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凛挑眉,欣然接受了。
来到病房门口,沈遂透过病房门上的窗口往里看了一眼,表情变了变。
余凛朝他贴近,顺着视线往里看,许莱抱着双膝坐在床上,瞪大着双眼看着窗外——那儿什么都没有。
“她……”
余凛刚开口就被打断,沈遂缓缓吐出一个专业名词:“mect。”
后者微愣,随即反应过来在精神病医院常见的一种治疗方式,很残忍,对患者而言十分痛苦。
“这就是护士说的未必问得出什么的原因?”
沈遂轻轻的“嗯”了一声,盯着许莱的目光却始终没移开,他的目光里没有对许莱经历的心疼,也没有对许莱状态的疑惑,倒像是生出了一种余凛不理解的共情。
为什么会共情许莱?
是因为他曾经也经历过,还是作为心理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治疗过程有多痛苦?
余凛张了张嘴,但没来得及问,沈遂握着门把手,拧开了病房的门。
余凛“哎”了一声,赶紧抬脚跟上。
坐在病床上的许莱仿佛感受不到有人走进来,眼神始终盯着窗外,走近了看就能发现她瞳孔没有焦距,比起看,更像是陷进了自己的世界里。
余凛查案时遇到过各种各样的情况,但头一回碰上许莱这种没病装病,还被人当成真精神病的案件相关人员。
但余凛现在很清楚,许莱这么做只是在保护自己。
“许莱。”沈遂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坐在床上的人先是动了下身体,再是眼珠子紧跟着转动,慢悠悠地扭过头来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看到床边站着的沈遂,她眼睛眨了好几下,紧抿着的唇瓣动了动:“你来了。”
声音很小,小到就连距离沈遂之后半步的余凛都差点听不到,没等沈遂应声,她忽然大声质问:“你是谁?你想对我做什么?”
许莱像是受到惊吓,往后床头缩,整个人躲进被子里,将自己整个身体紧紧地裹住,只留着上半截脸,露着一双木讷的大眼睛。
她眼神飘忽不定,但观察力极强的余凛很快意识到她的暗示——病房里有监控,说话不方便。
她疯狂尖叫,还要砸东西,用枕头砸沈遂,把能捞到的东西往余凛脚下砸,最后拿起床头柜的花瓶举起。
然而,正要砸的时候被余凛上前摁住,花瓶幸存了下来,余凛飞快地在她耳边丢出一句话。
许莱被迫松开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余凛,似乎不认同余凛的阻止,毕竟,砸监控已经是她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可对方却说不需要这样做。
许莱眼底带着怨盯着眼前的两个人,她张了张嘴,可到嘴边的只有“你们到底想干嘛”。
是质问余凛,也是演给监控后面的人看,尽管她根本就不知道监控后面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人盯着她,又或者那人是谁。
余凛将花瓶放回原位,在明知有监控的情况下也丝毫不避忌地说:“周德清死了。”
闻言,许莱猛然抬起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欢喜,还有痛快。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大仇得报似的痛快:“他终于死了。”
“他,伤害过你?”
余凛问了句废话,但也是这句话点醒了许莱,她现在不该清醒,而是精神恍惚的状态。
可当她假意沉下眼神,歪脑袋盯余凛时,却听见对方说:“你以后都不用再装了,你没病就是没病,我们会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
许莱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恍惚了一下,似乎不敢信,又像是期待,但很快收起外露的情绪:“离不开,我离不开的。”
她反复念着这三个字,眼底没有一丝喜悦,全是对未来的放弃。
被关进这里的人,除了逃跟死,没有人离得开,她从不认为自己会是特例。
然而,余凛并不是在安慰她,也没有哄骗她,他说要带人离开这里,就是能做到。
周德清原本是这两起看似没太多关系,却错综复杂的案件里最关键的人物,可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
想要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只能引蛇出洞。
如果在看不见的角落真有人盯着许莱,那余凛就必须接借着许莱和监控给对方透露一些情况,又或者……他只是在放长线。
“周德清死了,南雅的犯罪团体全部落网,包括第一个伤害你的潘川嵩。”
再次听到另一个熟悉的名字,许莱浑身微颤,是害怕也是愤怒,在听到伤害自己的人即将受到应有的惩罚,她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跟发抖的身体。
比起自己的人身安全,她更在意真正的坏人是否受到惩罚,被他们伤害的人,因他们而死的人又是否得到应有的交代。
“我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沈遂的目光扫过监控,最终落在许莱方向盯着的窗户,他似乎在看外头,又似乎只是盯着玻璃窗。
好几秒,他缓慢收回目光,视线平缓地落到许莱的身上:“他们终究会得到他们应受的报应。”
他是跟许莱说,但这句话落在余凛的耳里,更像是他在对自己说。
余凛下意识抬手轻拍了拍沈遂的后腰,似提醒,又似安慰,终于将沈遂的思绪拽了回来。
他眯了眯眼睛:“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许莱抬头看了一眼监控,想到余凛那句话,鼓起勇气般地开口:“我昨晚做了个梦,梦里有人跟我聊了很久的天,我不记得内容,只记得聊完后,我就爬上了天台。”
然后试图跳楼。
他们猜测的方向没错,从未露过面且神秘的心理医生是两起案件的关键所在。
余凛感觉很不舒服,仿佛正被一双躲在暗处的眼睛盯着。
可这间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