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科审讯室。
呈沅面前坐着三个人,两个是把他带回来的余凛跟沈遂,另一个是负责做笔录的欧秋连。
余凛拿两杯冒着热气的水进来,一杯放在沈遂手边上,另一杯送到呈沅面前,他居高临下的睨了呈沅一眼:“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吗?”
“市局。”呈沅在回程的路上已经逐渐恢复意识,在沈遂的陪聊下想起某些被他不愿意面对的记忆,但哪怕是再不想,也必须要面对。
——付忆死了。
是他带着付忆出走,结果付忆死了,他却活得好好的。
“付忆……不是我杀的。”
余凛根本不听解释,实话实说:“现场只有你在,勒她脖子的工具都是从你们身上取下来的。”
“我真的没杀……”
话音未落,沈遂打断他:“你现在能想起什么?”
呈沅愣滞住,懊恼地低下头:“我们从学校翻墙出来之后的记忆全都模糊了,我甚至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往河边走的,好像……好像是有个人把我们往河边的方向逼赶,然后……”
呈沅捂着脑袋,表情十分痛苦,但也能感受到他非常努力地回想,只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欧秋连没少处理未成年逃课做坏事的案件,但那些毕竟是小案件,与命案毫不相干,他就算是有心也无力在这个时候帮上除了做笔录之外的忙。
遇到这种情况,审讯只能陷入僵局,不大的审讯室里顿时安静得只听得见呈沅一下一下的抽泣声。
他在悔恨,他不该带付忆出逃的,只要人活着,总能有解决的办法,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越想越难受,抽泣声也逐渐变大,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正前方:“是我害死了付忆。”
闻言,欧秋连动了动,下意识要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却被余凛摁住,示意他先别急着下定义,也不用逼他。
欧秋连忍了忍,偏头看向旁边淡定的两人,悬挂起来的那颗心也逐渐的落下了。
他借调过来的时间不太久,但在经历的两起案件中看到了余凛的能力,就连沈遂都不是个普通人。
果然,沈遂没顺着他的话往下问,而是换了个问题:“如果不逃,付忆会跟他们一样,他们是谁?付忆会变成什么样?”
呈沅眼神瞬间一变,支支吾吾地说没有。
那就是有,但不好说或者是不能说。
沈遂偏头看了余凛一眼,后者立即接收到他的信号。
“她在学校好好上着课,你非要带她逃课,你是没事,可她呢?她再也没办法上学,她在国外的父母就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余凛语气凌厉几分,“呈沅,你难道还意识不到自己是罪魁祸首吗?”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来没想过她会出事,如果可以……我希望死的人是我。”
呈沅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后悔的,说着话突然毫无征兆地放声痛哭。
“我错了,我不该带她走……我、我只是想保护她,我没想过她会死……我真的……我没有杀她……”呈沅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呈沅眼前不搭后语,或许就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但沈遂却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点儿什么来。
付忆在学校大概是遇到什么麻烦,呈沅作为她的暗恋者,自认为带她出走是在保护她,只是谁都没想到发生这样的意外。
那么学校里究竟有什么是呈沅认为“地狱”级别的事情?
在面对付忆死亡的情况下,他依旧不愿意说出走的原因,只能证明两点:要么这件事说出来没人相信,要么他有所顾忌,也就是牵扯太广。
一个经事不多的高中生未必会考虑别人是否相信他,哪怕他的说辞是他认为付忆在宿舍撞鬼了之类的无稽之谈,秉承着保护付忆的心,他也会将这件事说出来,但他没有。
所以,沈遂更倾向于后者。
沈遂拿过余凛面前的本子,写下两个字:学校。
余凛眯起了眼,趁着呈沅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前开口:“付忆在学校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果然,听到“学校”跟“欺负”两个词,呈沅浑身微颤了一下,他抬头盯着余凛看好久,继而又看向旁边的沈遂,突然抬手指着沈遂:“我只跟他说。”
又一个点名只愿意跟沈遂单聊的人。
余凛承认沈遂身上确实有让人想要靠近的魅力,但作为特调科负责人,他确实不太喜欢这种“点菜式”的要求。
前提是沈遂拒绝,但他点头了。
余凛跟欧秋连退出审讯室,留给他俩单独相处的时间,退出审讯室的两人站在单向玻璃外,直勾勾地盯着里面,尤其盯着呈沅。
“凛队,他只是个高中生,还是在我们的地盘,他不敢伤害沈博士的。”
欧秋连以为他担心沈遂,小心翼翼地提了个醒。
然而,余凛只是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紧盯着呈沅的目光仍旧半秒都没有移开过。
欧秋连还想说什么,耳机里突然传来沈遂的询问:“付忆在学校被谁欺负?同学还是老师?”
闻言,不仅仅是呈沅,就连监视室的欧秋连也猛然将目光投到他身上,张了张嘴,但最后却没出声,生怕自己漏听到什么。
“你在犹豫什么?”沈遂语气平静,还隐隐约约带着柔和,“躺在隔壁法医部门冷冻室的付忆需要你替她犹豫吗?”
沈遂用最温和地语气说出最冰冷的事实,人已经死了,需要保守的秘密还有继续保守的必要吗?
呈沅似乎还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过好久才很轻开口:“付忆的死跟南雅没有关系,他们从来不会这样要人命。”
要人命。
这种说法很熟悉,像极了前几个案子里都似乎以影子的形式存在过的……“亡灵者”。
就在这时,监视室的门被推开,戚盏安急匆匆走进来:“凛队,不对劲!南雅学府这学期连续出现两起学生自杀案。”
余凛眉头瞬间拧紧,推开门直径走到呈沅面前,双手撑着审讯桌面:“不这样要人命,那他们是怎么要人命的?逼人自杀吗?”
冰冷的字眼脱口而出,呈沅脸色煞白,浑身僵住了。
“说!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余凛气势压下,呈沅感觉快要透不过气,呼吸都得变困难了。
面对沉默的呈沅,他再次直逼呈沅:“付忆就在隔壁躺着,你却因为害怕而隐瞒,你对得起她的信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