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第一场的对手是谁?”入江开口问。
毛利确认了一下纸上的内容:“希腊。”
迹部嘴角牵动了一下:“竟然第一场就是最关键的比赛。”
瑞典队在表演赛上的表现平平,和去年相比并没有什么长进,整体实力大概和巴西差不多,都属于稳定在二十名左右的水平。
而美国与希腊相比,对日本来说,要争取胜利更现实的选择显然是希腊。
换句话说,这一场,是日本队必须要全力拿下的比赛。
远野大步走到三船面前,语气生硬:“我要上场。”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尤其是国中生们,神情各异,有的皱起眉头,有的默默交换视线。
白秋敏锐地捕捉到这份异常,心头泛起疑惑。
三船抬头看了远野一眼,似笑非笑地哼了声,朝平等院和白秋的方向扬了下下巴。
“别找老夫,出场名单是他们两个决定的。”
“哇,小白秋这么厉害吗?”黄濑眼睛一亮,搭上白秋的肩膀。
接着,他很自然地半开玩笑似的说道:“只要不把我和他安排在一起就好。”
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声音清楚落在所有人耳中。
白秋:“……”
虽然黄濑只用了一个模糊的“他”,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指的正是远野。
白秋没有贸然回应,而是先安静地环视了一圈,内心缓缓沉下去:
果然,不是错觉。
大家在排斥远野前辈。
但远野似乎对周围那些细微的眼神交流毫无察觉,径直走到平等院面前,语气十分坚持:“和希腊的比赛,我要出场。”
平等院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反而抬手朝白秋招了招。
“走了。”
白秋轻声应了一句,从座位上站起。
经过远野时,他偏了下头,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远野站得笔直,阴影下的眼神却十分灰暗,神色僵硬,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阴郁和压抑。
白秋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朝他轻轻笑了笑:“会优先考虑远野前辈的。”
远野愣住,眼底的晦暗瞬间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门口的平等院“啧”了一声。
片刻后。
空荡的会议室里,平等院背对着窗站定,目光锐利地锁向白秋。
“白秋和也。”他声音冷硬,“你可以把这句话当成警告,你那心软的毛病最好趁早改掉。”
白秋沉默。
平等院继续开口,话语十分直白:
“远野的腿伤根本支撑不了单打,而双打……我很明确地告诉你,现在根本没有人愿意和他配合。”
“刚才的气氛你也感受到了吧?那家伙之前在休息室大放厥词,要不是表演赛强制要求高中生和国中生组队,合作又还算顺利,缓和了一点氛围,日本队早就分裂成两个阵营了。”
白秋垂下视线:“但是你还是把正选的徽章……交给了远野前辈。”
平等院神色一僵:“这是我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眼神中多了些复杂的沉重,“他的坚持和实力的确配得上正选的位置,可现在的他,已经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
“放弃他吧。”平等院长长叹了口气。
白秋静静地站着,良久,他摇了摇头。
平等院眉梢一沉:“你不会和德川一样,要坚持那愚蠢的‘义’吧?”
“不是。”白秋轻声道,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知道胜利对大家的重要,但我觉得,至少可以给远野前辈一个机会。”
平等院的眼神冷了几分,但白秋却直面着他的视线,毫不退让。
“既然没有人愿意和远野前辈配合的话……”
白秋的声音平稳,字字掷地。
“那就由我来吧。”
平等院嗤笑一声,眼神带着审视。
“你不是最接受不了远野那种打法的吗?”
“……其实,不是我无法接受。”
白秋的声音很轻,几近自言自语。
“嗯?”平等院完全没听清,“你说什么?”
白秋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是想说,平等院前辈也不要太小看我了。”
短暂的沉默后,平等院冷哼一声,转开目光。
“……随便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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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与日本的对决被安排正式比赛的第二天。
上午的天空被厚厚的云层压着,空气沉闷,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雨来。
“咦?怎么没有声音?”
奇柯一边朝观众席入口走,一边伸出右手拢在耳边。
按理说比赛已经开始了,可四周却安静得出奇。
“或许……出了什么意外?”基思同样困惑。
走在最前面,已经看到一切的莱因哈特眼神颤动了一下。
“不,我想,是因为太过震撼了。”
场上,希腊队的两名选手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半跪在地上,双手不断摸索着。
终于,希腊的国中生埃万摸到那颗球,踉踉跄跄地回到发球位置,抬手准备发球。
而他们的对面,灰崎的球拍根本没拿在手里,而是随意横在肩后,双手搭在拍框两侧。
他连看都没看对面的动作,反而不耐烦地偏过头,带着些抱怨地开口:“他们的触觉还没消失吗?”
幸村站在他身侧,声音温和:“很快了,不要这么心急,灰崎君。”
在全场屏息的注视下,被彻底忽视的埃万并没有拿到分数。
“Double Fault!15-0!日本队领先!”
希腊队的选手通道里,一群少年紧紧攥着拳头,看着队友在场上那副狼狈的模样,神情满是愤怒与屈辱。
站在最前方的队长宙斯沉默良久,终究还是长叹一声,抬起手示意。
“裁判先生,这一局……我们弃权。”
哨声随即响起,宣告了结果。
下场后,逐渐恢复的埃万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不断颤抖。
他牙关紧咬,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意:“我的能力……竟然被那混蛋夺走了!”
宙斯的目光追随着日本队渐渐远去的那两道背影,眼神深沉。
如果不是为了保住新生代,他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这一局。
他转过头,看向即将上场的两人。
“希腊不是能被随便欺负的。”
“不要有任何保留,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那两名少年对视一眼,唇角同时勾起笑意:“知道了,队长。”
日本队的选手通道里,白秋悄然吐出一口气。
这一场比赛的胜负关乎小组出线,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幸村和灰崎的组合。
如果希腊队再多坚持一段时间,场上恐怕会出现无法收拾的局面。
幸村的“灭五感”和灰崎的“掠夺”一旦在实战中产生共鸣,最有可能的进化结果就是——
彻底剥夺对手的未来。
白秋的目光落在场边低着头、满脸委屈的埃万和旁边安慰他的搭档赫拉克勒斯身上。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恐怕他们此生都再也无法握紧球拍。
一段时间的休息后,裁判高声宣布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
白秋抬头看向大屏幕。
阿波罗·斯特凡诺普洛斯,俄里翁·斯特凡诺普洛斯。
“又是没在资料上的名字……”
他低声喃喃,转头看向身旁提醒道:“看来我们要更加小心一点了,远野前辈。”
远野笃京迈步而出,气势凌厉:“无论是谁,在我的处刑法之下,注定只有一个命运!”
双方选手在网前完成礼节。
就在那一刻,白秋忽然感受到一丝突兀的恶意。
他目光在对面那两名外貌极为相似、姓氏又完全相同、显然是一对兄弟的选手之间来回游移,却没能捕捉到恶意的真正来源。
白秋抬起球拍,站在接发区,心底多了几分警惕。
另一边,希腊队的两名选手转身往回走。
阿波罗轻声笑着:“真是美丽的孩子呢。”
俄里翁同样带着笑意:“我最喜欢弄伤美丽的孩子了。”
“真恶劣啊,弟弟。”
“你明明也一样吧,哥哥。”
俄里翁站在发球线后,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砰!”
网球呼啸而出,直冲白秋而来。
白秋警惕地盯着来球,但直到成功回击都没有什么异样发生。
“啪!”阿波罗及时赶上。
“处刑法……”
远野双眼骤然放大,嗓音嘶哑狂热。
可就在即将触球时,疯狂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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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黑沉的走廊尽头。
“如果名单只由我来决定,你是没有上场机会的,远野。”
平等院抬手拍了拍远野的肩膀,力道重得像是在警告。
“白秋没有放弃你,所以……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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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等院的话语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最终,远野只是普通地将球打了回去,没有动用“处刑法”。
场边的教练席上,三船眯起眼睛望向白秋。
连远野也被影响了吗?
明明什么都没做……真是不得了的小鬼。
白秋也没想到远野“处刑法”都喊了出来,结果到最后却没有使出这一招。
“不用考虑我,远野前辈。”
在一球结束的间隙,白秋对远野说道。
他很清楚,处刑法才是远野最强的武器。
在没有帮对方找到能替代的全新力量之前,他不会仅凭自己的想法去否定远野,更不会剥夺他使用这种打法的权利。
就像切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