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2 / 2)

还需要再补几句谎言圆谎吗?

贺松风拿不准。

很显然,贺松风想多了,他把程以镣想得太聪明。

程以镣脸上是吊儿郎当的笑。

在发现贺松风主动看自己后,脸上的笑愈发的张扬,是那种知道自己很帅的孔雀开屏般的张扬,恨不得把自己的帅脸怼到贺松风眼球里面去,再问上一句:“哥帅不帅?”

“你别打扰我。”

贺松风不满地嘀咕。

程以镣连忙投降,“不说话了,我保证。”

贺松风看他这幅单纯模样,这才把提起的心放下。

从下飞机起,贺松风就满肚子的谎言,他对谁都只讲一分真话,其他全假,连人设、性格都是假的。

男人想要什么样的贺松风,他就可以是什么样的贺松风。

只是因为程以镣没有利用价值,所以贺松风对他只有谎言。

时间就在贺松风赶作业的日子里拨满四十八个小时,这两天内贺松风还抽空去了中餐馆兼职三个小时,塞缪尔会雷打不动,准时出现在餐馆内。

贺松风上前为他点单时,塞缪尔会双手托着下巴,仰头钦慕地望着桌边的贺松风,那双绿宝石的眼睛认真深刻地注目贺松风的一举一动。

贺松风也会用点餐的板子遮住半张脸,偷偷窥看塞缪尔,一旦被塞缪尔抓住偷看,整张脸就会在一瞬间爆红,手上动作胡乱地开始忙碌。

点餐板遮得住,却遮不住因挽发而露出的耳尖。

贺松风羞涩的如同水里游动的小金鱼,既对岸上的花草树木感兴趣,可稍有风吹草动又立马扭身藏入水中。

不在中餐馆打工的时间里,贺松风都在忙他的作业,不过有电脑的帮助完成的很快。

然而就在小组作业即将截止前十个小时,只有贺松风一个人的小组凭空出现三个人。

群组的建立时间是小组作业发布的当天,而贺松风加入这个群却是在截止前四十八小时。

“你不知道吗?没组到队的人会由教助安排小组,是你自己不了解,怎么能怪我们不告诉你?那你就没想过小组三个人,而你一个人都不认识吗?是你太孤僻古怪了。”

“…………”

“算了算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以后的小组作业都一起写嘛,至于这次我们都以为有人告诉了你,结果嘛……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贺松风你这么聪明,一个人就能独立完成,我们都是笨蛋,说不定这几天帮你写的话,还会拖慢你的进展。”

“贺松风,你知道‘小组协作过程分’吗?你要是告诉教授你是一个人写的,你就拿不到协作分哦。你要知道社交也是国外教育的一部分。”

贺松风深呼吸,再深呼吸,手掌攥着衣角,忍了整整一分钟,才把这口不甘心的气咽进心口。

“…………好。”

贺松风最后还是为了“小组协作过程”的评分,不得不把一个人独立完成的部分,摊大饼似的往外均分。

尽管核心内容还握在贺松风手里,并且他的报告拿到全场最高分,他个人也是表现最突出的,但贺松风还是很不舒服。

那口气的确是咽下去了,却含在心头,始终耿耿于怀。

小组成员拿了他的高分,沾了他的高光,又在下课后对他爱答不理,甚至连句谢谢也没说,好像这就是贺松风应该做的。

“会不会太过分了?”

“那不然呢?有人看见他上了塞缪尔的车,你要知道咱们班的某大小姐追了塞缪尔半学期了,人塞缪尔理都不理他,大小姐现在恨死贺松风了,你敢这个时候对贺松风示好?我看你也是活够了,想试试被孤立的滋味。”

贺松风和他们,甚至只隔着一张桌子。

因为他们是一个组的。

捧高踩低的话,毫不掩饰地说进贺松风的耳朵里。

“那你就不怕塞缪尔找我们麻烦?”胆小的那个依旧忌惮地问。

“那是塞缪尔乐于助人,他还能攀上塞缪尔这棵高枝?我不信。”

贺松风捏笔的手一紧。

不是为他们的谈话而紧张,是他告诉塞缪尔自己是油画专业,倘若追求塞缪尔的大小姐把自己的信息和盘托出,那么“欺骗”的罪名板上钉钉逃不脱。

贺松风的笔尖又一次戳出黑点,黑点正在快速撕裂纸张,以星火燎原的趋势猛烈扩张,直到他的笔尖彻底撕破整张纸,才在如同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时那一下猛促的呼吸下,骤然醒过来。

得加速了,再玩纯爱就有些过于笨拙。

一连七天,贺松风都再没有出现在中餐馆里。

塞缪尔终于没忍住,向贺松风发去询问的短信。

“Angel,你最近在做什么?”

贺松风没有回答。

第八天的时候,贺松风出现在中餐馆的门口,走过却没有进入,但很快又折回来。

他不安地在这条街的附近,小步子地走过来走过去,漫无目的,像游魂一样,脚步虚浮,灵魂飘动。

塞缪尔终于无法忍耐,一个跨步上前,抓住贺松风的手腕,紧紧地攥在掌中。

贺松风转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塞缪尔。

看他,像在看超级大救星,没有哭,但快要哭了。

“Angel?发生什么事情了?”

贺松风依旧没有回答。

塞缪尔干脆果断地拉住贺松风,带他坐进车里,快速地驶入一条没有人的路,停靠在路边。

塞缪尔没有催促贺松风,而是贴心的地上手帕纸。

贺松风接过手帕纸,按在眼睛下方。

情绪酝酿了一路,贺松风说哭就哭,咬着嘴唇小声啜泣,豆大的眼泪滑落,无声无息地濡湿手帕纸一角。

塞缪尔的身体越过车辆中控台,担心地看着贺松风,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拨开贺松风脸颊边被眼泪黏住的头发。

贺松风的哭声大了许多。

塞缪尔再一次递上新的手帕纸,不过这一次,他的手掌拢在贺松风的手上,眼泪坠落时,最先滴落在塞缪尔的手背上。

冰凉的眼泪像火一样燎得塞缪尔手指经脉发痛。

塞缪尔安静地陪着,贺松风仍旧在哭。

但不论贺松风的眼泪如何从淅沥到汹涌,脸上情绪一再叠加,却始终达不到放声大哭的程度,总是隐忍着,小心翼翼地,一副生恐惊扰了谁的胆怯模样。

“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贺松风攥住塞缪尔递过来的手指头,攥得紧紧,无助地啼哭:“塞缪尔,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

塞缪尔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借着贺松风的泪眼朦胧,快速地隐藏。

“我的父母今年因意外离世,我本来是要回国去的,是中餐馆老板收留我让我半工半读,才勉强维持留学生活,但、但是老板他……”

贺松风哽咽,没有把剩下半句话说完。

塞缪尔着急地追问:

“怎么了?”

贺松风欲言又止,他的眉头紧紧地拧着,眼泪愈发的汹涌,可喉咙却像生了锈,僵硬地放不出一丝一毫的气息,憋得整张脸发红发紫。

“到底怎么了?”

塞缪尔问完就后悔了,贺松风表现得过于耻辱。

猜也该猜到些蛛丝马迹,他的脸色陡然暗了下去,橄榄色的眼球半掩在眼皮里,凶色毫不收敛地冲进贺松风的视线。

但这一切也还仅是停留在猜测,终于他从贺松风的嘴里,听到那个词—— raped。

为塞缪尔的猜测彻底砍下一枚硕大的生锈钉子,把他的理智撕扯得伤痕累累。

raped

曾经,过去,遭受过暴力侵犯。

塞缪尔的手掌捏成拳头,指骨顶在一起发出齿轮的咯吱作响的战栗声。

塞缪尔眼中那个完美无瑕的白瓷天使,在这一瞬间,裂出无数道黑色的缝隙。

贺松风在很小声的哭,依旧是用着害怕惊扰到谁的小心翼翼。

像一条搁浅在岸边的鱼,坐着最后无用的叹息。

似乎马上,就是下一秒,塞缪尔的Angel就要破碎到死去。

“我没有让他得逞,可是……可是……”

贺松风突然地扑进塞缪尔的怀中。

塞缪尔震了一下,两只手悬空在贺松风身体两侧。

贺松风的哭声无助无序,眼泪从皮肤渗透进塞缪尔的神经,如丝线操控对方。

不知不觉,塞缪尔已经紧紧抱住贺松风,像米迦勒宽阔的翅膀,包容怜悯地收容这位被玷污的破碎天使。

“我又能去哪?我该怎么办?”

贺松风两只手攥在塞缪尔的领口处,把那几朵Dior手工纹绣的铃兰花揪得皱巴巴,海盐早就在贺松风的肥皂水里泯然成眼泪的湿咸。

“塞缪尔,帮帮我,救救我。”

贺松风的嘴唇贴着塞缪尔的脸颊,失魂落魄的轻语,他的眼泪也成了塞缪尔对他的心疼。

一滴眼泪,共享在两张脸上,悲伤也一并共用。

装在展示柜里的尊贵白瓷天使,向贴在玻璃上欣赏的艺术品收藏家,降下不可拒绝的神谕。

塞缪尔擦掉贺松风的泪水,跟着贺松风的话,坚定地回答:

“我帮你,我救你。”

跑车引擎再一次的轰鸣,像一头势不可挡的野兽在这条街上怒吼狂奔。

窗外的景色快速闪过,历史残留的痕迹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霓虹爬上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车流汇成金色的银河。

车头一转,疾驰进入一条新修建的住宅街区,住宅公寓楼成排并列,每隔一条街道就会有专门的健身、洗衣房和停车场供给住户使用。

这里干净且安静,商业化程度极低,灌木、树林有序地安排在住宅区的角落里。

下车后,贺松风看到的不再是老到几乎墙面脱落的建筑外墙,灯光净白明亮,不再是老化发黄,蒙了灰般雾蒙蒙的。

路灯高高伫立在人行道的两旁,守护住户归家。

塞缪尔扶着贺松风下车,这一次他借着贺松风的眼泪,越界地搂住贺松风的腰。

他惊讶,贺松风的腰比他隔着衣服看见的还要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掐实了。

贺松风能轻易满足男人的掌控欲和性.欲。

贺松风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只掐在他腰上的手。

在眼泪流下的间隙里,他分神去想,他想他的腰本来没这么细的,都是被这群下流的男人越掐越细。

两个人走到一栋靠近路边的公寓楼前,塞缪尔笑着介绍:

“这是我名下的一栋房产,三楼刚好有空出的房间,很高兴能帮到你!My angel。”

贺松风停下脚步,攥住塞缪尔地衣角,低着头紧张地连黑痣都颤出虚影。

他的嗓子眼又堵又挤,夹着眼泪才勉强哭出一句难为情地话:“我没有钱。”

塞缪尔低头,在贺松风的眉心处突然停住,想吻却又快速收回,改成轻吹出一口气,代替嘴唇温柔地吻在贺松风的额头。

“My angel,这是一份礼物,谢谢你允许我认识你。”

贺松风下发批准令:“你可以亲吻我。”

塞缪尔凑到贺松风的面前,一双清澈的绿宝石眼睛热情地同贺松风注目,他一再的凑近,马上就要吻上嘴唇。

而贺松风乖巧地闭上眼睛。

但贺松风等了很久,却只能感受到塞缪尔的气息,感受到不到对方的亲吻。

这时,他想到了什么,于是小幅度的点了下头。

一个吻便在下一个瞬间,轻柔地落下,浅尝了一番嘴唇柔软后,又快速地离开。

贺松风懵懂睁眼,仿佛刚才落下的并不是吻,而是他与塞缪尔之间友谊的缔结。

贺松风依旧是纯粹干净的,倒惹得塞缪尔先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塞缪尔那张上帝宠儿般俊帅的面容,笑得眼尾夹出两道褶皱,笑话在亲昵的呼吸里清脆响起:

“Angel,我有礼貌了~”

贺松风表情一怔,他无辜的面容收敛成不知所措,最后只能害羞地把脑袋低进自己的胸前,拳头鼓了劲,重重捶了下塞缪尔的胸口,闷闷地嘀咕:

“塞缪尔先生,请不要拿我开玩笑。”

又是一个please说出去。

塞缪尔捏着贺松风的拳头,捂在胸口处,发出“哎哟哎哟”的吃痛声。

贺松风连忙抬头,来不及擦去泪水的漂亮脸蛋上,是紧张的担心。

塞缪尔看得着了迷。

踏踏放在贺松风腰上的手悄然收紧,用掌心和指腹,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感受着皮肤下内脏器官的战栗。

塞缪尔的眼眸半垂,隐瞒视线里的物化,隐藏他满足的收藏癖。

贺松风是西方罕见的白瓷天使,被他轻而易举收入囊中收藏。

他想,就算玩腻了,他也能把贺松风当做一件极其拿得出手收藏品,炫耀的同时交换筹码。

一个单纯、害羞,却又异常美丽漂亮的亚洲男生,必然在美色、欲望至上的商圈里是一件硬通货。

没有人会拒绝这么美丽的一位东方天使。

而孤苦无依的落难天使,只能作为菟丝子依附于他。

百依百顺,事事听从。

想到这里,塞缪尔无法自控地对着贺松风又是一声亲昵地呼唤:

“My angel……”

贺松风没有应答过塞缪尔的呼唤,他只是抬眸,平静地同塞缪尔对视。

塞缪尔主动地邀请:“我们上楼去吧。”

贺松风点头,“嗯。”

三楼的灯亮了,从玻璃窗里浮现出两个走在一起的独立影子,界限分明,各怀鬼胎。

一个想利用对方的权钱势,一个想利用对方的美色

何尝不算一种般配呢?

另一个街区,

昏黄的公寓里。

程以镣照往常那样下班后开门进入,他看了一眼时间,确认贺松风这个时间点正在中餐馆上班。

所以他没有选择给贺松风拨去电话,而是选择静静地收拾房间,打扫卫生,顺带着把贺松风留下的脏衣服洗了。

贺松风出国后虽然没钱,但没做过任何家务活,所有的生活起居都是程以镣这位大少爷一手操办,即便再苦再穷,程以镣也总有办法把这个家操持的像模像样。

起码是完整的。

今天晚上也同以往任何一个平静的夜晚那般,没有任何异常与变化。

做完所有的家务事后,程以镣便开始玩手机,静静等待贺松风归家。

手机上的数字一再跳动,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程以镣开始不安,他的腿开始无法忍受的抖动。

五个小时……

七个小时……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

程以镣给贺松风打去几十个电话,可得到答复通通是无法接通。

究竟是无法接通,还是对方把他拉黑了?

程以镣无从得知。

但程以镣已经感觉到了强烈的预感,他不认为贺松风会在第二天回来,他已经开始认定贺松风这次是一去不回。

他站起来,如同无头苍蝇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坐下,又马上站起来。

躺下去,又坐在地上。

他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平息。

强烈的不安,使得他的心脏几乎要冲出胸膛。

要窒息,要晕厥,要休克,要死亡。

强烈的死亡警告正顺着他的血管流向四肢百骸,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陷入无法阻止的痉挛抽动中。

程以镣不得不在马上就要死掉的恐慌里,紧急在房间寻找自救的办法。

他拿出刚刚洗掉的衣服,还没来得及烘干,就先被他抱进怀里。

衣服混作一滩乱糟糟的泥山,湿漉漉的。

程以镣也湿漉漉的,他大汗淋漓,头发、衣服全都被他的汗浸得发臭。

程以镣和衣服堆泡在一起,湿漉漉地瘫坐在地上。

他就这样失魂落魄地抱了整夜,就像在抱贺松风。

一股强烈的预感告诉他,这就是你和贺松风的最后一抱。

他的眼泪和衣服上的水混在一起,一起排进下水道里。

哭了整夜,衣服仍旧是湿的,此刻分不清贺松风的衣服究竟是肥皂水还是程以镣的眼泪。

第二天一早,程以镣顶着憔悴灰暗的面容,浑浑噩噩地找去学校的人类学专业教室,他从早上坐到晚上,眼看着教室里的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

没有贺松风,根本没有贺松风。

他仍不甘心,找到教授询问,得到的答复远比程以镣想的还要令人心碎。

【这个专业,没有这个学生。】

程以镣表现的如遭雷击,他的魂魄已经半挂在肉身之外了。

可是已经没有时间给他去质问、去惊讶。

他抓紧时间跑去中餐馆。

老板却告知,早在半月前贺松风就已经提出离职,很久不来这里上班了。

程以镣灵魂的最后一盏灯,被这接二连三沉重的谎言彻底摧毁,他犹如行尸走肉,在中餐馆的角落里坐了好久好久,久到天色转黑餐馆打烊。

他无法接受贺松风恶意的谎言。

从一开始,从下飞机开始。

贺松风就开始骗他了。

这是贺松风蓄谋已久的离开。

而他们最后一次的温存也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被送了一台电脑。

甚至此刻,那台电脑贺松风也没有带走,作为遗产残留在昏黄的公寓楼里。

贺松风的下一任男友,远比这台电脑有价值。

贺松风的“爱”总是和价值挂钩,有钱就有爱。

那张干净的皮囊下,是彻彻底底的腐烂酸败。

第49章

公寓的玄关、客厅和厨房共享一个L型的空间, 为了客厅的宽敞和舒适度,玄关与厨房的空间则被压缩在两侧墙边。

长且宽的米棕色沙发懒懒地趴在房间中央,一台液晶电视从地板踢脚线的直上向天花板, 又霸道地从左到右占据整面墙壁。

说是电视,不如说是电影幕布。

桌子上错落的摆着一沓资料书,纯白色马克杯里的热可可正冒着浓郁的热气。

晚风从客厅南侧的阳台灌进来, 混着各种香水的味道, 还有洗衣粉的泡沫,以及白人饭的那股子涩味。

这些味道算不上好闻,只能说这是独属于这座城市的特殊烙印,就像贺松风不论往自己身上喷多少香水, 最后都会变成肥皂水的清香。

贺松风来到这座城市已经一年了,他也从初来乍到的亚洲小镇做题家,如愿以偿成为富二代的情人。

这间公寓塞缪尔并不常住,他们的关系也并不是恋人, 更像是塞缪尔缺爱了便会来贺松风这里寻求Angel的溺爱,沉醉Angel柔软的肉.体里。

不过贺松风不在乎,他想的是毕业就回国。

贺松风披着印满LV花纹的咖棕色薄毯,盘腿靠在沙发一角。

贺松风的左手佩戴一枚宇舶水晶大爆炸系列,全球限量500枚。

纯白表盘、表带,蓝宝石水晶表壳额外镶嵌十四颗钻, 戴在手上安安静静,丝毫不抢视线, 可一旦注意到就无法忽视它的奢贵。

这是塞缪尔新年时候送贺松风的礼物。

贺松风端起面前热可可抿了一口的同时, 蹙起的眉头忽而散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悬在MacBook pro铝白色键盘上的指尖, 坚定地向下敲出一行文字,为他的主题报告增添一句新的润色。

但这还没有结束,贺松风的手迅速地敲打,单个字母迅速地组成一句句正式的话语,把本就优秀的报告再一次锦上添花。

他嘴里默念这些话,想象他此刻正在台上演讲,于是越来越多的灵感在他的脑中迸发,输出的字句也越来越流畅优美。

“文字润色”是一个没有终点的马拉松,只能靠作者一字一句地不停删删改改,尽力做到尽善尽美。

电话忽然响起。

贺松风从思绪里挣出来,他端起热可可快速地抿了一口,松散的眉头又皱起来。因为热可可已经是温可可了,口味有些诡异。

若是放在以前,贺松风可以若无其事的接受,但被娇养了一年的他,早就无法接受食物稍有变味。

“Angel~小组作业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嘛?WHAT?!你已经写完了,我的天呐,明天学校见面我一定要狠狠地亲你一下。”

电话里的女声操着一口标准的加州富二代女孩口音,说起话来,字词之间总带着刻意的甜美,但好处是说话时总是缓慢且读音极其标准。

电话那头又挤进来一个声音,压低声音故作紧张地说:“OMG!Angel,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贺松风“嗯?”了一声。

“Arya为你准备了一个礼物,我们都知道是卡地……”

电话那头远远地传来一声带笑的急促呼喊:“hey!bitch!”

电话近处的几人立刻爆发出有趣的咯咯笑声,笑完赶忙对贺松风乐道:“嘘嘘嘘——Arya is ing!我们先挂断了,明天学校见。”

这几个人是贺松风新学期的小组组员。自从贺松风坐上塞缪尔的副驾,之前的霸凌孤立,一转都变成讨好。

纸醉金迷的世界就是如此单纯,谁看上去更有钱,谁就可以是领头人。

组员们从挤破头的竞争里脱颖而出,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入选为贺松风的组员。

他们把贺松风当做女王蜂般的存在,高高捧起。

贺松风身上不讨喜的孤单沉默,变成了巨大的光环,美其名曰高岭之花。

贺松风放下手机,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电脑上。

可就在他即将敲下第一个字母的刹那,公寓门外传来极其刺耳的噪音,一下子把贺松风的思绪再次打断。

贺松风等了两分钟,屋外便安静了两分钟。

等贺松风再次敲打键盘时,吵闹的摔打声便默契地响起,如同故意。

贺松风决定不再忍,把马克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敲出一声坚硬的登登。

他站起身,双手捏着LV薄毯的两边,裹紧后才踩上拖鞋匆匆走到门边。

拖鞋耷拉作响,贺松风生气地推开门,不管不顾地先劈头盖脸一顿刻薄呵斥:

“我不管你到底在做什么,但你的行为已经对我造成严重的打扰,影响到我的正常工作生活,请你立刻停下所有的动作,安静的回到你的房间,并且将这份安静一直保持到死去!”

尖锐的骂完后,贺松风才把门缝彻底推开,去看门外究竟在忙活什么事情。

屋外的男人两只手扛着高大的画架从下一层楼走上来,他把画架搁置在楼道里,他一边气喘吁吁,一边走向贺松风诚恳道歉:

“Sorry,我无法避免这些画架、画材不发出声音,请问有什么是我可以补偿您的吗?”

男人身上有意大利人的黑发卷毛,橄榄色的皮肤,也有北欧人的眼睛,就像贺松风见过的海一样湛蓝,纤细的睫毛是停靠在海岸边的群鸥。

深邃忧郁的双眸埋在高耸的骨相下,他看向贺松风时,歉意涌现得是如此真诚,不带丝毫轻浮。

“请原谅我,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做的吗?我愿意为此补偿。”

男人捏起贺松风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悬空的一吻。这只是这位意大利人友好的行礼。

但贺松风不吃这套,因为他吃过的帅哥太多了,连贺松风本人,都把面前男人美得有些挪不开眼。

他只觉得意大利人果然都是如此轻浮的。

贺松风把手收回来,利落地给出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放在外面,等我明天去上课,你才被允许进行搬运。”

对方犹豫了,扭头看向公寓外,当两个人都没再发出声音时,雨声就显得分外明显。

男人为难地小声表示:“外面正在下雨,这些画板、画架都是纯木的。”

贺松风指着他,又指着地上这些画架、画板,锐利地命令:

“那是你的事情。”

贺松风关上门,看了眼桌上已经冷掉的可可奶,想也没想直接倒进下水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贺松风总无法做到安静下来好好的完成作业。

不等贺松风坐回沙发里,他的电话就吵闹的响起。

看到屏幕上“Samuel”一行名字,贺松风不得不倒上一杯冷水,喝上一口冷静下来后,才不急不忙地接通电话,柔软地主动问好:“塞缪尔先生,晚上好。”

“我想你了,Angel~”

塞缪尔的声音带着迷醉的酒气,电话里不光是塞缪尔的声音,还有夜店里狂躁的鼓点。

贺松风把水杯放在台面,“地址给我,我来找您。”肩膀上的薄毯在他说话的时候掉在地上,贺松风看都不看,踩着走过去,转入卧房里的开放式衣帽间。

塞缪尔回绝,他懒懒地靠在座位上,眼神扫过在场几个男人,随手点了其中一个看着最老实的。

“我让人去接你了,Angel。”

“待会见,塞缪尔先生。”

贺松风亲昵地对着手机一吻,待到电话挂断时,贺松风的表情就像被抽出录像带的DVD,画面在一瞬间消失,只剩下面无表情的深黑。

贺松风站在全身镜前,缓缓脱下身上的睡衣踩在脚下,他侧身时眼睛却没有从自己身上离开,又转向另一侧。

全部看完后,才满意地走进衣服架做成的雨林里尽情挑选自己的服装。

塞缪尔喜欢单纯漂亮的羞涩美人,所以贺松风打扮得也很简单。

小众品牌最新秋款的宝宝蓝色套头针织毛衣,宽大的衣袖布料被在手腕处卷上几个圈,扎挽在小臂上,成了可爱清纯的泡泡袖。

裤子是简约的米色缎面阔腿裤,腰间束上一条深棕色皮带,摘了一条碎花的发带系起及背的长发,手指绕着细细一束长发,灵活地卷出一个散却不乱的发包,用夹子固定在耳后。

耳后的黑发,腰间的深棕皮带,恰到好处的深色压下整体过轻过淡的颜色,让贺松风这一身打扮变得更有看点。

做完这一切后,贺松风不着急出门,而是单手撑在梳妆镜前,拿出浅色的润唇膏,薄薄的涂了一圈后,今天的第一个吻先送给镜中的漂亮男人。

留在镜中美人脸颊边的半透明吻痕,是贺松风对他恋人最忠贞不渝的证明。

镜子里的男人露出了害羞地垂眸,但很快又睁开眼睛笑吟吟地回应贺松风的示爱。

“你非常漂亮,在今天晚上。”

贺松风的中文语序有些退化,但他还是尽力地用中文向恋人说:“我爱你,bye~见面在晚些时候。”

“嗯嗯。”漂亮镜中人轻轻点头。

得到确切答复后,贺松风才拿出电脑包,装上他的笔记本,又在玄关处的雨伞架取了一把伞,慢条斯理地准备好一切后,才推门而出。

台阶走下三级,贺松风看见那些摆放在台阶、国道上的画板、画架,他又转身去敲响对门男人的房门。

男人急促的脚步声隔着门响起来,男人推门而出。

“你好,什么事情?”

男人的话说一半,卡壳在他看见贺松风后,一连咽了好几口唾沫,没有口水就噎着喉结干咽。

他眼神开始慌乱,但却始终不舍地从贺松风身上挪开。

男人咳咳两下,紧张地说:“先生,我并没有搬运我的东西,请问我还有哪里打扰到你?”

贺松风捏着伞柄,在地上轻敲两下,轻快地表示:“我要出门了,允许你继续搬你的东西。”

不等男人答复,贺松风转头就走,一步一个台阶地走进雨幕里。

塞缪尔派来的司机还没有抵达公寓楼下,贺松风便躲在屋檐下遮雨。

“喵…”

贺松风疑惑,下意识地向脚边看去。

一只小猫同样在躲雨,但和光鲜亮丽的贺松风比起来,它显得格外肮脏凌乱。身上的毛发被暴雨冲刷成一撮一撮的,看上去光秃秃。

贺松风的手臂已经很细了,可是放在小猫身边时,小猫竟然还只有贺松风半边手臂的宽度。

看上去,如果没有人帮它,它活不过这个雨夜。

“喵……”

小猫蜷缩在贺松风的半米外,它小心翼翼地求救,却不敢靠近贺松风。

这时,一辆碳黑到几乎不反光但造型却极其夺目的超跑,嗡着躁动的引擎声,缓缓地停靠在贺松风面前的道路上。

这辆车是塞缪尔的兰博基尼Aventador,这个男人没有正常的轿车,他喜欢一切耀眼的、罕见的、夺人眼球的美物,这其中就包括贺松风。

跑车的引擎声吓到小猫,丑陋的小猫愈发的奄奄一息,它甚至连呼救都变得艰难,趴在地上只剩下腹部还在发出微弱活着的迹象。

“Angel,e here。”

跑车里的男人降下车窗,向贺松风发号施令。

贺松风冲男人打去嗔怒的眼刀,示意他不要催促。

男人熄灭引擎,无奈地感叹:“Fine,我就这等着,但你不觉得那只猫太脏了吗?”

塞缪尔身边的男人哪怕是最次,也算得上这个国度财富名列前茅的富家子弟,他们对贺松风的态度都算不上多尊重,但看在塞缪尔的面子上,也不会多难堪。

贺松风小心翼翼地蹲在丑陋得像哥布林的小猫身边,他把雨伞打开,放在小猫身边,可风和雨却依旧在咆哮的带走小猫体温。

贺松风想了想,正好他带的YSL的托特包,真皮防水防风。

他默念了两声“幸好”,快速拿出包里的笔记本放到一边地上,又从把包倒过来,开口朝下抖了两下,粗暴直接地清空包包。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小猫身体,眉头不安地皱起,这只小猫的体温竟然比他的手掌温度还要低,已经是失温的程度。

贺松风赶紧把小猫送进包包里,同时用雨伞盖在包包上方,做第二道保险。

贺松风隔着包包厚厚的外皮,小心翼翼地抚摸了小猫一下。

他同小猫悄声说:

“Kitty,如果晚些时候我回来,并且成功从那个蠢蛋钱包里搞到钱,而你仍然在这里,你就做我的Angel吧~”

正当贺松风要起身时,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头上多了一把雨伞。

原来是车上一脸不耐烦的男人。

虽然脸上表情很臭,总不耐烦催促贺松风上车,可他却一直在注视贺松风的一举一动。

他看见贺松风把雨伞送给小猫后,便拿了伞下车,撑在贺松风头上,护送直到贺松风坐进车内,不受半点风雨后,才回过头去帮贺松风收起地上的笔记本、钥匙、润唇膏还有一个热水保温杯等零碎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起伞回到主驾驶位。

而贺松风对此用中文骂了一句:“狗太监。”

对方递来好奇地神色,想知道贺松风说了句什么。

贺松风露出柔软地微笑,轻声解释:“它的意思是,你真的很体贴。”

“Thank you。”

坐在跑车里行驶在暴雨时,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慢放键。

一颗颗黄豆大小的雨点,重重地敲打在极具科技感的车身,又化作一条银白色光轮,贴着轮廓迅速向后方飞去。

窗外所有的一切,都成为这辆车的秀场,稳稳地托举兰博基尼Aventadorz张扬炫耀。

跑车驶过几个街区,逐渐进入郊外山顶的别墅富人区,这里常常有通宵达旦的私人派对,只有受邀请的有钱人才被允许进入。

贺松风于他们而言,是装饰品。大概就是脖子上环着的那一圈硕大宝石项链的作用。

贺松风在开车男人的带领走,穿过一群穿着暴露正在纵欲的男男女女间,又越过醉醺醺的酒鬼们之间,来到塞缪尔所在的别墅顶层。

桌上是烟和酒,不远处是一群青春靓丽的年轻人身着泳装,踩在水池边,嬉笑打闹。

倾盆大雨对于游戏人间的他们而言,不过是特殊的情.欲催化剂,享受每一次雨点淹没脸颊的窒息感。

塞缪尔坐在遮阳伞下,身旁的人基本都成群结队,三三两两,左拥右抱。

塞缪尔是孤身一人,见过贺松风后,他就瞧不上其他人了。

塞缪尔冲贺松风招手,他的臂弯空空如也,此时正急需一个温暖的肉.体填补空虚寂寞。

贺松风顿时就明白,这是个银趴啊——

虽然很早就知道塞缪尔是个玩咖,但在此之前,贺松风陪他去的都是上流社会的宴会,起码还维持着一层薄薄的体面。

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坐在塞缪尔怀里很明显的不开心。

塞缪尔的手指轻柔地抚过贺松风的脸颊,侧头在他的耳廓上留下一吻:“怎么不开心?”

贺松风尖声质问:“除了我,还有谁坐过这里?”

塞缪尔如实回答:“没有谁。”

他那张看狗都深情的脸,此刻正深情的与贺松风对视。满足的笑意在注视里越来越浓,他忍不住用手去拨弄贺松风散下来的碎发,帮忙挽回而后。

贺松风拿住塞缪尔的手,怨恨地咬着下嘴唇,激动地质问:“那曾经呢?你的曾经呢?!!”

塞缪尔没有着急解释,而是深吸一口气,吻在贺松风的耳边,再把吸入的这口气,滚烫地吐如贺松风的耳膜,激得贺松风浑身一抖,向他甩来更加埋怨的委屈。

很是享受贺松风的吃醋,更享受贺松风对他的重视。

在贺松风来之前,还忐忑不安地跟同行人打赌,他说:

“我的Angel,会因为我出现在这种地方而生气的,他纯洁保守,是非常传统的东亚人,他只爱我一个人,且无法接受我身边还有其他情人存在。”

塞缪尔赢下了他的打赌。

尽管塞缪尔身边的人一刻不停地提醒他,暗示他,贺松风绝不是那么简单的小白兔。

但塞缪尔最终还是赢了,贺松风就是他想要的那般单纯的小可怜天使,纯真干净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我的曾经?”

塞缪尔咬住贺松风的嘴唇,顶住额头,哈哈笑。

这时,坐在一旁的同行男人才打趣地叫嚷,打断贺松风的怨恨。

“Angel~你不知道吗?在认识你那年他才在家族信托基金拿到第一笔生活费啊哈哈哈哈!在此之前,没有人瞧得上他这个穷小子!”

这话并不假,塞缪尔在认识贺松风的那一年,他开得虽然是跑车,但是售价只有一百万。

贺松风表情一顿,呆呆地愣住。

他还是生气了,低着头不再说话。

塞缪尔搂着他的腰,说了许多甜言蜜语的话,一级级台阶砌在贺松风的脚底下。

但贺松风的眼皮微垂,只露出一双深黑的痣,面无表情地审视着。

“Angel,别再生气了,我向上帝发誓我只有你一个恋人,我的Dick也只进入过你这一个洞。”

贺松风听得面红耳赤,连忙瞪眼警告塞缪尔,一双冷冰冰的手着急地捂在塞缪尔的唇上。

“Angel,你今天没带包出来吗?平时不是从背包里拿出Mac,我们喝酒你就写作业吗?你的作业终于写完了?”

“你这么关注Angel?跟塞缪尔申请过吗?”

塞缪尔看向负责开车接贺松风过来的男人,询问的眼神才扫过去,对方立刻回答:“Angel把他的包和雨伞用来装猫了。”

塞缪尔继续问:“猫呢?”

男人回答:“路边。”

“Angel,我不喜欢宠物。”

塞缪尔警告贺松风,但同时又捏着贺松风细嫩的手表示:

“明天我会让人给你送去新的手提包,同时为你整理一遍房间。”

说是整理房间,倒不如说是清点财物。

贺松风想,但凡他有任何套现的行为,恐怕都会被塞缪尔拿链子捆起来拷问三千遍。

塞缪尔没有给过贺松风现金,一英镑都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贺松风在这一年都不敢有任何出轨举措的原因,他找不到比塞缪尔更有实力的下家,同时满身的奢侈品完全把贺松风套牢在塞缪尔身边。

想离开?先想想舍不舍得。

“哈哈哈哈——Angel如此美丽,你瞧那边的人都在关注他呢!我当然也忍不住关注。”

塞缪尔扫眼过去,发现果然所有人都在看向他怀里的贺松风。

一个漂亮到极致的陌生且罕见的亚洲面孔,注定不论出现在何处都会成为全场焦点。

小猫的事情这才被塞缪尔选择翻篇。

他搂紧贺松风,在别墅顶层众人羡慕的眼神里,他的手捏在贺松风的唇上,拇指粗糙地抚过下嘴唇,抹去一层香味涂在自己的唇上。

“Kiss me,Angel。”

一个吻,碰过塞缪尔的脸颊后匆匆结束。

塞缪尔疑惑地看着贺松风。

贺松风红了脸,两只手齐齐地攥紧塞缪尔的衣角,埋头藏在对方臂弯深处,小声请求:“我做不到,这里……这里好多人。”

周围的男人齐齐递来嬉笑的注目,打趣贺松风是Good Pet,乖乖宠物。

塞缪尔脱下外套,蒙在贺松风的头上,他低头一齐钻进外套下,再一次命令:“KISS ME。”

贺松风的两只手改成捏住头上外套衣摆垂下的两个角,牢牢地向下压实后,才主动地俯身向前献出一个柔软的吻。

吻还没抵达对方唇上,贺松风就先闭上眼睛,害羞地发抖。

吻歪了,塞缪尔还不得不帮贺松风矫正位置。

吻到情深处,贺松风的两只手脱力地垂下,坠在身体两边,从鼻子里哼出声声细密地求饶。

塞缪尔摘掉外套时,这个吻还没完全结束,贺松风的粉色舌尖仍吐露在嘴唇外,一抹银丝从他的舌尖缓缓地落下,如柳絮荡到他的下巴处。

塞缪尔帮贺松风把舌尖塞回嘴唇里,手指点在下巴处往上一推,顺带着帮他把嘴唇闭上,不许贺松风保持张着嘴一副勾引人进入的模样。

贺松风呼出一口长长的疲惫气息,再一次的躲进外套里,借着害羞的名义躺在进塞缪尔的怀中,脸颊垫在对方的胸膛上。

他惊讶的发现,在DJ鼓动的节奏点里,听心脏竟然也是同一节奏的鼓点。

贺松风觉得塞缪尔的心好吵,跳动时震得他脸颊发麻。

他任性地捏着塞缪尔的手捂在脸颊上,再垫在塞缪尔的心口,鼓点的蹦跃这才变得柔和起来。

但是,塞缪尔只剩一只手喝酒。被朋友们嘲笑过分纵容,塞缪尔笑笑,只感叹:

“My,Angel。”

塞缪尔单手举杯,对准怀里的外套,敬了一杯酒,接着继续同他那些狐朋狗友聊最近的事情。

从娱乐圈到商圈最后到政圈,全部指手画脚一遍。

年轻的富二代们聊起事情来,总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意气风发。

贺松风听得血液循环有些淤堵,他躲藏在阴暗的外套下暗暗的仇富,指甲故意地在塞缪尔的手掌心掐出一道入肉的弯月牙。

塞缪尔以为是什么奇怪的Play,反倒摊开掌心由着贺松风去掐,越掐还越爽,掌心愈发滚烫起来。

贺松风更仇富了。

有钱人这么多,多他一个人怎么了!

最可恶塞缪尔已经有钱到不知道怎么花的地步,却不肯施舍哪怕一美分给贺松风。

“我恨有钱人!”

贺松风直接大大方方念出这句话,反正塞缪尔不懂中文,之前在床上骂他是神经病,都能被贺松风花言巧语扭曲成“我喜欢你”。

塞缪尔摘掉外套,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见了光的贺松风浑身剧烈抖了一下,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塞缪尔的手臂,像只无助的小老鼠瑟瑟发抖,在塞缪尔的安抚下才勉强镇静下来。

贺松风仰头,向塞缪尔投去求救的无辜眼神:“塞缪尔先生,我的Mac落在车上,作业没有写完,我想拿过来。”

贺松风是个作业狂,塞缪尔没有怀疑,其他人也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甚至开始高呼:

“没错没错!!这才是正常的流程!Angel就该在这里写作业才对!”

塞缪尔冲负责开车的男人招了招手,吩咐道:“带他去拿电脑。”

贺松风埋怨地推了一下塞缪尔,责备对方不亲力亲为。

塞缪尔小拇指沾了一抹酒液,涂抹在贺松风的唇下。

“Cute。”

贺松风快去快回,也花了十五分钟。

但塞缪尔却不在座位上,可主位又不是贺松风能随意坐下的,其他人赶忙一边解释塞缪尔去卫生间小解,一边借机招呼贺松风坐在自己身边等候。

还是负责开车的男人拍拍贺松风的肩膀,示意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贺松风才在口哨与调笑声里寻得安身之处。

但对贺松风的针对却远没有结束。

贺松风的面前多了一杯波特酒,分量只有one shot,抿一下就能喝完。

颜色如深红色丝绸般丝滑,闻起来是浆果的甜香味,看起来是低酒精的饮料。

“一杯酒,一百美金。”有人在桌子上拍下一张纸币,钱就压在波特酒的酒瓶下。

贺松风假装没听见,两只手拘谨地平放在腿上,手指头不安地敲敲打打。

“那我再加一百。”

“我也加。”

“玩什么呢?在赌什么?我也加!”

“Angel怎么可能瞧得上一百,我出一千。”

很快筹码就堆到了三千美金。

而得到这三千美金的条件非常简单,仅是抿一口面前的酒。

贺松风迷茫地望着眼前这群人,在这群豺狼虎豹一再逼近的恶意凝视下,贺松风的双手握拳互相包裹,举起放在胸膛正中央,双眼不安地闭上眼,嘴唇颤抖地发出不安地请求:

“请不要这样伤害我,我很害怕。”

断翼的可怜天使,做着无用的祈祷。

他们称呼贺松风为天使,却处处进行着玷污天使的行为。

贺松风此刻就是陷入豺狼虎豹尖牙下的兔子,两只眼睛因为恐慌畏惧而红透了,似乎只要面前几个男人再往前多逼近一步,他立马就会哭出来。

于是,男人们这样做了,得寸进尺的挤到贺松风的身边,庞大的身躯投下的影子似血口将贺松风吞没。

贺松风的唇中开始下意识地呢喃“塞缪尔”的名字,把塞缪尔当做他的大天使长,渴望着。

但塞缪尔却迟迟没有出现,而那群男人们的獠牙几乎要啃入贺松风的皮肉里,掐得贺松风的手臂和腰侧好痛好痛。

贺松风迷惘地扫视面前虎视眈眈的男人们,无助地询问:

“是不是……我喝了你们就会放过我?”

贺松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不仅放过你,钱也是你的”

在众人的注目下,贺松风举起酒杯,咬着杯沿抿了非常微小的一口,几乎只是用舌头尝了个味道便急忙收住。

贺松风的双手再一次地拢在心口,做出祈祷状,祈祷这些觊觎他的男人们放过。

远不止三千块美刀的钞票散乱的拍在贺松风面前。

贺松风空出一只手,小幅度地摆手拒绝,很快又恢复成惴惴不安地祈祷,委屈地小声恳求:

“我不要钱,我只想要塞缪尔先生,请求你们告诉我他的位置。”

塞缪尔其实一直在贺松风的背后,无声无息地站着,居高临下地审视贺松风的一切。

一举一动,神情变化,说话语气。

两次祈祷,都祈进了塞缪尔的心里。

但贺松风如此敏感的人,怎么会不清楚身后那道格外锐利的审视?

当塞缪尔的手从后面放在贺松风肩膀上时,贺松风的眼泪立刻坠下来,不管不顾地投入塞缪尔的怀中,哭得梨花带雨,连耳后挽起的发圈都凌乱的散开。

“Angel,别害怕,我们回家。”

塞缪尔的双手绕过贺松风的脖子两侧,利索的挽住贺松风散掉的碎发,捏着发带圈进自己的手腕,流利地将发带重新绑在贺松风的脑后。

但挽发他不会,只能乖乖用手捧起如水一般流下的长发,等候贺松风自己挽起。

塞缪尔喜欢看贺松风挽发,宝宝蓝的袖子松垮垮垂进手肘,露出一截无辜透顶的细瘦手臂,玉一样的手指灵活地绕着头发游动。

塞缪尔在床上时就会模仿这个的动作,扣进去,然后灵动扭转。

贺松风挽好头发后,眼神飘忽一圈后,如受惊的小兔子,用力地抱住塞缪尔的手臂,整个人完全扑进怀中依偎。

“都……都在看我。”

塞缪尔享受得连呼吸都变得粗沉起来,想也没想,他单手撑伞,单手搂人,赶紧带着Angel离开这里。

塞缪尔坐上车,勾着贺松风脖子往自己跟前压低。

贺松风却无动于衷。

跑车内的位置已经太小,小到这个地方只够贺松风越过中控台给塞缪尔口。

而贺松风蜷缩在座位上时,弱小的他变得更加渺小。

“塞缪尔先生,我好害怕。”

贺松风说着,缓缓抬头看向塞缪尔,眼泪和此刻汹涌滑过车窗的雨水同频。

雨下得来势汹汹,似云层撕开一道口子,雨水哗然作响,淹没整个世界的声音。

贺松风哭得也这般凶,他的胆怯撕开悲伤,来势汹汹。

贺松风直白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塞缪尔先生要让他们这样对我?”

显然贺松风并没有打算让塞缪尔的试探就这样轻易落下帷幕。

凡事都有价格。

贺松风拿不到的钱,他必须从塞缪尔这里成倍的拿回来。

“没有您的允许,他们是不会触碰我的,更不会这样为难我。”

贺松风的身体轻盈地越过中控台,小心翼翼地伸出双臂,依恋地怀抱住塞缪尔,脆弱地哭求。

“先生,我做错了什么?”

他柔软地身体像蛇一样细瘦扭曲在跑车狭窄的驾驶室里,眼泪的冰冷如毒蛇尖牙,为塞缪尔皮下血液注入更多的躁动渴望。

但想要解药,就必须先处理贺松风的泪水。

“先生,Angel连名字都心甘情愿被您剥夺,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害我……”

贺松风在这里从不叫贺松风。

他被取名为Angel,连正式名称都不算。

他没有名字,只有塞缪尔为他冠以的宠物代号。

“先生,我没有向您索要过哪怕一分钱,如果您不喜欢我,我现在就下车离开……”

贺松风的双臂在说完这句话后,向自己的方向开始收回。

一滴泪水沉重地砸在塞缪尔的手掌心。

同样砸下去的还有贺松风碎掉的心。

“塞缪尔先生,我们再无任何关系。”——

作者有话说:处处没谈钱,处处在谈钱[彩虹屁]

第50章

塞缪尔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贺松风腰上去的。

当贺松风要离开的时候,宽大的手掌掐在细瘦的腰中间,只需要一点点的力气, 就足够把贺松风身体里的气势掐干排空。

贺松风从一个活生生的人,瞬时变成了一具任人摆布的空心玩偶,无神地垂坠在塞缪尔的臂弯里。

落在塞缪尔手掌心的泪水, 安静的贴着指缝流走。

塞缪尔的手轻轻地撩过贺松风的脸庞, 把贺松风耳边散落的头发拨回它们本来的位置,不让黑色的头发污染面前这张哭得心碎的面容。

“真漂亮。”塞缪尔夸赞贺松风。

他欣赏贺松风的一切,就连贺松风的眼泪,也只是摆在展示柜里的艺术品, 而非悲伤本身。

贺松风在心里偷偷骂了句塞缪尔坏东西,紧接着调整好身体姿态,朝着塞缪尔的怀中轻轻地送进去,抽走的双臂以更加深入的姿势紧紧地搂住塞缪尔, 吻着塞缪尔的耳廓,更加直白地向塞缪尔索求:

“好难过,我需要安慰,塞缪尔先生。”

两门两座的超跑对于两个成年人而言,空间狭窄到有些过于逼仄,而当两个人的身体压在同一个座位上时, 便陷入了过分窒息的拥挤里。

贺松风的皮肉紧贴着塞缪尔的皮肉,塞缪尔的手指头掐在他的腰腹上, 已经揉到了皮下内脏。

两个人看似没有发生任何关系, 可不论怎么看,他们的距离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负距离, 牢牢地嵌在一起,又通过雨幕湿气黏在一起。

塞缪尔开始亲吻贺松风,同时不忘捏着贺松风窄窄一片的腰,粗暴地摩擦侧腰向内凹陷的腰线。

贺松风的身体顶在方向盘上,幽紫色的氛围灯从操纵台的下方如烟雾般缥缈散出,如同置身于一场熊熊燃烧的鬼火中。

皮带的口子当啷一声解开,在迅速地抽出嚓声里,贺松风裤腰的缝隙宽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贺松风下意识地伸手阻拦,面红耳赤地指着窗外雨幕里黑色一团的打闹人群,示意塞缪尔不远处就是派对男女们。

他的手顶在前风窗玻璃上,手指头抵着冷冰冰的玻璃面,敲出阵阵冷硬的提醒。

但是,挣扎是无用的,贺松风挣扎的双手招来冷硬的捆绑,他的皮带绑着他的双手。双手被迫高举过头,手肘憋屈的伸展不开,手掌困难的摊开撑在车顶上。

贺松风的身体也被强行来了个腾转,从越过中控台,变成坐在塞缪尔的腿上,和塞缪尔面对面。

贺松风懵懂,悲伤的眼泪仍挂在眼下没来得及擦去,就必须要配合塞缪尔露出意乱情迷的痴态。

呼吸错乱,唇齿微张,舌头不顾阻拦的冲出来,看似无辜实则刻意地招惹塞缪尔血脉喷张的神经。

贺松风的招惹终于迎来结局。

贺松风两颗震惊的眼球同时被一个无形的东西顶着,从眼眶下方一直猛地顶进上眼眶的深处。两颗眼球高高地悬在眼眶上,露出大面积脆弱的眼白,红色的血丝趴在下眼眶的边缘剧烈激荡。

一滴眼泪,从眼穴里挤了出来。

贺松风明白,他的眼泪从来都换不来怜惜,但作为情.欲的助燃剂则是上好的佳品。

塞缪尔吻他,并发出烦躁地不被满足的声音:

“Angel!我想我们真的该换一辆车!”

贺松风说不出话来,从他细窄的嗓子眼里叫嚷出来的求救,立刻淹没在咆哮的暴雨中。

他的呼吸、他的喘气、他的呻吟。

一切的一切,只有当塞缪尔的吻他的时候,才会被人听见。

他说:“塞缪尔先生,我爱你。”

塞缪尔被贺松风哄得没坚持十分钟,贺松风别扭的姿势也只保持了十分钟,塞缪尔便摘下绑在他手腕上的皮带。

因为一只手有表带保护没有受伤,但另一只手就没有那么幸运,早已经被皮带擦得破了皮,发出刺麻的疼痛感,红了一大片。

但贺松风没有说疼,只是把两只手以祈祷状的手势合在一起,送到塞缪尔面前,像祭品主动送出自己。

塞缪尔一口咬住贺松风受伤的手腕,刚好在红痕处咬出一圈明显的牙印,和另一边的手表凑了一个对称。

舌头舔在牙印上,舔走多余的血渍,又含住这份铁锈血腥味,一五一十的全部注入贺松风的唇中。

一吻完毕,温度又上升到一触即发的躁动里。

但是塞缪尔又不是一键启动的炮机,得先等他喘口气,才能继续第二场。

塞缪尔把窗户降下一些,水腥味的浓重雨气冲散车内逼仄的热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边。

不等塞缪尔点火,贺松风就先一步从他口袋里拿走打火机。

左手防风,右手点火,身体向前温顺地压低靠近。

咔嚓一声。

在深蓝色的雨幕里,橘红的火焰点燃贺松风墨色眼瞳里的滚烫爱慕,分不清嘴边这支烟是火焰点燃,还是贺松风眼中的爱.欲点燃的。

“先生,我能尝一口吗?”

贺松风好奇地盯着塞缪尔嘴边的烟,他甚至主动到双手捧起,做出烟灰缸的手势,示意塞缪尔可以把烫人的烟灰抖进他掌心。

塞缪尔看了一眼贺松风,在贺松风期待地眼神里,他摇头。

塞缪尔一个摇头动作,同时拒绝了贺松风两个请求,他嘴边的那只烟才吸了短短一口,转手就被塞缪尔捏着烟身丢入雨中。

至于含在嘴里的那口烟,他也没吐在贺松风的脸上,而是知道贺松风喜欢带保温杯喝热水,拿了贺松风的杯子擅自喝了一口热茶,把气味咽了下去。

塞缪尔捏住贺松风送上来的双手,用着被茶水冲刷干净的气息,温柔地亲吻贺松风的脸颊,冷静地表示:“Angel,我不能这样侮辱你,你是最纯洁的。”

如塞缪尔所想要的,塞缪尔表现出害羞的欣喜。

低下头,温顺地露出眼皮上的两颗痣,两颗痣代替贺松风礼貌地与塞缪尔对视。

很快,中场休息就在中国茶味道的亲吻里结束。

贺松风的眼球又一次地不听使唤乱甩,和他的身体一样,左边右边,前边后边,像抽了骨架的玩偶,无力地任由主人摆弄,被玩得头晕眼花,身体乱糟糟堆放。

当塞缪尔突然停下动作,一动不动的时候,贺松风便不知所措地抱紧塞缪尔,小心翼翼地询问:“先生,是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吗?”

塞缪尔被哄得那双眼睛里只容得下贺松风这个人,而他的身体也过分地贪恋与贺松风的每一次碰撞。

塞缪尔喜欢温顺的美丽挂件,最好是离开塞缪尔就活不下去。

贺松风把这一点表演的淋漓尽致,大家都得到想要的东西,大家都非常满意。

事后。

贺松风的耳朵爆红,脑袋深埋在塞缪尔的怀里瑟瑟发抖。

塞缪尔赤裸的胸口传来一阵酥酥的触感,是贺松风在他心口写着什么,似乎是一串数字。

于是塞缪尔问:“你在做什么?Angel。”

“三千。”

贺松风一边说,一边写了一个3,再画了三个0——3000。

“什么意思?”塞缪尔不明白。

“三千,是我的价格。”贺松风把话说明白,说得塞缪尔没有装傻的余地:“你的朋友们,用一杯酒逼我为自己打上价格标签,我的听话就只值3000,。”

塞缪尔抚摸贺松风的脸颊,安慰道:“不要这么敏感。”

“塞缪尔先生,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你,我从来没有为我自己标上过价格,但是现在他们肯定在笑话我,笑我是个三千元就能听话的男.妓。”

贺松风的手指执拗地在塞缪尔的心口画写3000,声音越说越小,小到如同他溺死在这场凶猛的雨夜里,他所有的声音半隐半现的雨幕中,让人产生留不住的危机感:

“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守住自己的底线,是我喝了那一杯酒,也许……也许……我的确就是一个……”

“你喝醉了。”

塞缪尔肯定地说。

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敲敲点点,眼睛盯着屏幕,一边捏着贺松风的手捂在自己心口,保证道:

“Angel,不要多想,我保证没有人会这样认为你。”

塞缪尔放下手机,拿起保温杯熟练地拧开抿了一口,送进贺松风的唇中,像哄Baby似的轻拍贺松风的后背。

这时,贺松风的手机响了。

塞缪尔放开贺松风,并表示:“一份礼物,请签收。My Angel。”

贺松风拿起手机一看,他的银行账户上收到来自塞缪尔转账的五万两千美刀,折合人民币是近四十万。

塞缪尔表示:“在你的国家,这是我爱你的意思,对吗?”

贺松风捧着手机,灵魂跟着这52000$飘到天上去了,一时间还有些无法适应身无分文的自己,突然拥有了这么多钱的事实。

表情木讷呆滞,当然也可以说是单纯懵懂,不谙世事。

“这是什么礼物?”

“庆祝我的Angel第一次喝酒,喝下人生里第一口酒的滋味如何?”

塞缪尔温柔地与贺松风对视,发出低低的笑声。他的手搭在贺松风的额头上,体贴地帮贺松风把两边被汗、被雨点濡湿的碎发撩开。

贺松风心有点酸酸的。

想起十八岁时,在小镇潮湿的床上,送出第一次的他。被那样的羞辱,也只换来一台破旧的二手手机。

而如今,却因为第一次喝酒,拿到了近四十万人民币。

但他没替自己不值得,只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

贺松风破涕为笑。

他吐出舌尖,含糊地撒娇:“先生,我只舔了一下下,没有喝哦~”

但贺松风还是认真回忆了一下酒的味道,思索时玻璃弹丸一样干净的眼睛乖乖的往下垂去,“有些酸,嗯……还有一股气味使得我的鼻子里像灌了水一样呼吸困难,我想我无法接受。”

塞缪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体舒畅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后倾压在靠背上,感叹道:“Cute。”

车内氛围灯跟随缓缓响起的音乐发出同一节奏的起伏,但不再是幽蓝色,而是淡淡的粉紫色,如海浪,更如云彩漂浮。

播放器里的歌踩着舒缓的鼓点,散出令人耳目失焦的微醺感。塞缪尔一手敲在贺松风的腰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节奏,漫无目的享用悠长温存,看着怀中天使在朦胧的灯光中,面容一再得乖巧甜美。

忽然,在迷幻慵懒的沙哑鼓点里,贺松风却呈现出突兀的紧绷。

原来是派对结束了,正有一群年轻男女,嬉笑打闹的向他们方向结伴走来。

他们在雨中起舞,欢笑接吻,意犹未尽。

这其中也有塞缪尔的朋友们,他们一眼就看见停在路边的浮夸跑车,互相给了个眼神,目标明确地跑过去。

贺松风越来越紧张,手足无措地抱紧塞缪尔,视他为救命稻草。

“Hey!塞缪尔。”

一个男人敲了敲车窗,通过半开的窗缝,笑哈哈道:“你跟我说的那支虚拟货币,我想了一下,我跟你说……oops!打扰啦~~~”

男人的眼神向下,落到塞缪尔怀里瑟瑟发抖的外套。

“Pel。”

男人感叹,旋即他转身招手,示意其他人不要靠近这里,“回去吧!不要坏了塞缪尔的好事!”

等到安静的时候,贺松风才小心翼翼从外套里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埋在塞缪尔的胸前,警惕周围风吹草动。

塞缪尔拉起外套,蒙在贺松风的脸上,隔着衣服与他亲吻。

“My angel,light of my life, fire of my loins。My sin, my soul。”

我的□□,欲望之火。

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又再一次的重复:“My angel。”

塞缪尔模仿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创作的小说《洛丽塔》中,男主亨伯特对洛丽塔的病态语气,自言自语。

他对自己玷污了一位纯洁的天使而感到深深的罪恶感,却又无可救药的沉溺在这份纯白里。

贺松风回到副驾驶上,疲惫地小憩片刻。

抵达公寓楼下时,塞缪尔却没有跟着贺松风回到楼上。

这里是关押金丝雀的笼子,不是主人的居所。

贺松风目送跑车离开,确认对方不会再回来后,他赶紧淋着雨跑向小猫在的地方。

“Kitty!我从蠢蛋那里搞到了好多钱,我可以养你了!我可以帮你养得超级超级好哦。”

贺松风的声音里是难以压抑的喜悦,他对猫猫狗狗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愫,只是一个将死的幼小生命,让他想起了自己。

他养它,就像在照料幼年的自己。

“Kitty?!”贺松风的声音大了一些。

他低下头在遮雨的篷子下找来找去,不光他的手提包不见了,连带着小猫的痕迹一并消失的无影无踪。

贺松风不甘心,仍然淋着大雨在附近寻找了半个小时。

最终在感冒的头晕前兆下,被迫接受一个弱小生命从他眼前消失的事实。

他没能救下Kitty。

贺松风伤心地泡在浴缸里,咽着又苦又涩的眼泪。这次的泪水是真心的,不再是为了欺骗谁而流下的道具。

没有善待幼年的自己,也没有能力拯救幼年小猫。

一个电话突兀地打断贺松风无助的心事。

“Angel,油画系明天需要一个模特,想询问你是否愿意呢?薪资一节课400$。我知道这对于你而言并不多,所以你可以拒绝我。”

贺松风抹去眼泪,整理好情绪,平静地回答:“好的,我同意。”

对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隐约还能听见欢呼的庆祝声。

电话那头的助教向贺松风确认了上课时间和教室地点,并表示自己会发送至贺松风的邮箱,最后说上一句抱歉,打扰了贺松风的私人时间。

这张对话,迅速落下帷幕。

拿着手机的手臂,颓唐地耷拉在浴缸外,手机一副马上要飞走的摇摇欲坠。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收敛身上泄露的疲惫,从浴缸里坐起来,把塞缪尔转给他的钱,通过网上银行原路退回。

52000$

贺松风说不要就不要。

他倒是豁达,心想既然小猫已经不在,钱留在手里也无用,还反倒会加重塞缪尔的疑心。

塞缪尔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还在生气?”

“没有呢,先生。”贺松风甜甜地笑着回应。

不等塞缪尔说话,贺松风立刻用着极其正式的书面英语,一板一眼地说:

“我不想从您那里拿到不属于我的金钱,我有自己的兼职工作,我靠自己挣钱。”

塞缪尔低低地笑出声来,“你的工作要花多少个日夜才买得起我送给你的手表?”

贺松风声音低了下来,没底气地说:“大概……一辈子。”

“可这是先生送给我的礼物,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有联系,我会将礼物还给先生的。”

塞缪尔装作没听见贺松风后面那句话,鸡同鸭讲:“是吗?那就一辈子吧。”

塞缪尔说完晚安便把电话挂了。

贺松风把手机随手往地上一丢,脸上堆砌的温顺笑容霎时被抹去,像浴缸里一池毫无动静的死水般。

不知不觉,贺松风在浴缸里睡着了。

水温的降低,门外传来的“哇哇”嘶鸣声,一起把贺松风从睡梦中惊醒。

贺松风跨出浴缸,快速地穿上浴袍,攥着衣摆左右紧了紧,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就往门边走,还不忘拿了块小毛巾蒙在头发上,边走边擦。

贺松风走到门边,打开门,分析那吵人的“哇哇”声究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视线往前直直地去,盯着对向的那扇门。

贺松风烦躁地呼出一口气,心想怎么又是他?!

真是完蛋了,这栋楼居然住了一个人如此吵闹的麻烦精。

贺松风快步上前,用力地叩响门扉。

吵闹的声音非但没有停止,反倒距离贺松风越来越近,近到和贺松风只隔着一扇门。

咯吱——

门开了一条小缝,更加尖锐的叫声从门缝内轰出来。

“先生,我真的生气了。你是一个坏透了的吵闹邻居,如果说你的房间在今天晚上无法安静,并且仍然打扰到我的睡眠。那么我明天将会找到这栋公寓楼的主人,告诉他你的所作所为,让他把你从这里彻底地赶出去!”

贺松风的话越说越狠毒,如果不是他还要脸,就差把他和塞缪尔那层见不得光的关系捅出去。

但贺松风的话非但没有使那声音变小,反而越来越大,大到贺松风觉得头晕目眩。

贺松风今天晚上在塞缪尔那里受够了窝囊气,本来就不开心的他愈发的烦躁起来,一向表现的温雅的贺松风,突然粗暴地把面前这扇门轰轰一下扯开。

门和墙壁产生了极其恐怖的对撞。

而贺松风单手撑着腰,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的直指着面前的男人,愤怒地命令:

“疯子!闭嘴!不要再继续你那刺耳的声音了——!”

结果,他心心念念了一整晚的小猫,就这样嚎啕大叫的出现在贺松风的手指尖前。

Kitty被男人抱在怀里,男人的手里还端着一个小小的奶瓶。

贺松风所有的怒意像被扎破的气球,嗖一下飞远去,只剩瘪瘪一个贺松风。

贺松风的两只手坠了下来,但是事情已经闹成这样,贺松风又拉不下脸去道歉。作为塞缪尔的情人,他高人一等,怎么会需要向人道歉。

贺松风换了话题:“你捡的猫?”

男人点头,颇为尴尬地用奶瓶蹭了蹭额头的汗:“呃……我路过楼下的时候发现了你的包,然后我想你把你的包给了这只猫,那么这只猫一定对你意义非常。”

“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生气,抱歉。”

男人想把猫放进贺松风怀里,但贺松风抬手冷冰冰拒绝,并且冷哼一声,表示:

“这只猫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可怜而已。”

意外的,小猫在见到贺松风后,没有再发出令人不安的嚎叫声,开始在男人怀里安安静静地吮吸奶瓶。

“你做了晚饭?”贺松风突然问。

男人点头。

贺松风抬手,悬在男人面前,“你可以邀请我一起共进晚餐。”

贺松风和塞缪尔在车上做了一晚上,体力消耗殆尽,这会正是饿得不知所措的时候。

他也不客气,闪身走入男人的房间。

对向的公寓房间的厨房与餐厅位置,跟客厅的位置一样大,可以用宽敞、开阔来形容厨房大小。

香味就是从这里飘进门外贺松风的鼻子里的。

而客厅也不算客厅,没有沙发、茶几和电视机,只有一个画架,两张椅子,一个长桌,以及数不清的画板。

“你叫什么名字?”贺松风坐在餐桌前。

“Evander。”对方回答,紧张地站在贺松风面前,他的眼神青涩的眨动。

身上的不安,仿佛这里不是他的家。

“我叫贺松风。”贺松风自我介绍,“你可以叫我……”

贺松风忽然打住,那个单词在嘴边呼之欲出,但贺松风咬着舌头,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我没有其他名字,我就叫贺松风。”

伊凡德模仿贺松风的唇形和音调,一字一句地念出贺松风的中文。

“贺松风。”

伊凡德把手中的一切都放在餐桌边,转身端出一盘还在冒热气的菜。

“……贺松风,这是培根蛋酱意面。”伊凡德介绍道。

贺松风说完谢谢,自如的开始享用。

伊凡德作为奶爸,坐在贺松风的对面,继续给小猫喂奶。

贺松风吃下第一口,眼睛都亮了,这是他在这个国家吃到过最有烟火气的饭。

塞缪尔是个面子大于实在的花孔雀,带贺松风出门吃饭,永远都在吃一些令人胃痛还吃不饱的漂亮饭。

而小猫也吃奶吃得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

这声音同时逗笑了餐桌上的两个人。

贺松风吃完后,伊凡德顺手就帮忙收了餐具,并笑道:“你真自来熟,不怕我下毒吗?”

贺松风擦嘴,含糊道:“别人给的才有毒,自己要的没有。”

伊凡德大笑,那双如海般湛蓝的眼睛吹拂出悠长的海浪,而贺松风就是一粒停在海岸边的玻璃弹丸,将所有的波澜都包容的收进眼眸中。

两个人的距离,在对视里,悄然拉近。

没有那么水火不容,没有那么的咄咄逼人,或是总在道歉,安静得像两个相识已久的好友,默契的微笑示好。

贺松风摸了摸桌子上呼呼睡觉的小猫,恋恋不舍地轻声恳求:“……我明天晚上还可以来吗?不是蹭饭,是来看小猫。”

伊凡德吃惊,“你不带他走吗?”

贺松风一脸无奈的摇头,没有详说原因。

伊凡德没有好奇地询问原因,只是表示:“这里欢迎你。”

贺松风临走前,忽然停住,指着客厅里摆放的画板,夸赞道:“你的画很好看,你是艺术家。”

“谢谢。”伊凡德脸上的笑容展开。

“以及……很抱歉,我前些时间对你的态度,过分的恶劣了。”

“对不起。”

贺松风说完这句话后,快步地跑回自己的房间,丝毫不给对方原谅自己的时间机会。贺松风的心虚,甚至让他忽略了伊凡德在他身后大喊:“你忘了拿回你的手提包!”

“他敢不原谅我?我贺松风道歉,就必须被接受并原谅!”

贺松风对镜子里的爱人斩钉截铁的表示。

镜中男人沉默地与贺松风对视了半分钟,才平静地沉肩,轻声说:“我认为你最近的脾气是被养坏了些。”

“都是塞缪尔那个坏东西逼的,我并不是他想象里任人宰割的温顺羔羊,而我挤压的情绪总得有一个发泄的缺口。”

“你必须理解我!”

贺松风碎碎念,并不认为自己的坏脾气是一件需要改正的事情,反倒是向镜子里的恋人索求安慰。

贺松风想要的,总会得到。

于是他被抚摸,被拥抱,被十指相扣。

冷硬的镜面在拥吻里变得柔软潮湿,糅合成一滩湿软的泥泞。

自己的手指,意犹未尽地放过了自己。

贺松风瘫软在洁白的床中央,蜷缩成小小一团,满意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塞缪尔派来的人已经出现在贺松风的公寓房间里,果不其然正在挨个清点资产。

贺松风靠在卧室门边,懒懒地骂了句:“狗太监。”

以往的人都会跟贺松风亲昵地问候早安,因为他们听不懂贺松风在骂他们。

谁料这次来的会中文,抬头向贺松风投去严肃地注视。

贺松风面露无辜,用英语耸肩回道:“早上好,早说你会中文嘛,马上就让塞缪尔把你换掉。”

对方的脸色一阴,但仍公事公办地询问道:“先生,伞架里的爱马仕长伞为什么消失了?”

“给小猫撑伞了,手提包也一起给小猫做窝了。”贺松风做出提包的手势,如实回答。

“好的,手提包的事情我们已经从塞缪尔先生那里得知。这次为您带来的是Dior25新款巴黎限定白中号托特包。也请您理解,塞缪尔先生并不希望您出现任何偷拿、隐瞒等欺骗行为,这件事情事关您与塞缪尔先生的信任关系,对于塞缪尔先生也是首等重要的事情。”

塞缪尔的自负让他无法接受来自弱小羔羊的欺骗隐瞒,所以他要确保贺松风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里。

确保贺松风真的如看上去那样纯洁无瑕。

贺松风点头,表示理解,接过手提包后,开开心心地转身回衣帽间穿衣打扮。

灰色的套头卫衣下是薰衣草紫衬衫,配上一条简单的淡蓝牛仔裤,和黑白配色的德训鞋。

发型就是他一贯的发型,束起后在耳后挽出一朵发包,发包里延伸出一缕短短的碎发,懒散的垂坠锁骨上。

贺松风把电脑收进新得的手提包里,拿上钥匙、杯子还有卫生纸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后,才慢悠悠走出门外。

由于前一夜下过大雨,这会的空气格外新鲜,脚下的水坑里轻盈盈漂浮数片残叶,黯淡的花骨朵可怜地颓废在枝条间,风一吹再一卷,发出瑟瑟发抖的沙沙声。

学校距离贺松风住的街区不算太近,不过贺松风每天都打车上学,账单全部寄往塞缪尔的地址。

钱在贺松风这里变成了非常奇怪的存在。

它很稀有,却又不值钱。

和油画课的约定时间定在早上,因为贺松风今天上午没有课程,所以有足够的时间给予学生好好的绘画。

贺松风赶到学校时间,踩着点,刚刚好。

贺松风咬一口手里的硬面包,发出难吃的呸呸声,又不得不再咬一口,噎着嗓子干巴巴地强行咽下。

吃得面露死色,不由得开始怀念前一天晚上的意大利饭。

一群学生冲上来,围在贺松风身边惊叹地表示:“omg!我超级喜欢你啊啊啊……我真的真的觉得你超级漂亮,你看我今天穿的衣服,就是在学习你的搭配!”

“放心吧,我今天绝对会将你画成天上的Angel,因为你值得!”

贺松风一一道谢。

学生们簇拥他前往教室,但路上寒暄这一下,便导致贺松风来晚了。

而贺松风的来晚了,让站在门外还未来得及进入的他,听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声音。

“教授,我想请问一件事。贺松风是油画系的学生吗?我没有在学生名单上找到他的名字。”

塞缪尔和贺松风的距离就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他正在询问前来教课的教授,关于贺松风的真实信息。

当时贺松风随口一提的谎言,没能及时澄清,成为一年后埋在关系下,名为“欺骗”的隐雷。

塞缪尔用肯定地语气反问:“他欺骗了我,对吗?”

贺松风小心翼翼地窥看,发现了一件更让人惊讶的事情。

油画系的教授竟然是伊凡德!

他不确定伊凡德会不会帮他隐瞒这件事,于是贺松风开始祈祷。

两只手抱成拳头,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口,微微低下头颅,吻着指节,悄声许愿:

“主啊,请不要剥夺我的荣华富贵。”——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求你了]我们小贺就这样眼巴巴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