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花了半个多小时，沈遂终于重获“自由”，但还有些不习惯，出门时下意识抬起手臂。

反应过来后，正要收回愚蠢的动作时听到旁边传来低笑声，余凛笑得肆无忌惮。

他漫不经心般放下手臂，双手自然地插进口袋里，并且转移注意力：“你车呢？”

沈遂记忆不差，但他现在确实没看到刚才停在面前这个停车位的猛士917。

“那儿。”

顺着余凛指向的位置，沈遂眉头微微皱起，有点儿好奇，猛士917是如何在半个小时内变成大众的？

余凛没说假话，停车位里半新的大众响了两下，仿佛在说：欢迎乘坐。

“上车吧，领导。”余凛亲自给他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余凛对于917变大众的解释是：去那种地方不适合开太贵的车。

沈遂扣上安全带，在车门关上前不紧不慢地说：“917也能用得上‘贵’字？”

“啧。”余凛关上车门，低声念叨，“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

余凛在没出发时就联系人帮他搞一辆便宜的车，最好是二手的，最好是一时半会儿让人查不到车主信息的。

这就是不到一个小时，猛士917爆改大众真正的原因。

前往青原区的路上，余凛余光瞥了副驾驶座好几眼，发现沈遂似乎就没动过他那只受伤的手臂。

在车子拐过第三个路口时，余凛终于忍无可忍：“你是不是跟你手臂不熟？还是说刚才在医院大夫背着我给你换了只新手臂，你正在试用？”

沈遂蹙眉，低头看被自己僵硬放着的手臂，轻描淡写：“不关你事。”

他确实有些不习惯，但他不需要余凛提醒他。

余凛耸耸肩没再多说，沈遂受的毕竟是枪伤，虽然没有伤及骨头，子弹也已经取出来，但这条手臂总归是动过刀子的。

余凛刚要跟他说这几天还是要多注意，伤口不能碰水，话刚要出口就被打断：“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这次猜不到？这不像你啊？”余凛及时收回话，倒是颇为意外。

然而沈遂只是不想聊手臂才随口转移话题，没想到余凛给脸不要脸，居然没有顺着的台阶下。

但幸好，余凛没那么不知好歹，没非要继续聊无关紧要的手臂。

“说了带你去逛逛淮南城。”余凛轻描淡写，“那就从最近熟悉的青原区开始吧。”

晚上八点多，一辆银灰色的二手大众停在青原区聚集着外来务工人员最多的区域。

余凛打开车窗，往外探头，一股冷风跟异味闯进来，直冲沈遂的鼻腔，他拧着眉：“喜欢闻垃圾就下车。”

“这就受不了了？”

余凛升起车窗，却发现沈遂拧着的眉头依旧没有消散，要伸手去开匣子才发现这不是他的车——没有他备在车里的空气清新剂跟口罩。

“不小心停靠在垃圾桶旁边了，其实这里边也住着不少在写字楼上班，月入七八千的人，没你以为的那么脏乱差。”

再者说，淮南城近几年一直搞创城，市容市貌一直都挺好的。

沈遂看了他一眼，平铺直述：“那你是想要我夸你停车技术好还是选址优越？”

余凛：“……”

这张嘴，他早晚收拾服帖了。

余凛没再闹，把话题绕回正事上：“按照林如芳的说法，郭振跃口中‘他们绝对想不到那种地方’应该就是这儿了。”

沈遂眉头皱得更紧：“如果把这里当做据点，那他们的受众只会局限于某一阶层的人群，不是吗？”

余凛轻笑了一声：“这里什么人都有。”

这个“什么人都有”应该不需要他特别解释。

沉默半晌，沈遂开口：“你打算怎么钓？”

不愧是心理专家，余凛还没开始透露出计划，他就已经猜到大概方向了。

余凛就没再故弄玄虚，直言道：“守株待兔。”

守到淮南城夜生活开始的时间，余凛拽着沈遂走进青原区有且仅有的一家酒吧。

坐在酒吧卡座里的沈遂不敢相信地盯着刚送过来的两杯调酒：“这就是你守株待兔的方法？”

现在的沈遂完全不能共情几分钟前的自己，他怎么会答应跟余凛进来？

这家酒吧，不管是环境、人群还是调酒，都是他长这么大没见过的。

余凛看出他的不满，拿过酒杯晃悠着：“沈总，咱总不能一辈子都只去一晚上消费六位数的酒吧，只喝五位数以上的酒吧？”

余凛举起酒杯凑到鼻尖嗅了嗅，老老实实：“但这里的酒确实不咋地，估计一两酒得兑三两既不是酒也不是白开水的液体。”

听到感觉不太干净的“液体”二字，沈遂把伸出去的手默默收回，他是喜欢喝酒，但不接受就连假都算不上的酒。

“这就对了。”余凛把他那杯酒挪到自己面前，“咱今晚来这儿不是冲着酒，我都打听好了，这儿有比酒更好玩的东西，你那些特殊癖好说不定在这儿能得到满足。”

“你——”

沈遂刚出声，后面的卡座就凑过来一颗脑袋，语气谄媚地问：“两位老板想找什么好玩的？我是这儿的土著，要不要我给您二位推荐推荐？”

余凛跟沈遂悄无声息地对视两秒。

很好。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