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79(2 / 2)

当他意识到这样一件可怕的事情真相时,时间一瞬间凝滞,他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程其庸只能空着脑袋,呆呆地被罚跪。

惊悚像潮水般将他所剩不多的理智淹没。他在自我幻想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像路边瑟瑟发抖蜷缩一团的野狗一样。

听着呼吸在空荡的黑暗里回响,饥饿感开始啃噬皮肤下的器官。

他要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

绑架勒索?杀人埋尸?

配合白天见到的那副自缢般诡异的吊俏眼,都是有可能的……

他克制自己不再去想,他想让自己想起贺松风那副艳丽的模样,却发现满脑子都是那张诡异到如同鬼脸的“死不瞑目”。

越是抗拒,越是深入。

程其庸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时间不是一分一秒的转动,时间是根本没有走动。

不论程其庸跪多久,这黑暗里都不会出现任何的声音和动静,就像死了一样。

人和驴是没有差别的,把眼睛蒙着,意识出于自救就会去自我安慰,开始幻想下一秒,下一分钟或者马上马上——就会有人来解救。

但其实并没有,黑就是黑,死寂就是死寂。

他唯一听得见的就只有他慌乱到要从嗓子眼里跳出去的心脏震动声,砰砰鼓动的声音变成催命的鼓点,吵得他连入睡逃避都做不到。

出于自救的目的,他开始在心里骂贺松风,把他知道的所有的脏话全都一股脑骂出来。

他甚至在这个时候能够共情赵杰一那个烂人,理解了赵杰一为什么要这样肮脏的辱骂贺松风。

贺松风就是该骂!

他就是表子!溅货!

居然敢骗我!好大的胆子,等我出去——我一定要把我现在遭受的加倍的还给他!

…………

可是这样做又有什么用呢?

除了那一撮稀薄的自我安慰,没有任何作用。

越是骂,越感到自我的可悲。

他不再挣扎,而是在自己分不清到底有没有睁开眼的情况下,灵魂空洞洞的注视黑暗。

饥饿感变成了榔头砸下的一股股钝痛。

不多的愤怒化作一捧灰,散在空气里,吸进鼻子里只剩下呛得肺部生痛。

时间彻底被模糊,秒针、分针时针从表盘上被摘下,只剩下毫无意义的数字。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了,不思考自我,不思考贺松风,仅是沉默,像是死了一样的沉默。

恐惧、愤怒还有肉身的疼痛,这些所有的感受都被无限拉长的黑暗碾成了毫无意义的灰,只剩下一具麻木的空壳,在等待一个未知的结局。

其实,贺松风就在他的头顶,和他隔着一堵墙壁。

这都是贺松风那位已故的可怜前夫教他的。

绑架,然后带到无人问津的郊区别墅里,是死是活都是房子的主人说了算。

贺松风这么好学的一个人,当然是事无巨细的学了过来。包括囚.禁,只需等时间用锐利的指针把那个可怜人的意志磨平。

时间,真是很厉害的角磨机。

“啊……你还活着呢。”

贺松风站在浴缸边,看着池子里的水像海浪一捧捧往他跟前泼。

浴缸里男人的脸在浪花里时隐时现,他的身体被柔软的波澜模糊扭曲成一团团不忍直视的肉块。

洁白纯净的浴室,清亮干净的水波纹,充满沁凉水雾的空气。

美丽的面容,濒死的前任。

一切都是那么的纯洁平和,像是天堂般。

痛苦就这样被轻易的抹去,匿在看似温柔的表层下,难以被捕捉,唯有亲手造成这一切的凶手才明白。

贺松风闭上眼睛,仰着头畅快的深呼吸一下,他缓缓摆正视线,垂眸笑盈盈地注视着被他折磨的不成样子的男人。

贺松风关掉头顶的花洒,同时这些水顺着浴缸边缘又晃走不少,水平面肉眼可见的下降至下巴。

赵杰一猛地仰头拼命呼吸,胸膛剧烈起伏到水平面再一次不稳定起来,他直接连着水一起咽进喉咙里。

“你可以去死吗?”

贺松风的声音笑盈盈地响起。

赵杰一耳朵猛地一嗡,他的眼珠缓缓转动,惊恐的,也是陌生的看向贺松风的方向。

贺松风蹲了下来,一双手扒在浴缸边缘,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期待眼睛一眨不眨同赵杰一对视,用着恳请的口吻道:

“就是……我明天去上班,然后你爬到楼上露台跳下来,砸在底下的石头上,就这样死掉。”

贺松风似乎真的在赵杰一商量,语气软绵绵的,像是在聊“明天我们去约会吧”诸如此类充满期待的话。

“可以做到吗?”

贺松风再问。

赵杰一摇头。

贺松风的笑容凝固,温度随着水雾下沉而下降。

他伸出手捂在赵杰一的脸上,把人往水里沉。

眼见着浴缸里那条跟蛆虫一样扭动的身躯开始剧烈的发抖,然后是痉挛,贺松风才松开手,把人再一次从水里捞起来。

赵杰一喘气的时间里,贺松风转身离开。

赵杰一以为被放过了,他扭动身躯,试图把绑在背后的绳子解开。

左扭右扭,浴缸里的水又被泼出许多,水线再一次下降,沉在胸口的压迫一瞬间被解开,赵杰一开始爆发出更疯狂的自救意识,他甚至已经翻出了浴缸,而后重重的摔在瓷砖上。

顾不上头晕目眩摔断肋骨的剧痛,他用肩膀顶在滑溜的瓷砖上奋力往门的方向爬去。

爬过第一个瓷砖格子,然后是第二个——

眼见着距离希望越来越近,门在他的注视下推开,贺松风再一次走进来。

贺松风站在门边,向下投去好奇的打量,片刻后捂唇弯腰,爆出阵阵嘲笑。

“你像个蛆。”

在赵杰一的注视下,贺松风把门关上了,关上赵杰一渺茫的希望。

“我没有让你现在跳呢。”

贺松风语气温柔的提醒赵杰一,顺带着拽住赵杰一的头发把人重新放进浴缸里。

赵杰一彻底破了防,乱骂的声音从嗓子里胡乱的喷出来,不堪入耳的辱骂就像拧开的花洒,一点一滴连成线,汹涌的拍打在身上。

被放进浴缸这都不算什么,更恐怖的是贺松风手里拿了刀。

贺松风在赵杰一断肢的伤口处划了一刀,这一刀不算深,没奔着杀人去,贺松风也不会让自己的手染上人命。

当出血的伤口泡在水里时,血液就会被欺骗着一股劲的往外淌,一股股灌出来。

纯白的水没一会就被染成红色。

“你得在我上班的时候跳,明天,好吗?”

贺松风还是用着商量的口吻,他这会已经背手,刀也跟着藏了起来。

他站在浴缸边,像拘谨的乖孩子,说话都要把双手藏起来背到身后去。

在赵杰一惊恐的摇头里,贺松风露出难为情的表情,他没有动刀子,也没有继续去折磨赵杰一,他只是平静无比娓娓道来:

“不要摇头,如果明天我回来没有在院子里看见你的尸体,我就把你活埋了。”

贺松风随口一提的恐吓却成了击溃赵杰一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

赵杰一彻底的崩溃,他嚎啕大哭,却发现身体已经虚弱到流不出来眼泪,只剩下空虚的绝望、崩溃在胸膛、喉咙还有眼眶里做着毫无意义的原地打转。

与其害怕自己没有眼泪,他其实更应该害怕浴缸里的水麻痹了他的血管,那些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或许在被活埋前,他可能都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哭也没用。”

贺松风笑盈盈地享用着赵杰一的绝望,笑容越来越灿烂,就像是被尸体骨血作为肥料的土地里养出来的花。

食腐的花,总是比贫瘠土壤的花要更鲜艳。

贺松风蹲在浴缸边,捏着伤口,面无表情的帮赵杰一处理干净。

他的手又冷又细腻,握在赵杰一丑陋的伤口上,倒真是对比强烈。

“我恨你。”贺松风直白的说,“恨死你了。”

贺松风光是触碰面前这具身体就恨得浑身发抖,对方皮肤的触感让他无法自拔的想起那个被赵杰一半强迫半哄骗上.床的夜晚。

对方这身烂皮紧紧的贴着他的身躯,用舌头舔过贺松风身体的每一寸,对方没有拿刀子,可刀子却锐利的捅进他的身体里,捅进去无数次,无数个日夜。

看不见的内脏从贺松风的皮囊里像烂泥巴似的一团团涌出来,他的鲜血也跟着刀子一并流淌。

贺松风摔坐在地上,把水放干后,他逃难似的拿着刀出了浴室,不忘把门锁上。

他绕行到地下室去,停在门前,算了算时间,伸出去推门的手不声不响的收回,转身折回楼上。

…………

到了早上,贺松风纤细的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伸出一双白白嫩嫩如藕节的手臂,温柔地抱着枕头,笨笨的对着被风吹起的窗帘一角发呆,目光直直地过去,倒真像个供人把玩的人偶。

闹钟过了五分钟再次震响,贺松风肩膀一惊,他匆匆起床,梳头穿衣打扮,不忘对镜子里漂亮的贺松风来一个kiss,唇膏的痕迹贴在镜子中央,又被贺松风快速用指腹揉去。

贺松风打开浴室的门,里面的男人一夜无眠,满脸憔悴绝望。

“记得我说的话。”他走过去说话的同时不忘把指腹的唇膏油脂擦在对方湿漉漉泡肿的肌肤上。

今天的天气非常的好,路旁的花朵已经开了苞,争先恐后的向路中央炫耀自己的艳丽。

“阿嚏——!”

温暖的春风像无数双爱慕者的手,亲昵地将他脑后的长发捧起,贺松风驻足在大厦楼下,同其他人一样等电梯。

贵为老板也逃不过因为等电梯导致打卡迟到的悲剧。

笑容在贺松风走入公司大门的刹那戛然而止,春光明媚一转成了六月飞雪。

助理小林赶紧走上来,一脸气愤地指着会议室的方向:“贺总!就是因为你同意了程先生的敲诈,现在他们都来索赔了!一群坏人!”

小林气得捏拳头跺脚,嘴里把那群人翻来覆去的骂了一遍,当炒花生似的。

贺松风收敛情绪,平静地走进会议室里,瞧着眼前数个大腹便便,脸黑牙黄的中年男人,他就感觉空气都脏了,熏得他脑袋晕晕。

助理小林帮贺松风拉开椅子。

贺松风坐下,直接问:“你们想做什么?”

无数个充满性暗示的下流凝视齐刷刷对准贺松风这个人,像无数双手把他从头到尾都猥亵了一遍,就差弯腰钻到桌子底下,去掰开贺松风合拢的双腿,钻进那里面去看。

中年男人里的领头兴冲冲嚷道:“你既然同意十倍赔偿程其庸,那我们也要十倍赔偿。”

贺松风直直地望着那个人:“我拒绝。”

不等领头的男人说话,一旁有人先嘲道:“你拒绝?你拿什么身份拒绝?你在这儿就是一条戴着金项链的流浪狗,谁都能上手抓你。”

然后又有人跟着附和:“不想用钱赔也行,那就陪我们几个轮流睡觉呗。”

“轮流?一起哈哈哈哈——!”

他们露出了令人恶心的牙齿,笑得连空气都变成恶臭的味道。

贺松风举手做扇,助理小姑娘先一步拿本子抢在他前面扇风,还不忘气愤地转眼瞪那些人。

领头的男人开始不满意贺松风的沉默,直接拍着桌子以吼的方式催促:“给个准话呗,不同意就等着吃官司咯,我们这么多人耗你一个,耗都把你耗死。”

贺松风张嘴,气刚从嗓子眼里顺出来,就听见背后会议室的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玻璃都碎了。

那个踹门的暴躁男人踩着稀碎的玻璃,自带音效咔嚓咔嚓的冲过来。

是程以镣。

他一只手抓着贺松风坐着的办公椅往后推,宽广的背影挡在贺松风面前,他双手拍桌,拍出比面前那些恶心中年男人还要响数倍的震响,桌子都发出了恐怖的震动。

“我警告你们,说话放尊重一点!”

程以镣挨个扫过眼前的男人,从左点到右,皱着眉头一个个骂过去:“你们根本就不是他合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有什么底气来为难他?”

“想要赔偿很简单,只要你们能拿出贵公司因为贺松风的风评导致品牌收益受损的直接关联数据证明,他当然就能按照合同上写的双倍赔偿金。”

“…………”桌上一片沉默,你看我,我看他,低下头去,都不做声。

“拿得出来吗?拿不出来!”

程以镣气势汹汹,左手撑桌,右手点人。

“相反,你们的品牌都因为贺松风这件事赚足了曝光度。要分清楚他的公司并不负责产品推销,而是品牌营销,你们其中一些子品牌的知名度反倒是因为他的经手的布展、地推活动设计大大的提升,你们没有任何人主动补交后续奖金,他不按照合同里的条例找你们要奖金就已经算他不计较了。”

贺松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才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一条。

他双手捏在一起,手指愧疚地互相怼了怼,暗暗感慨:果然钱不是自己一点一点积累的起来的,就对这些事情就没有任何敏感度。

这些男人被程以镣怼的一句话都说不来,在程以镣拍桌子赶猪似的催促里,夹紧尾巴、争前恐后的逃走了。

程以镣转过身,看见贺松风的那一刹那,卡在嗓子眼的“好久不见”怎么都说不出来。

程以镣随着年岁增长,身上那些夸张的腱子肉消退,健壮的骨头上贴着恰到好处的肌肉,体型瘦长,还戴了一副眼镜,穿上西装的模样格外高挑斯文。

倒是跟贺松风记忆里的程以镣差别巨大。

程以镣见了贺松风就开始结巴。

“你……你你……我、我我从我哥那搞到的消息,知道你回来了,我也立马回国来见你,我才下的飞机。”

程以镣为了证明自己没骗人,毛躁的从口袋里掏出机票塞进贺松风手里。一下子他就不斯文了,回到曾经那个抱着篮球毛毛躁躁的毛头小子时候。

“我以为你以后会搞学术,我都考到斯坦福的博士了,结果转头你开公司了。”

程以镣的表情怏怏的垮下来。

“我真的很努力想配上你,我喜欢你,一直想着你,我做什么都是为了更好的见到你,我想配得上你,我不想你想起我就想到我坏的样子,我其实挺好的,你想跟我……呃,算了,我不问,问了你得生气。但是我现在确定变好了,你可以跟我试试的,我是说做朋友的那种。你也别误会,我没强迫你非要跟我做朋友,你要是不想就算了。也别算,我不想和你算了。”

程以镣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沉浸在自己酸涩的少年情愫里。

会议室里站着个吃瓜的小姑娘,办公室外直接人影攒动,全是竖起耳朵偷听的。

“贺总真厉害,我愿称之为嘉林市全体豪门少爷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说完了吗?”贺松风问。

“嫌我烦?那我不说了。”程以镣捏住自己的嘴巴。

“说完了就走吧,跟刚刚那群人一起出去。”

贺松风给程以镣指了个方向。

他已经猜到程以镣不会乖乖听话,所以再一次加重语气呵斥:“出去。”

程以镣走了。

但没走多远,走到公司门口又折回来,坐在前台的等候区。

一直执着的等到贺松风下班,他紧跟在贺松风身后。

贺松风挤电梯,他也挤电梯。

趁着电梯里人多,他垂下的手,小心翼翼地捏在贺松风的袖口处,缓慢地向下移,就在他即将移到贺松风手背时,电梯门开,人群蜂拥朝外流去。

前面所有的努力全都功亏一篑。

贺松风往前走,他紧随其后。

贺松风要上车了,他直接抢在贺松风前面,挤进去,坐在主驾驶座上。

“我送你回家呗。”

程以镣无赖地扎根在方向盘上,两只手捏得死紧。

贺松风没拒绝,转头坐到后座去了。

透过车内后视镜,程以镣看不清楚贺松风的情绪,分不清是高兴还是生气,亦或是无感。

贺松风就像块实心的木头,就像曾经那样,向下无限的包容程以镣的无赖行径,对此没有丝毫的反抗。

“你确定要跟我回家?”贺松风突然的出声。

“我可以吗?”

程以镣感到脸颊旁凝来强烈的注视,隐约间,他好像还听见了细密的轻笑,又听见一阵细细的,模糊不清的呢喃:

“当然可以。”

程以镣跟着导航到了位于郊区的独栋别墅。

车子从宽敞的四车道拐进了一条窄窄的单行道,往树林里开去。

程以镣没忍住在院子外就下了车,他环视一周,周围草木郁郁葱葱,风过梢头,呼出一阵阵婆娑作响,如风铃般悦耳,偶有鸟儿立在枝丫上,被人类活动的声音吓得惊飞,扇动翅膀掠过天际线。

一栋独立的度假别墅安静的矗立在程以镣的眼前,他一想到这里是贺松风的家,他不免认真的看过去。

程以镣从院子看到门口,看见两旁种下的花丛灌木,再往上看这栋楼外立面涂装雪白,再往上看——

一个扭曲的身影突兀地从眼眶上方飞下来,伴随一声短促沙哑的惨叫,径直砸在了他的眼球正中央。

程以镣看得清清楚,那是一个人,一个将死的活人。

诡异的是,程以镣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献殷勤!

他没有惊恐,没有逃跑,反而是卷起袖子,兴冲冲说:

“让我帮你处理尸体呗,别弄脏你的衣服了。”——

作者有话说:做狗这一块,程其庸还得跟他弟弟学[合十]

第79章

程以镣说着那样的话, 并不仅仅停留在口头上,而是真心实意朝着那滩烂肉泥走过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贺松风喊住程以镣。

程以镣的步子一顿,左手把右手的袖口更加规整的卷起来, 他转头看向贺松风,笑着回应:

“我说我想帮你啊。”

贺松风站在原地,他摇头拒绝:“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贺松风并不喜欢这种突然计划被打断的感觉, 他的计划里, 他的未来里都没有程以镣的位置,但这个人就这样硬生生闯进来,然后就变成寄生虫,咬住就不肯松手。

毕竟贺松风他自己就是寄生植物菟丝子, 自然是不喜欢被人这样强势挤进来的。

程以镣却完全不管贺松风什么态度,他执着的肯定道:“你需要的。”

不等贺松风再说话,程以镣已经走到那个奇形怪状的人形面前,两只手对着那短短一条的人形动物比划出一个形状, 把砸出来的泥坑用手分割成条条框框。

他有理有据地说:

“这个东西的身体正在流血,很快血腥味就会散出来,会染在你的衣服上。就算现在拨打殡仪馆的电话来处理尸体,就算尸体被搬运走了,但残留在土坑里的血肉也会发酵,要及时处理掉, 不然以现在的温度很快就会变成腐烂的尸臭。”

程以镣说完,视线对准地上的人形尸体。

他吃惊, 他认出来了。

“你的前男友?”

赵杰一的后脑勺砸在石头上, 鲜血一股股往外涌,很快就把石头以及土壤缝隙全都灌满,空气里恶心的酸败腐臭以极快的速度蔓延漂浮, 恶臭程度让人仿佛置身捕杀活鱼的鱼市里,臭不可扼,而且已经开始有腐烂发酸的迹象了。

人确定是死透了,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下半身已经被石头打成碎片。

唯一保存完整的地方就是那张脸,那张脸还像活着似的。

他面目狰狞,张着一张血盆大嘴,鲜血从嗓子眼里源源不断的涌出来。这场景像极了他曾经不止一次揪着贺松风的头发骂他是騒表子的模样,就算是死了,也依旧是在骂,那些从喉咙里喷出来的血,都是抹在贺松风身上侮辱人的脏话。

赵杰一死不瞑目,直直地盯着上方。

他临死前想用这样恐怖的死状吓唬贺松风,好让贺松风这辈子都睡不了安稳觉。

但很可惜,他到死都没想到贺松风会有一条忠诚的走狗帮凶,而他现在眼睁睁盯着的不是贺松风,是帮凶。

他被帮凶嘲笑,被帮凶一脚踩在那张狰狞的脸上,把苦心积虑准备好的诡异惊悚碾成了一滩毫无意义的血泥碎骨头。

然后帮凶再把外套脱了盖在短小的尸体上,这才放心招呼贺松风进来,还不忘贴心地嘱咐:

“你别靠太近,这难闻,还脏,而且死相丑陋。”

贺松风知道自己拦不住程以镣的忠心耿耿,于是就在一旁的位置坐下,平静地监视程以镣。

“他死透了?”贺松风问。

程以镣笑了,嘴角高高的扬起,几乎要咧到耳朵根去,高声回道:“死透了!”

程以镣还穿着西装,可一举一动分明是个稚气未脱的男高中生,露出的膀子结实精壮,汗水贴着后脑勺的碎发往下掉,宽大的臂膀把肮脏的事物全部阻挡,像头野猪似的,在院子里横冲直撞,浑身带着使不完的劲。

程以镣一脚一个血印子,他快步回到车边,把停在院子外的车开进了车库里,腾出位置给即将来到的运尸车。

贺松风目送对方进车库,坐着的身体陡然紧绷,搭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攥成拳头。

车库和地下室只隔着一堵墙和一扇门,地下室里的程其庸已经被关够了二十四个小时,没有进食进水,也没有被松绑,如果被发现一定会是极其狼狈的姿态。

那程以镣呢?他会帮谁?

他又会是什么表现呢?

他会震惊然后害怕自己吗?

亦或者——他会不会很兴奋?!

想到这里,贺松风攥紧的两手非但没有轻松,而是攥得更加用力,指尖几乎把掌心的肉剜去一条又一条的月牙形状。

贺松风没有在害怕,他只是——也在兴奋。

他兴冲冲地期待程其庸的秘密被程以镣发现,然后期待着程以镣会以何种卑微的姿态讨好他。

会的!程以镣一定会的。

程以镣这个人的人格已经在贺松风对他感情的折磨里,早就被摧毁成一滩废墟。

他活着,就是为了站在贺松风身边,早就没了自我。

贺松风的手越攥越紧,甚至他自己闻到了一股丝丝的铁锈味。

突然,贺松风紧绷的双手被一股滚烫捂住。

贺松风从自我意识里惊跳出来,下意识警惕地目视前方的人和事,满脸警惕。

程以镣本来仅是折腰关心贺松风,在贺松风醒神后,他蹲了下来,单腿跪在地上。

程以镣的两只手紧紧地捂住贺松风紧绷的双手,把冰冷的皮肉一点点用他的温度搓软开。

“怎么走神了?”程以镣问他。

贺松风把脸别过去,忽视程以镣。

程以镣挪着脚步,移到贺松风看向的方向,“怎么不开心?我没找到工具,所以我给火葬场的人打了电话,等下会有人上门来处理,你放心我跟他们说了,是这个男的自杀,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和你无关。”

“你配合着,露出一些受惊吓的表情就好了。”

一会的功夫,程以镣就把这件事全部安排妥当,甚至一旁还多了个拖把,水痕沿着刚刚踩出来的血脚印,一路拖到院子外去。

程以镣擦着地上的血脚印,他有些按耐不住地哼哼:“你是不知道我听到你老公死了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几乎整夜没有合眼,光顾着庆祝这件事……”

说完,程以镣的身体绷住,心虚地窥向贺松风的方向,弯下去的腰像是要断了似的,紧紧地贴着拖把棍子。

“啊……我是说我很抱歉你的丈夫死了,我刚刚乱说的,我其实没有很高兴。”

程以镣两只手攥着拖把棍子,像是攥着一把巨大无比的斧头,他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盖在地上的赵杰一,嘴上说着“很抱歉,没有很高兴”,但一直在笑,从未停下来过。

仿佛在说:太好了,又死一个,如果全都死掉只剩我就好了,我不介意亲自动手。

贺松风坐在那里,双手平放,平静地注视着程以镣所有的小心思。

但很快,程以镣又担心起来,所以他直接问:“下一个会是我吗?”

贺松风摇头。

程以镣的眼睛一亮又暗下去,高兴又失落,因为自己在贺松风那里的排序过低而不高兴。

“……轮到我的话,你会怎么玩弄我?”

贺松风淡声道:“没想好。”

程以镣把拖把棍子一丢,兴冲冲来到贺松风面前,他把自己两只手的手腕靠在一起,送到贺松风眼下,似乎他的双手被一个看不见的手铐锁起来,钥匙就放在贺松风那里。

“强制爱。”

程以镣出谋划策。

“你把我锁在身边,不许我离开你的身边,然后我一反抗你就把我绑起来,羞辱我,不顾我的意愿强吻我,我非常的愤怒,于是你把我坐了,最后我彻底屈服。”

贺松风缓缓正过眼看向程以镣,好半晌才有下一步动作。

他抬起手,手指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点了两下。

贺松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脑袋,沉默地说了好多好多。

“…………好吧。”

程以镣只好重新捡起自己的拖把,继续他的清扫工作,直到火葬场的车过来。

一群人从车上下来,围在尸体下陷的土坑边,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尸体抬上车,关上车门然后扬长而去,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废话,甚至都——没有收钱。

不禁让贺松风怀疑这辆车真的是火葬场,还是程以镣喊来的打手。

院子里突兀的多了一大块坑,那些人处理尸体的时候顺便把染血的石头和土壤全都挖出带走,留下一片光秃秃贫瘠的土坑,跟院子里郁郁葱葱的模样对比强烈。

程以镣在外面处理最后的善后工作,扫清土壤,清洗石板路,甚至是假模假样的给那些开得正好的花草树木浇水,时间一分一秒在他的拖延下消磨。

贺松风在楼上的床边向下看,看程以镣像家养的狗在院子里撒泼。

等到夜色降临的瞬间,贺松风家的门铃响了。

终于,程以镣说出他真正的想法。

“我脏了,能借你家洗个澡吗?”

话是这样说的,但程以镣已经透过门缝擅自钻了进来。

可程以镣也不着急往里走,他站在玄关处赖着不动,用僵持强迫贺松风同意他进入。

“嗯。”

贺松风留下一个字,转身走向楼上。

程以镣跟在后面,得寸进尺的说:“我没有换洗衣服,可以穿你的吗?”

“嗯。”

贺松风走上台阶,程以镣踩着他踩过的地方,亦步亦趋跟脚。

等到走过最后一级台阶,此时距离别墅的入户处已经很远很远了,程以镣才贪婪的呼吸:“已经很晚了,我可以在这里睡一晚再走吗?”

贺松风停下脚步,程以镣反应的过来,却不反应,直直地从后面撞上贺松风的后背,手臂假借重心不稳环住贺松风的腰,故意把贺松风往自己方向拽过来。

向后跌两步,身体向后砸。

贺松风就像抱着的娃娃,被迫的摔在程以镣的怀里,枕在对方身体上。

程以镣看似躺在地上,实际上身上能拱起来的地方全起来了。

他吻着贺松风的脸颊,也暗暗侵略着贺松风柔软的皮囊,一双手借着抱稳的名义,手掌几乎要透过薄薄一层皮肤揉进皮肉的深处。

程以镣是无赖,贺松风只能无奈。

“没摔疼你吧?”

程以镣关心的抚摸贺松风的小腹。

贺松风翻身从程以镣的怀抱里挣脱,并腿坐在地上,手掌贴在程以镣亲吻过的地方,把口水一一擦去,疲惫地用气音吩咐:“……你去洗澡,别烦我。”

程以镣没动,贺松风指着浴室的方向:“我会拿衣服给你的。”

程以镣这才不情不愿地拖着脚步离开。

贺松风揉了揉脖子,两只手五折脸颊,低下头小口的往外呼气,嘴巴埋在手掌心里小小声嘀嘀咕咕:

“本来上一天班就累……”

贺松风在地上坐着休息好一会才站起来。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

他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新浴巾,从浴室的门缝里递进去,补充道:“没有适合你穿的衣服,你用浴巾系着吧。”

并不是没有合适的,贺松风的衣帽间几乎是整个别墅最大的房间,比他睡觉的卧室还要大。

他只是不想让程以镣用自己的衣服卢关。

他清楚程以镣的顽劣,绝对做得出来。

程以镣的手沾了热水,像是才烧开的滚烫的水壶贴着贺松风的手掌狠狠灼了一下。

贺松风手腕一震,但对方的手却并不打算放过他,而是借着拿浴巾的名义,手指灵活地裹着贺松风的手指插.弄,指节顶着掌心的掌纹搔.弄。

甚至,两个人的手绕着浴巾,不知不觉地挤在了一起,手指挤进手指缝,模拟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动作。

手掌心吻着手掌心,暧昧地摩擦,像两具互相迎合的身体贴在一起,旖旎的互相蹭动,肉黏着肉,凹下去又浮起来。

酥麻麻的触感黏在掌心里,转着圈的挑动感官刺激。

程以镣的手粗糙且有茧子,贺松风的手柔嫩从没干过重活。

两份对比强烈的温感、触感挤在一起,真就是干柴遇到烈火,几乎是一触即燃的烧了起来。

“贺松风……”

程以镣声音混在水声里,嘈杂的滴出来。

“…………”

在最关键的时候,贺松风逃难似的——跑了。

地下室的门紧紧关着。

程以镣的脚印曾停在这扇门前,又折返回去,显然好奇过,但最后克制住了。

当贺松风推门走进的瞬间,地上跪着的男人发出了剧烈的颤动,把铁链都扯出当啷作响的巨震,砸在地上哐当作响。

贺松风没着急回应对方的愤怒,坐下静静地观赏对方的无能狂怒。

这副景象可是罕见,不可一世的男人像狗一样被绑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不多看一会都会觉得可惜。

很快,程其庸就因为贺松风的安静而再度陷入绝望的麻木里。

豆大的眼泪不争气地砸下来,砸在地上。

视线向下垂,早在贺松风进来前,那里就已经聚了一大片干涸的水痕。

“呵……”

贺松风故意发出一点声音。

角落里的男人又瞬间活了过来,嘴里发出愤怒的嚎声。

但贺松风又不说话了,周遭一片死寂,只剩下男人自顾自的愤怒,像个被圈起来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程其庸累透了,本来就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再被这样玩弄一会情绪,积攒的体力瞬时排空。

庞大的身躯衰弱下来,蒙在黑布下的眼睛渐渐无神,身体哪怕是被吊起来,也拦不住向下沉没的坠毁感。

贺松风上前摘下堵在程其庸嘴巴里的布,也摘下眼镜上的布,同时打开头顶的炽光灯。

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程其庸眼睛发痛,闭着眼睛,像条落难的野兽粗重呼吸。

“你-他-妈——呃!!”

程其庸无力地骂了两句,被贺松风一耳光破风扇过来,扇出满嘴的血沫,剩下辱骂的话语全都卡在喉咙里,血沫、愤怒跟着呼吸一起被迫往下咽。

程其庸垂头歇了一会,看似是认栽,实际没过两分钟,他猛地挣动身上的困束,让铁链和墙壁、地板之间震出无比强烈的震动,劈啪作响,像惊雷,像冰川破碎,像玻璃杯砸在地上。

“你最好是把我杀了!”

“不然……不然等我出去,我弄死你!”

程其庸睁着血红的眼睛,从他眼球下爬出了许多不甘心的手,意图将黑色的瞳孔吞没。

他辱骂贺松风,把贺松风曾经那些狼狈的过往一一吐出来。

他说贺松风是被公用的公交车,谁都可以上,只需要花一点点的钱,甚至还能一起上,一起轮。

他说贺松风出国后,他每天都在看贺松风留下的色.情视频,他说早知道贺松风会跑,干脆就把视频扩散的人尽皆知,然后逼贺松风向自己跪下来求救,最后把贺松风绑回家去当奴用。

他说贺松风就算现在有钱了,也改变不了贺松风曾经是个妓的事实,也改变不了所有人都看过他在男人身下哀嚎求饶的卑微模样的事实,也改变不了贺松风被几百块钱就买断了前十八年,被当条狗拴在身边的事实。

他把贺松风最痛的那些阴影,全部都挖了出来,变成飞溅的口水,吐得到处都是。

在程其庸身上看不见任何傲慢,只剩下溃败的歇斯底里,和极端的愤怒。

贺松风静静的看着,甚至在微笑。

这哪里是羞辱,是在复盘贺松风的光荣成长史。

程其庸不说,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经深陷如此恐怖的地狱,却靠着自己坚强的意志,一点一点的爬了出来,站在如今的高度。

站在跪着的男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睥睨。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必死无疑。死之前,我会先奸后杀——呃!”

又是一耳光。

贺松风甩甩巴掌,对着滚烫的手掌心吹冷气。

程其庸还想说话,他干脆抬腿踹过去,对准肋骨中间一脚踩下去,向后一蹬——

耳边响起程其庸的哀嚎。

贺松风以为这样就制服程其庸了,结果安静了还没两分钟,对方又开始爆发出惊悚的反抗,绑在他身上的绳子和铁链似乎真的快要被他挣断了,贴着墙壁发出惴惴不安的哐当声。

贺松风上前,掐住程其庸的嘴巴,再一次将白布强硬的塞进去,把程其庸的下颌骨塞到极致,嘴角都发出撕裂的红痕。

贺松风伸出手,手指贴着嘴角的边缘钻进去,手指甲掐住嘴角,留下了一道剧痛无比的月牙痕,挖走一整个指甲的血肉。

从程其庸鼻子里嗡出来的求救声一刻没停,那些“好痛”、“救命”、“啊啊啊——”途径白布过滤,都变成苍蝇蚊子的嗡嗡作响。

贺松风本来就没打算一天就把程其庸给整服气。

他抽手,关灯关门,转身离开。

没有给任何的食物与水。

第二天,贺松风把程以镣赶出了别墅,亲自开车送到市区去。

但在傍晚下班回去的时候,又在自家别墅院子外看见蹲着抽烟的程以镣,对方见到贺松风的车后,连忙把烟捻灭,匆忙忙站起来,拘谨地让出一条路,一副等候主人回家的德行。

院子外那个坑洞一天过去后,竟然被一股神秘力量填平了,并且用草皮做了封顶。

很显然是程以镣翻墙或者撬锁闯进去做的好人好事。

他有这样的能力,却选择在贺松风下班的时候从里面翻出来,摆出被锁在外面等了好久好久的委屈表情。

贺松风开门,程以镣又要往里挤。

“你好烦。”贺松风终于没忍住说。

这根本就不是贺松风在折磨程以镣,是程以镣在折磨他这上了一天班的打工人,精力旺盛到像个火炉要把贺松风这块冷冰冰的铁融化。

“我又哪里没做好?”

程以镣闯门动作顿住。

程以镣停顿的这半秒钟,给了贺松风先一步开门关门的时机。

砰咚一声响,程以镣被关在门外,眼巴巴地和空气大眼瞪小眼。

贺松风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窗户,向下瞥去,程以镣跟条看门狗差不多,蹲坐在别墅大门的台阶上,无聊地拨弄花花草草,石头树木。

程以镣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去——空空如也。

他的视线只好向斜前方蔓延,望着橙紫色交融的晚霞天空,有月亮也有太阳。

程以镣就这样坐着,长久的坐着,认真的望着某处。像幼儿园等妈妈接自己回家的小朋友,不吵不闹,充满希望。

贺松风回到地下室里。

这一次他摘下程其庸的眼罩和嘴里的布,对方的表现就变得十分老实。

“有吃的吗?”

程其庸虚弱地请求。

贺松风往他面前丢了一块面包。

程其庸顾不上那么多,脖子往地上低了,往前够去,却发现不论怎么去咬,始终都差一节距离。

程其庸只好抬头去向贺松风求救。

贺松风走上前,脚尖抵着面包往前一送。

程其庸咬住面包一角,大口的咀嚼,顾不上愤怒,顾不上辱骂,他狼吞虎咽,对于两天以来终于吃到第一餐这件事,热泪盈眶。

贺松风从一边的水池里接了一捧生水,送到程其庸面前。

水从指缝里往下迅速的掉,程其庸已经完全丧失思考的能力,他都能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只用嘴巴吃东西,所以埋头在贺松风的手掌心里用舌头卷水喝也是非常的正常的事情。

吃完喝完,休息了一会后,程其庸才有气无力地问:“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

“你知道吗?五天了。”

其实才两天,但程其庸丧失对时间的感知,出于濒死的恐惧,贺松风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人找你,他们似乎都在等着你死了好分钱,包括你弟弟。”

贺松风跪坐在程其庸面前,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程其庸疲惫的脸颊,柔声细语地说:“程以镣就等着你死,继你的位置。”

程其庸的声音颤抖,发出理所应当的感叹:“我知道,我就知道。”

长久没有被人如此温柔的对待,从贺松风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那点温柔,被程其庸当做恩慈一般深深地依偎,感恩戴德的受用,就像他奋力去舔舐贺松风手指缝里的水一样,带着对生命的畏惧。

“他们就等着我死,尤其是程以镣!”

程其庸露出恨意,但恨的对象不再是贺松风。

“你真可怜,身边没有一个人真心对你。”

贺松风轻轻地抱住程其庸,像风一样轻柔地吹过程其庸的眼睛,把他用来看清事物的器官蒙住。

“我也没有。”贺松风失落地补充。

这样的孤独和失落深深感染程其庸,他已经在黑暗里感受的够多了。

被蒙着眼睛塞住嘴巴的时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感受无人问津的孤单,他太害怕了,以至于现在贺松风跟他说两句话,他都觉得满足。

同时,他已经在害怕贺松风离开。

他不想再次回到孤独里,回到那个一片漆黑,只有他和他自己,像神经病一样自我对话。

“晚安。”

贺松风结束了今天晚上的关爱,把程其庸恢复到那个狼狈的模样后,抽身离开。

程其庸的世界因为贺松风的离开重新陷入黑暗。

他却无法再自我对话排解孤单,他满脑子都是贺松风抱住他,安慰他的模样,贺松风成了他头顶的那盏灯,只有贺松风来他的世界才会是亮的。

他一遍遍的回味贺松风的模样和声音,惊讶的发现这样的确会黑暗与孤单好受很多。

他还没意识到,他的思维已经开始被那双温柔的手,轻柔的声音,阴柔的面容残忍的扭曲成不成样子。

他的眼睛被蒙住了,耳朵被捂住。

脑袋里只剩下贺松风的脸庞,和贺松风说的那句:“你真可怜。”

程其庸开始期待贺松风的到来的,可他没有时间概念,只能在无边无际的漫长里,无助地等待贺松风下一次的关怀。

终于,他等来了。

他的耳朵听见门外地板发震,然后眼睛在黑布下随着灯亮而亮,鼻子闻到贺松风身上的香水味,像巴甫洛夫的狗似的,呼吸急促,心跳加速,期待不已。

还是面包和捧着手心里的水。

程其庸已经很满足了,他甚至感恩贺松风双手捧水,给了他亲密接触的机会。

喝完水,程其庸抬头,看见贺松风一脸关心的模样,程其庸的心脏漏了一拍。

他好漂亮、好温柔、好善良……

“八天了。”贺松风又骗他,这才第三天。

“我想,你真的被放弃了。”

贺松风抱住程其庸,柔软地手指亲昵地爱抚对方的后背,声音如同鬼魅一样,迷幻的吻在程其庸的耳边:“要留下来吗?和我在一起,就你和我。”

程其庸迷迷糊糊,一脸痴迷的注视贺松风,他彻底被魇住,“要,你和我,在一起……”

贺松风给程其庸解了绑,还替他细心的揉了揉手腕,关心他:“会痛吗?”

程其庸还是那副入了迷的痴痴模样,一心一意的盯着贺松风看。

贺松风温柔的双手像母亲的臂弯,将身为无能之人、无牵无挂的程其庸搂住爱抚。

但非常突然的,贺松风放开程其庸,起了身。

程其庸被摔在地上,一句不甘心地质问脱口而出:“你要走了?你明天会来吗?”

质问很快又变成惴惴不安的请求:“不要让我等太久,好不好?”

庞大的身躯卑微成了一小团,他明明此刻有一拳打死贺松风的能力,却只剩下无能无助的卑微恳求。

程其庸想的不是趁机逃走,而是他只想尽快再次见到贺松风,满脑子填满关于贺松风的一切,已经完全没了自我。

贺松风离开的步子顿住,他转过身来,快步回到程其庸面前,像在花窗上高高在上的圣母主动为信徒弯下腰,怜爱的托起来,亲昵地在眉间留下一点宽恕的爱抚。

“好。”

说完,贺松风离开了。

下一天,贺松风的确来了。

这次他摘下程其庸脖子上的链条,这是程其庸身上唯一的束缚了。

两个人短暂的温存了片刻,贺松风按照惯例离开。

程其庸乖乖的蹲守在墙角,等待贺松风的下一次照顾。

但这次,贺松风离开时却没有把门完全关上。

留了一条细窄的缝隙,从缝隙外流出一道笔直的光亮进来,像逗猫用的激光笔,指引出一个非常明显的目标。

这是程其庸最好的逃跑的机会。

程其庸跌跌撞撞的扶墙站起,佝偻着身子盯着那条缝隙看了好久好久,眉眼凶恶的下沉,像一头困顿的野兽。

程其庸踩着这道笔直的线走过去,向缝隙走近。

一步,又一步——

自由距离他只剩最后半臂的距离,他只要伸出手搭在门上,然后夺门而出的狂奔——就能完全奔向他曾渴望的自由。

当他的手放在门上的一瞬间,他看见了!

清清楚楚看见贺松风就站在门外,透过缝隙向他笑。

程其庸狼狈地向后倒去,重重的砸在地上。

紧接着手脚同用,逃向锁住他的角落,笨拙地把地上团起来的锁链像上吊的绳子一圈圈锁住自己的脖子。

他如同一条做错事被抓住的大型犬,心虚地试图用讨好的动作从主人那里捡得一丝原谅。

程其庸的骨头发毛,不寒而栗,打着颤害怕地看着门口的贺松风。

尽管贺松风只是站在那里,背着手,微笑。

的确很好笑。

程其庸有一米九,比贺松风高太多,手臂几乎是贺松风手臂宽度两倍还多,更别说骨架和肌肉了。

程其庸蜷缩在角落的时候就像是狮子、老虎变成小猫咪瑟瑟发抖,他的强壮高大和他的动作完全不搭。

但偏偏,程其庸就是认为自己敌不过贺松风,被训成了一条唯命是从的狗。

一边大嚷自己没有逃跑的意思,一边把铁链圈出了要勒死自己的气势。

贺松风上前,手掌拍拍程其庸的脑袋,示意安静下来。

程其庸以为自己被饶过了,松了口气,靠在贺松风的身边喘气。

不过,当贺松风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的时候,程其庸的气像死了一样憋住。

那是一根铁棍,他交到程其庸的手里,再一次用着蛊惑的语气,声音像纱雾般将人团团包裹。

“来吧,打断自己的腿,向我展示你的忠诚。”

“我知道的,你能为我做到的,就当是为了我,让我安心,好吗?”

“不要摇头,你拒绝我的话,我也会拒绝你的,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也不想被我拒绝,对不对?”

地下室里发出可悲可怜,歇斯底里的求饶声。

贺松风却没有放过他。

“来吧,该到你表忠诚的时候了。”

“我知道,你一定做得到,你是我最听话的狗。”

喊归喊,叫归叫,程其庸的腿的确是被他自己打断了。

贺松风紧紧抱着他,程其庸崩溃地大喊,但没有推开贺松风,反倒是抱得更加的紧,像两个人硬生生嵌合成一个人那样。

程其庸低下头,一口咬在贺松风的肩膀上,撕咬出一圈血肉模糊的牙印。

但这不是报复,是两个人结缔契约的纹印。

代表程其庸彻彻底底被贺松风征服。

贺松风亲昵地拥着,纵容着肩头的血液被对方舔舐干净。

和程其庸的痴迷不同,贺松风冷冷的笑,像是看了一场十分滑稽的马戏团表演。

贺松风重新把程其庸链起来,对方并不拒绝,反倒认为这样是贺松风对他的占有欲。

后面两天,贺松风在给饭给水的同时,也给程其庸带去镇痛药,并且帮他包扎和处理伤口。

只有贺松风在的时候,程其庸才会不痛。

于是贺松风在程其庸心里的意象再上一层楼,大概是神明那样的高度,程其庸全身心依赖贺松风活着。

尽管这个时候,才第七天。

但程其庸却在贺松风的蒙骗里,以为他和贺松风在一起已经很久很久,大概是永远那么久。

在第八天。

程其庸服用止痛药的时候,贺松风冷不丁地说:

“我把你弟弟也带过来,和你一起,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后天或者大后天吧,提前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