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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挽回

慕夕阙光明正大地杀仇人, 闻惊遥暗中杀,很快,十三州世家乱成一团。

兰洵始终未曾现身, 闻惊遥查遍了整个鹤阶,但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

祭墟动荡已经压不住, 频繁有秽毒出现, 祟种攻城,这十三州早就乱了。

慕家和闻家灭门的第五十年,慕夕阙将不归谷重创, 闻惊遥截杀了从不归谷逃出的谷主和谷主夫人。

第六十年,慕夕阙闯入琅嬛南宫家,杀了近乎两成的人, 南宫家那位老祖出山, 闻惊遥于半路拦截了他, 打了近乎半月, 撑着最后一口气将那老祖拦杀。

第七十年, 闻惊遥查到了为何玄武明知鹤阶作祟还仍守着这座山,留在山谷里,谁能想到那一个凭空出世的渡劫修士, 竟能镇压玉灵。

玄武是在七千六百年前被兰洵镇压的,鹤阶之所以可以操控祟种, 靠的是玄武的镇煞解厄之力, 玄武之血,可解万毒, 可除万秽。

闻惊遥开始查七千年前的人,圣尊的身份出入鹤阶家库易如反掌,他用职务之便, 将整个家库的东西都翻阅了遍。

这十年慕夕阙并未出现,她时常会消失一段时日,养精蓄锐,搜罗下一个复仇对象。

她消失的时候,十三州会到处搜寻她的下落,闻惊遥会暗中横插一手,让他们总能错一步追上慕夕阙。

他仍旧除祟,缉凶,看似当好这个十三州圣尊,鹤阶越发信任他,百姓也对他敬佩赞扬,虽不断有世家子弟被杀,查来查去,却只能查到是死于意外。

她不在的日子里,他只能一边当这个十三州圣尊,一边借着职务之便去清除些仇敌,为她留下些已查到的东西,安静等待她再一次出现在十三州-

第八十年,闻惊遥在一次除祟归来后,再次得到了慕夕阙的消息。

慕夕阙闯入了赤敛燕家,她杀了燕煊以及半成的燕家守卫,却被燕如珩设计囚住。

那种毒诡谲,它会慢慢蚕食慕夕阙的记忆,唯一的解药在燕如珩手中。

闻惊遥在一个深夜上了浮重山,他站在山顶,望向下方的流霞湖,湖中囚禁了一只强大的玉灵。

他向玄武求了一瓶血,玉灵有天生能分辨善恶的能力,纵使闻惊遥继任鹤阶圣尊,执掌天罡篆,可人若坏事做多,周身会有业障,玄武能看出来闻惊遥周身并无业障。

在闻惊遥拿上玄武的血决定闯燕家的那夜,慕夕阙也放手殊死一搏,她总有无尽的胆量,有一口气都能拼命咬死对方,竟敢调动灵力逆冲丹田,冒着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风险也要反击。

闻惊遥来的时候,慕夕阙已经冲出燕家,他能做的只有替她拦下追杀,待解决完燕家追兵后,他一刻也不敢停地跑去城外。

慕夕阙那时离爆体而亡只有一息功夫。

在那之后几十年,闻惊遥都忘不掉当时他抖动的手,颤抖着搂住她,将灵力灌入她的经脉,饮下玄武的血,唇对唇地喂给她。

他抱了她一整夜,用他也不算温暖的怀抱裹住她,将她乱成一团的经脉捋顺,躁动的丹田平息。

“夕阙,夕阙……”

第九十年,祭墟的第三根天柱碎了。

有五个小城池被祟种灭门,玉灵死去。

十三州将这归咎于慕夕阙,认为是慕二独占十二辰,放任祭墟混乱,导致祟种频出,小城的玉灵也并不强大,为了庇佑百姓,玉灵只能以自毁的方式同归于尽。

世人骂慕二该被千刀万剐,唯有闻惊遥听了沉默。

慕夕阙怎么会没管过祭墟呢?

闻惊遥独身去过祭墟许多次,也与慕夕阙擦肩而过了许多次,祭墟的天柱之所以在这几十年内都没完全崩裂,不完全是闻惊遥一直在镇压。

只靠天罡篆怎么可能持续压制祭墟?

在这几十年里,在十三州都不知道的地方,慕夕阙来过祭墟不少次,她总是这般嘴硬心软,她恨鹤阶和一些世家,却不会让无辜的百姓陪着一起丧命。

诡异的事情太多,无论闻惊遥和慕夕阙先后去镇压过祭墟多少次,天柱只能撑上最多一年,便会再次爬上裂痕。

闻惊遥也去查过那些灭城的城池,那些城池是有祟种杀过的痕迹,可玉灵却并不像与祟种同归于尽死去的,他在它们身上看到了刀伤。

有人在背后动摇祭墟,屠戮玉灵。

闻惊遥能猜到是谁,慕夕阙也已查到鹤阶背后有人,可兰洵这几十年都未露面,他们二人毫无线索。

第一百年,闻惊遥和慕夕阙再次见面。

仍旧刀剑相向,闻惊遥前去“围杀”慕夕阙。

她又瘦了,已经大乘满境,闻惊遥与她境界相当,可在打斗的过程中,他能敏锐觉察出慕夕阙的虚弱,她的杀招不再有劲,她的动作不再迅捷,他甚至险些伤了她。

闻惊遥假意露出破绽,被慕夕阙一剑捅在心口,离心房只有一寸,他看着慕夕阙在鹤阶追兵到来前逃开,瞧见她虚浮的脚步,以及高束的马尾中夹杂的白发。

闻惊遥垂眸,看到自己的血混着泪一起滴落。

该怎么办呢,他们还没复完仇,该怎么办呢?

没有办法了,慕夕阙已经被十二辰掏空了身子,她活不了多久了。

十三州想杀她的人太多了,这样虚弱的她若碰上仇家,死路一条。

闻惊遥回到鹤阶的住处,他坐在空落的院中,望向那株盎然生长的匡恶果树,如今是结果子的季节,他几乎每日都会吃一颗果子。

可今日这果子格外苦,苦得他觉得心尖都泛起了疼,他颤抖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却挡不住能从指缝中溢出的泪水。

这么多年了,闻惊遥已经当上了圣尊,天罡篆之主,修到了大乘满境,还是护不住想护的人,仍旧在失去。

少年时追求的大道,根本走不到头。

他无能至此,无用至极。

十三州已经有十五座城池灭城,十五只玉灵被戮,慕夕阙的虚弱导致祭墟已快压不住,万年前的灾厄几乎要再次上演。

那一夜,镇压在浮重山的玄武有了动静,独身在院内的闻惊遥是唯一能听到它的声音之人。

玄武这些年不肯认鹤阶任何一人为主,只能被锁链困在这里,被迫用它的福泽保护这座城,让这些人汲取它的血液控制祟种。

可几千年无主的玄武却认了闻惊遥为主。

当鹤阶赶来后,闻惊遥孤身站在浮重山顶,他安安静静,而流霞湖内的玄武也安静沉寂。

旷悬心下慌张,却还牵着笑问:“圣尊,玄武这是……”

闻惊遥抬眸,说道:“祭墟动荡,祟种已攻到这附近,它要认我为主,让我庇佑这座城。”

旷悬勉强一笑:“圣尊,玄武被捆是我们不得已,您——”

他以为闻惊遥这般正直的人,定会生气鹤阶这般对待玄武,可是闻惊遥没有。

闻惊遥只是看着他,说道:“撤去禁制吧,玄武不会走的。”

他转身离开,徒留旷悬愣在原地。

良久后,禁锢玄武几千年的禁制被撤去,可这只玉灵却并未离开,它安静待在湖底。

或许鹤阶的人也在笑,玉灵便是这般愚蠢,纵使你对它们再过恶毒狠辣,可只要百姓在这里,只要百姓有大难,它们仍会忘记所有仇恨,用自己的福泽和力量去庇佑百姓。

玉灵懂什么呢?

它们是神兽,是天神赐予世间的福泽,生来就为了庇佑生灵,又怎会恨呢?

闻惊遥回到院内,今夜月色太暗了,他仰头望着天幕,浓云遮住一半月色,也遮住了群星,整片天黑得骇人。

玉灵认主,他便可以听懂玉灵的话,这只玉灵告诉了他太多东西。

玄武是所有玉灵中最长寿的一只,是寿数最大的一只,混沌之处它便存在,它见过造世的神,见过生灵的诞生,见过灾厄的到来。

它告诉他,当这整片大陆的玉灵被屠戮,福泽彻底消失,来自天外的灾厄会再次来临,造世的神会现身,人可以见到神明。

但神明会降下天谴,摧毁这整片大陆,摧毁包括灾厄在内的所有。

玄武告诉他,已经无路可走了,有个疯魔的人想要灭世,想要见到神明,他想戮神,而这世间无人是他的对手。

玄武告诉他,慕夕阙已经虚弱到无法再用十二辰了,祭墟迟早压不住,秽毒会再次席卷整个世间,这一次,十三州和海外仙岛会覆灭。

最后,玄武告诉他破局的方法。

几万年前,天外的灾厄顺着裂缝降临世间时,天神赐予了这片大陆一块阴阳神石,不仅给了这片大陆抵御灾厄的能力,也给了它一次涅槃的机会。

阳石化为十二辰,主生灵,借天脉,可掌阴阳轮回。

阴石化为天罡篆,主亡灵,掌地脉,可令山崩地裂。

当天罡篆之主修到渡劫,能集结亡灵之力,切断所有地脉,令整片大陆崩裂,届时主生灵之力的十二辰会开启回溯,这是这片大陆最后的反击。

玄武告诉他:“切断地脉,崩裂整片大陆,这是极大的杀业,待你越发强大,天神会注意到你,你会遭到天谴。”

闻惊遥问它:“这世上真的有天谴吗?”

玄武道:“凡是造孽,业障积累到一定程度,必有业报,那人靠着屠戮玉灵,夺取它们周身的福泽躲过天神的注意,但你不会,你上辈子的杀业便会招来业报。”

“业报会如何?”

“会将你劈得魂飞魄散。”

这无法告诉慕夕阙,若慕夕阙知晓有人决定崩裂地脉,却束手不管的话,这杀业便也会摊在她头上几分,来日天谴也会落在她身上。

玄武让闻惊遥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冒着天谴的风险做这件大不韪的事,闻惊遥并未思考,在那时他便已经做了决定。

这一切都无可挽回了,祭墟迟早压不住,慕夕阙也没剩几年可活,十三州生灵涂炭,死伤无数,玉灵也死了太多只。

“好。”闻惊遥道-

慕家灭门的第一百年,闻惊遥亲自带人抓捕了慕夕阙。

他站在高处,一剑劈碎了她的后路。

缚仙索是他为她捆上的,这会限制她的灵力,此后她无法再用十二辰,闻惊遥亲自送她入了云川。

慕夕阙那时已经瘦到极致,十二辰掏空了她,她望着他,问道:“闻惊遥,为虎作伥,你真的不怕遭报应吗?”

闻惊遥不敢看她,他背对着她,听到自己用极轻的声音道:“我等着它来劈我。”

慕夕阙进入云川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闻惊遥,我也等着看你遭报应,看天雷是怎么劈到你身上的。”

那日下了雪,云川鲜少下雪,在那日下了场极大的雪。

闻惊遥仰头,雪落在他脸上,让他想起了百年前,淞溪和东浔在同一日下了浩瀚的雪。

雪对他来说,意味着失去。

他没有办法,不将她关进云川,束缚她的修为,她会一直去报仇,持续使用十二辰,用牺牲寿数为代价杀人,如此羸弱的她碰上任何一个强大的修士,都有可能直接夺了她的性命。

他没有办法,云川结界坚固,能阻拦外界的追杀,他必须要让慕夕阙活到他修到渡劫的那日,活到他可以用天罡篆切断地脉,还给她一切的日子。

可云川太冷了,她怎么撑得住呢?

那日一个满头华发的老者来见了闻惊遥,他撑着佝偻的身子,对闻惊遥拱手道:“圣尊,二小姐对我有恩,最后的日子了,能否给我个差事,让我照顾她一些时日,还了这恩情?”

这世上竟还有惦记着慕夕阙的人,并非想杀她,而是想护她。

闻惊遥在那时,竟笑了出来,他垂着头,泪花砸在雪地上,在一个老者面前流了满脸的泪。

“她很怕冷,她爱吃糕点,爱喝热茶。”

“她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可她人很好,您不要生她的气。”

“她爱听笑话,喜欢和人聊天,您多陪她聊聊,老人家,拜托您了。”

一个老者愿意为了慕夕阙孤身入云川,在这森寒的地方待上十年,只为了还慕夕阙曾经的救命之恩。

十三州仍然乱着,小城小派陆续被灭,玉灵被杀了不少,连一些大城池和大世家都难以避免,赤敛燕家、沅湘周家、青城师家都遭到了祟种进攻。

鹤阶也焦躁慌乱,意识到事情已经完全失态,急欲慕夕阙交出十二辰,和他们一同去镇压祭墟,可已经虚弱至极的慕夕阙无法动用十二辰。

闻惊遥漠然看着,看鹤阶慌乱挽局,兰洵始终未曾现身。

兰洵在杀,在戮城屠灵,夺取这些玉灵的福泽,以待最后天神现世之时戮神。

闻惊遥鲜少再出鹤阶,他安静修炼,修为节节攀升。

他会三月去见一次慕夕阙,站得远远的,隔着一层铁栏看着里头的人,慕夕阙总爱睡觉,一日抱着暖炉能睡上九个时辰。

慕夕阙入云川的第七年,她生了场重病,彼时在鹤阶闭关的闻惊遥并不知晓,直到那老者已经没有办法,亲自求到了闻惊遥面前。

那晚,是闻惊遥时隔七年,第一次离慕夕阙只有几步的距离。

其实这百年里,他们也只见过二十七次,时常几年见一面。

牢房内森寒,纵使他叮嘱老者多放了些暖炉,可云川离祭墟太近了,这里对一个凡人来说,实在过于寒冷。

闻惊遥俯身,将含化的灵丹渡过去,他躺下来,躺在那张狭窄的木床上,将自己念了这么多年的人抱进怀里,亲吻她冒着冷汗的额头,轻拍她肩胛骨突出的脊背。

“夕阙,你瘦了。”

“夕阙,你冷不冷?”

“夕阙,这些年我很想你。”

“夕阙,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护不住你。”

他要将自己这辈子没说完的话都说给她听,最后,天快亮的时候,他俯身吻上她干裂的唇,轻轻触碰,将她再次紧紧抱在怀中。

“夕阙,我将一切都还给你,你也要记得,不要对我心软。”-

慕夕阙被关进云川的第十年,闻惊遥步入渡劫。

祭墟已经彻底乱了,祟种横行,伏尸百万。

鹤阶慌成一团,也联系不上兰洵,闻惊遥是世间修为最高的一人了,于是这些长老只能求助于他,对闻惊遥信任有加,这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闻惊遥坐在院内,望着面前乌泱泱的长老,在他们脸上看到了难掩的恐惧。

原来他们也会害怕啊。

闻惊遥神色冷静,淡声道:“那就不用再等了,去云川,逼出十二辰的下落,若她不说,便杀了吧。”

旷悬道:“可若是杀了,祭墟怎么办,她是仅剩的慕家血脉了。”

闻惊遥看着他:“用诛魂阵炼化她的魂魄,我会想办法将十二辰再凝出来。”

众长老惊愕看着他,闻惊遥却牵出笑,说道:“你们不信我吗?”

他们怎么能不信呢?

这是唯一能用上的渡劫修士了,这是视大道如性命的十三州圣尊,闻惊遥是绝不会拿天下开玩笑的,他既然敢做,那便一定是有把握的。

云川在那日也下了场大雪。

浩渺的雪落了满地,积了三尺深,他站在高处,拂袖将慕夕阙甩进阵内,抬手祭出天罡篆。

他听到师盈虚疯狂地嘶吼,听到呼啸的风声,看着慕夕阙跌在雪地中,她的白衣已被血染湿,仰头望着他。

这是时隔十年,她再次看向他的目光,仍旧是彻骨的恨。

那是诛魂阵吗?

不,那不是诛魂阵。

那是他切断地脉的大阵,当他操控天罡篆陆续切断地脉时,慕夕阙身上的十二辰也已打开,回溯阵法在撕扯她的神魂。

当慕夕阙闭上眼,众人欢呼。

“慕二死了!”

旷悬在笑,许多人都在笑。

师盈虚在哭,她冲上前一掌打在了闻惊遥肩头:“闻惊遥!你怎么敢!”

师家的弟子上前拽走她。

闻惊遥垂眸,擦去唇角的血,望着阵法内的白影。

那些人没欢呼多久,紧跟着,他们感受到脚下的山在晃动,众人惊恐望着脚下,地表撕开裂缝,一道道裂痕碎开。

他们看到远处的山在一座座崩塌。

众人惊恐看向面前的闻惊遥:“圣尊,这是——圣尊!”

闻惊遥已纵身跃下,他跳入阵法内,无视崩裂的山,和众人惊恐的尖叫,迎着能将人吹倒的罡风,朝慕夕阙走去。

碎石落下,地面撕裂,一道裂缝迅速爬上她的身下,随后轰然炸开,她坠落进去,闻惊遥在那一刻冲上前,接住了她。

他这一生总在错过,如今终于来得及了。

神魂被撕裂的时候,他抱紧自己少年时期就放在心底的人,闭上眼。

闻惊遥如此地喜欢她,仰慕她锋锐无匹的剑招,敬佩她坚定的道心,这是胜过他的人,是他想用一生去追随的人,此刻她在他的怀中,他在死前,终于拥抱了自己的全世界。

“夕阙……”

他将一切都还给她。

将她失去的一切,她向往的大道都还给她。

作者有话说:其实那些年里如果没有小闻暗中截杀的话,小慕一个人是很难对付整个鹤阶和那些世家的,但小闻也有错,他顾忌太多,不长嘴,在小慕视角看来就是他一直在阻拦,还将小慕关进了云川,所以该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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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恨过是真的,爱过也是真……

前尘往事, 一场大梦。

定神阵的光柱消失。

越疏棠焦急问道:“前辈,他们如何了?”

梅枝雪仰头,喃喃道:“魂回来了, 他们没事。”

越疏棠刚要往里进,便听到竹楼里传来几声凌乱的声音, 像是有人撞到桌子, 将桌上的茶盏撞落在地。

她下意识便要往里进,被梅枝雪拉住。

“前辈!”

“都离开吧,别守在这里了, 他们有事要处理。”

梅枝雪神情冷淡,侧首看向紧闭大门的竹楼,她转身离开, 去往后院。

越疏棠几人咬牙看着竹楼, 里头没有再传来声音, 犹豫了会儿, 她沉声道:“先离开吧, 慕二小姐和闻少主似乎有矛盾待解决。”

竹楼外围着的人很快散去。

慕夕阙捂住自己的脸,她听到身后轻弱的咳嗽声,闻惊遥已竭力压制, 却仍会流露出些声响,让她无法忽略, 也没办法再装作听不见。

慕夕阙胡乱揉了揉脸, 她站起身,转身看着从榻上撑起身子的闻惊遥, 这张脸不如记忆里那般棱角分明,少年时的闻惊遥周身有种若有若无的柔。

闻惊遥看着她,沉默不语, 因为剧烈咳嗽,眼尾略有些薄红,伤还未好,唇色苍白。

慕夕阙反而很冷静,她居高临下垂眸看他:“怎么了,你已经修到了化神境,以你的天资再修行些时日,天神就注意到你了,不准备料理自己的后事?”

闻惊遥长睫半阖:“不用准备后事,天谴之下,尸身留不下来。”

慕夕阙笑了声:“是啊,你们闻家人死了也是供烛一日,一口薄棺埋入陵墓,那你留个衣裳吧,我给你立个衣冠冢。”

她说话夹枪带炮,闻惊遥自是听得出来,慕夕阙有时说话不太好听,她不骂人,但会阴阳怪气,重生后的慕夕阙多了沉稳冷静,鲜少有暴躁之时。

“夕阙,对不起,不要生我的气。”

闻惊遥只会道歉,他其实看不太清慕夕阙的脸,重伤让他的脑子并不清醒,只能瞧见一抹模糊的影子。

定神阵内,彼此的识海打开,他们看到了彼此的记忆。

拼凑在一起,是一场无法言说的悲剧。

慕夕阙并不想生气,在那百年里她便明白了,怒火只会让自己变得神志不清,冲动只会犯错,她必须冷静理智。

可此刻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成一团,她看着虚弱的闻惊遥,看他并无焦点的双目,有种莫名的怒火烧干净她的理智,她冲过去,单膝跪上榻,双手揪住他的衣领。

“我凭什么生气呢,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感谢你那些年背地里替我截杀那么多人,感谢你闻惊遥卧薪尝胆以身入局,感谢你牺牲一切造下杀业来回溯时间?”

闻惊遥觉察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上,他抬手去抚摸她的脸,摸到满脸的泪花。

“夕阙,你没有任何错,也不需要对我道谢。”闻惊遥摸索着去擦她的眼泪,“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这一句道歉彻底引爆了慕夕阙的情绪,她一把将他推在榻上:“滚!你总这么自以为是,你以为我会愧疚吗,明明是你一直在阻拦我,明明是你什么都不说,明明是你将我关进云川!”

慕夕阙起身下榻,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闻惊遥追上前来,从身后搂住她,他低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身上那股苦涩的药香朝她涌去。

“我没有办法说,夕阙,我不敢去赌,你不可能放我以身涉险,你不可能对我动刀动剑,你不可能放弃你的长姐,可我不能让你带走被鹤阶追踪的她,我不能让你对我有半分心软,你必须要恨着我,你必须要想杀我。”

“滚!滚开!”

慕夕阙推他,挣他,她用了所有蛮力去挣扎,可面对一个虚弱的病人,她明明只需要一丁点灵力便能挣开他。

“夕阙,夕阙,不要这样,不要怪你自己,这与你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的。”

她疯狂的谩骂和挣扎,让闻惊遥看出她为何如此。

她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忽然有一日她发现,这些年的恨全无意义,这让支撑她走了这么久的道心都几乎崩裂,她无法去怪闻惊遥,只能怪她自己。

闻惊遥将她转过来,他捧住她的脸,去亲她脸上的泪水:“你没有办法,我也没有办法,我们走到那一步都是逼不得已,夕阙,别这样。”

他吻上她的唇,吻对于他们来说已格外熟悉,她在撕咬他的唇,失控的噬咬让他品出了血味。

可当他要加深这个吻时,她却忽然别过头,一口咬在他的脖颈。

疼痛让他清醒了些,从来没人敢咬闻少主,只有慕二小姐能将他咬得遍体鳞伤,他也并不觉得生气,相反,有种隐约的兴奋。

他感受到她的齿关咬在他的侧颈,修长的脖颈展露在她面前,比疼痛更明显的,是一阵流窜全身的快意,闻惊遥闷闷笑了几声,他弯腰让她咬得尽兴,淋漓的鲜血弄脏了衣领,他却分毫不在乎。

“夕阙,夕阙,不要生气。”闻惊遥埋在她的肩头,他隔着一层单薄的金衫,感知她的体温和体香,像是寻求抚摸般贴近她的耳廓。

“不要生我的气,我好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慕夕阙忽然松了齿关,唇齿间是他的血,这股血气反而像是寒冰般平息了她无名的火气,她抬手,隔着衣裳触碰到他肩头的刀疤,是她留下的。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头,闭上眼,抖着声音咬牙切齿骂道:“我恨死你了,我真的恨死你了……”

好像全身的力气都泄了,她哽咽道:“我好累,我真的好累……你个混蛋,闻惊遥,你个混蛋。”

再没有比他更混账的人了。

闻惊遥侧过头,他这会儿能看清她的模样了,这张脸比记忆里的慕夕阙圆润许多,过去的她孱弱瘦削到骇人的地步,如今的慕二小姐脸颊有些肉,走路也稳健,出剑的力道重且稳。

“我混账,夕阙,我是个混账,你就恨着我。”

他捧住她的脸,偏头去吻她的唇。

慕夕阙没有咬他。

他顺利撬开她的齿关,将他们的津液交融在一起,吞咽她的一切,吮吸她的舌,在她的口腔中扫荡,品尝到自己的血液。

往日的慕夕阙恨不得将他咬死,每次都得鲜血淋漓。

如今她闭上眼,被他抵在桌前,宽大的金袖从臂弯滑落,皙白的手臂绕过他的脖颈,任他在她唇中攻池掠城。

闻少主疯得全无理智了,他亲了小一刻钟,将人压在桌上亲。

直到慕夕阙用力推了他的肩膀,她别过头,声音略喘:“滚开。”

闻惊遥安静了片刻,并未固执,他轻轻啄啄她的耳根,很听她的话,乖巧站了起来,慕夕阙也起身拢了拢凌乱的衣裳,别头不看他。

慕二小姐亲完就走,分外不留情面,重重甩上房门。

闻惊遥独身站在屋内,脖颈上的咬痕还在渗血,他抬手轻轻触碰,指腹沾染了鲜血,他受过许多次伤,唯有她留在他身上的伤痕是独一无二、珍贵无双的。

这怎么会是伤呢?

这是慕二小姐的赠礼-

梅枝雪站在一座石堆前。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梅枝雪头也不回,淡声道:“他也醒了?”

“嗯。”慕夕阙声音冷淡。

梅枝雪侧眸看她一眼,瞧见她唇角的破口,慕夕阙的头发方才还是马尾,现在已经放下来了,青丝遮住脖颈。

梅枝雪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她别过头并未多问,低头摆上贡品,插上香火。

“他人挺不错的。”梅枝雪道,“你也挺好的,两个志同道合的人走不散的。”

慕夕阙没说话,她看着面前的石堆,问道:“比翼鸟的尸身在这里?”

“嗯。”梅枝雪轻声回答。

“您拿到两只心脏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慕夕阙顿了顿,又道,“前辈,您没必要那般做。”

梅枝雪仰头,望着这高耸的石堆,她守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在外冷淡如霜的人,唯有在这时,看见这石堆才有几分柔意。

“这些神灵集结天地灵气诞生,护佑一方地域,在灾厄时期这片大陆人口不多,因此每人都会有一块玉符,这些山灵会在玉里留下灵气替他们抵御一些灾难,因此百姓叫它们玉灵。”

“后来,灾厄结束,盛世泱泱,人烟阜盛,山灵无法在每一块玉符里留下灵力,可百姓们仍旧叫它们玉灵,或许,也叫域灵吧。”

慕夕阙沉默,在梅枝雪不再说话后,她说道:“我们马上会回十三州,您想清楚了,到底要不要那般做,无人复生过玉灵,它们死去太久了,或许搭上所有也只落得个空。”

梅枝雪笑了下,抬手轻碰石堆:“我意已决,没关系的。”

慕夕阙便不再劝,转而问道:“前辈可有办法能阻止一个人的修为进境?”*

梅枝雪侧首看她:“你要去害谁?”

不等慕夕阙回答,她又自顾自说:“你不是会使这种阴毒伎俩的人,为何要这般做?”

慕夕阙并未回答,只看着她追问:“前辈有无办法?”

“如果寻常的修士,从此懒惰不再修行便可,但如果是你和闻惊遥,那很抱歉,没有办法。”梅枝雪收回手,神情平静,“你们是十二辰和天罡篆之主,镇压祭墟需要你们,因此神器之主必须勤加修行,否则你们手握神器,也发挥不出它的效力。”

“没有办法吗?”

“没有办法。”

慕夕阙并不意外她的回答,垂眸应道:“嗯,我知道了,多谢前辈。”

她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从后山往前院走的路上,她远远看到了夜迢朝梅枝雪走去,慕夕阙并未停顿,当做没看见,与夜迢擦肩而过。

沿着这条林径小路往前院走,走了没多远,她便瞧见颀长的身影等在路的尽头。

慕夕阙只当没看见,漠然从他身边经过,身后的人似乎顿了下,转而跟上前,走过来牵住她的手。

“放开。”慕夕阙冷声道。

闻惊遥却撑开她的手掌,与她十指相扣:“夕阙,不要生气。”

慕夕阙被他气到,反而有些想笑。

总说让她不要生气,却总爱一边道歉一边亲她,死活不肯撒手,闻少主的道歉也就是嘴上说说,这人讲理的时候十分理智,耍赖的时候又俨然是个犟种。

慕夕阙问道:“怎么了,你觉得我现在不会打你是吧?”

闻惊遥薄唇微抿,他俯身凑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侧:“你打我,我不生气的。”

“有病。”慕夕阙甩开他,大步朝前走。

闻惊遥又跟上来,他垂眸看着始终快他一步的慕夕阙,能看出她心里不快,慕二小姐无论前世今生,闹脾气的时候都不好哄。

但慕二小姐以前拿刀子捅他,今天没打他,还有哄的余地。

闻惊遥追着慕夕阙一直走到前院,她推开偏屋的门进去,他刚想跟着一起,两扇大门轰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险些砸到闻少主高挺的鼻梁。

慕夕阙坐在屋内,刚倒了一壶茶,听到窗户推开的声音,她抬眸看去,青衫少年身子矫健,撑着窗台从外翻了进来。

这次慕夕阙是真的被气笑了,她放下茶盏重重搁在桌上:“你现在脸皮见长啊,翻窗在你们闻家要打几板子?”

“无令闯入他人住处,要抄二十遍家规,不打板子。”闻惊遥老老实实回答,朝她走过来,单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提了起来,让人坐在桌上。

慕夕阙皱眉:“滚。”

闻惊遥垂眸,问她:“在想什么?”

慕夕阙冷笑一声:“在想给你买什么棺材,毕竟一家少主,总得办个后事吧?”

闻惊遥温声道:“不用的,我死后你就把我给忘了,夕阙,你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还会遇到许多人,我不是最好的。”

慕夕阙冷眼看着他:“那你不用操心,你死的第二日我就把你忘得干干净净,什么闻家少主,不过就是一个没规没矩、惹我生气的人罢了。”

闻惊遥抬手拂开她凌乱的发,指腹在她的眼尾轻轻摩挲,他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像是要记住这张脸,可其实她的一眉一眼,一颦一笑早已刻入神魂。

他忽然将额头抵在她的肩头,搂住她的腰,小声说:“夕阙,那些年累不累?”

慕夕阙闭上眼,呼吸抖了几分。

“我很想你,每一日都在想你。”

闻惊遥抱紧她,两人陌路的那百年里,他能抱到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就连他们动刀打架,那片刻时光于他而言,都视如珍宝。

“那你呢,夕阙,有没有想过我?”

慕夕阙咬牙道:“想过,我当然想过,我恨不得杀了你。”

“那就好。”闻惊遥将她往怀里按了按,声音很轻,“恨可以支撑你走下去,爱可以让我走下去。”

她恨着他的那百年里,他却翻来覆去,昼夜难眠地想着她。

消失的这几年里,她会去哪里呢,她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再次见面的时候,慕夕阙会是什么样子呢,这些年会不会好好吃饭,不能再瘦了吧?

“夕阙。”

闻惊遥放开她,看着她微红的眼睛,他轻轻亲吻她的眼眸。

“不要难过,也不要生气,你笑起来很好看。”

慕夕阙忽然低下头,她抵着他的锁骨,看到自己的眼泪滴落在青砖上,闻着他身上略显苦涩的气息,心尖都在泛苦。

“混蛋,闻惊遥,我真是恨死你了……”

恨过是真的。

爱过也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年少时候小慕是真的喜欢过小闻的,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他们最后肯定是会在一起的,傲娇就需要一个赶不走的恋爱脑~

要走终极团战的剧情啦,小闻不会死的,我们是HE!

今天更新晚了,发个红包~

第83章 第 83 章 逃走

一座小院外围了上百人, 木头围成的栅栏并不高,可这些人却都背对院里,并不敢往里看。

见这些人怂得不成样子, 纪挽春咬咬牙,垂首推门进入院内。

“主子, 医仙已替燕少主接上灵根, 慕二小姐和闻少主在梅枝雪那里,两人……”纪挽春跪在地上,咬牙道, “没死,他们被鲲救了。”

兰洵方醒来,灵力耗尽后带来的损伤便是渡劫修士也得耗些时间缓和, 他坐在院内, 抬眸看过去:“两只玉灵也没死, 两个神器之主也还活着?”

纪挽春抖若筛糠:“是。”

此番他们前来, 便是因着兰洵忽然要杀海外仙岛这两只玉灵, 谁料慕夕阙和闻惊遥也来了,那就干脆一并除掉。

燕如珩已经接上了灵根,除掉闻惊遥, 天罡篆会认燕少主为主。

再除掉慕夕阙,让十二辰认那位慕家大小姐为主, 计划完美, 谁料慕夕阙和闻惊遥竟有胆到这种地步,敢不拿神器孤身来拖延时机, 两个神器无主操控竟能抵御渡劫修士凝出的杀招。

兰洵现在极其生气,纪挽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连呼吸都得放轻。

一道罡风袭来,纪挽春来不及躲避,被一击甩出,撞碎了篱笆,重砸在院外的石墙上。

他呕出一口血,低头咳嗽,余光中看到院里的兰洵站了起来。

那张兽脸面具仍戴在脸上,兰洵大步走出院内,外头的人忙垂首肃立。

“废物。”

兰洵丢下一句话,已瞬移离开,无人知晓他到底要去何处,也无人敢问。

纪挽春艰难站起身,一旁的鹤阶长老上前搀扶,低声道:“我就说,趁他昏迷的时候……我觉得他迟早要对咱们卸磨杀驴。”

纪挽春狠狠瞪他一眼:“这话日后别再说了,小心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鹤阶长老噤声,两人望向兰洵消失的方向,纪挽春低声喃喃:“本是要对付慕、闻两家,他到底为何忽然来海外仙岛?”

他好像急欲做什么事。

千里之外,兰洵已悬浮在海域上。

纵使修为只恢复二成,他仍能做到一瞬千里,垂眸看着下方的海域,这片海早已褪去了惊涛骇浪,色彩浓到泛黑的海水也已恢复成云蓝,鱼虾成群,海兽也消失不见。

两座山虽然崩裂,可并非玉灵主动抛弃仙岛,因此这两只玉灵仍在海外仙岛,一只在海底深渊,一只在万丈高空翱翔,以他如今重伤没办法再杀害这两只玉灵。

兰洵嗤笑一声,从虚空跃下,冲入海域内,这片海有千丈深,寻常修士难以抵达最深处,可兰洵可以。

深海无光,他落地后抬手祭出颗照明珠,荧荧光亮为他照明前方,在这片海的最底部,一只鱼虾都见不到,便是那些海兽也无法下潜到这般深的地方。

兰洵越往前走,渐渐地,远处浮现些微弱的光亮,随着他愈发靠近,光亮愈甚,直到能瞧清那一片地带。

一口冰棺悬立,周围二十根天柱镶了二十颗明珠,照亮周围的一切。

兰洵来到棺旁,隔空去看里头的“人”,一只祟种死后被挫骨,只剩一滩灰烬,连魂魄都找不回来一缕,这棺内放的只是两套衣裳,一大一小,皆都染血。

她如果没有变成祟种,这身小衣裳再有几月便会穿在一个孩子身上,那是兰洵和她的孩子。

一个根骨有损的筑基修士,和一个血脉强盛的大乘修士,两方差距太大,他们此生应膝下荒凉,两人连孩子都领养回家,兰洵也未想到,有一日她竟会有孕。

她自戕前求过那些人,求他们放她生下这个孩子。

可一个身染秽毒的人生下的孩子,也会有秽毒。

于是在兰洵与那只大乘境祟种在不渊海殊死搏斗的时候,那些他保护的修士用极其怜悯的神情,却坚定地堵着一个瘦弱的女子。

“陈夫人,您的孩子也无法健康长大的,以您的身子,秽毒应早侵入丹田,怕是再有两月便会化祟。”

她是自刎而死的,血溅了满屋,染脏她的衣裳,连带着搁置在一旁箩筐里未做完的小衣裳也沾了血。

那些人假惺惺地收拾好她的尸身,等待兰洵从不渊海归来,他们跪倒在地,哭着说:“兰前辈,节哀。”

他们以为兰洵这般洒脱恣意的人,会明白夫人的用意,会理解这些修士的无可奈何,会为了十三州和海外仙岛的安稳咽下满腔的血。

可兰洵在那一刻,便已经疯了。

兰洵自幼孤苦一人,靠自己拼来了一切,有朝一日他救下一个弱小的女子,那女子却敢用孱弱身躯在他除祟时挡在他身前,这世上他保护的人有许多,却只有这一个人保护了他。

于是发疯的他杀了满院的人,紧接着,他去杀了一只玉灵,剖开妻子的胸膛,将玉灵的心脏换进去,可生万物的神灵之心为她带来了生机,但无法清除早已入丹田的秽毒,于是他唤醒了一只祟种。

有玉灵之力的祟种,诞生便有大乘境的实力,一只没有神智的祟种,却只听兰洵的话。

兰洵将侧脸贴在冰棺上,好似里头不是两件衣裳,是两个人一般。

“夫人,你再等等。”

兰洵闭上眼,整片大陆最安宁的地方,便是这深海底部,无人可以到来,无人能再伤害她。

而竖立在冰棺周围的二十根天柱,其上镶嵌的明珠——

那怎么会是明珠呢?

那是一颗颗琉璃心脏,晶莹剔透,圣洁的气息足以驱散这海底的黑暗,带来光明。

那是二十只山灵的心脏-

慕夕阙坐在屋内,双手环胸,冷眼看着对面的闻惊遥。

闻惊遥垂眸,长睫半垂,遮住清亮的眸底。

“兰洵那百年里都没再出现?”慕夕阙冷声问。

闻惊遥颔首:“嗯,并未再出现。”

慕夕阙点点头:“他暂时出现只是招呼鹤阶除去慕、闻两家,毕竟你我手持十二辰和天罡篆,两家倒台后他消失不见,应该与万年前一样,消失的这段时间他在做别的事情。”

闻惊遥没说话,不用他插嘴,慕夕阙自己也能想清楚。

“玄武说他躲避天谴是靠夺取玉灵周身的福泽,山灵数不清,成为玉灵的只有一百多只,或许失踪的那些年,他在搜罗那些山灵的踪迹,杀灵取心。”

慕夕阙顿了片刻,眸色渐深:“他的夫人已经被挫骨,魂飞魄散,绝无复生可能,除非他拿到十二辰和天罡篆,就如同你那时候的做法,切断地脉,让十二辰开启回溯,回到某个时间节点,可他没有这般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