消的。司文,把这大氅给将军带上。”

说完她又拿过寒真提着的药箱,打开来一一给晏回南说每种药是什么功效,如何吃,如何用,切不可耽误了用药,仔细地叮嘱了一大堆。其实这些没什么变化,谢韵往常叮嘱病人时,都是这样细致周到的。

而晏回南此刻就是她眼中的病人。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她的病人痊愈。更何况他是为了救自己。

这么多年,晏回南早习惯了雷厉奉行,独自做决断,譬如他决定了要去大理寺,便立即吩咐人备马,没有想过要亲自去同谢韵说,马备好了,便出发了。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谢韵居然追了出来,给他送取暖的大氅,叮嘱他吃药。

于是晏回南只思考了片刻,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用不上了。”

谢韵歪头:“怎么了?”

晏回南将马鞭扔给旁边的士兵,“只是忽然觉得,我应该陪着你一起,去见舅父舅母。”

很久之前王妃便有让他正式带谢韵去王府一趟,因为他们虽说是成亲了,可缺了很多。而誉王和誉王妃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真心待他,真心将他当做亲生孩子一样对待的人。

又嘱咐司文,“先让大理寺卿审,待明日舅母的寿宴结束了,我再过去。”

司文点头。

谢韵知道晏回南这次为什么原本不准备去这场寿宴,这次来的人太多,而晏回南身上的蛊虫并不稳定,若是在人多的时候突然发作,那么晏回南受了重伤的事便瞒不住了,“你的伤呢?”

晏回南:“这能忍。”-

翌日,晏回南携谢韵一同出席。晏回南与一众男人在前厅,但在此之前,他提早带着谢韵先见了舅父舅母。

誉王妃的面容和善,年轻时是个难得的美人。在谢韵很小的时候,她第一次见誉王妃,便感觉格外亲切,而且她乍见誉王妃时,觉得她的眉眼和面部轮廓与河清长公主有些相似。

就连她都觉得王妃像长公主,晏回南每次见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想到自己的母亲?

其实从晏回南的举动来看,他真心把王妃当成最亲近的人。

准备的寿礼极为用心,各种珍宝不说,而且不远千里,大费周折地从临南运来了最后一批结果的荔枝。

令谢韵没想到的是,王妃居然连爱吃的东西,也和长公主一模一样。

第48章 同生死(8)

谢韵幼年时便曾见过王妃,那时的王妃新嫁入王府,谢韵随晏回南同参加婚礼。那时的晏回南鬼精鬼精的,竟敢带着谢韵混在一众人当中闹洞房!羞得谢韵用手紧紧堵住耳朵,紧闭双眼,一整夜!

那时晏回南还故意闹她,挠她痒痒肉,并在她耳边幽幽道:“真的不看吗?王妃很美的!”

“闹洞房很好玩的!小琰琰?好琰琰?睁开眼看看不?”

“真的不看吗?好可惜的啊!”

而且还在她身边扮鬼脸,“你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是洞房花烛夜啊!小顽固?!”

谢韵听得心里烦躁,不堪其扰,脸都皱成了一团,疯狂摇头。

他的声音又追过来,“你知道小孩是如何来的吗?就是洞房的时候——”

谢韵再也忍不住了,大叫一声,一脚将晏回南踹翻在地,“臭流氓!”

“你!你这个粗鲁的臭丫头!”晏回南被踹得直发懵,也恼了,张口就来。

说完又后悔,自己跟她说这些干嘛!都怪尚书令家那个小胖子给他看春宫图!想及此,晏回南气冲冲地冲到前厅,又一脚踹在了正在吃点心的小胖子身上。

晏回南怒骂:“吃什么吃!就知道吃!”

尚书令家小胖墩没头没脑被小侯爷骂了一通,委屈巴巴地:“我干什么了呀,世子?”

晏回南骂完也不搭理人家,又气冲冲地把人家面前的糕点抢过来,“不许吃了,胖成猪了还吃!”

小胖墩无辜被踹了一脚,吃的也被抢了,委屈得都苦了,可又不敢回去跟爹告状,只能歪在席面的八仙椅上大哭特哭!

晏回南瞪了他这个没出息的一眼,和司文端着几大碟的糕点水果回去找谢韵。

晏小侯爷板着一张脸,衣裳上的灰脚印还没拍干净,语气僵硬道:“饿不饿啊?”

毕竟谢韵是被他强拉到这后半夜的,总不能把小姑娘饿坏了。

这碟子里有谢韵爱吃的淋了桂花酱的米糕,这是小胖墩刚让厨房做的,还热乎软弹着呢,谢韵撅着小嘴,最后还是没忍住拿了一块在手上慢慢咬着。

新婚后不久的誉王妃比此时端庄美丽的她更多了些灵动,眼中满是对誉王爷的爱慕,像是有灿灿的光一样。此时也许是成婚的时间久了,更多的倒是相敬如宾。

从前谢韵常在公主府见到王妃,只是后来渐渐少了,王妃自从怀孕又流产之后,就再也没去过公主府。谢韵曾以为是因为公主府的小孩子多,让王妃见到了会触景生情,产生对自己逝去孩子的怀念之情。

王妃这次见到谢韵,心中喜欢得紧。特意拿了自己嫁妆里的一对镶宝石的金镯子给谢韵。并说那是她原本预备留给自己的孩子的,当时太医已经说了是女孩,只是后来意外流了。王妃也因那次流产而再也不能生育了。

谢韵连连推说自己受不起,她为难地看向一旁的晏回南。

晏回南笑着示意她留下。

谢韵这才接受了王妃的好意。

只是她仍怀疑,自己是否能如眼下众人希望的那般,真的和晏回南毫无芥蒂地做一对平常夫妻。

她如今最大的愿望是治好他,但治好之后的事,她并没有想过。

这镯子……她仔细想了想还是先妥帖保管着,待将来要还也要完璧归赵。

只是谢韵并不知王妃这镯子曾是她成婚时戴过的,谢韵戴着这镯子和王妃一同出现在后院女眷中时,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晏将军不是厌弃了她么,她怎么还会和王妃一同出现?”

誉王爷和誉王妃是晏回南仅剩的亲人,也是他极为敬重之人。能与王妃如此亲昵地手挽着手出来,谢韵在晏回南心中的地位可见并不如柳诗筠所说的那样。

此话一出,坐在一旁的柳诗筠脸色顿时挂不住了,气得将手中杯子暗暗扔到了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顿时让周围的人闭上了嘴。

她本想借着泰山时,自己给晏回南按摩的事,回来在贵女中说一说,原本皇后娘娘也有意向帮她。她的父亲是两朝元老,在大梁围困皇城时,也曾立功。

而长衡公主之前因为擅自放走了晏回南放在大理寺内的犯人,彻底惹怒了晏回南,至今还被禁足不得出。

一切的一切都让柳诗筠以为,自己想要嫁给晏回南的事不再是她痴心妄想,也许她会有机会了。

可谢韵却一直阴魂不散的,明明之前晏回南已经厌弃了她,都当着她的面给谢韵没脸了,怎么现在她还能风光地站在誉王妃身边?-

谢韵陪着誉王妃说了会儿话,王妃也将谢韵带着在各位夫人当中走了一圈,有了王妃的引荐,这些原本对谢韵嗤之以鼻的夫人倒也不敢当面对她有什么龃龉,一个个皆面带笑容地与她问好,闲聊几句。

但谢韵并不喜欢这些,只觉得心累。而年轻一辈的贵女,谢韵也融不进去。

她更喜欢和她的药草或是各种工具待在一起,她能乐此不疲地研究摸索一整天。

而这些叽叽喳

喳的宴会,让她不胜其扰。

期间,王妃被其他夫人拉走去看戏班子表演了,谢韵独自留在了花园一处僻静的亭子中休息。能够不被人打扰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享受了。

谢韵命人给她送了些吃食,和寒真坐在石桌旁惬意地品鉴。

谢韵:“你尝尝这草饼,香甜软糯,有玫瑰花香味。”

寒真咬住谢韵递给她的草饼,半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餍足地连连点头,声音也糯糯的,“是,特别好吃!竟然能想到将玫瑰花酿成花蜜放进草饼里。”

谢韵:“这人真厉害,是吧?”

寒真点点头。

两人吃了没几口,有人来禀报卢龄玉在西边的藏书阁上等谢韵。

谢韵疑惑:“卢龄玉姐姐?今日她也在吗?”

她在席中并未看见。

寒真:“也许是后来的?应该是上次夫人你在卢家公子面前替卢尚服说话,她借此机会特来感谢你的。”

感谢倒是不必,那些都是谢韵的肺腑之言罢了。只是既然叫了谢韵,她还是决定跟着人去一趟。

西面的藏书阁是单独的一栋十分高大且古老的楼阁,据说是在王府修建之前便有了的。只是后来王府修建时,先帝特将这藏书阁也赏赐给了誉王,便圈在了府中。坐落在王府最大的后花园,那里平日里最是寂静。是一处看书品茶的宝地。

穿过回廊,便可见藏书楼一角。

谢韵许久没有来此,故而将周围赏心悦目的景色多看了几眼,忽而一阵风过,院子中最大的一棵银杏树上纷纷扬扬落下一阵黄叶雨。然而在黄叶雨中,谢韵注意到一抹一闪而过的身影。

那人一身黑衫,但与其说是衣服,更像是在黑色里衣外简陋地披了一身黑色粗布袍,而这布袍与其说是袍,不如说是破布,上面破破烂烂的。

谢韵奇怪地多看了一眼,可那人只是一闪而过,便不见了踪影。

王府里竟然有这样奇怪的一号人?

谢韵跟着侍从又走了几步,但她内心对此人的疑虑越来越重。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人的身形有些熟悉,她也许在哪见过。

出于内心的好奇,谢韵还是提起裙子匆匆往刚刚那人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柳诗筠走得急,但根本看不到人影,气急败坏地问身边的丫鬟:“人呢?”

丫鬟也十分奇怪,为何没有见到谢韵的人影,“我刚刚就是看见她跟着家丁往藏书阁的方向来了啊?”

“真是没用的东西!”柳诗筠没好气地骂道,“那么多人都围在王妃身边,偏她偷偷摸摸地跑出来,不知道揣着什么心思。我倒是要看看她究竟是去做的什么?”

上次长衡公主组织的琼花会,柳诗筠也去了。那日公主明明得了消息,说是有人看到谢韵水性杨花地跟一男子独处一室。

可是她们一众人等去捉奸的时候却根本没在屋子里看到人,只看到院子里躺着的几个守卫。

当夜,大理寺的人便匆匆赶来将公主府围得水泄不通,说是公主擅自放走了朝廷要犯,要对公主府进行搜查。

那一夜,柳诗筠等一众女眷被困在公主府不得入眠,之后所有参加赏花会的人都被禁足家中半个月,长衡公主更是严重,被禁足至今,而且剥夺了她一切公主的权力,罚三年食邑。

“长衡自己作死,但这次可是谢韵作死,若是让我逮到了,你就完蛋了。”柳诗筠自信道。

这藏书阁非常高,共有三层,爬到顶层,光是台阶便有五十级,平日里出门便是坐轿子的柳诗筠爬到顶层便累得不行。

刚要坐下来休息,却忽然听得“啪嗒”一声,响动是从门那传来的。

柳诗筠命人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可丫鬟却一脸惊慌地跑来说:“小姐,不好了,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柳诗筠不信邪地又去检查了一遍,果然被锁了!

怎么会这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慌乱,“谢韵,她难道是故意的?故意引我过来?她到底要做什么?”

两人手足无措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正准备去窗边呼救时,柳诗筠闻到了一股烟味。

又确认了一遍之后,柳诗筠已经吓傻了,她的丫鬟在旁边绝望大哭,“小姐,走水了!我们出不去了!怎么办?”

柳诗筠也崩溃了,大吼:“我怎么知道!”-

这边的谢韵并未离藏书阁太远,但她也发现了藏书阁方向冒起了浓重的烟雾,并且伴随着一点微弱的呼救声。

她心道不好,说不定是有人被困在了阁楼了。她遂放弃追寻那个奇怪的人影,而是转身和寒真去前厅找人来救火。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谢韵忽然感觉脖子上一凉。

一柄锐利的刀刃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身后有一道熟悉的低沉冷淡的声音,“别动。”

第49章 同生死(9)

身后之人不仅声音熟悉,而且他身上浓郁的草药味是谢韵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不久前才在泰山那个破旧的小屋中闻到过,谢韵的鼻子常年接触各种药材,她比常人对药材的味道更加敏感。这就是当时人,不会错的!

但这次他身上除了药草味,还有十分浓重的血腥味,他受了伤?还是刚杀过人?

就是他要置晏回南于死地,而且两度劫持她,谢韵如何能不恨,她心中满是怒火,“你究竟是谁,目的是什么?”

身后那人努力压抑着咳嗽,但还是没忍住漏了出来,宛如一头受伤的野狗,他对寒真说,“你可以去给晏回南通风报信。我正要和他做一桩交易。但能不能把人带来就另说了。”

他就是要让晏回南知道,因为他要和晏回南以命换命。但说到最后一句时,那人的口中满是轻蔑。

谢韵心下忽然一凉:“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带不来?这人又在故弄什么玄虚?还是他知道什么?

但男人又沉默了下去。

谢韵只好眨了眨眼,还是示意寒真去叫人。

若此人当真想杀她,那么当他悄无声息地把刀架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就已经可以杀她了。就算是多一个寒真在场,以他的本事,要杀她们两个毫无防备的女人简直易如反掌。

寒真也能分辨出眼下究竟是什么形势,此刻她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了夫人,而且会耽误呼救时间。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跑了出去,即使双腿已经仿佛不受她控制了,只能感觉到脚底跺地的震感,她还是如同工具一样往前跑着。

她怕惊动太多没什么用的家丁,不仅救不了谢韵,反而有可能闹得人太多,而让谢韵有生命危险。

可竟然当真如那男人所说的一样,寒真竟然去不了前厅了。

明明刚刚还可以去的。

寒真急得大汗淋漓:“我是将军夫人的贴身婢女,有万分紧急的事情找晏将军,你还不快让我进去,若是夫人出了什么好歹,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守卫却十分死板,“誉王与诸位大人在前厅议事,特嘱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寒真来不及跟这人废话了,冲着前厅大声呼唤:“将军!晏将军!夫人出事了!”

守卫忙要堵住寒真的嘴,可寒真拼了命,扯着嗓子喊。

可晏回南此时并不在前厅。倒是司文听见了,出来带了寒真进去。又弯弯绕绕地走到了一个僻静的水榭中。

司文忙道:“刚刚王爷说秋高气爽,邀诸位大人去往水榭议事,顺便可以看一看院子里养的奇异水鸟。可王爷的轮椅却意外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连带着王爷也摔着了。府医此刻正在检查王爷的身体。”

司文跑得快,匆匆赶去通报了晏回南-

这边谢韵沉下气:“说吧,你要做什么交易。”

“晏回南中的蛊,只有雌蛊也解不了。”

谢韵震惊,“什么意思?!”

“还需要一味引药,才能唤醒雌蛊。这个引药只有我会配。”

他说话时喘息声十分重,仿佛每呼吸一口都会牵动身上的伤口一样,需要稍稍停顿缓一缓伤痛才能继续往下说。冷静下来之后,通过分辨他身上的药草味中掺杂着血腥味和金疮药的味道,谢韵此时更加笃定了,他是受了很重的伤。

谢韵

:“你需要什么?”

男人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他闭了闭眼,身上实在是太痛了,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都被打得皮开肉绽,肋骨也被抽出来了一根,此刻说话十分费力:“晏回南前几日抓了一个人,是个苗人。雌蛊在他身上,放了他,他自会给你。再给我准备十万两黄金,放过我们。”

谢韵听到雌蛊两个字眼之后,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所以现在只要答应男人的条件,晏回南的蛊就能解了。

“你们是双生子?”这个人既然知道对方有雌蛊,而他有雄蛊,那他们应当就是老医师说的双生子。

对方不答。

不过此时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谢韵思索后,她并没有满口答应,她不知道这话有没有陷阱,“这我说了不算。”

男人轻嗤一声笑道,“别开玩笑了。当日晏回南其实看见了我,但我早就笃定了他会冲上去救你,所以把目标对准了你。他根本没时间拦下这只箭,只能去替你挡,谁会不要命地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连说了一长串话,男人又忍不住咳了几声,这粗重的咳嗽声,可见他受的伤实在太重,胸腔都已经要支撑不住他急促的呼吸了。

谢韵沉默了片刻,还是说:“这也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会听我的。生死之间,的确能看出真情,但当度过了危难,生活又再次归为平静之后,其实未必如你所想的那样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男人似乎被她的话戳中了心事一般,没有耐心再同她周旋,“看见人被放出来之后,我自会把引药交给你们。还要不要晏回南的命就看你们的了。”

说完他便放走了谢韵,但在临走之前,他抬头看了眼藏书阁的方向,那里的烟已经如滚滚乌云,浓郁地向天上冒。而附近王府的下人们此时也发现了藏书阁的浓烟。一群人大呼小叫地运水灭火。

男人转过身对谢韵说:“咳咳……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多管闲事。今日若不是我,你去了这藏书阁,死的就是你。”

“有人要杀我?”谢韵问完之后,将所有可能的人全都想了一遍,若是柳诗筠或者长公主,她们终究是养在闺中的女子,纵然恨她,但不会有杀人的胆子。

经过上一次的事之后,长公主被禁足,能不能派杀手出来另说,她应当会顾及宋鸿煊的宏图大志,毕竟宋鸿煊如今仍旧需要晏回南为他作战。

而柳诗筠更是不会,世家大族养大的小姐,况且柳诗筠的父亲,谢韵从前便有所耳闻,为人正直清廉,是大周的股肱之臣。纵然骄纵蛮横,但她有家族要顾惜,也不会敢轻易杀谢韵。而且也不至于等到今天。

男人抬眸注视着她:“你知道的太多了。而且在那个人眼里,你已经没用了。但我现在也不太想让他的计谋得逞了。我已经恶心透了。”

从男人的话中,谢韵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测。

当初行动时,此人便与自己的同伴有分歧。现在似乎是已经有了对立的趋势。

沉思间,谢韵忽然想起了这一双美丽到近乎妖冶的眸子,她的确曾见过的。在朱雀大街上,和卢寂寒打架的那位男扮女装的人。

她试探性地问:“没记错的话,你是乌思?”

男人轻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你所说的那人是谁?”

“等你达成我的要求之后,我再告诉你。”乌思察觉了外面的动静,猜测是晏回南带人来了。但这些人是战士,与乌思这个刺客不同,他们行动太慢,乌思轻功十分好,即便是重伤,这些人也追不上他。

晏回南赶到时,乌思已经逃跑了,只剩谢韵一人站在这片阴翳的树下,阴影与破碎的光斑一同笼罩着她,看见晏回南时,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一直保持着的冷静,在此刻终于土崩瓦解,身上彻底失去了力气,浑身发软。就要倒下来时,晏回南迅速冲过来检查她是否有事。看到谢韵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紧紧将她揽进怀里。

谢韵抬眼看见晏回南紧闭双眼,脸色发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他的心情也久久难以平静,只有将谢韵抱在怀里才能平复他内心的恐惧,那种生怕失去谢韵的恐惧。

是的,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晏回南不怕自己死,但他怕的是失去重要的人。

这样的事情,他不想再经历第三遭了。这简直比剥去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要痛,每每午夜梦回,尽是终生难以摆脱的梦魇。

只有怀里抱着谢韵时,他的心才会踏实安定一些。

他不敢想象若是谢韵也不在了,自己会如何。他可能会彻底疯掉。

“对不起……我没想到。对不起琰琰。”

谢韵不动声色地从他怀里退出,她十分有条理地将刚刚乌思说的交易,告诉了晏回南。晏回南的脸色顿时黑沉下来,他恨不能将当初的刺客全部千刀万剐,陈尸街头!

谢韵看出了他的愤怒,劝慰道:“我知道你肯定恨他伤了你,给你下蛊。但此时最重要的是拿到雌蛊和引药。”

还有就是乌思最后说的,究竟是谁想要杀她。若是能从乌思口中得到信息,那么是不是也代表着当年究竟是谁谋害的公主,真相也能水落石出了?

谁知晏回南却说:“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谢韵不知道自己想的哪里有问题,“不是吗?”

晏回南却没再言语,眸中有一闪而过的难过。他更恨的是,那群人自以为找到了他的软肋,便肆意地利用谢韵,伤害谢韵。

但无论谢韵如何看待这件事,都不重要。她只要愿意在他身边就好。

所以晏回南只是拉住谢韵的手,与她十指相扣,附耳对她说,“无事。拿到雌蛊后,我要你与我一起。”

别的人他都不要。

谢韵的心脏忽然紧紧揪了一下,无论多少次,听到晏回南如此直白地说着他的渴求时,她甚至有些不适应现在变得有些温柔的晏回南。

这一切都不真实地可怕。

她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些,轻点了点头,“好。”

第50章 醉花阴(1)

藏书楼常年保持干燥,火一旦燃起来,便火光冲天。但万幸的是,誉王府外便有潜火队,外加今日府内人多,火势很快便被扑灭了。

而被困其中的柳诗筠因为在最后关头撞破了门,从高处跳了下来,被站在下面的人群用结实的布接住才幸免于难。

“柳大人!柳大人!从楼上跳下来的是柳小姐!”

在晏回南之后赶来的众人,包括誉王、柳尚书顿时惊愕不已。柳尚书听闻是自家女儿,没命了似的拨开人群挤过去,冲到人群环绕中央。

周围的浓烟未尽,柳诗筠的身上有撞破门的伤口,也有大大小小不少处烧伤,人已经因为吸入过多浓烟而昏迷不醒,心跳极其微弱,几乎感知不到。

谢韵在一旁尽力医治她,《金匮要略》有记载救自缢死的方法,与之类似的原理,柳诗筠如今胸腔内吸入过多浓烟,需辅助其通气,恢复血液流通。

她命人退开,留出空气流通的空间,又将柳诗筠身体放平之后,命两人按稳她的两肩。谢韵则按其胸上,连续而有节奏地按压一阵之后,观察她的状态,继续按压,如此反复,终于,听到了柳诗筠咳嗽的声音,同时心跳也恢复了。谢韵连忙给她把脉,确认没事之后才松了口气。

谢韵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一旁的柳尚书才是惊魂未定,老泪纵横地扑过来看自己的女儿。

只可惜,跟着柳诗筠的侍女早在她们撞开藏书阁门之前,已经被火吞没。如今只剩下一具烧伤严重、面目全非的尸体了。

柳诗筠醒来之后,浑身痛不欲生,看见了躺在不远处已经被人用白布盖上的尸体,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手想要去够,却看见自己面目全非的

手臂,上面的被烫伤的伤口狰狞、血肉模糊,下一秒,她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恶心地干呕。

藏书阁顶楼已经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上面的滚滚浓烟向天际散去,烧毁的书页与灰烬也在风中飘散,可人间事却仍未了。像是一副貌美的面具,被烧伤了上半张脸,下半张脸却还凄厉而诡异地笑着。

谢韵再也看不下去这幅场景,当时明明是有人将她骗过去,可为什么柳诗筠会在那里,谢韵不得而知。但同为女人,她能够感受到柳诗筠看见自己变成这幅骇人模样时,内心究竟有多绝望,甚至可能想去死。

与此同时,她也为乌思刚刚所言而感到后怕不已。只是这件事她并未告诉晏回南。她不敢想自己同之前过往的牵连,想着若是等到水落石出了,她知道长公主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再将一切都告诉晏回南。不能现在一切都不明不白的时候说。

彼时晏回南站在她的身边,谢韵下意识牵住了他的手,转身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喃喃道:“如果刚刚我真的进去了……躺在那里的人……”

她还没说完,晏回南的心脏便猛得停滞了片刻,他低头吻在谢韵的额发上,抬手时手指止不住地发颤,强压下手指的颤抖去轻拍谢韵的背:“不会的,别想这些。”

如果今天躺在那里的人是谢韵,那么今日府上的人一个都别想走。

原本喜庆的寿宴,被一场无名的火灾彻底毁了。爱女心切的柳尚书在王府大发雷霆,势必要查出今日将柳诗筠骗去藏书阁之人和纵火之人。

柳诗筠一个一个指认,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人,“就是他!是他告诉我谢韵往藏书阁方向去了的!”

但那人并不是当时诱骗谢韵的人,她在王府内所有登记在册的家丁仆从中都没有看见那个给自己递话之人。谢韵将那人的长相画了出来,府中主管也说未曾见过此人。

那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王妃确实真真切切地担心谢韵,从见到谢韵开始便一直紧紧拉住她的手,问这问那,生怕她出了什么事,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此人并非我府上人,今日宴会上事多且杂,可能是有人混了进来。此次是舅母不好,我都一把年纪了,又不是整岁,过不过都无伤大雅。谁承想办场寿宴,竟然惹出了这样大的祸事。”

谢韵笑着摇摇头,安慰道:“这也是意料之外的事,舅母不必自责。只是为难舅父受着伤还要出来主持大局。”

这是谢韵与王妃两人之间的小话,正堂里的柳尚书仍旧在等誉王给他一个交代。

潜火队经过一番调查之后判断的确是有人恶意纵火,因为藏书阁为了防止阁内藏书不泛潮腐烂或被虫鼠咬坏,常年有人去打扫维护,常年保持阁内通风干燥。但是却在楼内发现了被火烧得就剩一小截的火折子。

此话一出,柳尚书立即拍案暴起,必定要誉王给他父女一个妥善的交代。

誉王赔偿黄金万两还不够,最后柳尚书提出要让晏回南娶了柳诗筠为妻,否则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应当是觉得晏回南敬重誉王,只要他和誉王一起向晏回南施压,晏回南总不能拒绝。

毕竟晏回南如今将誉王当作父亲一样,誉王说的话他还是会听的。

他从小教导的女儿,知书达理,才貌双绝。可自从她开始喜欢晏回南之后,无论如何劝阻她都固执己见。后来晏回南成婚了,柳尚书也曾允诺会在京城儿郎中为她挑一个门当户对、惊才绝艳的好儿郎。

只是无论如何劝阻都毫无效果。如今柳诗筠被烧毁容了,在京中择婿,还有哪家人会愿意娶她的女儿,作为父亲,只能在这个时候拼上他的老脸为女儿的终生幸福搏一把了。

但晏回南闻言想都不想便拒绝,“柳大人,我念在你是两朝元老,为人刚正不阿,明事理,平日里才敬你几分。想不到如今竟也开始倚老卖老了。我再明确一遍,我晏回南此生仅谢韵一个妻子,终生不变,更不会纳妾。”

晏回南说此话时,王妃也是下意识将谢韵护在身后,悄声对她说:“你不必怕,子游与舅父舅母都会护着你的。”

如今在京城举目无亲、孤苦无依的谢韵第一次感受到了属于家人的温暖。这真是一种奇妙而不可思议的感受,仿佛她一下子就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年纪。她不知所措的同时,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誉王午后虽摔下了轮椅,伤了椎骨,但如今也还是站出来支持晏回南,“柳大人,你是知道的,我家这两个孩子情投意合,尤其是子游。他又向来有主见,大人你要什么样的补偿我都答应,哪怕是我王府供养令爱一生一世,也不在话下。但既然此事子游不乐意,还是作罢为好。”

最终此事还是以赔偿黄金万两了结。

晚间,王妃本欲留下谢韵与晏回南在府中住一晚。但因为得到了雌蛊的消息,他们需要去一趟大理寺,没有多留。

往王府外走的路上,谢韵跟在晏回南的身后。寒真在旁边为她提灯。谢韵的思绪尽在接下来要说的话中,并未发现比她高出许多的晏回南走两步便要回一次头。

“晏回南。”

晏回南眼见着谢韵抬起头的,她只要一抬头就可以发现晏回南在看她,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们彼此心知肚明我们是因为什么成为夫妻的。将来若是有一天,你想纳妾,或是你想要一个真正的妻子,我们和离,都是可以的。”

她说的心平气和,话里又满是真诚,没有愤怒没有挣扎。或许因为晏回南救了她,她感谢他,要治好她,或许与他有情分。

可在谢韵的世界里,她不是非晏回南不可。缺了他,她也可以活得很好。

晏回南早就看明白了。只是每一次谢韵说这样的话时,还是会让他难受。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随后向谢韵伸出手,“要牵手吗?”

谢韵:“嗯?”

他说:“天黑,路不平。我牵你走。”

路会好走一点。

谢韵错愕地看他,还是缓缓地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握她握得很紧。

她专注脚下走路,没有注意晏回南落寞不已地看着认真低头走路的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呼出一口气。

小骗子-

谢韵带着乌思的口信和要求跟着晏回南一同去大理寺寻找伍月,彼时的伍月已经受了无数道刑罚,变得伤痕累累。听了谢韵的话之后,他除了愿意交出雌蛊之外,什么都不肯说,嘴比铁硬,命也比铁硬。

晏回南遵守约定,放了伍月出城。出城时,伍月蹒跚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夜色中。城外有人在等他。

次日夜里,便有人将引药放在了将军府内。

还附带了一份药方,谢韵看了这药方之后发现,它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地,具有催/情的效用,只有在人体与外界形成较大的温度差时,蛊虫才会选择温度更低的外界,从而破体而出。

其中有许多是苗人自己培育的药材,谢韵只在古医书上见过,具有解毒的功效。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应当就是真正能够唤醒雌蛊的药材。

或许是闻到这些药材的气味,雌蛊才会有反应。

药方下面还附带写了一句,“三天三夜”

这……谢韵看到这句时,顿时感觉浑身发热。反正药方也记住了,她便要把纸条放在蜡烛上烧了,却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的晏回南夺了过去。

他面无表情地看完了,看完之后也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好像这在他眼中是十分平常不值一提的事情?

除了洞房夜,谢韵从未想到有一天这件事也会被当成一件极为重要的仪式一样去做。她至今不敢相信这种事居然真的存在,简直离谱。

虽然现在已入秋,但偶尔午时天气也会炎热,为了确保外部环境凉爽甚至有些冷,蛊虫能被引出来,晏回南特选择了日光照不到的密室,这密室是宋鸿煊将这宅子赐给晏回南之后,他重新命人修建的,里面应当是放了些他珍藏的一些物品。不是什

么兵器珍宝,只是几个大箱子。谢韵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箱子上一点灰尘都没有,被保存地很好。

晏回南又命人从冰窖里取了些冰,放在冰鉴里。

这些冻了许久的老冰,放在这密室内即便是放三天三夜也化不完。

谢韵刚走进来时便感受到了寒冷,如今在这屋子里站了一会儿便已经有些发抖了。

但在一切之前,谢韵还有一件需要做的事是用针在肌肤上扎出一个伤口,相较于雄蛊,雌蛊要小许多,只要肌肤上有一个小针眼,将雌蛊放在伤口附近,接触到人的体温之后,雌蛊便会自行钻入肌肤之下,经过一段时间体/液的滋养之后,雌蛊便会成熟,从而散发出吸引雄蛊的气味,这种气味只有蛊虫之间才能感知到。

雌蛊进入肌肤时,谢韵能感受到一些刺痛感,和她穿耳时差不多的痛感。

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谢韵便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她更多地是觉得有些冷。但因为两人都服用过了那引药,现在身体里又压抑着一股难耐的燥热。

就连这张可怜的床,都是临时搬进来的,上面倒是有一床薄薄的被子。

晏回南面对她站着,喉结滚动了一下,说:“谢韵,你随时可以离开这里。”

在药的作用下,谢韵的眼前有些晕,但她并未丧失行动能力。她看了眼密室的门,进来时她注意到了门上的机关,但是此刻晏回南解除了一切机关。的确,如果她真的想走,晏回南不会阻止她。

但是此刻的晏回南既是救了她性命的人,也是她的病人。

他们之间早已说不清楚究竟现在的果,是由谁的因导致的。若是她能救而不救他,她一定心有不安的。

谢韵的目光从密室的门上收回,她果决地踮起脚,捧着晏回南的脸吻上了他的唇,她轻易地便撬开了他的牙关,将舌头伸了进去。

晏回南明白了她的心意,也闭上了眼回应她的吻,他轻轻一用力便将谢韵整个人都抱了起来,她的腿自然而然地环上了他的腰。

周遭一片寂静,所以此时他们交缠亲吻时发出的水渍声,还有心跳声、衣物摩擦声,都格外清晰,响彻两人的耳膜。

很快,谢韵不再感到寒冷,而是有一种难言的燥热与欲望在拉扯着她和晏回南,拉扯着他们坠入深渊——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请大家原谅我不过是个土狗,爱写点狗血呜呜呜。后面还有!

还有……那个那个……不知道有没有能来懂一下我的这个章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