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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儿, 这对吗?

柳双双继续翻下去。

没怎么用过的[变脸怪],在购买[阴兵过阵]贴图后,就变成了灰色禁用, 如今更是上了红锁。

原先, 柳双双还没想通其中缘由,只当是技能书又抽了, 现在想想,那群送货上门的“阴兵”, 虽然都是路人脸,但好歹没全部复制粘贴成一张脸。

按照正常的游戏思维, 怕不是要整成真黑漆漆·无脸怪。

现在能如此正常地出现,没叫人怀疑, 说不定还是[变脸怪]发挥了作用, 吧。

这样想, 柳双双还能勉强接受, 就当是买了个外观, 合理化兵源。

翻到后面,柳双双就有点绷不住了。

[合成炉]就不用说了, 合成“蛇腹剑”后,就进入了超长冷却期。

至于其它的技能……

柳双双一页页看去, [通讯录]、[随机插画]、[天气预报],[犯罪日记]……全部,都被禁用了,也就[好为人师]有气无力地闪烁着,菠萝菠萝哒,像奥特曼胸口的计时器。

翻到最后,柳双双神色木然。

好啊, 这可太好了。

本该是陈列齐整的技能,如今几乎全被红锁锁住,她试着点了点,还是提示热键冲突,冲突,怎么就冲突了?冲突了个什么???热键在哪?

解释权归本书所有是吧。

柳双双盯着一个个曾经熟悉的技能名,脑门上满是问号。

现在活用金手指还不够,都进化到要会修了吗?说明书倒是来一份啊。

柳双双沉默着,内心思绪翻涌,半晌,她狠心拍了拍手里的书,像修理老旧电器那样。

然而,等了一会儿……无事发生。

好吧。

这熟悉的感觉,恍惚让她回到了过去,果然,幸运E是常态,欧皇才是意外。

柳双双眼神死。

放轻松,没事哒,没,事,哒!

勉强安慰了一下自己,柳双双合上了书,半晌,她重振旗鼓,从头翻起,实际却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只觉得心在滴血。

虽然有些技能暂时用不上,但突然被ban了一大半,个中滋味,就只有她自个知道了。

不过,好歹“电竞活力版”还在……在的吧。

柳双双看着散发着微光的技能名。

作为柳双双目前的核心“出装”,兼唯一主动技能,[电竞活力版]位于技能书的首页。

【菜的像个大师(电竞活力版)】:菜就多练,输不起别玩。

不得不说,这世界代入的游戏模板……魔改版cs?嗯,潜能还是挺大的。

多亏了跑图练习,发育初期,她能通过不断探索,提高熟练度,从而得到属性加成,反哺自身。这技能还能兼容各种场景,智能识别,多位一体,堪称全能。

只是,没拉满的全能,往往代表着平庸。

在刷到一定程度之后,各种杂事接踵而来,柳双双如今也很少跑图了。

截止到目前为止,柳双双跑过的图,除了常规的[炼狱小镇]和[炙热沙城],还有[荒漠迷城]和[远古遗迹],后两者有点运气的成分,是在偶然遭遇一场沙尘暴中,意外开启的。

或许是契合了“迷”和“遗迹”的元素吧。

但受天气影响,当时身边又有人,安全起见,柳双双没有头铁硬刷,而是带着人迅速离开了危险之地,事后,她也曾自己回去找过,却怎么也没办法触发了。

因此,这两张图的熟练度,就停留在了0.5%。

这还是柳双双第一次遇到叠加状态的地图,还挺想挑战一下的,谁知……

柳双双摇了摇头。

再者就是[炙热沙城]。

明明她整个沙漠都跑了遍,犄角旮旯都没放过,[炙热沙城]的熟练度,至今还是停留在99.9%,总是差一点点,看得是让人抓急。

不过,[炼狱小镇]这张图,柳双双倒是练出来了,就像旁白说的,这是她的强图。而技能将漠北所有封闭、半封闭式的寨子堡垒,都简单粗暴地归为 [炼狱小镇]。

这就意味着,在技能的识别中,这些通通都是同一张图,既然是一样的图,情报就是相同的,哪怕现实的地形并不完全一致。

这大概就是技能的匹配机制吧,柳双双都怀疑,这技能是不是就会模糊搜索,有个相似点就硬给安上了。

不过,低配版也有低配版的好处。

如此,柳双双在她们大本营练出来的熟练度,直接就能套用到别的地盘上。

换句话说,她就是巷战专家,踏进堡垒的那一刻起,柳双双就“知道”了相关情报,经验拉满,“小镇”地形对她没有秘密可言,简直就像回家了一样,哪怕先前她从未来过。

这就是情报上的加强,堪比透视挂。

凭着这一特质,柳双双还在宴季的眼皮子底下,找到了漏洞,把人手给安排了进去。反正治所就一筛子,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只是,这堪称buff的能力终归有局限。

那就是,只能识别地表建筑。

像什么密道啊,暗门啊之类的隐藏建筑,就只能人工排除。如今临时住在马匪老巢,就要经历这样的事情,不过,真想全部找出来堵上,也就是时间的事。

毕竟,柳双双也没完全依赖那神经兮兮的旁白……虽然某种意义上说,它也算是个危机警报器。但有时候,对方那过分亢奋的口吻,真让人忍不住想给它手动闭麦。

总之,这么多年下来,她用这个技能的频率还挺高的。

柳双双支着下颌,若有所思。

该不会,就因为她用的太频繁,这技能算力不足,又偷偷清内存了吧。

她为什么要说又?

……因为之前[随机插画]就有类似的操作——直接就给清空了每月一抽、放着却没及时提出来的图纸。

不过,清理范围,也就技能所处的那一页。

技能书的内页,和普通笔记本差不多,一页一个技能,每一页的排版又有细微的不同。

[随机插画]那一页是简约风格。

点亮的技能是主标题,紧随其后的副标题是技能说明。每个月戳一下标题,就能随机抽到一副来自诸天世界的画,抽到的画,将会以目录的形式列出。

而将画实体化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戳一戳画名,但有时候,这画名也是五花八门,难以光靠名字分辨,其中大多数是艺术性的画,实用性不强,冷却期又挺长。

因此,除非是明显有用的,像是什么山河图、百工图之类的,否则柳双双时常会攒着一堆,到时候再一次性提取。

但是吧,有时候,柳双双攒着攒着就忘了,再加上上个世界没提现的……那天想着整理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库存给自动清理了。大概是列表到底了吧。

但一声不吭就清内存,也是有够“智能”的。

想到那时的场景,柳双双无语凝噎。

但是,现在是其它技能也遭了殃,而且是被锁住的状态,没法手动操作,也没彻底消失。就那几个技能,柳双双用的频率也不是很高,又不像是[合成炉]一样,被抽干了能量。

嗯,抽干?

柳双双摩挲着书页,脑海里突然闪过些什么,她激动地要站起来,然而,刚支着桌面起身,柳双双就感觉脑子空荡荡的。

柳双双僵住,不是,她刚想什么来着?

柳双双一拍额头,原地转了两圈,技能,哦技能,她捋了捋思绪,热键,冲突。

仔细想想,技能书的几次变化,确实跟[电竞活力版]和[好为人师]有关,一次是合成蛇腹剑,一次是斥巨资买下贴图……

高产种子,是[好为人师]爆出的束脩。

种瓜得瓜。

[电竞活力版]又把它们识别成了特殊道具,还连带着开了商城。就是所谓宝箱,柳双双至今没见着,更别提爆敌人装备了,嘎嘎全是金币,那未免太地狱了。

两个技能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还影响到了现实。

不不不,柳双双来回踱步,蛇瓜是种下并收获的现实植物,但兑换出来的[阴兵过阵]却只是虚拟产品。

现实,虚拟,虚拟,现实。

那么简单点,再简单点,如果不是为了压战力,或者这世界不允许那么装哗的东西出现,之类的理由,也不是献祭……毕竟技能没有消失,不是等价交换……

那就是……柳双双灵光一闪,能量守恒!

柳双双悟了。

是了,能量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技能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也就是说……柳双双眉头一跳。

这新来的贴图,一个顶五,还倒欠一个[合成炉]?!!

我的天!

[变脸怪]+[随机插画]+[通讯录]+[犯罪日记]+[天气预报]=????

……这公式,它合法吗?

柳双双原地站了一会儿,半晌,她平静地将书塞回怀里,平静地扭身打开房门,平静地走了出去。

初时,她的脚步还算正常,到后来,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刚好巡逻到这边的陈敏淑,就看到一道身影迎面而来,身形模样都有几分熟悉,却见那人远远打了个手势,摆了摆手。

下一秒,嗖的一声。

“辛苦了……”

陈敏淑的额发被气流卷起,又缓缓落下,微风却也带走了轻拍在肩膀的重量,与擦肩而过的招呼。

陈敏淑眨眼,扶着刀的手微松,她回头看了一眼早就没影的巷子,又缓缓扭头,与同行的姐妹对上了眼。

“那是,双姐?”

打了鸡血的某人在寨子里狂奔,准备彻夜研究“新武器”。

将军府邸,却是陷入了沉寂。

数十根蜡烛摆在各处,将房间照的格外亮光。

书房的布置很简约,纸笔砚墨俱全,书架上放着一摞摞旧竹简,看起来像是珍藏的古籍,主案之后,挂着一副墨宝,上书“宁静致远”,种种摆设,看着都不像寻常的武官做派。

然而,在如今这时代,文武还没有后世那般分明。文能治国安邦,武能骑射弯弓,两者兼备者众。虽然也不乏一根筋的勇武之人,但驻守边镇的宴季,显然不在此列。

他是个十足的儒将。

此时,这位在军镇周遭颇有名气的杂号将军,正跪坐在主位,双手搭在膝盖上,下首左右坐着几个蓄胡的中年男人。

几人神情严肃,脑袋微垂,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上首的宴季更是愁眉不展,眼里满是忧虑。

然而,众人只是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蜡烛也沉默地燃烧着,蜡油顺着烛身落下,冷却,凝固。时间一点点过去,有人却是沉不住气,跪坐难安。

“噼啪。”

烛芯爆出火花,发出轻响。

终于,有人拱手,先声夺人,“将军,天降圣果,破荒勤桑,此乃祥瑞。将军何不将此祥瑞献于上,令军户大片耕种?”

“届时,天使至此,见硕果累累,绿意盎然,百姓富足,异族无不俯首。这,就是您的功绩啊。”

其他人露出赞同的神色,纷纷附和起来。

宴季没有说话,依然眉头紧锁。入伍多年,他始终谨慎,这才一步步成了将军。

宴季还是觉得,这“黄金瓜”的来历颇有些蹊跷,可是,他始终想不通,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阴谋。

下属嘈杂的声音萦绕在耳边,纷繁的念头涌进脑海,宴季的神色逐渐变得烦躁起来,他一拍案桌,大喝一声。

“够了!”

众人陡然一惊,讪讪噤声。

宴季按了按眉心,难掩疲惫,他挥了挥手,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此事就暂且……”

“不可!”有人急切出列,俯身大拜,扬声道,“将军三思,时不待我,可别让士绅豪族,捷足先登啊!”

本还满脸疲惫的男人,背脊一挺,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第62章

“你是说……”柳双双压低了声音, 手指竖起,像是比划着一,又像在指天。

街头往来的人不多, 时不时能看到士卒沿街巡逻, 相比于先前集市的热闹,如今却是萧条不少, 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肃杀之气,风雨欲来。

消息灵通些的走商, 早就龟缩起来,不去淌那浑水, 但总有一些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 命都能不要了。在某些人看来, 柳双双二人, 就是这样贪心不足的奸商。

两人正坐在路边的茶水摊里, 一副行商打扮。擦的包浆的桌上, 放着一壶茶和一碟卖相不佳的点心,但谈话的两人都没有在意。

面容黝黑的女子欲要说话, 却感觉喉咙干的冒烟,她指了指喉咙, 摆了摆手,急切地捧起大碗,埋头就是一通牛饮,“咕噜咕噜。”

“砰”的一声,空了的大碗落在桌上,发出闷响。

“舒坦。”吴林檎一声喟叹,打了个水嗝, 反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水渍,又拱了拱手,憨笑道,“让主顾见笑了。”

她是为掌柜跑腿的伙计,初次担此重任,难免有些紧张,不过,东家家大业大,不屑这等蝇头小利,才打发她来谈谈。想来,即便买卖不成,掌柜的也不至于生怒。

瘦小的伙计这才放松下来,紧绷的肩膀落下。

东家出身自漠北当地的豪族,虽是旁支,但有幸接手了家族里的粮食买卖,本是稳赚不赔的生意,经营起来,却是不温不火,甚至偶有亏损,眼见着人就要因办事不力被撤下,黄金瓜出现了。

掌柜眼光毒辣,料定有利可图,便就劝说东家速速收购,再高价转手卖出去。

初时,哄抢到黄金瓜的民众,只知道蔬果金贵,但也不知如何金贵,见有人收,就抬了点价卖出去了。越来越多的百姓闻言,也主动前来卖瓜,陆家来者不拒。

如此,陆家几乎网罗了市面上所有的黄金瓜。

待黄金瓜高产的传闻一出,越来越多的优点被发现,不挑地,肥田荒土皆可种植,十日一茬,口感清爽,堪称神瓜,一时间,求购者众,东家赚得盆满钵满,掌柜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如今,谁人不知,这陆家,成了黄金瓜出世的最大受益者,听闻好几家也眼红了,在那争夺荒地,大范围种瓜呢。

看着姐妹的沉浸表现,柳双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也是像模像样地演了起来,连说带比划的,“要的,五个。”

吴林檎自然是不肯,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漠北方言,据理力争地比划,“三,三个。”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讨价还价了半天,最终互相拱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似乎达成了共识。这场景,自然就落在了巡逻的卫兵眼里,若是换做先前,他们说不定就得上去盘查了,如今,却也只是看了一眼。

那瘦小的女娃,他也认识,陆家粮铺雇的伙计,他七叔公的三堂弟的表哥的儿子,也是在那跑腿的。陆家的生意做的好啊,人手不足,好些孤儿寡母的,都去了,陆家也是照单全收,要不怎么说是十里八乡的大善人呢,啧啧。

商贾能肆无忌惮地挣钱,他们这些臭当兵的,寒来暑往,都得穿着这么件破铜烂铁,干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军饷就那么一点,有时还拖着不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着那一串串铜钱,路过的士卒们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们都是老油条了,很快就将这点不爽快扔到脑后。

谁让他们是军籍呢,巡街总比种田巡边强。

几人收回了视线,百无聊赖地看着见惯了的风景。

既然将军有令,这一旬之内,不得干涉城中买卖。尤其是黄金瓜。他们还省得多管闲事。

要他们说啊,上头的人就爱折腾,先前还说要把黄金瓜都收上去,现在又说不管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过,陆家要做的生意,便是这京城来的将军,怕也是阻止不得吧。

身着皮甲的士卒们挺了挺胸膛,颇有些有与荣焉。不多时,一行人就晃晃悠悠地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谈完了正事,两人分道扬镳。

柳双双捏了捏掌心的迷你竹筒,露出了个微笑。

吴林檎捏了捏掌心的纸片,微不可察地点头。

全程没再说多几句,两人沿着不同方向的小巷离开了。

军镇多是军户,治安尚可,甩掉了几个鬼鬼祟祟的流浪汉之后,柳双双穿过昏暗的巷子,就来到了主道上。

正准备离开之际。

“当当。”几声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驰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不多时,一道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将军……”

“是将军……”

“将军又出城剿匪了吗?”

百姓议论纷纷,奇怪的是,其中大部分都是老人妇孺,不见青壮。这也是军镇的特殊风景了。边镇实行屯田制,军户既是士卒,又是农民,因此,他们被集中安排在军田附近的村落里,忙着耕种和训练,鲜少单独外出。

而今,还有闲余上街的,多是本地的边民,和一些士绅豪族的下人们。这两者看起来似乎一样,但那些土皇帝们,向来有藏匿逃兵逃犯的“传统”,将公兵私用发挥到了极致。

久而久之,也成了一股不俗的武装力量。

因此,下人不一定是平民、奴隶,也有可能是马匪、逃兵、通缉犯也说不定。

柳双双如此想着,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身材高大的将军穿着一身铮亮的甲胄,骑着高头大马,不紧不慢地穿过集市,粗粝的皮肤,面容周正,一眼望去,虽不是什么美男子,也能夸一句“气宇轩昂”。

此时,他神情紧绷,眉眼含怒,像是吃了什么暗亏。柳双双拢袖而立,想到边镇沉疴已久的混乱局势,根基尚浅的宴季,显然不是盘踞多年的世家豪族的对手。

不多时,冷着脸的将军就御马走到了跟前。

比起深陷泥潭的将军,柳双双对他身下的马更感兴趣,高大神俊的马儿膘肥体壮,通体黑亮,毛无杂色,湿漉漉的眼睛炯炯有神。

柳双双抬眼,就和马儿对上了眼,她冲着马儿露出了一个笑。

好乖的马。

清晰的身影倒映在马儿的眼中,背后似有大片阴影浮动。

“嘶,呼哧!”

马儿受惊地仰头扭首,马蹄哒哒哒地来回踱步,它焦躁地刨着蹄子,嘴里发出一连串的叫声。

宴季拉紧缰绳,安抚住了自己的老伙计,锐利的目光向四周望去,却只能看到人头攒动。

没有异样。宴季眉头紧锁,强压着的烦躁又冒了出来,回想起此前的不快,他心里生出一个想法。

莫不是,那群人的警告?

呵,一群蟊贼,乌合之众,只顾着躺在祖辈的功勋簿上胡作非为,竟还自作主张就把来历不明的东西呈给圣上。

荒唐!

如今还敢明目张胆地警告他?!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少不了要被牵连。想到那陆家家主傲慢讥笑的脸,宴季冷冷一笑,还当每个人都如他那般溜须拍马、冒功邀赏呢。

走着瞧!

宴季拉过缰绳,面无表情地调转马头。

“回府!”

狭小的城门在她身后轰然关上,柳双双哼着歌骑着马晃悠悠出城,一路上,柳双双都能感觉到落在背后的目光,算不上灼热或者阴冷,就是很寻常的,注视般的平静目光。

但柳双双相信,若是她做出了什么异常举动,或者他们的上峰传来什么指令,铺天盖地的箭雨,瞬间就能把她射成马蜂窝。

索性,直到离开了城楼守兵的攻击范围,柳双双也没遭到什么正义的“背刺”,她拉着缰绳,回望过去。

坚固的城池,伫立在黄沙中,乌云飘过,空气变得有些闷热起来。

柳双双伸手,便就感觉到了微弱的凉意。

起风了。

第63章

在暴雨来临之前, 柳双双迈进了矮房。下一秒,噼里啪啦的雨声在屋外响起,干燥闷热的空气, 瞬间多了点湿润的气息。

这也在双姐的预料之中吗?!

恰好目睹了这一切的柳依依目瞪口呆, 回想起姐姐出门时的叮嘱,她看了看手里托着的蛇瓜干, 又看了看屋外罕见的大雨,反应过来, 她放下了簸箕,颠颠迎了上去。

柳双双抖了抖斗篷, 一道身影就犹犹豫豫地凑了上来,跟小猫似的。她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猫咪听到开门声, 甩着尾巴, 凑到门前转圈的样子, 眼里浮现出几分笑意。

柳依依却是不知, 内心天人交加, 她本是想亲昵地挽着姐姐的手,但想起娘常说的亲疏有别……便是从前, 还未没落时,与别家小姐妹往来时, 也是礼数周全的……

柳依依背着手,鞋尖磨了磨地面,最后还是默默伸手,捏住了对方的衣袖,感觉到头顶注视的目光,柳依依双眼飘忽,不敢抬头, 只支支吾吾地说道,“门,门外有雨水飞溅,姐姐还是当心一些。”

没错,就是如此。说服了自己,柳依依挺直了腰杆,拉着人就要往里边走,然而,拉的动作还是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一双眼睛时不时回头,期期艾艾地看着柳双双。

柳双双若有所思,或许是经历使然,小妹对她敬重有加,却很少会这样亲昵,更别说是撒娇了。

撒娇……想着那样的场景,柳双双神情古怪,在她有限的经历里,似乎没有相应的应对经验,就连她自己,也一直被教导着独立坚强,直白点说就是省心懂事,别惹麻烦。

至于人际交往,尤其是上班之后,柳双双忍不住黑脸,那就只有各种争吵,有理没理,吵就完。

不争不抢也能富足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她穿越前的版本,已然升级到不争不抢就会被欺负死的地步。

如今这时代也差不多,只是,或许因为还未探索开发殆尽,至少还有不少发展空间,不过,随之而来的风险也更大,但活在哪里没有风险?

当然了,远离那些世俗评价、条条框框、永远无法解决的不公和困境,虽然享受不到时代的便利,但柳双双的心情倒是平稳了,她摇了摇头,暂且扔掉有的没的,思考起小妹反常的缘由。

柳双双脑海里转了一圈,勉强找到了类似的场景,大概是上学时期要生活费的时候。

难道说,依依这是,有事相求?

还是说……想到自己此次外出的目的地,柳双双有了点眉目。

“姐,你坐。”

柳依依却没想那么多,招呼着柳双双坐下,她转身又翻找起来,却始终没找到,女孩纳闷地摸了摸头,“酒呢?我记得放这了。”

这里是特意腾出来储存蛇瓜的矮房,角落里堆着几箩筐的蛇瓜,几个架子上放着一个个簸箕,簸箕里,则是一片片蛇瓜干。

受到柳双双那蛇形长剑的启发,柳依依灵感大爆发,倒是想到了不少蛇瓜的用法。像是簸箕,就是用蛇瓜藤晒干后编织成的,这样也能延缓蛇瓜的生长速度。

然而,重新栽种的蛇瓜,依然展现了它惊人的繁殖能力,不过几天,就又长了一茬,断藤的地方甚至长得更多了!

不过,对于已经研究出门道的柳依依来说,这都不算什么,按照先前的经验,她很快就打理好了这荒废已久的储藏间,将自留的一些蛇瓜搬到这里,在打扫的时候,甚至还惊喜的发现,这里头有个地窖。

对了,地窖!

少女翻开半下沉式的地窖,探头下去瞧瞧,当然,她有谨记着安全要领,先拿火折子下去探探。

“双姐,你等等,先别走,一定要尝尝啊。”

女孩拔高了声音,有些急促,像是怕她等不及就走了。

柳双双失笑,应了一声,“诶,不急,慢慢来。”她本来也是过来看看蛇瓜的副产品弄得怎么样了,毕竟,蛇瓜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不过,小妹说的酒,大概就是她新研发的蛇瓜酒。

当某样东西泛滥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很难让人生出爱惜的想法,以柳双双的想法,事情顺利的话,漠北很快就能“蛇瓜自由”了,届时就要开发出更多的副产品,以促进蛇瓜外销,创造新岗位,拉动经济,促进就业,呃……

以蛇瓜的生长速度,如今市面上培育了几代的瓜种还好说,种在大本营的初代种子,结果速度,那叫一个夸张。

吃又吃不完,储存又容易腐烂,集思广益之后,倒是琢磨出了一些常规的处理方式。柳依依对这方面倒是挺感兴趣,柳双双也就让她继续研究了。

不过,以瓜为原材料的酒,在柳双双原来的世界也有,像“地瓜烧”,就是以地瓜为原材料酿制的酒,也叫瓜干酒,除此之外,西瓜、南瓜、苦瓜、丝瓜……听说都能酿酒。

如此,用蛇瓜酿酒,也没什么稀奇的了。既然能酿酒了,自然也能酿醋。只是,在资源匮乏的漠北,除了原材料,其它材料倒是不好找,价格也贵上不少。

一般长期储存蔬果的方法,无非也就那几样,温度、糖、盐,后两者,被世家和朝廷把持着,再加上漠北地理位置的原因,倒是很难自由。因地制宜,最简单的储存方式,大概也就依靠大自然的馈赠——太阳了。

至于冷冻,目前倒是没这条件。

柳双双将斗篷放在一边,坐在条凳上,抬眼就看到了桌上临时放着的簸箕。

由新鲜蛇瓜切片炮制而成,应该算是,保健品饮片吧,有清热下火的功效。

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

柳双双捏起一片蛇瓜干,默念‘出售’,耳边就响起了卡顿的电子音。

[未知饮片???:清热解毒、润肠通便]

[数量:1]

[是否出售未知饮片???您将获得0.001金币]

就像这样。柳双双把这当做是另类的“质检器”和“鉴定术”,不过,不属于她的东西,除非变更所有人(抢夺/赠予),否则,她没有支配权,自然也看不了。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东西都是她的了,她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因此,在实用性上,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吧。

总结来说,这技能书,连带技能的衍生功能,就没有常规能力,全都是剑走偏锋。

柳双双默默吐槽,而且,说好的电竞,涉及的范围却是越来越广了。

她依稀记得,某射击游戏,似乎只有外观皮肤功能,道具和饮品只是增加趣味,不会影响实际对战,而且没有内置商城和交易平台?

……或许又融合了什么版本吧。

柳双双摇了摇头。

反正,[电竞活力版]和[好为人师]的产物两相冲突,又相辅相成,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从结果来看,柳双双倒是获益了没错。

“双姐,你尝尝。”

思索间,灰头土脸的少女小心翼翼地将贴了红纸的酒坛子放在桌上,她擦了擦脸,又道,“阿婉说有点喝不惯,我,我也是。”

说到后面,柳依依有些说不下去了,心里矛盾极了,或许双姐会觉得好喝呢?她眼神飘忽,信心不足。最后,还是爱护双姐的心,战胜了想要得到双姐认可的想法,“不,双姐你还是别喝了……”

“你这么说,我还真要尝尝咸淡了。”躲开柳依依伸来的手,柳双双举着酒坛子站了起来。

“哎呀。”柳依依急了,姐怎么不听劝呢,她踮着脚,又够不着,着急地绕着柳双双转了好几圈,“给我,姐,真不好喝,一股怪味。”说着,就要跳起来抢。

“好不好喝,要喝了才知道。”柳双双侧身,张臂一挡,柳依依就只能急的跳脚,大喊“双姐你别喝”之类的话,这让柳双双更好奇了,索性,酒坛子并不大,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开木塞,仰头就是一口闷。

噗。

特别的味道直冲天灵盖,柳双双瞬间好像看到了五彩斑斓的黑,当场给愣住了……好家伙……嗯……这味道……

“双姐?”柳依依看到女人的身影不动了,定定地站在原地,虽然脸上依然是平淡的神色,但眼里俨然没了光亮,一副打击过度的模样。

“我都说了,很难喝的。”

柳依依呐呐,把酒坛子给抢了回来。

“……你是想我喝不想?”柳双双幽幽地看着小妮子,一把摁住了少女的脑袋,使劲揉了揉,仿佛要把摧残味蕾的黏腻劲,给抹在某人身上。

噫……柳依依打了个寒战,低头一记“铁头功”,顶开了柳双双,扭身逃离了她双姐的魔爪,几步躲在了木架子后头,半晌,她探出头来,底气不足道,“我说错了,我,我就想……”

“哎呀,就算是尝,也先用筷子蘸着点……”

在柳双双的注视下,少女的声音越说越小,冒雨前来的魏三娘,却是救她于水火之中,柳依依双眼一亮,“三娘来了!”

乍然收到如此热烈的欢迎,衣着朴素的长者收起纸伞,还有些稀奇,她看向屋内的两人,眉头轻动,“你们这是?”

柳双双倒了杯水,漱了漱口,挑眉,“来的正好,小妹可是酿出了宫廷贡品。”

“你要不要也来尝尝?”

双姐你!柳依依瞪大了眼睛,在三娘看过来前,又是正色,“是,是啊,那,嗯,酒,对,酿酒。”

魏三娘的目光,在两人间徘徊,似笑非笑,重复道,“贡品?”

“贡品?”

内侍疑惑地看着使者手里的玉匣。这不年不节的,边城送的哪门子的贡品。总不是那北边的蛮子终于降了,给送来的稀世珍宝吧。

漠北加急送来的上贡之物,加上某些人暗地里的打点,底下人不敢耽搁,一路畅通无阻,大开方便之门,宫门卫者也只是简单检查了一番,所谓的“贡品”,便就送到了宫中。

此时,正值朝会,使者也不敢打扰,只托着雕刻精美的玉匣在外边站着,然而,有眼尖的大臣,却是注意到了这陌生的外人。

而大臣的异样,也被上首的君王看在了眼里,他扶着案桌,微晃的玉藻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他沉声道。

“柳卿可是身体不适?”

“非也。”臣子手持笏板拱手,“臣观门外似有边城来使,恐有军情,故……”

边城重镇来的急件,都有特殊印记,因而,他一眼就看到了那玉匣上的标记,只是不知,里头是什么东西,莫不是,那蛮夷头目的头颅?

不仅是这大臣这样想,其他臣子面面相觑,也是不得其解,没听说过九边有什么军情。

坐在上首的君王沉默,眼里生出几分狐疑之色,“宣。”

不多时,使者就被带了上来,他俯身大拜,张口就来,“恭喜君上,贺喜君上,时有祥瑞出世……”

一连串的吉利话还没说完,就被上面的人给喝住了,“聒噪!”

“给寡人呈上来。”

“诺。”

本就没什么耐心的君主,看着眼前方正的玉匣,眉头紧皱。玉匣通体透亮,白玉无瑕,便是雕琢成饰品,怕也是能当传家宝,如今,竟如此奢侈,只做是储物之用。

这还只是边城那穷乡僻壤之地。

世家豪族,究竟还藏着多少好东西,但凡吐点出来,天下何处不平?!

冕旒之后,一国之君冷笑出声,眉宇间满是暴戾,“速速打开,还愣着作甚!”

“诺。”内侍忙不迭地上前,刚一触碰,就被低温刺痛了一下,他暗暗心惊,这还是冰镇的,别是什么死人的头颅吧。这也是跟大臣们想到一块去了。

至于使者说的什么祥瑞,内侍也是不以为然,就漠北那破落地,能有什么好东西。

内侍那手指一抖、浑身一颤的动作,虽然很快就掩饰过去了,却也逃不过在场人精们的法眼,众人翘首,什么好东西,还要用冰镇着,便是南边来的……

玉匣子一点点被打开,雾气从间隙中冒了出来,犹如仙境,然而,比这更有冲击力的,却是一股陌生又强烈的腥臭,黏腻的黑水,慢慢渗了出来。

“呕……”

“混账!”

第64章

帝王一怒, 浮尸万里。

然而,这是对于掌握实权的君主而言,对于燕籍来说, 却也只能无能狂怒罢了。

籍者, 掌邦国宾客之体籍,名位尊卑之书。(1)

从燕籍之名, 也能看出些许苗头,在如今, 知识被世家豪族垄断的年代,帝王迫切需要拥有自己的籍, 手握独属于自己的权。

这便是燕籍的由来。

至少,燕籍自己是这般认为的。

然而, 出师未捷, 在数年前的那场交锋中, 他落了下乘, 打草惊蛇, 被迫放弃了不少棋子,往后处处被桎梏, 时至今日。

如今,即便要故技重施, 也只能徐徐图之,必要时,暂且退让也无妨。

隐忍。燕籍暗中告诫自己,心中却是憋着一团火。

在遭遇了堪称羞辱的敬献之事后,燕籍面容铁青地移步偏殿,他几乎要将胆感戏耍他的贱民处死,事实也是如此, 自知死到临头的使者,早就面如死灰地被拖了下去,地上蜿蜒的水渍,便是他惊惧欲死的证明。

荒唐至极。

那是议事的朝堂,谈论的都是国家大事,在场臣子无不是国家蠹虫,偏殿寒碜,如何配得上诸人的日月光华。燕籍颇有些阴阳怪气地在心中谩骂,面上却是面无表情。

“千里迢迢送来的祥瑞,这是咒寡人不得好死呢,还是骂寡人败絮其中啊。”说着,他眼神阴沉地环顾四周,冠冕前的玉藻几乎要“哐当”作响,但燕籍忍住了。

“君上息怒。”

诸位大臣俯身,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被臭气熏的,只是,他们也想不通,为何有人莽撞至此,这还是他们世家的人吗?果然,小门小户出来的,手段就是粗糙。

怕是中途被人使了绊子,出了差错。

有道是一步错,步步错。

既然出了错,就别怪旁人揪着错处不放了。

有人率先出列,拱手道,“依臣看,献宝是假,试探是真,那边城陆氏怕是早有谋反之心,若是君上宽宏大量,原谅此人,怕是会助长歹人的狼子野心,届时,边城难保,百姓危矣,四方,危矣。”

“不要在这危言耸听,信口雌黄。陆氏百年之家,子子孙孙苦守不毛之地,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鉴,此番献宝,怕是遭奸人所害,望君上明察秋毫,还陆氏青白。”

立刻就有人跳出来唱反调。说话之人未必当真这样想,他甚至都不知道陆氏是谁,也就听使者那么一说。但党争历来如此,你支持的,我坚决反对,你反对的,我就要极力促成。

即便是到了国破家亡的地步,你争我斗的双方,怕也是停不下来。什么黎明苍生,忠君爱国,不过是他们为家族谋取利益的幌子,倘若谁要真信了这番说辞,怕是到死,都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但凡事都有例外。

若说两者当真有握手言和、一致对外的一天,那必然是有第三方后来居上,让他们心生危机。

譬如,当年的思变派……

[选择,往往就在过往之中。]

李秋辞逐渐明白了双姐点到即止的故事蕴意。其中暗含的道理,让她每每想起,都有新的明悟,尤其在如今,举步维艰的时日。

世家豪族牢牢抓着发声的喉舌,识文断字者,若要跻身朝廷,无不要向他们靠拢投诚,久而久之,上下一气。百姓无知,轻易就被蒙蔽,随波逐流。

是非黑白,早已无人在意。

夜里,京城,一处不起眼的院子,李秋辞烧掉了来信,草纸燃烧,火光倒映在满是伤痕的手背上,她的心里却是逐渐平静了下来,待熟悉的字迹一点点被火焰吞没,李秋辞起伏不平的内心,已然彻底冷静了下来。

距离那桩案子,已经过去了数年,时间能够冲淡一切,菜市场前的空地,也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再也看不到人头滚滚的血腥。

逝者如斯夫,过往遗留的痕迹,亦是如此。

正因如此,当李秋辞与姐妹们再次踏入京城这梦魇之地,也没有引得有心人的注意,其中既有双姐悉心教导的“易容术”之功,也有她们父辈籍籍无名的缘故。

更甚者,上位者压根没把那点小事放在眼里,自然没有提防之意。罪魁祸首的轻视,让李秋辞一行感到愤怒。

如此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却也叫她们暗下决心,彻查此事。但也是同样的缘由,她们找不到一点相关的记录,便是有知情人提起,也是闪烁其词,讳莫如深。

[人与人之间,总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关联,人即是团体,所思所想,皆为过往。]

碰了一番软钉子之后,李秋辞去信漠北,稍加被点拨后,她重振旗鼓,迂回调查,从相关者的过往查起,果真有了几分眉目。

如此一来,初来乍到时,如同盲头苍蝇般地乱转,反倒是打草惊蛇了,索性,先前她们也只是旁敲侧击,即便有人觉得不对,也只会觉得她们是道听途说、奇想天开——为掩饰身份,她们乔装打扮成角抵班子,为取材而来。

这也解释了她们为何频频与贩夫走卒交谈,走街串巷,收集新鲜事,可即便如此,她们还是被怀疑是细作,被抓去审问,花了点钱银才脱了身,至此,行事是越发低调谨慎。

最近,李秋辞倒是有了些新进展。

关于结社。

寒门学子,趣味相投,因而自发组织的团体,倒是让京城热闹了一阵,后来却又销声匿迹了。因为世家不允。

李秋辞顿时明白了陈年旧案中,获罪之人的暗中关联。

只是,随着调查的深入,怀着一腔孤勇的李秋辞,却也有些迷茫了,若是自上到下,皆是如此,便是她找到了无罪的证据,无罪……触怒龙颜,又如何能说无罪?生死全凭当今一人的喜怒。

李秋辞不敢相信,会是那样荒唐的缘由。刑不上大夫,罪不及亲眷,可那场罪罚来得如此迅猛,彰显了天子之威怒。

若是如此……她要向谁索求一番公道?

李秋辞只觉脑子乱糟糟的,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敢去深想,她提起笔,墨汁浸足了墨水,变得沉甸甸,亦如她此刻的内心。

半晌,她凝神,撇开了多余的墨汁,写下自己的所见所闻。

是非曲折,或许双姐会给予她指引。

“将领的战术思想,从年轻时,就开始形成,年岁渐长,便逐渐定型,往后,就很难改变了。”

危急关头,人总是会本能地寻找捷径,而经验,就是最好的捷径。一旦形成,是很难改变的。

因此,分析一个人,看这人从前是如何做的就知道了。

人总是会反复踩进不同的坑里,这不是无的放矢。

柳双双喝着酒,当然,不是那怪味蛇瓜酒,而是这边特产的青稞酒。

正所谓,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即便是贫瘠如漠北,亦有盐湖、矿山、牛羊绿植,还有人……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李秋辞带人离开之后吧,她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聚在一起。漠北的天气变幻莫测,大雨来去匆匆,到了夜里,地上已然干涸,看不出下过雨的样子。

这边的土存不住水,耕种就变得格外困难。即便如此,也不妨碍世家豪族乐此不彼地圈地开荒,有道是,世界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勇敢”的人率先享受,似乎就成了这边的真实写照。那不够“勇敢”,老实本分的人呢?a们就活该成为养分,被压榨殆尽,成为上层人的养料吗?

柳双双摇了摇头,不去想那些过分遥远的事情。她扪心自问,自己还没到舍己为人的地步,善意是居高临下的馈赠,若是自己的日子没过好,即便是行善事,也难免幻想着回报,但行善事,本就是不求回报的。

与其内耗拧巴,不如顺其自然。正所谓,达则兼并天下,念头通达,才能走得更远。

柳双双仰头,又喝了一口酒,久违的微醺,让她感到思维敏捷,浑身流畅。

火堆噼啪作响,旁人却是不知柳双双心中所想,反倒是将领之说,让她们感觉有些遥远,若是当真领兵打仗……想象着乌泱泱的铁骑,众人心里难免生怯,并非助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只是,就她们这些人,便是再勇猛,怕也是抵挡不住四方军的全力一击。这也是她们时常担忧的缘由。即便从前是深闺女子,她们也曾听过两耳朵,九边重镇驻守边疆,为国之精锐。这俨然成了四方国的共识。

此间为四方,也称中原,并非武隆,这也是柳双双后来才反应过来,也是她先入为主了。她该知道的,但凡开国,就没有不“追根溯源”,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动不动就百年历史,虽然按照历史规律来说,王朝周期也差不多是两三百年没错。

……她也是信了史书的邪。

但话又说回来,在这时代,史书什么的,也只存在各家典籍中,还没有官方认证的书籍面向大众,关于正统继承的法理,也就是天子为何是天子,还处于一个混沌状态。

简而言之,就是一张嘴,世家豪族说了算。庶民怎么想,关天子什么事。

君王与世家之间的矛盾旷日持久,那次的变革失败,也让投机者缩了头,君王忍辱负重值得钦佩,但有句话说得好,一步退,步步退,但又有句话说,欲要其灭亡,必使其疯狂。

龙争虎斗之间,就是她们的机会。

然而,关于腥风血雨的战场,并非所有人都心有顾虑,有道是初生毛驴不怕虎,安婉惠倒是难掩好奇,只是,她知道的将领不多,冥思苦想,也就想到了一个。

“那边城的宴将军,他的战术又是怎样的?”——

作者有话说:掌邦国宾客之体籍。——《周礼·小行人》。注:“名位尊卑之书。”

第65章

柳双双没急着回答, 反而说起了一个故事,当然,稍微进行了本土化的改编。

“有个年轻人, 他出身将门, 却以良家子投军。从无名小卒开始,他随主将平定前朝之乱, 勇夺军旗,声名鹊起, 后北调抗胡。他骁勇善战,骑射双绝, 屡立战功,因而, 得君上赏识, 常驻边域。”

“他领兵出击胡人, 却负伤被俘, 他示敌以弱, 在被押送途中夺马而逃,甚至反过来射杀了不少追兵。半生抗胡, 闯下赫赫威名,胡人敬畏他, 称他为,飞将军。”

当然,也有人说,匈奴这是嘲笑李广跑得快,才给取的这名号,有明褒暗贬之意。

但话又说回来了,匈奴还会这等语言攻击?

柳双双话语微顿, 拿起烧火棍拨了拨火堆,火苗往上窜了窜,火光倒映在周围人的脸上,照亮了她们格外专注的神色,尤其是几个年纪小的,眼里满是晶亮。

缺少娱乐活动的夜晚是这样的。

柳双双心里耸肩。

漠北昼夜温差挺大,微风吹来,还有点冷,她又喝了一口酒。温暖的火焰迎面扑来,清香爽净的温酒顺喉滑下,柳双双眯着眼,无声喟叹,看着天空暗淡的星星,她感觉到了短暂的宁静。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然而,迫切想要听到下文的安婉惠却是等不及了,她摇了摇某酒鬼的胳膊,央求着,“哎呀,我的好姐姐,你先把故事说完呀。”

不要喝着喝着又醉了。

她双姐一喝酒就爱讲故事,还就说半截,结果醒来连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之前就是这样,说着说着又干别的事去了,讲的故事都没有下文!

没有下文!

少女鼓了鼓脸颊,眼里满是幽怨。

“别急别急。”柳双双举起双手,尬笑着,赶紧回归正题,“呃,说到哪了,喔,飞将军。”

“他人虽平安归来,但全军覆没,他因此获罪,被削为平民,后战事四起,他又复起。然而,此后很久的一段时间里,他寸功未立,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时光荏苒,年少成名的将军,却也抵不过岁月侵袭,英雄迟暮,几十年来,他心中一雪前耻的执念越发深刻,在又一次对胡的战役中,飞将军执意出战,后迷失在了广袤无垠的沙漠里,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然后,他自缢了。”

“……啊?”

这就跟“开头巴拉巴拉,中间忘了,最后他死了”一样离谱,也就几人不知道新时代的梗,但并不妨碍她们有着类似的心情。

尤其是满心期待的安婉惠,她嘴巴微张,目瞪口呆,像硬生生吃了一箩筐的蛇瓜!

本还等着听将军一雪前耻、大杀八方的故事,谁知竟就直转直下,这,这除了开头,后边简直是一落千丈啊。

众人也是有些错愕,实在是,这故事,没头没尾的,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迷了路,然后自缢?多少有点超出想象了。

但是吧,有时候,人生的际遇就是这样,起起落落落落落。

柳双双也很苦恼啊,自打毕业之后,她看的都是散装历史,光是从她了解到的只字片语中……

这位争议颇大的李广将军,生平就是如此的诡异,战绩成迷,光看纸面的话,是个名声大于实力的将帅,偏偏推崇他的历史名人不少,他甚至还能单开列传,多少将军还没这待遇,因此,也引发过不少争论——他凭什么啊?

有个段子是这样描述那场众星云集的巅峰赛的。

李广:我是谁?我在哪?

公孙贺:敌人在哪?

卫青:水晶在那!

霍去病:猜猜我在哪?

公孙敖:坏了,敌人在这!

一顿操作猛如虎,回头一看零杠五。

关于飞将军为何是神,概念的神。

懂不懂“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含金量。

然而,就这最出名的一句,也有人说,这龙城飞将,实际指的是卫青。那什么列传的李将军也不是写的他李广。那会是谁?总不会是李广利吧。

勉强消化了一下这没头没尾的故事,安婉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好吧,讲故事的不是她,作为听者,她也只能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