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城。
南山精神病院。
余凛提前给医院打过电话，让他们联系受害者家属到医院，但不让医院提南雅学府的事。
“许莱在那儿晒太阳呢。”
顺着护工指向的地方，他们看到一个留着波波头的小姑娘坐在院子的椅子上，昂头看天，她怀里抱着只小熊玩偶，旁边还放着一本书。
“我们可以直接过去跟她聊吗？”
护士确认过他们的证件后，点了头。
走近发现许莱旁边放着的是新概念英语，他们来之前了解过，许莱在班上担任的是英语课代表，但拽着她入会的也是给她这份责任的英语老师。
“许莱。”余凛轻声唤她的名字。
许莱起初没有反应，直到听到有人询问“这本书能不能借我看看”，她才猛地坐起来，一把将书拿起来，护在怀里：“不可以，这是我的书。”
她脸颊很干净漂亮，衣服跟头发都很整齐，除了警惕的眼神，完全看不出她精神方面有任何问题。
可就是这个正处在最美好年华的小姑娘，被可能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伯乐拉下了深渊。
她被所谓的伯乐带头欺负，直至逼疯，成了现在这般认不认鬼不鬼的样子。
“你叫许莱，是南雅三年一班的英语课代表，对吗？”
闻言，许莱抬头，警惕探究的目光在眼前两个男人身上来回审视，很快又低下了头，翻几页书，又抓着小熊的耳朵扯了扯。
“我们是警察，想跟你了解点关于南雅的事。”余凛小声问，“可以聊聊吗？”
许莱仍旧没给回应，但手上揪着小熊耳朵的动作却一次比一次重。
余凛用了十二万分的耐心，再尝试沟通：“我们已经知道当年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们只是想……”
“啊！”许莱忽然躁动起来，她大喊了声，随即将怀中的书，手里的玩偶熊，毫无章法的朝眼前人砸。
余凛条件反射伸手拦住砸向沈遂的书，新概念砸中他的手臂，再掉落到地上，玩具熊却及时被沈遂抓住，幸免于跟地面接触。
许莱又要喊，沈遂的声音却比她的尖叫声早一些：“许莱，我知道你没疯，但如果你继续装，南雅会出现更多像你一样无助的可怜女孩。”
余凛弯身捡书的动作一顿，他现在的表情应该不比许莱的好多，毕竟他从未想过许莱是装疯的。
难怪沈遂自信地说如果他不来，今天的精神病院之旅注定拿不到任何收获。
趁着许莱发懵，沈遂继续：“你有关注过吗，在你之后有多少女孩被迫成为那些人的宠物，又有多少女孩跳楼？”
余凛快速把书捡起，放回长椅上时偷偷瞥了一眼许莱，她紧攥着手，到底是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她脸上的情绪根本藏不住。
她慌张、惊恐，还有疑惑跟警惕。
余凛想安抚几句，可张嘴出口的却是：“你想回病房聊吗？”
“在这儿吧。”许莱沉默了会儿，忽而扯了抹自嘲地笑，“我爸妈也怀疑我装疯，在病房里安装了监控。”
余凛顺着往下问：“你为什么害怕他们知道？”
“因为我知道盯着我的不只有我爸妈……还有那些人，他们不会愿意看到我好起来，看到我正常的生活。”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咧着笑，笑得非常诡异，但这是她为了能在这里活下来特地练习出来的“笑容”。
毕竟，在所谓的正常人眼里，住进精神病院就该是奇奇怪怪的人。
沈遂将小熊玩偶递还给她：“你不用这样。”
被识破，许莱脸上的笑容僵住，脸色也变得尴尬，她始终保持怪异的笑容，就好像已经不知道怎么收起来。
她索性继续保持，歪着脑袋咧着笑：“我是被强迫的，可不管我怎么反抗，怎么求饶，他们都不肯放过我，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刺激。”
“我永远忘不了他说的那句话。”许莱是笑着的，但身体却是颤抖的，“他说，玩多了乖巧的，偶尔来个野的，还挺刺激。”
两次刺激，听得余凛火气猛窜起，却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他很清楚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
“你有证据吗？”
这话提出来像质疑，但余凛肉眼可见的怒意让许莱清楚的感知到这个人是想帮助她的，可她还是摇头了。
“是没有，还是你不愿意说？”余凛压制住情绪，尽可能让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许莱，“你放心，只要有证据，我们一定能还你公道。”
“没有。”许莱像是在回忆，她紧紧地抱着小熊玩偶，陷入痛苦。
半晌，她再次摇头，重复着“没有证据”。
“那你还记得你的英语老师叫什么名字吗？”
“潘川嵩。”许莱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的，恨意甚至还伴随着杀意，手中的小熊玩偶几乎要被她的指甲刺穿。但幸好，她掐得不是自己的手，否则这会儿大概不得不暂定聊天了。
潘川嵩，这三个字，这个人，她到死都不会忘记。
从许莱这里获得最直接潘川嵩这个名字，只要从潘川嵩这条线往下查，总能找到犯罪者的施暴的证据。
把继续假装疯癫的许莱送回病房后，他俩一前一后从病房往下走，沉默地感受着周遭的一切。
有人拿着拖鞋当手机给“心上人”打电话，有人站在别人病房门口大喊着“渣男，你昨天偷看我洗澡了，你要为我负责”，还有人抱着枕头到处跟人炫耀，说那是他生的孩子，没有人搭理他，也没有人相信他，因为他是个男的……
看到余凛有点走神，沈遂低笑道：“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听到笑声，余凛强行将思绪收回来，目光从那个抱着枕头找人问他孩子可不可爱的男人身上转到沈遂脸上。
这个时候看沈遂，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却不愿意透露出任何心疼，继而又默默的收回视线。
沈遂不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应，但没想多说，也不愿意多说，哪怕是余凛露出心疼跟一百分的好奇。
“正常人真的能在这个地方待得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