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听雨指指詹恺的手机, 又点点自己光洁的耳朵:“听不见。”
詹恺终于发现他是故意的,一张脸冷下来:“你不是会读唇语么。”
“唇语啊。”夏听雨摆弄着助听器,“让我想想,刚才学长在说, 跟踪偷拍那些事, 都是你干的, 对吗?”
“放屁!我根本没有这么说过!”
做贼心虚般, 詹恺涨红着脸起身,拉来周围看热闹的同学:“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你们帮我证明!”
两人的争执引得办公室的骚动,老师连带其他人的声音都停了,疑惑看过来。
夏听雨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那些目光,双手握拳插在口袋中:“谁告诉你读唇语就是看嘴唇说什么了。”
读唇语要结合语境、表情等各种因素, 有时候嘴型只是辅助判断。
如果说刚才在对方手机屏幕上看到和表白墙的聊天记录还只是怀疑, 那么见到詹恺做贼心虚的表情后,让夏听雨彻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天对方邀请他一同出门时就很奇怪,为了避免尴尬, 他还专门在宿舍等了一会儿,没想到居然被跟踪了。
“夏听雨,没有证据可不能瞎说。”
詹恺的反应很快,扫了眼周围, 恢复平静:“寒假时在外面碰上你和那个男的, 还说不是你男朋友, 我当时就在想, 咱们学校同性情侣那么多,大家都很包容, 有什么不能说的,原来是另有隐情。”
“你真觉得我没有证据?”夏听雨也保持着淡定,不受对方挑衅影响,“没有证据不能瞎说这句话,学长还是留给自己吧。”
夏听雨的笃定让詹恺心里泛起一丝危机感,但想想偷拍那天离得很远,不可能被发现,即使被监控拍到,也无法靠一个残障大学生调取到视频记录。
只要咬死不承认,谁会知道那些照片是他拍的。
当着导师面,詹恺不敢太放肆,扶了扶眼镜,笑着说:“夏听雨,上学期我那么帮你,大家都有目共睹,没想到你竟然污蔑我,真让人寒心。”
说完便扬长而去。
夏听雨没抬头,等人走了才重新戴好助听器,周围的窃窃私语还是不可避免的涌进耳朵。
“到底怎么回事儿,他俩不是关系挺好的吗,怎么突然撕了?”
“不知道啊,从来没见过夏听雨这么厉害,奶凶奶凶的。”
“我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你没看表白墙今天的推送吗?写的好像…”
“我看了我看了!衣服能对得上!但是刚刚夏听雨的意思,那些照片是詹恺偷拍的?”
“你不觉得詹恺一直都有点阴郁吗?学疯了那种,你要说他偷拍,我还真信。”
“可是男女通吃,还和未成年人…”
“老师,排到我了吗?”夏听雨从那些人身旁挤过,笑着说,“我问题不多的。”
导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教授,不清楚大家在讨论什么,让这些人都离开办公室,只剩夏听雨一个人。
本科生的论文要求并没那么严格,况且夏听雨成绩一向很好,学习也认真,需要修改的地方并不多。
说完学习,导师又关心他的生活,提及刚才在办公室发生的冲突,夏听雨没有解释,只说是有些个人之间的矛盾,能自己解决。
这么说不算糊弄人,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什么人身攻击、校园霸凌,都是他高中玩儿剩下的,几张捕风捉影的照片就像击垮他?
想什么呢。
走出办公楼时已是夕阳西下,他和顾东冬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将下午在办公室的事情告诉对方。
顾东冬得知幕后黑手居然是詹恺这个变态,气得跳起来三丈高,差点掀翻路过学生的餐盘,一口恶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除了骂脏话想不起来说别的。
将人揪到椅子上坐好,夏听雨小声嘟囔:“当初白玦跟我说过,詹恺应该对我有意思,让我小心一点,但如果他喜欢我,怎么能做毁掉我的事情呢。”
他过了最生气的那会儿,现在冷静下来细想,只觉不可思议。
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希望他开心快乐吗。为什么会扭曲到想要摧毁一个人,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抄起桌上可乐猛灌几口,顾东冬打了个震天响的嗝,心里终于通气,问:“这事儿你和我哥说了吗。”
“当然。”夏听雨点点头,“我第一时间就和他说了,陆哥那边也已经找到证据,其他的事情我没问。”
既然这件事交给顾未迟,他就一百个放心,等结果就好。
“速度啊!狠狠期待一个打脸!”顾东冬对自己两个哥很有信心,挠挠头,“不对啊小雨,我怎么觉得我比你还脆弱?”
明明惨遭诬陷的是夏听雨,正主满脸恬静淡定,反倒是他坐立不安,提防着每一个路过人的眼神和动作,生怕他们会做出什么二次伤害行为。
“可能是因为我谈恋爱了吧,爱让我充满勇气。”
夏听雨看着面前的黄焖鸡,露出神秘笑容:“而且今晚就要搬去顾医生家,我有点紧张,也很期待,不是很有时间想那些不重要的人。”
顾东冬愣了一瞬,继续狂灌可乐,没打出嗝,跺着脚:“不是,谁问你了?who cares?我在心疼你,你在虐狗?这对吗兄弟!”
“现在我面前只有你啊,可惜你是直男,我也没有别的经验,只能向你倾诉一下心情。哦对了,冬冬你说说,明明就快见面,为什么我还会非常想他呢。”
本来打算下午找完导师,在宿舍偷偷研究一下白玦给的学习资料,再查查同居注意事项,一切计划都因为那个破推送耽误了。
夏听雨狠狠戳着鸡肉:“我不会变成恋爱脑了吧。”
“快了。”顾东冬狠狠翻了个白眼,“变什么样都有你哭的时候。”
直男太难了,要不是看到周围总有好奇打量的目光,怕他们真是看过文章推送特地来责难的,他真该立马离开!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恋爱脑,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对吧。”夏听雨眨眨眼,“谢谢冬冬。”
可乐灌见底,顾东冬拿起餐盘:“赶紧走吧,我要受不了了。”
夏听雨听力不好听不见,他听力可是够用的。
食堂里,很多人都认出来今日最大八卦的主角,讨论声此起彼伏,有些甚至不堪入耳。
“小雨,你没事吧?”离开餐厅的路上,顾东冬凑过去小声问。
夏听雨认真踩着楼梯,似乎连这句问话都没有听到。
“戴助听器了啊…”顾东冬挠挠头。
天已经黑了,远处宿舍楼的路灯下,可以依稀看到詹恺和几个男生,正站在楼门口抽烟。
几个人偶尔交谈几句,随时关注着四周,像是在等什么人。
顾东冬忍了一晚上,见到真人拳头硬了:“垃圾!还敢出来找打!”
夏听雨按住他:“就你这小身板,能打得了谁。”
“可是…你看他们那个样子,都已经看过来了,还那么挑衅的眼神!靠,我以前怎么不知道詹恺抽烟。”
说话间,两波人即将擦肩而过。
夏听雨无视面前烟雾缭绕中的几个人,拉着顾东冬径直往宿舍楼大堂走,却被拦住去路。
是个很高的男生,染一头黄毛,拦人的姿势很熟练,带着手劲:“呦,这不是男女通吃的大学生么,现在是晚上,这是…又换了男朋友啦。”
顾东冬没什么吵架经验,气得喊:“你…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了!”
夏听雨退开半米,远离那条讨人厌的小臂,朝宿管休息室叫宿管阿姨的名字。
这些人进不去宿舍,所以才只能在门口蹲人,只要他和顾东冬进楼,就安全了。
“啧啧,阿姨去吃饭了,刚走。”黄毛吊儿郎当,“怎么,不仅男女不忌,还老少通吃啊?”
他们这栋楼挨着院门口,所有进出宿舍区域的学生都会路过,不用想也知道,肆无忌惮的言语会以极快的速度传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