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为Lambert先生效力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教授认可的点点头,他伸出手同贺松风紧紧地握住,肯定地夸道:“你又聪明又努力, 如今还有一位Lambert先生为你保驾护航,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贺松风自然地笑盈盈回握, “谢谢教授的照顾。”
这时, 有人用勺子轻敲酒杯,发出叮铃作响的声音,兴奋地高声大喊今年展会的成果。
成功破圈, 让所有人在这个月里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们这个私人艺术馆里,为公司及公司旗下的所有相关产业带去了成倍的利润涨势。
毕竟,窦明旭公司的主业是高奢艺术酒店,副业的艺术展只是为公司和家族增值的一个手段。
窦明旭在台下听着,不由得把目光放在贺松风身上,欣赏地望着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他们以后。
他们会同居住在一起,经历过一段感情的磨合以后步入婚姻,两个人的财富共享,名誉共享,会成为全世界艺术圈层里出了名的灵魂伴侣。
贺松风出色的能力,成为征服窦明旭的最后一步。
晚宴就这样这样你来我往的推杯换盏里,渐渐落下帷幕。
贺松风是第一个离开的,谁都没通知,擅自离场。
他不太喜欢做无用社交,更不想去说那么多的客套话。
宴会厅外面的风湿湿润润的,因为已经入夏的原因,时时刻刻都挂着一股子喘不过气的闷热。头顶的星星攒成绣球花似的,一团团的凑在一起,散布在整个茫茫无边的深黑色夜空里。
贺松风不喜欢看星星,草草扫了一眼,就坐进车里。
“先生,我先同您确认一下,您是要去这个地方,对吗?”
因为贺松风要回学校边的公寓去,而不是去公司的宿舍,所以司机转过身来,拿着手机向贺松风确认地址。
贺松风点头,“嗯,是的。”
“好呢。”
司机收到确认后却不着急发动引擎,他把车窗放下来,向外张望,似乎在等谁。
贺松风也不催促,而是打开电脑进入当地的机场官网,查询第二天的航班信息。
既然教授已经收到他的提前毕业申请,以他的成绩百分百能通过,所以贺松风打算即刻启程回国。
他的脑袋微微的低下,垂眸认真地扫过屏幕上的每一行字,左手在触控板上轻轻推动,右手的食指则点在自己的下嘴唇上,轻轻压出一道浅浅的月牙。
后排的灯没有打开,贺松风坐在昏黄里,屏幕散出来的白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圈清晰的轮廓,贺松风的五官精致、明亮的摆放在轮廓里,漂亮得就像摆在展示柜里的珠宝。
贺松风挑着时间,心想着该选哪个时间段回国落地更合适,最好是中间时间,这样飞过去的时候两把都是白天。
贺松风正想着呢,他身旁的车门被拉出一声干脆的咔哒,同时轰一下迅速关上。
贺松风身体惊跳一下,顾不上去看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选择把MacPro的屏幕合上,然后再去观察周围。
屏幕合上以后,商务车的后座失去了唯一的光源,霎时黑沉沉的。
不等贺松风转头去看,一股浓烈的酒气掺杂在男人的身躯里,沉甸甸的坠向贺松风。
贺松风嗅到对方身上的烟味,明白是窦明旭坐了过来。
司机识趣的把后座的车灯打开,窦明旭眼睛被突如其来的白光闪得头晕目眩,耳朵从左到右嗡一下鸣过去。
他从喉咙里低喊出责骂声:“把灯关了!”
“Sorry,sir.”
咔哒。
再一次的灯暗了下来,连带着所有人的轮廓一并被暗蓝色模糊的柔和。
贺松风像一团温润的水,包容窦明旭不请自来的粗鲁。
窦明旭紧缩的眉眼这才缓缓舒展开来,他懒懒地靠在贺松风的身边,强烈的酒气迅速地铺满整个后座,也灌入贺松风的鼻腔里,熏得让人有些难以呼吸。
贺松风借着车窗外路灯扫过的光亮,看见窦明旭那张醉醺醺、提不起神的面容。
窦明旭的脸颊没有出现醉酒的血红,反倒是苍白的,两颗眼球蒙在半垂在眼皮底下缓缓飘荡,像迷茫的幽灵寻找着什么。
车辆已经启动,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上。
清爽的晚风像汹涌的河流贴着车身轮廓,在途径车窗时,就像被旋涡吸进来似的,直突突扑面冲来,把头发都吹得凌乱,衣服领口也被吹得发出噗嗤作响的拍打声。
贺松风把车窗关小了一些,这些风便只能贴着头皮飞过去。
他重新把MacPro打开,还有一些后续工作的安排等着贺松风过目确认。
看似醉得找不着东南西北的窦明旭,忽然出声:“你和教授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贺松风没理他。
窦明旭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疲惫地抵着太阳穴去揉眉心处,“我喝成这样你不问我为什么吗?不关心我吗?”
贺松风再一次把车窗拉下来,呼呼作响的晚饭把窦明旭的声音吹散,贺松风的头发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窦明旭的脸上,这是对他多嘴的惩罚。
窦明旭侧头,瞧着贺松风的侧脸,看得入了迷。
他开始自言自语:“我想起了我和你认识的时候,说你是个没价值、没意义的人。”
这些话就和风一样,撩过贺松风的耳朵,然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贺松风无动于衷。
“那时是我太傲慢,是我太蠢笨,我知道错了,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窦明旭的手放进自己的西服口袋里,拧巴地摸来摸去,像做错事的小学生,面对老师羞愧难当的念出自己的检讨书。
“现在我知道你比大部分人要有价值,你聪明、努力,而且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该做什么。”
“你是一个很有计划的人,我知道你会一步步往上走。”
“我也知道你最终一定会成功的。”
我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
窦明旭知道贺松风很多事情,知道他叫贺松风,知道他曾经在国内遭受过何等虐待,又知道他和塞缪尔的感情,知道他和伊凡德的事情。
他更知道贺松风的矛盾,可怜又卑劣。
Pel。
贺松风复杂的灵魂就像一管强烈致幻剂,通过静脉注射,溜进窦明旭每一根神经里。
染上后,寻常人、寻常事就再难以挑起窦明旭的感官刺激,他的阈值被拉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在那个高度只有贺松风能满足他。
“但……在那么多个我知道里,我有一件事不知道。”
窦明旭的声音突然一下暗沉下去,这辆车也跟着驶入了一条极其艰难拧巴的路上,磕磕绊绊的把车上坐着的人晃得像海浪顶端的漂流瓶,带着强烈的不稳定性。
“我想知道,你的计划里有我的存在吗?”
拧巴着拧巴,窦明旭又改口:“或者说……有过吗?哪怕是曾经想过和我有以后这也算。”
窦明旭依旧在说话,他醉醺醺的说了很多很多话,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没带着轻浮的酒气,而是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沉甸甸的堆在一起,又一副大厦将倾的摇摇欲坠。
“你不说话,你总这样,总是冷冰冰的虐待我。”
窦明旭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装作自己是喝醉的酒鬼,借着酒精带来的神志不清,清醒的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你帮帮我,帮我找个答案吧。”
“你喝醉了,在说胡话。”
贺松风明白对方在装醉,于是干脆就把他的话全都刻薄的归到那不存在的酒精上面。
窦明旭那摇摇欲坠的情绪落在不存在的酒精上,于是踩了空,好半晌他才从重重摔下的疼痛里缓过神来。
他的眼睛从未离开过贺松风身上。
窦明旭的手还放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面摸索,小小口袋,只容得下他半只手,但他却摸了好久好久,如无底洞般触不到低。
一分钟……两分钟……
窦明旭说:“我没有喝酒。”
“嗯。”贺松风应声。
一个小小的戒指盒,在两个人长久的沉默里,缓缓地送到贺松风面前。
“我想跟你有以后。”
既然贺松风不说,窦明旭就主动索取,“你已经利用了我这么多,再利用我一次吧。”
戒指盒在贺松风的注目下,缓缓展开,一枚四十克拉的钻戒巨大无比的占满了贺松风整个瞳孔,不算镶满碎钻的戒托,只算戒托上的钻石就已经是鸽子蛋的大小。
一千万?
两千万?
贺松风下意识估算价格。
“贺松风,你在做什么?你不会真的因为这枚高贵的戒指在考虑和他的以后吧?!”
一个声音尖酸的把贺松风骂醒。
他后背陡然起了一层冷汗,硬生生把他吓得完全清醒。
为了钱,犹豫一段没可能的感情,那实在是太恐怖了。
贺松风想也没想,拿起戒指盒,直接顺着车窗往外丢了去,丢得远远的,就像丢垃圾那样,毫不在意的把东西扔了。
没有任何惋惜和犹豫,反倒是重重松了口气。
盒子的路灯下发出一道璀璨的光芒,很快就摔在地上,又一连翻了好几个跟斗,最后滚啊滚——滚进下水道里,不见踪影。
窦明旭怔怔地望着贺松风,魂魄似乎也跟着戒指盒一起摔进了下水道里,只剩下一具苍白的空壳子,长久的呆坐着。
难以接受,难以释怀。
额前的碎发狼狈的垂下,把窦明旭的眼睛分割成了数块碎片,裂痕越崩越大,每一块碎片都在痛苦地撕扯对方。
贺松风冷冷的看着他,同样像在看垃圾。
窦明旭的痛苦就像在下水道里的死老鼠,被那个沉重的戒指盒砸了上去,自取其辱的来回的碾压,直至肝脏脾肺肾全部爆裂,直到所有的鲜血泼洒成一滩尸水,向外散发出让人恶心呕吐的腐烂臭味。
两个人长久的没有说话。
车子也在这时开到了贺松风的目的地,司机把停在路边,安静的下车去抽烟。
贺松风以为窦明旭死心了,赶紧下车。
但很快窦明旭也跟了上来。
窦明旭抓着他问:“你要去哪?”
“回家。”贺松风回答。
“回家?这里哪个是你的家?”
窦明旭看了眼面前矗立的公寓楼,左边窗户是伊凡德家,右边窗户是塞缪尔家,两边窗户的灯都是亮的。
“你是说伊凡德还是塞缪尔?”
贺松风不想解释,他甩手试图把窦明旭给甩开,但换来的是更加要命的扼制。
“放手。”
窦明旭更加用力的攥住。
贺松风的耐心耗尽,他拔高了声音,用着命令的口吻呵斥:“我叫你放手!”
窦明旭紧绷的神经被贺松风突如其来的呵斥一下剪断,砰得一下,他绷了数个月又无限叠加的负面情绪一下子歇斯底里地涌了出来:
“那你回答我!这里哪个是你的家!这里哪里有你的家?!”
每一个字就像是一根骨头,血肉模糊的从窦明旭的身体里冲出来,砸在地上发出爆裂的声音。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不爱任何人吗?!怎么你又要回家呢?!那他们都可以被你称为‘家’,我那里就不能也是你的‘家’吗?”
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的成熟男人此刻完全像一条被人打断腿的狗,身上遍体鳞伤,却还要执着的佝偻着残废的身躯,无视一切,狺狺狂吠。
他指着公寓楼的灯光,大吵大闹:“你不折磨他们,你就只知道折磨我,你先把我逼疯,看我发疯,然后你就笑着欣赏!”
窦明旭也明白这样发疯的自己太过颠覆形象,他拽着自己皱巴巴的领带,就像在拽自己的狗绳那样。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根本就不会为任何事情产生这么大、这么恐怖的情绪!那都是你逼的!我不发疯我就根本从你这得不到任何回答,任何!”
说着说着,窦明旭的声音就像跳楼机,一下砸在地面,低低的,沉闷的埋怨:“…………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正如窦明旭所言。
贺松风把窦明旭逼疯了以后,他的确就会冷静的扯着看戏的笑容,束手高挂,冷冷欣赏窦明旭的歇斯底里。
就像在欣赏一副出自他手的杰出作品。
贺松风他扯着嘴角戏谑的笑站在那里,给熊熊燃烧的火堆泼上看似是水,实则是油的助燃剂。
“折磨自己,很爽吧。”
贺松风冷不丁把窦明旭的心思给拆穿了。
窦明旭那张歇斯底里的面孔,在贺松风刻薄的注视下,忽然一下沉了下去,像一具溺死在水里泡到眼瞳乌黑的鬼魂。
他正以一种极其卑微的讨好姿态,木讷的冲贺松风笑。
湿漉漉地从水塘里浮出来,扭曲的,惊悚的,向着替死鬼的方向步步紧逼。
卑劣下流的心思被看穿,这本身也是一个爽点。
有一种自己所有事情都逃不过贺松风凝视的——被掌控感。
爱,本身就是一个非常诡异的感情。
就像贺松风不爱任何人,他只是爱被爱的感觉。
而窦明旭,就是在爱——爱到发疯的歇斯底里。
另一种角度,两个人也算绝配,一个向外索取,一个向内掏空奉献。
贺松风又一次骂他:“下贱。”
窦明旭深吸了一口气,刻在他心脏上方一点的烟头疤痕正隐隐作痛,是爽的。
那个疤本该早就脱痂痊愈的,是窦明旭自己每次还没等痊愈,就亲手把痂抠掉,手指顶着那一圈伤口往里钻,恨不得要钻进心脏里才好。
在尖锐的刺痛里,窦明旭念着贺松风的名字,一遍遍回味那个晚上。
窦明旭爱这段感情带给他的痛苦,爱贺松风每一次带给他的折磨。遍体鳞伤、血腥糜烂的病态感情,叫人痴迷。
食髓知味,欲求不满。
贺松风的耐心再一次的告罄,“你不让我走,那你想做什么呢?把我掳走?强迫回你那里去然后把我锁起来吗?”
窦明旭愣了一下,楞的那一会他给人一种这话直直顶进脑袋里的感觉。
过了一会,他才迟缓地说:“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就离开。”
“好。”
窦明旭两只手捧着贺松风的左手,嘴唇抵着中指的指尖,亲吻的同时质问:“如果刚刚那个戒指是伊凡德给你戴上的,你也会像这样丢掉吗?”
贺松风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会的,我会把你们所有人都像这样丢掉。”
窦明旭满意地把情绪收拢,“好,好……”
他重新整理好西装外套,手掌拍平衣服褶皱,最后搂着贺松风的腰,在脸颊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
“你说的,你不爱我,你也不能爱他们。”
贺松风又一次骂他:“贱.狗。”
窦明旭餍足呼出一口热滚滚的气,“这是对我的奖励,主人。”
贺松风眉头蹙起,心想,谁教他这么说话的?我吗?我没有。
“今天晚上不会有人艹.你,对吗?”窦明旭的声音把贺松风拉回现实。
贺松风点头应付。
窦明旭这才放心把人放开,“那明天能轮到我吗?”
贺松风再一次点头应付。
他们没有明天,明天贺松风就要乘上国际航班回国了,所以贺松风能心安理得放心撒谎。
窦明旭终于在贺松风的谎言里被哄得服服帖帖,他愿意离开。
他坐在车上数时间,满心欢喜的想,马上就能轮到他了。
贺松风上了楼,他敲响伊凡德的家门。
伊凡德带着跟脚的Kitty一起来开门。
“这次是要跟我分享什么?一定是喜悦吧,你的个人艺术展现在很有名气。”
伊凡德笑盈盈的迎接他。
贺松风驻足门外,面带微笑地说“我就不进去了,有些事我得迅速和你说完。”
“什么事情?”
贺松风身后乌黑的猫眼里藏着一只眼睛,他清晰的看见走廊里的两人一猫就在门外面带笑容的寒暄。
两个人不停在书号,塞缪尔赶紧啪到地上去,耳朵贴在门上窥听。
透过门缝,塞缪尔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我要,回国。”
“明天,机票。”
塞缪尔的脑袋里警铃炸响,他把手搭在门把上,下意识要去推门。
但他很快克制住,就算现在出去又有什么用?贺松风要离开也不是他能拦得住的
塞缪尔想着,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贴在猫眼上看。
贺松风把Kitty抱了起来,“我很抱歉,我是个完全不负责任的人,救它的人不是我,养它的人也不是我,最后我要离开了,也只能是一个人走。”
贺松风不是没想过要带着Kitty一起走,只是带一个宠物跨国运输,危险程度高不说,贺松风要回国的计划也很容易被暴露。
他只有自己一个人静静离开,才是最保险的。
甚至,他要回国这件事,也只在离开的前一晚匆匆告知伊凡德一个人,仅此而已。
感谢对方这么多天来的照顾,值得见上一面,亲口告知。
“那你等我一下。”
伊凡德说完转身往屋子里走去。
让贺松风没想到的是,伊凡德竟然也拿着戒指盒出来。
塞缪尔看见后,心直接漏了一拍,更要命是他看见贺松风没有拒绝,而是接下了戒指盒!
塞缪尔再顾不上去阴暗的窥看,也顾不上他和窦明旭、伊凡德之间那段互相制衡的三角关系,他以最快的速度拿起手机给窦明旭拨去电话,把今天晚上他听见的,看见的事情添油加醋的给窦明旭说了好几遍,越说越吓人。
塞缪尔害怕窦明旭被贺松风训成了一条毫无威胁的狗,就像他一样,梳着个刺猬头,却只敢做着背后窥看、视奸的事情。
“伊凡德跟贺松风求婚了,我清清楚楚看着伊凡德把戒指戴进贺松风的中指,贺松风他同意了!!!”
“他们两个的婚礼要在亚洲举办,他们明天出国肯定是要去见父母然后结婚,然后度蜜月!”
“那贺松风呢?他会不会不回来了?他们两个人会不会就在亚洲住下了?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巨大的信息量打了窦明旭一个措手不及。
半个小时前贺松风还跟他信誓旦旦保证明天轮到他,怎么突然就变成明天和伊凡德回国结婚了???
那他准备的四十克拉钻戒算什么?那他找贺松风要的保证又算什么?!
窦明旭把电话挂了。
他浸在浴缸里,浴缸里的水从温热逐渐褪成冰凉,浴缸边撒了一地的烟头,整个房间都是灰茫茫的瘴气,熏得人胸膛发瘪,喘不过气来。
窦明旭眼下的乌青浓重,红血色就像麻绳一样将他的眼珠子勒紧,要把他勒死过去了。
“怎么办好呢?”窦明旭自言自语,“该怎么办呢?”
“…………”
窦明旭想到了一句话,恍然大悟的笑了出来,手头的烟已经烧到手指上,他想也没想烧在自己的心脏上。
“哈哈……Angel,你可真是个好主人。”
窦明旭想到了一句出自贺松风口中的话。
他坐起身,一池的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出波涛骇浪,海浪翻腾拍打,泼出一阵阵剧烈的冷水打在腿上。
窦明旭走出浴缸,像被梦魇给迷着似的,神魂颠倒的默念着什么。
“是你教我的……”
“是你教我的。”
“是你。”
“是你,是你……”
而猫眼那一边的故事还在继续。
伊凡德缓缓展开戒指盒,但里面却不是戒指,是一枚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块沉甸甸的铁坨坨。
铁坨坨的中间向下凹去,是Kitty的鼻子形状,一个圆润的小三角。
同时,伊凡德把自己家门的备用钥匙摘下来,一并挂在上面,“恭喜你踏上新的人生,等你以后稳定下来,欢迎你随时看望Kitty。带他回家,回你的家,也是它的家。”
贺松风的鼻尖就像浸在柠檬液力一样,湿漉漉的,酸得人脸上攥成一团皱巴巴的面糊。
Kitty睁着一双大大亮亮的猫眼,贺松风的身形完全倒映在猫眼里,就连Kitty都在全神贯注的注目贺松风,看向它真正的主人。
就像他们初次见面的雨夜,Kitty也是这样躲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贺松风。
“我早就猜到你会离开这里,你不属于这里,这里也没有任何事、任何人值得你留下来。”
伊凡德给了贺松风一个拥抱,朋友之间的拥抱,友好包容。
“总是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不会因为你要离开,我们的关系就此中断。”
伊凡德把自己的位置向后方,放在“好朋友”的上面。
贺松风有过无数个情人、恋人,但“好朋友”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贺松风点头,同时向伊凡德说了再见。
转眼清晨,贺松风收到了一条新的邮件,是教授通过了他的提前毕业申请。
贺松风买了下午的机票,把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穿着普通白T和牛仔裤,十分日常的踏上前往机场的路。
今天的天气极其好,阳光明媚,天空万里无云,明亮耀眼的日光把灰茫茫的阴影全都逼近下水道里,只剩下干净光亮的美好。
路旁有人在拿水管冲洗自己的车辆,水柱向上喷出,泼洒出一道弯月牙的彩虹,虚虚的悬在半空上。
贺松风没有人带任何行李,他甚至是坐公交去的机场,从上午开始出发,一路穿行半个城市,直达机场。
他提着已经被他用得有些旧的发黄手提包,轻盈地行走在道路旁,他看着美好、漂亮的一天,笑着往前走。
但突然,背后出现了一道极其突兀的凝视。
那不是普通的凝视,像一把冷冰冰的手术刀,锐利的、惊悚的顶着他的脊椎骨,带着要把他割到皮开肉绽的恶意。
贺松风停下脚步,迅速回头看去。
他背后什么都没有,人也没有,车也没有。
贺松风拧了眉头,他安慰自己可能是以前神经太紧绷,现在突然放松下来就变得神经质了。
没关系的,没有人知道他今天是要出国,谁都不知道。
伊凡德祝贺他,窦明旭在傻等他的信息,塞缪尔已经在他的世界里销声匿迹很久了。
没有谁会突然出现。
贺松风花了一点时间安抚自己,心里默念着:“没事的,马上就安全了,只要走到机场就一切结束了。”
然后,一只手从后面悄无声息地搂了上来,紧接着就是一块沾满液体的白布,直接捂在贺松风的脸上。
——?!
贺松风紧绷的神经轰隆一下断裂。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在极度的惊恐里呼吸错乱,像溺水的人四肢开始猛烈挣扎,一股脑往胸膛里灌氧气,越是紧张害怕就越是大口急促的呼吸,结果氧气混着那股奇怪的化学气味以最快速度渗透进血液里。
挣扎不过两秒钟,贺松风彻底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人是意识不到自己晕倒的,只会像是老式电视机那样,按下开关后所有画面全部清空,甚至不是黑的,也不是白的,是关掉了,没有任何内容残余。
不知道时间过多久,贺松风渐渐有了一些意识,或者说对方本来给他准备的迷.药浓度也不高。
他听见了车轮嗡嗡的声音,还有打火机点火的声音,男人沉闷的吸了口烟,又重重的吐出,那些烟雾从车窗飞出又在下一个车窗挤进来,挤进贺松风的鼻子里。
贺松风还是晕的,四肢像被斩断了似的毫无知觉,他能做的也只是用耳朵去听这个世界,甚至说不出一句话,也睁不开眼睛。
他的眼睛蒙了一块布,透亮耀眼的白日光线穿过蒙眼布再穿过眼皮时,就只剩细微一点灰白色。
就是这些微弱的重重让贺松风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只是被绑架了。
很快,那股迷.药的劲又一次升上来。
贺松风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晕了过去。
等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的眼皮已经透不出任何的光,一片漆黑。
贺松风想,应该是天黑了,对方一定是把他带到了很远的地方,也许是深山老林也不为过。
贺松风听见有人靠近他,立刻浑身绷紧。
对方的脚步一顿,陡然沉重起来。
嗒哒,
一步。
嗒哒,
两步。
像极了死亡的钟摆,来回反复的滴答作响,每近一步,就是离悲剧多近一些。
脚步声最终停在贺松风面前,一只手摸进他的口袋里,紧接着就是撕拉两下,贺松风的机票碎成雪花洒在他的脸上,那是贺松风新生的希望,就这样被粗鲁的撕裂。
紧接着,贺松风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很快,一双臂弯将他拥入怀中,用那双粗糙的,带着烟草的辛辣、苦涩味道的手,抚摸他的脸颊,亲吻他的耳廓,压抑地轻语:
“回家了,主人。”——
作者有话说:就这个S0M1爽
第75章
贺松风脸上的蒙眼布被摘了下来。
他清清楚楚的看着面前的窦明旭是如何把手伸到他的口袋里面, 从左边到右边,然后是他的手提包。
终于,窦明旭找到他想要的了。
一个装有签证和护照的文件袋, 里面还有银行卡、身份证等一些重要资料,里面还装着一个戒指盒。
贺松风的双手没有被困住,他的双腿也没有被束缚。
但他却不是自由的, 只能像一只被砍断羽翼的鸟, 仰倒着向下坠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自由、离天空越来越远。
窦明旭把文件袋收好,转眼看了看仰躺在车后座的贺松风,露出了无害的笑容:
“是你教我的。”
贺松风的喉头发紧, 说不出话来。
窦明旭把贺松风抱了起来,像抱小孩那样稳稳地搂在怀中,领着他往“家”的方向走去。
贺松风的眼珠子迟钝且缓慢的转动,他勉强把这附近的景象看了个大概。
窦明旭把他带到了一座坐落在林间的别墅, 大小规模还算不上庄园,用来关他绰绰有余。
往前看到视线尽头,空无一物,再转眼往旁看只有郁郁葱葱。
贺松风的确被窦明旭押送至了林中小屋,无人之地。
再转眼,贺松风就被放进了位于阁楼的小房间里。
装下一个贺松风空间都显得拥挤, 当窦明旭也挤进来的时候,连氧气都开始变得稀薄。
也许是因为太过狭窄逼仄, 窦明旭没待多久就离开了, 还不忘挂上门锁。
阁楼里只有一张床垫,其他什么都没有。
贺松风就躺在床垫上,渡过了他被监禁的第一个夜晚。
阁楼没有窗户, 就连墙壁与天花板的缝隙都漏不进一丝一毫的光。
贺松风分不清白天黑夜,躺倒在床垫上一动不动的感受着黑暗和孤独。
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松风的脑袋里萌生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那就是——谁都好,陪陪我吧。
贺松风惊得从床垫上坐起,手掌攥成了拳头,指尖死死地往下压,把手掌心里掐出一个个凹凸不平的伤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贺松风动了动手脚,拖动出叮咣作响的铁链声。
渐渐他感觉到药效过去后,便扶着墙壁颤颤巍巍站起来,开始用双手和双脚丈量探索这个陌生漆黑的世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阁楼的门开了。
贺松风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睁不开眼睛,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的同时,身体向后退,一直退到去无可去的角落里面。
同时,地面发出了叮咣作响的铁链被拉扯过度的声音,重量是从贺松风的脚踝处坠下来的。
好不容易铁链安静了,又响起了其他更为惊悚的的声音。
脚步声沉重的踩在地面上,发出像锤子敲打骨头的拷打声。
一只手落在贺松风的脖子上,绕过去掐在后脖颈处,就像是在提小猫、小狗似的一下捏住。
贺松风的反应也跟小猫小狗一样,身体迅速的绷紧,两只眼睛因为害怕而无神的直直盯着某处。
强烈的失重感迅速传来,贺松风又一次被窦明旭抱了起来。
脚踝上的铁链哐当一下砸在地上,在地上盘成了蛇一样的形状,对半空里的漂亮男人虎视眈眈。
贺松风在黑暗里孤独了太久,尽管他的手掌被他自己在警告里掐出许多月牙儿,但他仍是下意识的用双手环住面前男人的肩膀,从对方炽热的身躯里贪婪汲取热量。
从阁楼下来,就是二楼的起居室。
浴缸里的热水已经注满,贺松风被平稳地放入其中,热水如同史莱姆泥沉重的裹满他全身,只剩下一颗头颅浮在水面上,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警惕地看着窦明旭。
窦明旭没有为难他,反而是事无巨细的照顾他。
洗头发、梳头发、吹头发,贺松风一直到腰后的长发乖顺地趴伏在窦明旭的掌中,任由对方处置。
贺松风说:“我饿了。”
窦明旭把吹风机关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饿了。”贺松风再次说。
“好。”
窦明旭把吹风机放了下来,他没为难贺松风,反倒贴心地说:“我去楼下帮你把菜热了。”
贺松风捧着自己的头发,低头喃喃:“……谢谢。”
浴室的门打开又关上,贺松风没有听见反锁的声音。
犹豫一秒钟都是贺松风对自由的玷污,贺松风悄无声息的走到浴室门边,他的手放在门把上。
纠结了半秒钟,像触电一样收回来,他无声无息地跪在地上,然后是爬下来,身体往前往下压,贴着浴室底下一条细窄的门缝里往外窥看。?!
贺松风瞳孔猛地一震,心脏开始突突乱跳。
幸好他没有直接推门而出,因为窦明旭出去以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那里,像一个雕像一样的长久的站着。
窦明旭在等。
时间一分钟一秒的过去,门缝外那双鞋子的主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向后退了一步,隔出一块空间来,然后他双膝下跪的同时上半身向前伏低,脖子和脑袋也向下沉,直到他的眼睛顶在门缝里。
窦明旭向浴室里看去。
浴缸里的漂亮男人坐在洗漱台前,捧着自己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机械的梳弄。
和窦明旭离开前的姿势一模一样,如丢了魂一般,面目呆滞。
咔哒。
浴室的门上了锁。
贺松风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敢想,刚刚如果他一股脑往外冲最后会发生什么,更不敢想如果窦明旭不是站在外面,而是趴在门缝里,等着他从门缝里往外看的对视又会发生什么。
贺松风把自己的头发一团团的攥死在手里,他的后背蒙了一层冷汗,寒意从骨头里往外传,骨头打着寒颤发抖,皮肤凝了一层鸡皮疙瘩。
没过多久,窦明旭带着贺松风下楼吃东西。
从三楼到二楼,最后是一楼,贺松风把整个屋子的构造迅速的摸清楚。
别墅不大,一楼是日常活动区域,二楼是休息区域,三楼是杂物区,以及监禁贺松风的囚牢。
但是该怎么从这里逃走,是一个问题。
“吃。”
窦明旭拿着勺子塞到贺松风嘴边。
“怎么做你才愿意放我走?”贺松风扭头。
窦明旭掐住贺松风的下巴强行掰正,“我不会放你走。”
贺松风的耳朵狠狠嗡了一下,几乎是没过脑子的,他一把抢走面前的酸奶碗,把里面的牛奶麦片像泔水一样全部都倒在窦明旭的头上,最后他把碗摔了,捏着最后的瓷片,对准窦明旭的脖子。
他威胁:“你不能这样对我!”
这就是贺松风能想到通往自由的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窦明旭捏住贺松风的手,把尖锐的瓷片包裹在掌中,送到自己脸边贴着:“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能去哪里?”
贺松风一字一句地呛道:“这里不是我家!”
窦明旭从贺松风的手里把瓷片硬生生扣走,两个人的手同时被瓷片划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手掌跟手掌叠在一起,血液交融,浓稠的血液填满掌纹,沿着指尖向下滴落。
贺松风被迫与窦明旭十指紧扣。
这些血液好不容易逃离到指尖,又被强行抓了回来,把走过的路重走一遍。
窦明旭的情绪异常的稳定起来,那大概就是绝对的掌控权带来的底气。
他不用再低声下气哀求贺松风的博爱,也不用再歇斯底里的跪求他们回到以前,都不用了。
窦明旭已经找到属于他的最幸福的结局。
爱不爱都不重要,是不是家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贺松风将会永永远远被囚禁在身边。
这就足够了。
“我不会放过你的。”窦明旭在“放开”和“放了”之间,选择使用“放过”一词。
虽然他表面表现的满不在乎,但心里始终还是哽着一根刺的。
“是你先招惹的我。”
窦明旭指责,白花花的牛奶贴着他的头皮往下坠,像白色的血液头破血流的滚落。
“你骗了我。”
窦明旭把他耿耿于怀的事情,娓娓道来:“你拒绝了我的求婚,却接受了别人的戒指盒。”
他的声音就像敲下的键盘声,干脆利落,敲下去就是一个干脆的字眼:
“你说明天轮到我,可你没打算和我有明天。或者说,你和我在一起表现出来的东西全部,无一例外都是假的,你和我说的话,除了那句你恶心我是真的以外,其他全部都是骗我的。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很讨厌你这种小聪明、小动作多的表子。我讨厌你,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你这个骗子。”
说到这里,窦明旭的情绪依旧是平静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波动,他只是把自己纠结的事情说出来,但不会再被这些事情影响到情绪。
窦明旭的手紧紧地贴着贺松风的掌心,两个人紧扣的手掌都快要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那就放我走。”贺松风的声音颤抖,他没有表面表现的那么平静。
窦明旭自顾自的说话,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沉浸在他对贺松风一厢情愿的爱和恨里。
“不过都无所谓了,因为你已经彻底的属于我,除了我身边你哪里都去不了。”
贺松风的忍耐已经到了极致,他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揪住窦明旭的头发,把他猛地推向墙壁。
紧接着,贺松风的拳头就像雨点一样,一阵阵密集的砸向窦明旭的脸。
贺松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能靠着不停的抡拳头,不停的咒骂对方是个疯子,来排解他无处可去的愤怒。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回国了,他就有他的新生了。
可是这一切,全部都被窦明旭毁了,全部!!!
他在这个时间,本可以有更坦荡光明的自我!
可是现在他只是一个被自大的疯子圈养在牢笼的猫狗!
“我不要……我不要被你困在这里!”
贺松风大哭了起来,他的眼泪跟着他的拳头一起砸进窦明旭的眼睛里。
但非常遗憾,窦明旭感受到的只有兴奋。
“你为了我,在哭。”
这就是窦明旭对贺松风的眼泪的见解。
贺松风的眼泪也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疯子!”
贺松风指着窦明旭的鼻子骂他。
窦明旭吻着贺松风指上来的手指,深情地回骂:“表子。”
贺松风所有的情绪就像一拳打进了非牛顿流体里面,砸进去的时候,找不到一个落脚点,可当他想要把拳头收回来的时候,那些液体突然就变成恶心的浑浊的泥泞,把他的手牢牢困死在污脏里。
贺松风的裤子向下坠落,盘踞在脚踝边。
贺松风的人被放在了桌子上,就像一道菜,光鲜亮丽的出了锅,带着扑鼻的香味,热气腾腾的等待食客享用。
“呃……!”
贺松风眉头拧紧,他的小腹跟着一起紧绷起来,他的手和脚下意识向后顶,他想逃离,他撑动的肩胛骨就像蝴蝶扇动脆弱的翅膀。
没有用的,翅膀一扯就碎,便只剩下一具蠕动的身躯。
窦明旭一只手就能把他的两个脚踝捏在一起,然后向上,向着贺松风的方向推过去。
大腿内的筋脉被拉扯的笔直,抽筋的胀痛扒着肌肉一股股的痉挛,贺松风的身体抖成了筛糠,他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瞧着天花板的纹路就像车窗外的景象似的,重复的闪过去,从上方飞往下方,又在下一次耸动里,重复的飞过。
于是贺松风侧头,终于寻找到一片安静的地方,那时左边的白色地砖。
看着它,就像在看一本没有写字的空白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开始流水,写满了贺松风的不情不愿。
只是逃避不到两分钟,他的脑袋就被窦明旭强行扭正。
两个人变成了面对面的姿态,窦明旭的汗水从上方直突突滴落下来,打在贺松风的脸颊上,向着耳朵里滚落。
贺松风耳膜发胀,鼻头发酸。
他抬手想把窦明旭推开,等待他的却是窦明旭俯身的接吻。
面前的男人像一座巨山,沉甸甸的快要把他给轧死了,他喘不过气,胸膛憋了下去,苍白的面色憋得发紫,一双手撑在窦明旭的胸口无助地向上顶。
可是,留给贺松风的,是他憋在唇齿的谩骂,被对方当成性趣的一环,搅动成了一团团意义不明的喘.息声。
“不要这样。”
“请不要这样对我。”
“放过我,我不是自愿的。”
这些话全都变成了欲拒还迎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是贺松风极力发出的反抗。
太过荒谬戏谑,也太绝望。
贺松风的拒绝,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头顶上的亮光再一次成为了十八岁的星星,高挂着,冷漠的凝视他的无助。
终于贺松风抢到了一个呼吸的间隙,他不再是拒绝,而是直抒胸臆的“恨”
“我恨你!”
贺松风开始无助的掩面,眼泪却始终流不出来,眼眶里的眼睛瞎掉了,只剩一片虚无缥缈的迷惘,像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发出危险的鸣响,乱糟糟的雪花屏开始充斥贺松风的世界。
眼前的人和事,都一并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意识也开始飘忽。
但他没有晕过去,也没有失去知觉。
他清楚的感受着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羞辱,却无能为力,亦或者出于自我保护,他选择了逃避。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封闭自己。
“我恨你。”
窦明旭的汗珠再一次滴落,他的欢愉,构成了贺松风的绝望。
他大笑着欢呼:“恨我吧!反正我们没可能了!”
或许是只说一句还不过瘾,他吻着贺松风,入着贺松风,过瘾的低吼:“恨我吧!我已经把事情做绝了,你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身边离开。”
“…………”
一耳光扇在窦明旭的脸上。
燥热的掌印,火上浇油,窦明旭的胸膛猛烈起伏,像熊熊燃烧的焰火。
贺松风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没有半点反应。
没有笑着附和,也没有愤怒的反抗,只是看着,承受着。
窦明旭的声音被这一耳光打活了,他再一次肯定的,坚定地说:“这都是你活该的。”
两个人鼻尖顶着鼻尖,恨意在两人的眼眸之间那段窄窄的距离来回流转,谁也没放过谁。
“是你主动招惹,是你教我这么做的,是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
贺松风再发不出声音,他沉默地注视、包容面前熊熊燃烧的火焰。
窦明旭很满意后半段贺松风的温顺,像一头不会咬人的羔羊,哪怕是躺在断头台上,也只会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迷惘地望向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贺松风产生了一种自己醒不过来的恐慌感,他惊出一身的冷汗,像一条活鱼在床上发出剧烈的惊跳,浑身剧烈抽动一下后,脑袋里发出琴弦断裂的声音,他也像那根线一样,弹了起来,再重重地摔下去。
同时床头的铁链被扯出声响,叮叮咚咚频频敲出警告。
一双手从身边抱了过来,擦掉他额角的冷汗,用着让他骨头发抖的声音,安慰他:“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贺松风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不是阁楼,是窦明旭的主卧。
贺松风逃避伪造出来的乖顺,为他换取了一些自由,他现在可以在别墅里自由行动。
贺松风花了一天的时间迅速把别墅上下都摸了一圈,终于!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逃跑路线,二楼的尽头有一个小露台,那里看上去是用来晒太阳的,并没有封窗。
只等一个绝佳的机会,从二楼翻下去,只要不是头着地一般都不会有太大问题,到时候穿过院前的花草灌木,顺着石板路一直跑到马路上去。
只等一个车辆驶来,他拦下,就能够顺利出逃。
贺松风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他回到别墅里,像是认命了一样,坐下吃饭、洗澡然后睡觉。
两个人之间,都是窦明旭在喋喋不休的说话。
“你想过结婚吗?”
“没想过也没关系,我只是提前告诉你,我打算做这个准备,到时候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好了。”
窦明旭准备了一大堆女人穿的裙子给贺松风打扮的漂漂亮亮,也会在贺松风洗完头发后过来亲手捧着吹干,还不忘给贺松风编个发型。
贺松风的头发高高的送到窦明旭的鼻尖去,他埋头亲吻如绸缎般冰冷细腻的发丝,深深嗅闻其中令人痴迷的香味。
最终,那个嗅闻的动作会一步步的飘向贺松风的脸颊,然后是嘴唇。
撬开了,掰开了,去舔,去咬,去躁动。
…………
“中午的饭菜你觉得怎么样?”
窦明旭从后面搂着贺松风,欣赏着镜子里出自他手的芭比娃娃,“我特意叫来中餐厨师做的呢,但是你没吃多少,是不合胃口吗?”
“你瘦了好多,你看,之前我的手掌圈住你的手腕时大拇指轻松按过中指第一个指节,现在有了一个指节。”
说着,窦明旭就用他的手圈住贺松风的手腕,贺松风的确明显见瘦,脸颊都跟着凹了下去。
“不开心的话,我可以允许你去院子里走走。”
窦明旭最终是把底线又为贺松风后退一步。
贺松风轻轻摇头,终于是在哑巴了整整三天后,说出了第一句话:“不用了。”
“还在生气?”
贺松风的视线跟着嘴角一并下垂,这里没什么值得他开心的。
“你跟着我,没什么不好的。”
“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贺松风抬眸,看见镜子里又开始喃喃自语的窦明旭,露出了可怜他的表情。
窦明旭的手突然一下举起,死死地捂在贺松风的脸上,生怕从他的喉咙里说出那句话。
“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窦明旭疑神疑鬼,“你不能说,说了的话大家都不开心。”
窦明旭见贺松风没有反抗的想法,这才放心松开,“所以呢,你想要什么?”
贺松风转过身,同窦明旭面对面,眼对眼的注视,他举起双手,捧在窦明旭的脸颊两边,他说:
“我想要你爱我。”
说完,贺松风又问:“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不恨我了?”
“恨。”
“那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
贺松风向前一步,一边无奈地说:“你就当我认命了。”一边蜷缩着依偎在窦明旭的怀抱里。
贺松风的自由再一次的往前迈步。
他被允许去到院子里。
同时,夜里睡觉,窦明旭也不再用链子把他锁起来。
半个月后的夜晚,贺松风借着窗外稀薄的月色,注视着身旁男人的睡颜。
他轻推一下,男人毫无反应。
“Lambert先生?”
贺松风喊他的名字。
男人眉眼短暂的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贺松风想也没想,直接下了床,面对着床边蹑手蹑脚往外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惊一乍的不安。
终于,他成功走出那扇房门,而窦明旭还毫不知情的睡在灰白的月色下,怀抱着空空如也。
出了门,贺松风就直奔他日思夜想的自由。
他冲到二楼的露台上,月色不算亮,周围阴沉沉的,谁也不知道二楼露台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露台下面只知道都是草,却不知道这些半人高的草里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给贺松风去思考这些问题了。
每一分每一秒,窦明旭都有可能醒过来,然后追上来。
贺松风翻过围栏,跳了下去。
——?!!
有石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围栏边的草地里铺满了密集、粗糙的石头。
这些石头恶狠狠地把他腿上的皮肤刮掉了厚厚一层,同时由于贺松风是两条腿先摔在地上,于是当即就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刺痛,像是骨头断掉似的痛。
但是!两条腿只是痛,没有被砍断。
贺松风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路向着他确定了半个月的方向跑去过去。
倘若此时他回头看——
其实也看不见,因为今晚的月色实在有限,他回头也看不到那个二楼露台边探出半边身子,面带微笑欣赏自己一手操纵的舞台剧的恶灵。
身旁的草木像是荆棘一样缠着他,将他那双被刮去一层皮的腿再一次的刮擦出更严重的伤,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似的,火辣辣的痛感钻进了骨头里,也钻进了心脏。
但是,眼见着贺松风马上就要跑出去了。
别墅不是庄园,别墅的前院不会像庄园那样带着围栏和紧锁的大门,只要一直往前跑,一定能跑到马路边的。
贺松风咬牙,终于他来到了马路上。
支撑了他一路的肾上腺素开始极速衰退,贺松风开始感觉到濒死的疼痛,两条腿开始无法支撑他站立,他就像跳楼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摔在地上,感受生命一点点的流逝。
他的身体像一具被车撞死的兔子,就那样佝偻在路边,眼睁睁地看着路边的车辆闪着车灯冷漠的从他面前飞过。
他大喊:“HELP!HELP ME!”
他伸出手,做着作用微乎其微的求救。
终于——一道刺眼的白光停在他面前,有人看见了他的求救,并且靠近了他。
“HELP!”
贺松风对着那辆车上下来的人大叫。
那个人看见他后,打量了一番,感叹:“Pitiful。”
那辆车的车主由于是背对着车灯的原因,贺松风没办法透过刺眼的远光灯去看清楚男人的长相。
他只觉得熟悉,如此的高大,如此的宽阔。
如此像一座要把他给压死的山。
可是眼下也没有办法了。
他只能去赌,赌那渺茫的生的机会。
“Help me,please。”
贺松风主动向男人张开双臂。
男人将他抱起,并抚摸他被冷汗浸湿的发顶,用着低沉到令人感到胸闷的声音安慰他:“Don‘t worry.I will take care of you.”
贺松风被放进了后座,像塞一个货物一样塞进去。
紧接着汽车的引擎发动,车轮嗡嗡转动,再一次的启程。
贺松风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引擎声好熟悉,这个后座的包裹感也好熟悉。
他两只细瘦的如甘蔗一般的手,苦苦的支撑在座椅的边缘,把脆弱的身躯撑好坐起。
他的目光从主驾驶和副驾驶座位的中间穿过去,向上抬起,看见中控台上最中央的车内后视镜。
他看见了,看得清楚仔细。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了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容,而对方也正透过这面镜子同他对视。
嘴角上扬,吊出森白的笑。
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窦明旭。
“回家了,Angel。”
窦明旭的声音闷闷作响。
贺松风再没办法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他只看到了一个无助到要晕过去的可怜人,他很想上前安慰他,可是离他太遥远,而他也太渺小了。
四目相对中,贺松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别墅的,恍恍惚惚里,他就已经坐在别墅一楼的沙发里,看着自己两条腿被打上石膏,听见医生说:“不是骨折,是骨裂和挫扭,休养一段时间等待自然痊愈就好了。”
贺松风以为他会被重新关进小黑屋里,或者被套上锁链困在墙角,但是没有,甚至窦明旭给了贺松风逃跑前同样的待遇。
没过多久,贺松风就明白为什么。
因为他腿瘸了,跑不了两步就会摔倒,然后要被人抱回轮椅上。
“外面天气好,我抱你去晒太阳,你白得太过悲惨了。”
窦明旭推着轮椅,把他放在院子里太阳下。
瞧着面前一片松软的草地,他忽然想到什么,“我去拿野餐垫来。”说着就往屋里走。
贺松风一个人孤零零在太阳底下,太阳把他晒得睁不开眼,两只眼睛茫然地垂视草地,试图从这片恼人的郁郁葱葱里寻找些什么。
好巧不巧,不速之客在这时登门拜访。
贺松风看着那个熟悉的男人一步步走向他,最终停在他面前,好奇的打量,好似在观赏个罕见的物品,而不是人。
贺松风的眼睛抬起又垂下,他的两只手枕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颤抖着向内收,好几次把裤腿抓起来又放下。
要不要向他求救?
可是……这是这么多天以来,这里唯一到访的人。
而且这个男人对他有感情,说不定就愿意救他呢?
贺松风纠结的眉头都拧了起来,矛盾的声音从左耳贯穿到右耳,又反穿回来,把他脑袋绞成了一团乱糟糟的浆糊,往外散着呼呼的翁鸣声。
“Lambert叔叔呢?他不在这里吗?”
那个好奇的男人说话了,他开始探头去打量屋子里。
贺松风没说话,他很久没说话了,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他不在的话那我改日再来拜访,等他回来记得让他call我。”
塞缪尔俯身,给了贺松风一个礼貌的面颊吻。
就在塞缪尔即将抽身离开的刹那,他的后背被贺松风的双臂扣住,贺松风的身体几乎从轮椅上坐起来了,艰难地抱着塞缪尔,不许他离开,同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艰难地求救:“H-E-L-P”
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往外念,声音艰难地像是从液压机里崩出来似的,积攒了巨大的能量,却又只是薄薄的一小点。
这时,重且沉的脚步从贺松风的背后响起。
贺松风的身体紧绷成了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塞缪尔在他的肩窝里抬头看过去,笑嘻嘻地大喊一声:“Lambert叔叔!”
旋即,塞缪尔丝毫不隐瞒的把真相嚷了出来:
“多亏了我及时通知你他要逃走这件事吧,如果不是我,你哪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贺松风的骨头都在发抖。
他一个死人,硬生生被这句话喊得回了魂,就连逃避都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光是喊出HELP这四个字母就已经耗尽了贺松风所有的心力。
他再喊不出什么来,他骂不了人,也打不了人,整个人无助地向下沉去。
如果不是塞缪尔此刻抱着他,拦在他面前,他几乎要从轮椅上滑下去,摔进坭坑里,彻底变成一具被埋葬在泥土里的尸体。
“我想留下来,我保证不碰他,我只是好奇。”
谁都没有注意到贺松风的惨白的灰青,他们继续这场对于贺松风的凌迟,就像在切一条生鱼片,在还活着的时候就打鳞,撕开鱼皮,冲刷血水,一刀、一刀的割下肉,痛进骨头里。
多么残忍。
“求您了,这样您白天还能照常去公司,我留下来。自己人监视,总是更放心的。”
塞缪尔冲窦明旭挤眉弄眼,又是撒娇又是恳求的,铁了心要留下和窦明旭共享贺松风的悲惨。
毕竟贺松风现在的惨状,就是塞缪尔一手推动的,这事有他一份,成果他肯定也想分一杯羹。
窦明旭被塞缪尔说动了,他点了点头,算作允许。
但他的手放在轮椅后,往自己面前送过来,不许塞缪尔继续触碰贺松风。
贺松风松垮垮的身体失去支撑,瘫倒在轮椅里,仰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
今天云层很厚,白茫茫一片挤压在头顶,像逃不出去的被子,把脑袋蒙得死死的,让人喘不过气。
塞缪尔的到来没有让贺松风感受到多少关心,反倒是因为窦明旭担心他们两个人趁自己不在偷情,贺松风被关进了阁楼里,和漆黑作伴。
塞缪尔有阁楼的钥匙,给他送饭,或者隔一段时间开门确认死活。
但是,塞缪尔没有贺松风脚上锁链的钥匙,只有在傍晚时候,窦明旭回来了贺松风才被允许走阁楼出来。
但塞缪尔岂是乖乖仔,窦明旭白天走,他就开了小黑屋的门钻进贺松风柔软的小腹上躺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埋怨窦明旭的专横。
“Angel,太不公平了,早知道我就自己亲手囚禁你。”
塞缪尔抬手抚摸贺松风的脸颊。
贺松风坐在那里,像一个被摆弄的没有灵魂的玩偶。
他的小腹充满棉花,让男人依恋地抚摸揉.捏。
“Angel,你觉得呢?有没有觉得Lambert很讨厌?”这里,塞缪尔直呼窦明旭的名字,没有加叔叔这个敬称。
贺松风敏锐地捕捉到了叔侄二人的嫌隙,他一下子活了过来,垂头亲昵地同躺在他怀里的塞缪尔注视。
塞缪尔来劲了,抓着贺松风的目光,兴致勃勃地问:“Angel,你告诉我,我和Lambert你更喜欢谁?”
“你。”
塞缪尔脸上的笑盎然绽开,像只毛茸茸的狗拿头去蹭贺松风的身体,撒娇的哼哼:“你说实话,你别逗我玩。”
贺松风再次回答:“你。”
第二天,贺松风脚踝上的铁链被解开。
塞缪尔的手指转动钥匙,挑眉等到贺松风的讨好。
贺松风表现的如他所愿,露出难以置信地惊喜,跌跌撞撞扑进塞缪尔的怀中,紧紧地依偎。
“只有你愿意对我好。”贺松风哽咽。
窦明旭白天不在,于是两个人白天依偎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又是晴天,贺松风被推到屋外晒太阳,外国人总对晒太阳这件事抱有很深的执念。
塞缪尔在草地上扑了一层层厚厚的野餐垫,然后他把贺松风抱在上面。
贺松风很快就意识到为什么外国人会对晒太阳这件事这么热烈,这会的阳光正好,不会感到烧眼睛,也不会热出一身汗,刚好的暖洋洋。
一旁浇地的自动浇水器发出哗啦啦的银铃水流声,在泥土里拍出噗噗作响的自然声音。
风吹过,泥土裹挟青草香,清新的有些发涩的味道扑进鼻子里。
贺松风没有手机看,于是塞缪尔给了他一本书,他趴在野餐垫上,低头翻看放在野餐垫上的书本。
塞缪尔则端着椅子,坐在一边守着他。
水流掺杂在风里,在贺松风的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打在土壤的水柱飞溅,惹得贺松风的衣领湿漉漉,水流顺着领口下流,染湿胸口一片纯洁的白色衣襟,露出底下嫩粉的肉.色。
贺松风把湿掉的衣领解开,他趴下时,视线低低的穿过去,能把他的上半身春光全部看完,匿在袖子里圆润粉红的肩膀随着他翻页时活动的上半身若隐若现。
贺松风似乎在一个不知不觉的过程里,把自己变得赤.裸,无辜的引诱一旁的凝视者。
贺松风真的不知道吗?
不,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他抬手,示意塞缪尔过来把他抱起来。
湿漉漉的上半身自然地黏在对方胸膛,那些随呼吸而起伏的软肉在水珠湿黏的作用下,牢牢地粘在塞缪尔身上。
塞缪尔没忍住,把手从衣领伸了进去,扎扎实实揉了一把。
他垂眸,痴迷地望着一脸惊慌如羔羊的贺松风,捏完忘了把手拿出来,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把手拿出来,再一次的捏了一下,然后是揉。
“你在勾引我。”
塞缪尔委屈的责备他。
说话归说话,动作一下没停,把贺松风上身的肉捏得红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似的肿大了。
“我想要你。”贺松风仰头向塞缪尔索吻。
塞缪尔吻去,带着隐忍了数日的欲.望,把贺松风当做蚌壳唆弄,没几分钟就把贺松风的舌头都唆麻了,嘴巴像嚼花椒似的,又痛又麻。
贺松风忍着,从鼻子里哼出流畅的呻.吟。
鼻音里带着浓烈的春.色,天然的被抹上艳丽的色彩,吸得塞缪尔挪不开眼。
贺松风摔回野餐垫,躺进湿漉漉的水雾里,他的眼睛向上抬,眼睛里同样湿漉漉带着浓重的水汽,欲求不满的扭动身躯,意图让塞缪尔将他们偷.情的行径更进一步。
就在贺松风主动解开自己上身衣扣的那一瞬间,塞缪尔却像被打了似的,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慌乱地把贺松风的衣服扣好,同时接了一捧水抹在贺松风的脸上,把脸上的情.欲抹干抹净,只剩下一脸茫然和疑惑。
“不行的!Lambert叔叔会发现的!”塞缪尔惊恐的嚷嚷,像见鬼了似的,紧张地连双手都在发抖。
他用这双沾满水的手频频往自己脸上摸,一想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一股后怕油然而生。
贺松风再一次捧着塞缪尔的脸颊索吻,“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塞缪尔没过脑子的肯定:“我不能!我会被他打死的!”同时,贺松风被他推回野餐垫里,扎扎实实摔得嗓子都发不出声音。
贺松风缓了一会,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简单的辱骂:
“废物。”
塞缪尔没有作声,像是认了一样。
没过多久,窦明旭就开车回来了。
窦明旭走过野餐垫,贺松风就向他张开双臂要一个拥抱,然后亲吻,再然后就是——
窦明旭把刚才塞缪尔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做,塞缪尔不敢做的事情,一连做了好几次。
贺松风的身体渐渐失去了知觉,对方像一辆车就这样油门踩死,从他的身上碾过去,带着前所未有的凶狠。
贺松风拿巴掌和拳头殴打窦明旭,窦明旭就回以更恶劣的凿,两个人殴打的头破血流,气势却越来越凶猛,大有一股不死不罢休的僵持。
而塞缪尔就垂手在一边站着,他目睹了贺松风被凌辱的整个过程。
他听见贺松风骂他窦明旭是疯子,他也听见窦明旭骂贺松风是表子。
两个人就这样以诡异的气氛,一直、一直……一直到太阳完全从天际线消失,才在体力透支下选择互相冷暴力。
塞缪尔没有硬,他只觉得恨,垂下的手攥成拳头,死死地盯着窦明旭,没有哪一秒钟他不想一拳打过去。
但他最后还是窝囊的忍住了。
更窝囊的是,窦明旭穿上裤子就走了,把被弄得乱糟糟的贺松风留在野餐垫上,和草、和泥巴和那些冰冷浑浊的水滞留在一起。
贺松风的两条腿站不起,他像一条蛆虫,只能蠕动身躯,无助地困在泥坑里,这样的处境把他羞辱的抬不起头,睁不开眼。
而塞缪尔就留下来处理这场惨剧。
塞缪尔跪在野餐垫边,伸去双臂扶贺松风,却被贺松风反手打开,紧接着一句尖锐的骂声穿透他耳膜。
“窝囊废!”
塞缪尔窝囊地垂头看着贺松风,“……我不是窝囊废。”
贺松风抓住塞缪尔的衣领,尽管有数不清的怨恨,可窦明旭就在不远处看着,他只能用低低的气音,无助到甚至有些绝望的轻语:
“你就这样看着他羞辱我,你就这样看着,什么都不做。”
贺松风的手没了劲,又摔回野餐垫里,那些水珠在他的眼窝里蓄出一汪可怜兮兮的死水。
“我不是……”
塞缪尔心疼地把人抱起来,把脸上那些脏东西抹掉,委屈像抱着阿贝贝的小孩。
“不是就做点什么。”
“我也想,可是我不敢和叔叔作对。”
“窝囊废。”
“我不是!”
说着,塞缪尔就在贺松风的嘴角亲亲,证明自己也不完全是不敢和窦明旭作对的窝囊废。
窦明旭远远看着,看了眼时间,赏给他们的温存够多了,旋即命令:
“塞缪尔,天冷了,把他收进来。”
窦明旭说得甚至不是抱进来,而是“收”,收衣服、收玩具、收拾的收。
前一秒说着自己不是窝囊废,下一秒塞缪尔听话照做。
“是,Lambert叔叔。”
塞缪尔把贺松风抱进屋子里,他转身接着去收野餐垫。
别墅里因为“囚禁”的缘故,所以没有仆人,只能塞缪尔去做仆人。
当他收完野餐垫的时候,一楼的两个人已经消失,他蹑手蹑脚走去二楼,听见了像是刀身拍打动物肉的声音,啪啪作响,一副要把骨头都给拍裂、拍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贺松风尖叫着大骂的声音,歇斯底里的快要把喉咙都嚷破了。
很快,破口大骂的声音软了下来,变成无助的哭泣求饶,哀哀地哭求对方放过他。
拍肉的折磨声没有停,反倒愈演愈烈。
“又在装可怜,幻想塞缪尔会为了你反抗我。”
“我没有,我没有……”
“我留着他,不是让你给我戴绿帽子的。”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请不要这样对我,求您了。”
“他不会的,他是个窝囊废,他是个蠢货,他们家的财富全都仰赖我,他不会为你反抗我的,死了这条心。”
塞缪尔听得注意不到时间流逝,完全呆滞。
他想为了贺松风做些什么,却又不敢做什么……
一个人影赤.裸的闪到他面前,撞进他怀里,下一秒塞缪尔的耳边就响起了贺松风的哭声,和他求饶的尖叫声:
“塞缪尔……塞缪尔……你救救我!啊啊啊——!”
而塞缪尔就站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窦明旭抓住贺松风的头发,把他当一条活蹦乱跳的鱼,硬生生拖回牢笼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窦明旭餍足的从房间里折出来,他看见塞缪尔还在这里,拍拍肩膀,夸道:“你很懂事,很识趣,不过你可以先回去休息,这里用不到你,等会我还要继续的。”
窦明旭的身上全是手掌印和血淋淋的月牙、咬痕,不过他一脸容光焕发,显然是爽透了。
塞缪尔表现的有些迷茫,他甚至不敢透过门缝去窥看贺松风的惨状。
他想贺松风一定很惨,逃不过肿到烂的情况吧。
贺松风其实不惨,窦明旭只是用力。
没有打他,没有故意伤害他。
最恶劣也不过是对于贺松风突然跑出去找塞缪尔求救这件事感到出离的嫉妒,于是揪着贺松风的头发把人拖回房间里,然后什么惩罚都没有,只是更加用力。
贺松风的那点心思,窦明旭也说得很明白,就是在吸引塞缪尔这头蠢货上钩,为贺松风感到可怜心疼,紧接着为了他推翻窦明旭的统治。
第二天。
贺松风瞧着小黑屋外面端着饭菜走来的塞缪尔,把头扭了过去。
塞缪尔凑到贺松风面前,跪了下来,“吃点东西吧。”
贺松风抬手把饭菜打翻。
塞缪尔不气不恼,出去拿着毛巾进来,擦干净后重新端着碗进来,这次刻意的离贺松风远了一些。
勺子递到贺松风的嘴边,他说:“对不起。”
贺松风不吃,也不和他说话,就这样僵持着,一直僵持到贺松风饿了,必须吃东西,才在对方窝囊的沉默里,不情不愿地吃下半碗粥,剩下半碗他给打翻了,然后冷漠地指使对方擦干净。
塞缪尔安安静静把地板擦干净,他跪在那里,弓着背擦得仔细。
贺松风的拳头打了下来。
“你就什么都不做!到底是我被强迫还是你被强迫?!”
窦明旭不在,贺松风的声音便彻底的爆发。
“那你想我怎么做?”塞缪尔问他。
贺松风绝望的泄了气,失魂落魄的沉默了良久后,只憋出一行没有任何作用的安慰:
“你抱抱我,亲亲我,告诉我你爱我。”
塞缪尔照做,他拥抱、亲吻然后说:“我爱你。”
贺松风再说:“说你会带我走,去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
话到这里,塞缪尔不说了。
贺松风的拳头再次打下来,塞缪尔不声不响的承受,他抱着贺松风,越抱越紧,一个劲的重复“我爱你”。
窦明旭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塞缪尔身上的伤,他没作声,只是把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贺松风提了起来,换了个边——无油生抽。
贺松风痛得直抽搐,嘴里骂窦明旭是个畜生。
很快,骂人的地方也被堵住,只发得出呜呜嗯嗯的叫嚷。
贺松风的眼睛斜向塞缪尔的方向,他的手向塞缪尔的方向伸过去,那只手就像溺水的人把手臂探出水面求救似的,一个劲往生的方向伸过去,期望谁来握住这只手。
…………
塞缪尔偷偷的挪着步子,小心翼翼地将这只手握住。
但窦明旭只需要念出塞缪尔的名字,就像驱魔咒语一样,念完塞缪尔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从贺松风身边彻底驱逐。
连窦明旭都开始笑话塞缪尔,同时也嘲笑贺松风:“你在期望一个胆小鬼救你?哈哈哈——”
窦明旭穿好行头,往书房走去,路上撞上塞缪尔。
塞缪尔拦在他面前,鼓足勇气劝说:“Lambert叔叔,请你不要这样伤害他。”
窦明旭揪着塞缪尔的头发的同时,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
头晕目眩的半秒钟后,塞缪尔佝偻着身子,毫无尊严的跪在地上向窦明旭低头臣服。
“Loser.”
窦明旭以胜利者的姿态傲慢的从略过去。
塞缪尔垂着头,牙关紧咬,捏紧的拳头一紧再紧。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了窦明旭的书房门前,举起拳头眼见着就砸下去的千钧一发之际——
塞缪尔泄气了。
转头,塞缪尔冲到自己房间去,把门反锁,不停地用拳头砸自己的头。
他的脑子里都是那两个同时骂他是loser的声音,重叠着,交错着,反复的响起。
“Im not loser. ”
“Not loser。”
“N-O-T!”
“NOT LOSER!”
塞缪尔红了眼,冲到楼下去,看着还仰倒在沙发里喘气的贺松风,他冲过去,揪着贺松风吻上去。
贺松风的拳头打了上来。
塞缪尔抓着他,坚硬地说:“Im not loser!You t call me loser!”
贺松风愣了下,捧腹大笑。
他揪着塞缪尔的耳朵,揪到自己面前来,压低了声音,戏谑地嘲弄:“你最好不是。”
贺松风的笑声引来了二楼的男人,塞缪尔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子烟消云散,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灰溜溜的跑了。
“Coward!”贺松风对着塞缪尔的背影,发出了尖酸的咒骂。
窦明旭笑了,那完全是胜利者目中无人的姿态。
而且傲慢的他已经开始好奇塞缪尔会为了贺松风做到哪一步?
总之,不论怎么样,塞缪尔都是好笑,滑稽的。
又过了几天,贺松风的腿渐渐能够行走了,也从小黑屋搬到了二楼的主卧里。
早晨时候,本该在太阳落在窗台时送来的早餐,在太阳蔓延到床沿边才送到贺松风手里。
塞缪尔坐在床边,靠在贺松风身旁,趁着窦明旭不在,壮起胆子把手摸进贺松风的衣领,往里面揉。
一边猥亵,一边小声地说:“伊凡德报警了,警察查了过来,你老实的不要发出声音,更不要走出这扇门去求救,知道了吗?”
说完,塞缪尔才恋恋不舍把手拿了出来,“他昨天要了你几次?”
贺松风没有回答,皱着眉头把人推开。
塞缪尔赶紧又贴上去,肯定地保证:“我下次一定帮你!”
贺松风揪着塞缪尔的耳朵,把他往床头撞去,冷笑着说:“帮我什么?你只是想多放进来一根而已。”
塞缪尔被撞得发出哎哟啊哟的声音,委屈地哼哼:“你总要给我鼓起勇气的心理准备。”
“咚咚咚——!”敲门声突兀的响起。
塞缪尔松开贺松风,出去了。
塞缪尔前脚离开,贺松风后脚就从床上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去,趴在门上用耳朵去偷听门外发生的一切。
“你好,警察。有接到一起报案,指控你涉嫌非法控制他人人身自由,请你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对方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过来,也许是隔了又一层楼的缘故,听起来很多时候声音断断续续而且还雾蒙蒙的,贺松风需要聚精会神的去听。
“你认识这个人吗?你和他的关系是?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请你认真如实回答。”
那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且严肃,充满了不可违抗的庄严,倒真像是来救贺松风于水火之中的审判天使长。
塞缪尔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甚至他就是如实回答。
毕竟绑架贺松风这件事不是他做的,他最后见到贺松风就是在伊凡德的家门口,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贺松风摇头,低低地否认:“不是这样的……”
塞缪尔的话对方抓不到蛛丝马迹,安静片刻后,只听那个警察说道:“好的,这些信息我已经记录下来,如果你后续有任何线索,请立即提供上报。”
对方要离开了。
白天窦明旭在上班,只有一个塞缪尔。
塞缪尔没有锁门,贺松风随时可以拉开这扇门冲出去大喊“我在这里”。
贺松风的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蠢蠢欲动。
同时,那个声音走远了,但没多久又折了回来,而且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二楼的楼梯拐角处,马上就要到二楼来了。
“等等,虽然说是这样说,我还是想把二楼检查一遍,确保这件事的确和你没有关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已经就在面前了!
“方便进去看一下吗?”
那男人询问。
塞缪尔没有说话。
贺松风的手腕发抖,向下一沉再沉。
但最终,贺松风没有这么做。
他不能赌这是不是一场做给他看的戏,贺松风没有筹码去赌。
塞缪尔没脑子,但窦明旭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
贺松风站在门边,放在把手上的手掌僵硬地松开,五根手指松开又攥紧,惴惴不安地垂在身前。
半分钟?
三分钟?
贺松风没有时间概念了,他站在那里,长久的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
门外也是如此。
直到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好,警察。有接到一起报案,指控你涉嫌非法控制他人人身自由,请你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门也在声音响起的刹那,从外面打开。
贺松风终于明白刚才他听到声音里的雾蒙蒙和卡顿是从何而来。
说话的根本不是人,而是窦明旭捏在手里的录音机,声音贴着读秒的进度条压抑发出。
而贺松风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窦明旭,也不是塞缪尔,是一把枪。
枪口对准贺松风的眉心,食指按在扳机上。
如果刚刚贺松风开了门,迎接他的就是一枚直突突飞进眉心的子弹。
一阵恶寒猛地贴着贺松风的后背刺出来,豆大的冷汗扒在额角,像录音机里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向终点进发。
贺松风两条腿发软,像被抽了龙骨的玩偶,软趴趴的摔在地上,只靠着两只细竹竿似的手臂勉强支撑起发抖的上半身。
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并没有因为贺松风的温顺而停下,而是缓慢的向内收紧,卡在枪口的子弹蓄势待发。
塞缪尔想也没想,直接越过窦明旭,冲到贺松风面前,把他抱住,抱进自己的怀里。
扳机扣动的咔哒声音冷冰冰在塞缪尔背后响起。
塞缪尔的身体绷得死紧,他也害怕,他也发抖,但还是把贺松风紧紧地护在自己的身体下,他绝望的大叫:“Lambert叔叔!你说过这只是一场戏,你不该伤害他!”
“嗯哼。”
窦明旭把枪口顶在塞缪尔的后脑勺上:“那你猜猜,这一发是哑弹吗?”
塞缪尔脸色煞白,还没开枪就是一副魂飞魄散的尸体模样。
扳机声再起,这一发是实弹。
“砰——!”
炸响在塞缪尔和贺松风的耳边,塞缪尔吓出狼狈夸张的尖叫,哭求着叔叔饶他一命。
窦明旭满意的笑出来,为自己被再次巩固的权威感到兴奋。
窦明旭把枪收了,同时将贺松风从塞缪尔怀里捞出来,抱在自己怀中。
亲昵地抚摸贺松风失神的脸颊,傲慢地安慰:“无聊的生活不就是需要一些刺激的东西作为调剂吗?”
贺松风没有回话,他伸出双臂搂紧窦明旭,身体无助地埋进对方胸膛,空洞洞的眼睛里充满绝望。
塞缪尔眼睁睁看着贺松风被窦明旭带走了,送上车,两个人离开了这里。
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已经入秋了。
贺松风还以往那副要死不活的劲,唯一的变化就是他的左手中指多了一枚钻戒,鸽子蛋的大小,锐利的光芒切割一切觊觎的视线。
他们两个去结了个婚,贺松风像个摆件,从这到那,最后是在窦明旭拿枪指着的逼迫下,在牧师的见证中,说出那句“I DO”。窦明旭表面看上去恶劣疯狂,可当贺松风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为此感动的落泪。
走进院子的贺松风见到来迎接他的塞缪尔,露出嫌恶的表情。
塞缪尔一怔,眼巴巴在后面跟着:“我……我……”
窦明旭搂着贺松上了楼,没有关门,像是故意做给塞缪尔听的,高调炫耀自己的所有权。
挂在客厅的时钟滴答作响,时针一格格的走。
塞缪尔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在走,在接近那个房间。
而窦明旭一耳光,把他打醒,终于让他看清自己在做什么。
塞缪尔的手里拿了一把尖锐的水果刀,刀口对准窦明旭的方向。
又是一耳光,把塞缪尔打得晕头转向。
刀子掉在地上,咣当作响。
塞缪尔不甘心的喃喃:“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塞缪尔跪在地上,在头晕目眩里试图把刀子捡回来。
结果这一刀,直接扎在塞缪尔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皮肉外翻。
塞缪尔痛得在地上像条泥鳅打滚,他崩溃到大喊爸爸和妈妈,哭求着谁来救救他。
紧接着,窦明旭就拿着这把染血的刀,来到了他和贺松风的床笫之间。
贺松风躺在那里,他的眉心中央就是血淋淋的刀尖,血珠聚在刀尖,滴落下来,把恐惧砸进贺松风睁大的双眼中。
贺松风两只手无助地遮在脸上,哀求道:“请不要这样……please……”
这把刀最终是捅了下去。
不过是擦着贺松风的脸颊,捅进枕头和床单里,同样像拴马的木桩子,把贺松风栓死在刀子边上,一动不敢动。
窦明旭的笑容越发的张扬崩坏。
在这只属于他的小王国里,权利膨胀到前所未有的大小,他甚至可以随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他肆无忌惮,全然没有注意到他身后那双倒在血泊里屈辱压抑的眼睛,是如何恨之入骨的盯着他的。
血肉模糊的性与爱回荡在这栋囚笼的上空,浓重的阴影包裹着这里。
第二天一早,家庭医生已经来过,把塞缪尔手臂的伤包扎处理。
窦明旭的车才消失在视野里,贺松风立马从房间里冲了出去,冲到塞缪尔的床边,捧着他的手,再一次地哭求:“我忍受不了了,你救救我吧!你救救我吧!”
贺松风第一次主动的跪在塞缪尔的身边,抱着他,低声下气地求他:“你救救我,你带我走吧……我求求你了,我求你了!”
贺松风搂住塞缪尔的脖子,整个人都依偎进对方怀抱里,他再一次的恳求:“我们两个从这里离开,我想和你在一起,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很快,贺松风又直起身子,双手捧着塞缪尔的脸颊,深情一吻:“我爱你,塞缪尔,你呢?你爱我吗?”
塞缪尔的表情陷入意乱情迷中,没了自我,他的眼里只看得见贺松风,只听得到贺松风。
“我爱你,Angel。”
塞缪尔由被动变成主动。
“我爱你。”
塞缪尔撕咬啃弄,他高呼:“Angel,我爱你!”
贺松风仰倒在地上,温度骤升,情.欲高涨。
贺松风一双手在塞缪尔身上胡乱的抓,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指痕,他一再向塞缪尔索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主动和痴迷。
直到傍晚时分,临到窦明旭回来的时间,两个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塞缪尔一只手不方便,他想抽烟,所以看了一眼贺松风。
贺松风立马识趣地为塞缪尔送上香烟与火焰,在暖暖的火焰下,他崇拜爱慕的注视着塞缪尔,再一次的他细腻的双手贴在对方大汗淋漓的胸膛,亲昵地抚摸,感受心跳每一次的震动。
这样的温存,塞缪尔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
他转头看着窗外渐渐昏黄的日光,马上这份温存就要离他而去。
食髓知味,塞缪尔不愿意放手。
救风尘的心在这一刻攀升到顶点。
他必须,也不得不,去拯救。
“Angel,我知道我该做些什么。我要报仇,我要替你,替我们报仇。”
塞缪尔吸了一口烟,冲没有贺松风的方向吐过去。
贺松风趴伏在塞缪尔的怀中,仰起头,一脸崇拜的望着塞缪尔,从喉咙里哼哼出腻歪的撒娇:“太好了,马上我们两个就可以在一起了。”
到了晚上,窦明旭回来了。
别墅的一楼没有开灯,只有稀薄的月色从窗外打进来,到处都是灰茫茫的,像被蒙了一层厚重的霜似的。
“Angel?”
窦明旭呼唤。
一楼没有人回应他,他猛地皱了眉头,心想的是不会两个人一起逃跑了吧?!
但转念想,他想在这片土地上抓人,简直易如反掌,又把心放了下来。
“Angel,出来迎接我。”
窦明旭踏上前往二楼的台阶,他像喊猫猫狗狗那样的呼喊。
二楼比一楼还要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里打进来稀薄的夜色,所有的东西都褪了色,像遗照一样摆放。
窦明旭走上最后一级台阶,他下意识看向贺松风在的左手房间,完全忽视右边暗处藏着的凶光。
那道锐利的刀光在眨眼的时间里,刺进窦明旭的胸膛,对方显然没打算给窦明旭任何反应时间,刀子在一秒钟的时间里像疯转的齿轮,猛地刺了好几下。
“我不许你这么侮辱Angel!我不许你再继续侮辱我们!”
塞缪尔歇斯底里的大喊,他一股脑把这段时间积攒的怨恨倾泻在刀尖上,他把自己的窝囊把自己的怯懦,用这把刀尖切开,插进窦明旭的骨肉里。
不觉疲惫,不觉害怕,只觉得畅快。
他替自己报仇了,从此他独占Angel,他是斗兽场里唯一的赢家。
马上,马上他就能获得胜利者奖品了。
窦明旭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哗哗喷涌的鲜血,他从后腰的枪套里干脆利落的拔出枪,但第一枪是对着角落里偷看的贺松风射出去的。
他痛骂:“B#tch!”
然后第二枪才是塞缪尔。
他也骂:“蠢货!”
子弹穿过塞缪尔的胸膛,血液就像被拧开的水龙头,哗然流出,像水柱。
贺松风冷漠地瞧着面前厮杀的惨案,转头冲进窦明旭的书房里,以最快速度去翻找自己的东西。
窦明旭抓住贺松风的身影补了两枪,全都被塞缪尔扑过去挡下。
电光火石,刀光剑影的瞬间——
窦明旭再想扣动扳机,咔哒咔哒作响,可是子弹已经耗尽。
窦明旭知道自己不剩多少时间,索性他用着最后不多的气,绝望且愤怒的砸打塞缪尔的蠢脑子,悲哀地感叹:“你被他骗了……他不会带你走的……绝对不会……”
塞缪尔眼睁睁瞧着他强壮的Lambert叔叔在他面前倒下,鲜血从他的身上冒出来,像院子里自动浇水器一样,仿佛在试图灌溉着什么……
死亡的模样实在令人感到恐惧,几乎是被开膛破肚,内脏从刀口里翻出,滚了一地。他为自己的高压独裁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纯恨的感情最后也该是由强烈的恨意收尾,正如窦明旭自己所言,他已经把事情做绝了,没有任何回转余地,走到尽头就是一个死字——死路。
塞缪尔低下头,他迟钝的注意到自己胸口的弹孔。
他试图堵住,血液却从他的指缝里潺潺的流出来。
在窦明旭咽气的那一瞬间,最大的危机消失,塞缪尔的肾上腺素下退,他也尝到了濒死的滋味。
塞缪尔眼前的光景开始一点、一点的变暗褪色,变成一块块朦胧的幻影。
他倒了下去,躺在血泊里,哽咽着不甘心地对着叔叔的尸体呢喃:
“他会的,他说他爱我,他不会骗我的……”
贺松风找到了自己的文件袋、项链还有手机,他全部收好。
看着堵在楼梯口的两具半死不活的男人,他冷漠的跨过去。
塞缪尔的血手突然扼住贺松风的脚踝,他满脸地渴望,从喉咙里哽咽出声声虚弱地哀求:“带我走……带我走……你带我走吧……”
很快,塞缪尔眼中的期望渴望全都变成绝望。
“你说好的,我们一起的,你怎么能骗人?”
塞缪尔痛哭,为自己的死亡,为贺松风的冷血。
他攥着贺松风裤腿的手渐渐的脱力,死亡正踩着台阶一步步向他靠近。
“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塞缪尔哭求着,就像贺松风曾经那般哭求他一样,当时他只是冷漠的看着,如今贺松风也是冷漠的看着。
“我求求你,你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爱你啊,你不也是爱我的吗?”
“呜呜呜……呜呜呜……Angel,我要死了,Angel……我该怎么办……”
贺松风没着急走,而是停在下一级台阶,欣赏他一手挑拨出来的杰作。
“蠢货。”
贺松风笑了出来,拍手称快,他为了塞缪尔死得瞑目,大笑着把残忍的事实吐进塞缪尔的耳朵里:
“你叔叔说的全都是对的,我表现的,就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无一例外,全是表演。他让窦明旭的权利膨胀,让塞缪尔误以为真爱,让两个日渐涨大的欲望碰在一起。
塞缪尔自认为是唯一能救赎贺松风的白骑士。
骑士冲阵,和国王死在一起,一个秩序井然的小国家轻而易举崩塌粉碎。
塞缪尔的眼神渐渐失了光亮,他的尸体和窦明旭的尸体叠在一起,两个人都睁着愤恨的瞳孔,死死地撕咬面前虚假的美人。
贺松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他大笑,笑得嘴角都要裂开了,五官就像一朵被人用刀子强行割开的花瓣,绽开到前所未有的糜烂盛放,一直艳丽腐烂到花心里去。
一个男人身体里的血液大约是五到六升,这十升还有多的血液,铺就了一路厚重的猩红地毯,贺松风赤脚走在其上,连同脚尖一直到头皮都在发麻,身上毛孔狂烈贪婪的吮吸空气里的血腥,把它们拢进体表,成为铸成这具美人皮、死人骨的一部分荣誉。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就在刚刚,世界著名企业家Lambert先生以及他二十五岁的侄子塞缪尔一并于家中身亡,疑似为双方互殴以致身亡,现场疑似有第三目击者存在,目前案件真相仍在调查当中,不排除人为教唆行凶的可能。】
…………
终于——贺松风如愿以偿回国。
但他的回来却不是为了开启新生活。
他想到他出国前几乎抛下一切的逃亡,那时他没有机会也没能力报复那些伤害过他的人。
他像个人人喊打的老鼠那样逃窜。
现在,他回来是为了往回走,替十八岁的自己报仇。
被强.奸,被凌辱,被当做性.爱玩具展示,这些桩桩件件的耻辱,贺松风从未忘记。
那些从他心肝脾肺肾里呕出来的强腐蚀的酸液灼烧他的痛,他再过百年都忘不掉。
贺松风手上染了血,这是开端,不是结束——
作者有话说:准备收拾出国前的那几位了[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