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这, 我等无法做主,恐怕要回禀圣上,方才能继续商议此事。”
使团来得快, 去得也快。
帐子里寂静一片, 众人都在吃着茶点喝着茶,实则是在等朝廷的人走远, 顺便理一理思路。
若是柳双双还在城中,那使团大概会被安排到驿站或者府衙, 但她本人都是驻扎在城外的军帐中,远道而来的使团, 自然也要住在可控范围之内,也就是大军营地边缘。
这些琐碎的事情, 就无须柳双双操心了。
没过多久, 随行的人回来了, “都安置妥当了。”
“很好, 下去吧。”
帐子晃悠悠地落下, 这仿佛是个信号,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已然能独领一军的季戊眉头紧锁, 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不可。若是此时接受了皇帝封赏, 在旁人看来,便就是接受了朝廷招安。”
少主就是前车之鉴。
即便只是一个虚名,也难免被左右桎梏。
在这点上,反骨的李且过最有发言权,“大家伙都憋着一口气,豁出性命跟着你,可不是为了重蹈覆辙, 给朝廷当狗的!”
李弯刀连连点头,开口声援道,“就是!”
话糙理不糙,老百姓们本就是不满朝廷暴政,方才要反了这天,将柳双双视为终结旧朝的希望,若是此时,柳双双扭头和朝廷讲和了,此举堪称背叛,这都不是影响士气的问题,完全就是在动摇根本。
不说旁人,只说李且过自己,若是柳双双真应了朝廷的安排,做那狗屁南王,他扭头就走,这都没什么好说的了。
就算杀了他,他也会这样做。
一贯中立的苗佑岚神色平静,“我军所行之事,无须朝廷褒奖。”寥寥一句,就表明了立场。
祂们不是苟延残喘的继任者,而是翻天覆地的开拓者,一丝一毫的妥协,都是对未尽之业的践踏。
柳双双没有急着表态,她看向众人,相比于攻打潥城前的内部商议,这次列席的人又多了一些,除了随李弯刀出战淮州的梅先登,年长些的狗剩(荀笙)、小桃(木槿)、瘦猴(木红缨),大小二壮,还有世家出身的王佰渡、天王胡骠的军师王凌汛,以及一些提拔上来的尉官。
相比于在军事上各有所长,逐渐崭露头角的狗剩和瘦猴,小桃是研发人员,名声倒是不显。而大小二壮,更多是活跃在基层队伍之中,并没有单独领兵的经历。
两人是将士遗孤,也没改名,只是随父姓马,如今叫马大壮、马二壮,比起先头均衡发展的几人,两兄弟心思单纯,也肯吃苦,因此,在武艺方面,算是慈幼坊众人中名列前茅的存在,尤其是两人配合默契,一同出战,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然而,军中人才济济,十来岁的年轻人还有成长空间,如今显然还不是属于他们的时代,柳双双私心叫他们一道前来旁听,也是想要让两人接受点熏陶。
领兵打仗,光有武力还不够,除非是碾压一切的武力。
但两人显然还没到那种程度,这也是柳双双有些头痛的地方,若是当真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那之后就专精武力,走大力出奇迹的莽夫路线,往后跟着瘦猴,也不失为一个出路。
而按照[超级培育师]的培养建议,大壮是相对“扎实”的[骑士],二壮反而是有些抽象的[先知],不过,据柳双双观察,大壮倒是皮糙肉厚一些,恢复力异于常人,二壮似乎有种类似“蜘蛛感应”的第六感。
因此,适合两人的位置,或许是先锋和斥候,但这两个方向,都需要一点随机应变的能力。
然而……柳双双看着两人清澈又茫然的眼神,对他们在短时间内成为智将是不抱什么希望了,还是继续在基层队伍里磨练一下吧。
至于年纪更小一些的孩子,柳双双根据各自的天分和喜好,将几人安排在后勤处,或是跟着军医学战场急救,或是跟着百姓们耕种土地,亦有参与研发的,还有就是做一些分配军资之类的琐事……
若说柳双双如今可以称得上是江南之主,那几个孩子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了,如此深入民众,带头办事,也从不喊苦,这也让柳双双的声望越发高涨。
而作为一手拉起一支队伍的将帅,柳双双在军中显然是有极高的话语权的,因此,众人也知道,最后究竟要怎么处理朝廷递来的软刀子,还是要看柳双双的意思。
不过,弃暗投明的王凌汛,显然也是想要趁机露脸的,他提出了相反的意见,“如今,朝廷使团安全抵达江南,又面见了主公,再想撇清关系也迟了,朝廷定会以此大做文章。”
“除非,主公见面就将来使都杀了,尸首送回京城,以此明志,与朝廷彻底撕破脸皮。”
但这显然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虽然不知道来人与主公有何关系,但看那武将熟稔的态度,估计也是有些交情……若是要动手,主公一个照面就该令人动手了。
如今却是让人安然离去,显然是没这心思。
至于主公索要水师的条件……
王凌汛也是造反过来的,自然对江南局势有些理解,目前,势如破竹的大军,之所以会停滞不前,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长江天险,朝廷无法插手江南事宜,江南同样也很难北上占领京城、一统天下,只能暂且隔江而治。
即便有现成的江南水师,或许还能收拢些海盗、湖盗、漕私,训练出一支强大的水军,除此之外,还要造船、造兵器,加上训练水兵的时间,估计还要三到五年,到那时,人心早就散了。
因此,借鸡生蛋,未尝不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在王凌汛看来,朝廷前倨后恭,舍了脸面示弱,固然是鬼蜮伎俩,可也未必没有可谋取之处。得到了实际的好处,名声差些也无妨。
王佰渡自然也是看出来了,如今,江南水师虽然是被收编了,但规模显然不足,若是能从朝廷那里骗来几支水师……朝廷对这方面的建设向来不太重视,否则,天狼国也不至于频频借道古丸国,若是有水师在内海巡视警戒,以示国威,即便只是监察动向,古丸国也不至于屡次跳反。
原本,沿海都该有重兵把守,设立一个个卫所,尤其是渤海湾一带,更该严防死守,可京城能叫天狼国趁虚而入,走黄河冰道突袭,显然在这方面的布控不够充分,漏洞百出。
若非那年冬天不够冷,河面上的冰还不够结实……如今谁主衍国,还是个未知数。
以他对朝廷中人的了解,用几支无甚作用的水师,来换取柳双双的归附,即便只是明面上的,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因此,同意的倾向极大。
至于柳双双为何开口就讨要水师,或许是为了强渡长江?王佰渡也和王凌汛想一块去了,但以柳双双的领兵之能,不可能看不出攻守易转的风险,即便突破了互为犄角的荆徐两州,想要直击京城,中间还隔着多个州县,若是一意孤行,只会被大军拖住,身首异处。
南北的地形差异,就注定南边的兵马不适应在开阔的地形上作战,更别说异地作战,兵源得不到保障,后勤容易被截断,风险就更大了。最好的办法,显然是等,等朝廷犯错,等天狼国趁虚而入。
当明面上的正统不得不弃城而逃,被狼兵追赶着涌到江南北岸,这才是真正一决胜负的时候。
除此之外……会不会还有种可能?譬如,海运。王佰渡在脑海里不过转了一圈,就否定了这猜测。
按照常理来说,走海运风险极大,否则,朝廷哪里还要派使者求和?又怎么会花费诸多人力物力开通漕运,直接走海路南下,岂不是更加便利?
王佰渡暗自思索。
除此之外,大抵还能用来防范沿海倭寇,或者搜寻附近海岛,用以安置将来北边涌入的百姓。
若不深究其用处,只说这行径,这又涉及到立场问题,正如先前几人所言,双方应当是剑拔弩张的关系,绝无斡旋之地,若是在这节骨眼上,柳双双和朝廷谈条件,达成了实质性的合作,底下人可不知道实情,只会觉得自己奋力拼杀,舍身就义,都成了柳双双谋取私利的筹码。
这远比轻飘飘的几篇檄文威力更大。
王佰渡摩挲着杯沿,温和的脸上满是笑意,他看着上首的领袖,双眼微眯,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主公又该如何自处?
余下众人亦是七嘴八舌地说了一些想法,但内容也大差不差,到最后,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坐在上首的人。
“江南,还由不得旁人做主!”
义盟再次集结,总是稳坐钓鱼台的朱家家主,却是一拍扶手,脸色铁青。
然而,好几万的大军就驻扎在家门口,重兵把守各个码头渡口以及运输路线,即便他们有心想跑,怕也是插翅难飞。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谁让他们拳头不够硬呢?世家豪族都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人,先头朱家势力最大,他们推举朱家为义盟盟主,谁知,朱老年高糊涂,好几次关键时刻,都没能发挥作用,众人便也不再奉承他。
这可把朱家主气得不轻,尤其是,他们之间还出了个叛徒!
众人显然也想到这不显山也不露水的年轻家主,这年轻人就是敢下注,眼皮都不眨就入伙了。但他们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可要说心里没点想法,那都是假的。
然而,他们闭门不出也有一段时间了,柳双双就是没有前来拜访,时间久了,众人都心生忐忑,担心柳双双是不是要对他们动手,要来一出抄家灭门了。
他们自然也想要像先祖那般,追随明主,得从龙之功,虽然错过了最佳时机,如今也为时未晚,奈何柳双双压根不带搭理他们的,这反而叫众人束手无策起来,因此,长时间闭门不出,也不完全是待价而沽、恃才傲物,他们也急啊。
究竟要怎么和这柳双双搭上关系,众人也是一筹莫展。
“听说,朝廷的人来了,就在今天,都没避着人。”
这也是他们火急火燎齐聚的原因,若是那柳双双当真与朝廷和谈了,别说从龙之功了,搞不好,他们这批率先投降的世家豪族,还要被推出去当替死鬼。
“我有家丁,能充当兵源!”
“得了吧,你还没听说呢,那人都要削减士卒。呵,还送人,这都拍到马蹄子去了。”
“粮草总还是要的吧,不对,听说东征军在扬州府城发现了粮仓,足够整个江南的人吃十年的,十年!”
“……那军械?”
“你那破铜烂铁,能比得上人‘天雷地火’?”
“那美人美酒?”
“你当没人送过?美人种田去了,美酒都犒赏三军了。”
怪不得她能赢呢,这是人吗?当真就全无弱点?!
没招了,真没招了。
众人心中苦涩,这人怎么就那么难伺候?!
在一旁听了许久的许缯,却是冷不丁想起了他和王佰渡先前的闲聊,他双眼微动,若有所思,“送礼自然要投其所好,你们说,柳帅如今还缺什么?”
这道理谁都懂。有人没忍住讥讽出声,“她还能缺什么?缺件黄色的衣裳?”
嘶。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倒退了好几步。
你死没关系,血可别溅在咱们身上!
这话说的,连卖关子的许缯都没绷住,这是真不怕隔墙有耳啊。
“迟早的事。怕什么?难不成,你们觉得,北边那位还有机会?若是如此,诸位还在这做什么,偷渡北上去啊。”说话的人也是破瓶子破摔了,既然打不过就加入吧。
“罢了罢了,我不想等了。你们怎么想我不也想知晓。我打算让我那些个不争气的儿女都去从军。”
“正是如此。”许缯投以赞许的目光,“英雄所见略同。”
“柳帅如今缺的,可不是继承柳姓的义子义女?”
……嗯???
第212章
“若主公不弃, 愿拜为义母!”
刚入帐子,年轻的男女便就给跪下了,那干脆利落劲, 叫代为引荐的王佰渡都眉头一跳。
义盟避开他暗中齐聚, 这事他也是知晓的,只是没成想, 他们关起门来商量,竟就商量出了这么一个结果。
不过……总是噙着笑意的男子唇角微抿, 看向神色平静的女子,回忆起这些天来发生的事, 他双眼微动,特意接见朝廷来使, 以此让世家生出紧迫感, 松散的势力因此凝聚在一起……这也在主公的预料之中吗?
柳双双和王佰渡对视了一眼, 嘴唇天生上扬的男子, 总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接触过的人就知道,此人的性情并非表面那般温和可亲。
非要形容的话, 柳双双觉得他更像个乐子人,成天搁这考验主公呢。
事实上, 关于整个事业规划,柳双双也曾大致和王佰渡谈过,年轻人对于她画的大饼十分感兴趣,这才加入了队伍。
本以为她就要迎来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智囊,能在决策上给她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不说每次都有上中下策吧,但好歹能叫人轻松一些, 结果,除了帮她游说了几个世家的人入伙,提供了些许物资,之后便就开始划水。
……烧脑的事,依旧是她一个人在想。
这对吗?
柳双双心里摇了摇头,转而看向神色紧张的年轻人们,两人看起来就像被推出来任人挑选的宠物,上次见到这场面,还是有人给她送小倌,说是给她暖床……还好亲兵完全是忠于她,并没有把人放进去,不然她回头被子一掀,里头全是光溜溜的人……那真是做梦都要被吓醒的程度。
从小倌嘴里听到对方准备制造的“惊喜”,柳双双如今回想起来,都感觉有些荒谬,人无语是真会笑出来,当时她就把人打发去种田了,如今对方倒是干得风生水起,沉迷其中了。
相比之下,眼前的两个年轻人,无论是身形还是容貌都不差,看起来也是养尊处优的模样,大概真是哪个世家的亲生孩子。
如此看来,世家也有灵活的底线,决定了的事,动作亦是迅速,当然,关于前因后果,柳双双在技能书里也看到了,对于两人纳头就拜的行径,她不置可否,“都说说你们自己吧。”
当两年轻人臊眉搭眼地回到县城朱府,就被等待已久的一众家主给围住了,一双双眼睛如狼似虎,唯有年纪偏大的朱家主沉得住气,他慢悠悠地放下茶盏,问道,“如何?”
这一句,仿佛打破了沉寂,众人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都想知道柳双双是个什么态度。闹哄哄的声音响起,像菜市场般热闹。可见,这段时间,他们的压力有多大,好不容易看到些曙光,自然也是希望能成的。
许缯眉头抽了抽,自打他提出了献子女的提议,加之先前几次都提出过不错的想法,因此,在这名存实亡的义盟中,他的地位倒是水涨船高。
其中最实在的好处,自然是他的生意。
为了让孩子给柳帅留下良好印象,众人甚至专门在他这买了丝绸,一些囤积的亮眼花色布匹,可算是卖出去了。
见到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压根没给当事人说话的机会,许缯揉了揉眉心,“诸位稍安勿躁,让两位年轻人自己说说罢。”
许缯挑着最紧要的问了,“柳帅可有给两位在军中安排职务?”
众人便也闭嘴了,眼巴巴地看着唯二的希望。
被围在中间的两人面露难色,尴尬地摇了摇头,少女向着众人行礼,“回诸位伯伯的话,柳帅只令我等介绍一下自己。之后就……”
少年挠了挠脸颊,“听完之后,柳帅似乎没什么神色变化,但我感觉,她好像有些失望。”
少女嗫嚅,“柳帅说,军中不养闲人。”
本还胸有成竹的朱家主脸色难看,一拍扶手就站了起来,质问道,“难道,你们就没说,你们是苏州朱氏?!”
柳双双究竟是几个意思?
难道当真瞧不起他们?真是倒反天罡!一介草民就是没有见识,难不成,非要让他们跪着伺候她?
真要如此,这窝囊气不受也罢!
“依我看啊,这就是关键所在。都拜作义母了,怎还能张口闭口是谁谁家的,一人吃两家饭,哪有这样的道理。”有人酸溜溜地说了些风凉话,对于朱家嘴上不屑,扭头就卖儿卖女的行径很是瞧不上眼。
谁让他家没有适龄孩子,这事跟他关系不大。
谁家真缺心眼,敢送个襁褓中孩子给柳帅啊,还真当她是慈幼坊坊主呢?
朱家主自然听出了其中挤兑的意味,脸色涨红,“你!”
眼见着几人又要吵起来,许缯都有点烦这群人了,“好了诸位,上赶着的买卖,总会得到刁难,往好处想,柳帅也没拒绝不是?”
“或许,我们只是需要再加点筹码。”
通过下一代建立联系,这并非是什么新鲜事,尤其是乱世,将孤儿收作义子义女,将其与看好的部下联姻,这种事情也是时有发生。
先前还有一种类似的“质任”,朝廷令边境官员送来孩子,朝廷派遣质子任职,以达到束缚地方官员,加强地方控制的作用。最近的例子,显然就是季开来,他本身就是戎族与衍国友好往来的凭证。
无论这些关系靠不靠谱,至少名义上有了“抵押”,就有了基本的信任,至于双方翻脸之后,夹在中间的“质子”如何自处,那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而在军营中,也有类似的情况,主帅将心腹部下的孩子带在身边,既是信重,也是要挟,虽然对于背叛而言,这点筹码或许无足轻重,但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倒是能维持基本盘的良好运作。
相比于现代的“拟制血亲”关系——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在法律上,也与血缘亲属有同等的权利与义务。在古代,这样的干亲关系却是很脆弱的,无论是律法还是礼法上,都在血亲和姻亲之下。
但是,要加上改姓这一点,分量就很重了,相当于是过继,按照传统的观念,姓氏是宗族体系的枢纽,改姓就意味着背弃从前的家族,虽然不如同宗过继的嗣子,在继承权上反而有礼法认可保障。
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但这就是礼法的能耐,即便在现代,父母也会因争夺孩子的冠姓权发生分歧,而在古代,改姓更名的阻力就更大了,对世家而言,哪怕改姓真能继承皇位,也是需要权衡利弊的事情。
至于柳双双大业未成,一群人就琢磨着吃绝户的情况,柳双双也并不感到意外,即便是有宗族传承,未必能千秋万代,之后的事情就之后再说,这才到哪……但柳双双难免还是感觉心里烦。
然而,柳双双想了一圈,也不知道这事儿能跟谁说,她总是被众人依靠、必要时兜底解决问题的那个,因此,即便是出生入死的同袍,终究还是有些距离感。
在出去透透气,顺便巡视军营,和继续批改文书之间,柳双双干脆翻了翻桌上的技能书。
柳双双抚摸着依旧崭新的书页,虽然从前总是骂这书里的技能不靠谱,但不管怎么说,开出的技能确实让她在古代的生活顺遂了些,至少……呃,增添了一些趣味。因此,她对这时灵时不灵的金手指,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
现代的事情,她似乎越来越少去想了,但短短二十多年的记忆,依然根深蒂固。
柳双双看着一个个被闲置了的技能,合成炉还是那样晃眼,它总能给她开出惊喜,也有可能是惊吓,柳双双登时就有种把所有技能融了的想法,可[活点地图]确实好用……再等等吧再等等,等她拳打天狼,脚踩衍国,一统天下那天,她就把技能通通合成咯。
这么一想,柳双双的心里感觉轻快了许多,搞定了世家,接下来就该是……她看向悬挂在帐中的地图。
挥师北上!
第213章
“有什么事你就说, 吞吞吐吐做什么?”
柳双双没好气地搁下笔,看着焦虑到原地转圈的身影,她都不用想, 就知道对方肯定是让她哥给撺掇来的, 闲暇时,李弯刀不是舞刀弄枪, 就是去帮乡亲们种田,要么就是带着人跟李且过操练的兵进行实战演练, 除了开会,几乎不往她这帐子来。
最终, 李弯刀还是停了下来,支支吾吾地问道, “主公在外头真有私生子?还不止一个?”
说着, 她颇有些八卦地问道, “听说孩子的父亲是世家的人,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那人长得好看吗?”
果然, 无论在哪里,都是八卦传得最快, 两年轻人认干娘的时候,也没避着人, 那动静,估摸着经过的人都听见了。
不过,柳双双从中听出了几分别样的意味,她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口道,“怎么, 你相中谁了?季戍?”
两人倒是有点欢喜冤家的感觉。
李弯刀却感觉有些惊悚,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摸了摸胳膊,语气颇有些嫌弃,“就他那木头疙瘩?”她疯狂摇头,嘟囔着,“我喜欢王佰渡那样的,秀气,脾气像我哥那样的,顾家有担当。”
两人平时很少说这种私人的事情,这让柳双双有种跟朋友讨论择偶标准的感觉,“你怎的知道,王佰渡就不是你哥那样的性子,你们也没说过几句话吧。”
李弯刀撇嘴,“他这人,看着就傲。”
“像成天到村里催收粮食的官吏,瞧着就不待见咱们地里刨食的。咱就不是一路人。”李弯刀皱了皱鼻子,像是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事情,但经历了那么多事,她也知道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既然是主公做主让他加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也懒得搞好关系。
说到她哥,李弯刀才想起正事来,她挠了挠脸颊,“你那些个私生儿女,不会一来就压在咱们头上,呼来喝去吧。任人唯亲可不是什么好事。”
柳双双挑眉,更觉得这话不像李弯刀会说出来的,“放心吧……”余光瞥到了帐子外的阴影,她清了清嗓子,“继任者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会轻易做决定。”
“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即便做选择,我也会考虑诸位的意见。”
得了保证,李弯刀也没多说什么,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然而,当她把话转告给她哥时,因着脖子上和脸上的伤疤,显得有些阴沉的男子却是嗤之以鼻,“她惯会糊弄人,你是被她给骗了。”
说罢,他喝了一口茶,琢磨着柳双双究竟是个什么意图,就在朝廷来人的节骨眼上,是故弄玄虚,还是对祂们这些老人的敲打?他眉头微皱,这就开始清算了吗?
李弯刀有些不乐意了,她倒是没想那么多,纯粹是被反驳的不高兴,“她骗我什么了就骗,你要不乐意,你也生孩子,让主公养去。”
“噗咳咳,你在胡说什么?!”
季戊是刻意等李弯刀走远了才求见的,同样的,他也有些欲言又止,柳双双摇了摇头,率先问道,“是为世家子女质任的事?”
季戊张了张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本是严肃古板的副将,张了张嘴,半晌,他才支支吾吾地问道,“柳帅,你,嗯,最近可有和少主通信?”
柳双双回忆了片刻,对方这么一说,她就想起来了,“的确收到了一封信。”
但这不是他季戊给送来的?柳双双有些纳闷。
里头除了提前恭喜她即将一统江南,也提出了改善义渠土质的问题,并询问能不能向她借几个人,帮忙指导一下耕种。
虽然是以季开来的名义写的,实际上是季开来的母亲,如今的义渠王执笔。
“只是简单的问候,哦,除了番薯,回头也准备些速生作物,既然是义渠的事,就交给你负责吧。”柳双双想了一圈,开始组建专门的团队。
研发部的人好像都有事做,既然要科学种植,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靠天吃饭。
其中对种植产量比较大的几个因素,像是土质、水分、日照、天气,还有肥料、种植品种、种植方式,甚至是农具改良,都在着手研究,虽然没有精确的数据,但也算是慢慢形成规律体系了。
沙地种植虽然也是一个课题,但显然没那么急切,如今主要的方向是肥料研发、优质品种的筛选,以及农具改良。可既然是戎族的事,总还是要稍微重视一点。
柳双双把慈幼坊里几个小的想了一圈,那几乎都是女孩,才十岁左右,她也不好太压榨童工,虽然在古代没这说法,尤其是贫苦人家,穷孩子早当家,十来岁都能是寻常家庭半个劳动力了。
那就,让彤儿和敏敏搭伙?
彤儿嗜钱如命,睡觉都想睡在钱仓里,日常爱好就是数钱,年纪虽小,记账却也是像模像样了。
[超级培训师]给出的培养方向是[刺客],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她的行事风格,高效,隐秘,一击毙命。在武学上还不太明显,在记账方面就很突出了,尤其是心算能力。
而敏敏要更加低调一些,她是[法师]的定位,但在寻常的古代背景下,好像并没有太突出的地方,但她性子冷静沉稳,有点独,耐得住寂寞,倒是适合研发方向。目前是跟着做优良植株筛选的课题,现在腾出点时间研究沙土种植,应该能胜任。
一个管钱,一个研究,暂且是够了,就让她们代笔,将实践过程整理成书面报告。两人是经过柳双双教导的,所以也有这方面的经验,除此之外,还有实际办事的人……配合研究的都是经验丰富的农民,但文化程度不太高,怎么把口口相传的经验总结成可复制的成果,这也是目前农业研发部在做的事。
说不定,假以时日,柳双双也能以此,令人编撰一本属于衍国的《天工开物》呢?
柳双双大致交代了一下人手,“先拉一队(12)人,除了彤儿和敏敏,剩下的人你看着安排,正好,军营边上好像有片沙地?拨给祂们做实验田。”
说着,柳双双找出批条模版,大笔一挥,盖了个章,递给了季戊。
“是。”季戊下意识回了一声,就抓紧办事去了,脑海里思索着要安排哪些人,相比于军工研发,农业研发方面,他倒是不太熟悉,李且过大概要更擅长一些,季戊一边走,一边想,心里却总感觉哪里不太对,他是不是忘了……
季戊脚步微顿。
看着近在咫尺的军帐,季戊沉默了,如今再回去好像有点不太好,一直紧绷着脸的副将满脸懊恼。
他求见主帅分明是为了……
听到动静的李氏兄妹都走了出来。
“怎么,有事?”
季戊心里叹气,他木着脸,将批条递给了李且过,大概将沙土种植的项目说了一下,“在种植方面,营正才是行家,这就劳烦你多加费心了。”
李且过看了一眼批条,没多说什么,他抬眼,看向站姿板正的副将,似笑非笑地说道,“季副刚从主公那过来吧。”
啧啧啧,又一个被糊弄过去的。
她柳双双,可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老实人……
李且过摩挲着脖颈间的陈年伤疤,那人可狡猾的很。
但这次,柳双双还真不是故意的,当她再次坐下,脑子占据了高地,她就琢磨过味来,一拍手掌,好家伙,季戊是她和季开来的cp粉?!!
柳双双回忆了一下穿插在日常事务间的话语,她还以为季戊是心里念着旧主,才少主来少主去的,她摸了摸鼻子,又疑心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自我感觉良好了。
算了……人都走了,她总不能又把人给喊回来,专门澄清这事吧,这不越描越黑吗?
就在柳双双继续思考,要怎么尽快组建一支水军,走什么线路北上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前来求见。
柳双双和苗佑岚年龄相近,因为孩子的事,即便两人都曾在靛青镇居住,某种意义上还是邻居,但相处起来,总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讨论公事还好说,公事公办就是了。
但柳双双料想,对方主动求见,大概也不是为了公事,至于私事,也只能是世家搞出来那拜干亲的事。
自从孩子死了之后,苗佑岚就一副哀大莫过于心死的模样,事虽然照做,但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这也是柳双双没想到,对方会私下前来的原因,但想到会议上,苗佑岚也提出了反对归附朝廷的意见,或许是担心这队伍越来越庞杂,最终四分五裂?
柳双双正要说上几句话以安对方的心,却见没什么表情的女人,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木盒,这回换柳双双看不懂了,“这是?”
苗佑岚神色平静地打开了盒子,“鱼鳔、鱼肠、羊肠……我试过了,感觉不太好。”说着,她又掏出了一本书。
嗯?这似乎是古代西方避孕套的做法,柳双双回忆了一下,没太大印象,或许是她什么时候随口说的,让苗佑岚给记下了?
柳双双心里有些触动,又有些微妙。
她看了一眼没有书名的书,隐隐猜到了是什么,柳双双深吸了一口气,“……这又是?”
“素女经。”
柳双双:……
第214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 天气也越来越冷,本是摩擦不断的边境,一反常态地安静了下来。
有个词叫打秋风, 这也适用于边境冲突, 以往这个时候,都有狼兵到边城劫掠, 即便挨着御敌的长城,也没能给边民们带来多少安全感。
熬过去就好了, 待到秋天过去,游牧部落会往山谷间的草场迁徙, 天狼人将会和牛羊在那里度过冬天。
看着边城附近散居的百姓,巡视的季开来总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人既不受衍国庇佑, 也不被天狼国当做子民, 没有城池营垒, 一群人就这样暴露在荒山野岭之中, 听天由命。
季开来大概也清楚这些人的来历,有些是失地流离的边民, 有些是不堪重负的军户,也有可能是被通缉的犯人或是被流放的逃犯……未免里面混杂了什么来历不明的人, 他自然也不能随意带回义渠。
一切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但是,季开来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天狼国增兵了?
可这时候,天狼国不应忙着迁徙?
季开来遥遥地看向那片被割让出去的地方——归衍城,那里原本靠近九边重镇之一的蓟镇,如今被天狼国改叫察汗城,位于山脉间的盆地,有个盐湖, 空气湿润,但土壤不算肥沃,收成不佳,并没有太高的经济价值,却是有一定的军事价值。
那是北部防线的支点,失去了它,两大关键隘口,就暴露在了狼兵之下,防御压力陡增。而对天狼国而言,只要攻破最坚固的一处关口,就能一路打进衍国京畿。
但归衍城资源有限,无法大规模养兵,又和王庭隔着戈壁滩,后勤压力大,所以,虽然看起来距离长驱直入,只剩一步之遥,但实际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
再加上此处的军事价值,虽不是兵家必争之地,但也有着重要意义,天狼国必须派兵看守。
所以,衍国选择将此地割让出去,除了损兵折将、有损威严,对衍国而言,已然算是损失最小的结果,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还牵制了天狼国。
天狼国的棘手之处,一在骑兵,二在地形。来去如风,行踪成谜。若是能让天狼国就此定居下来,天狼国的威胁程度就大打折扣,但天狼国显然没有因小失大,只是派了少数狼兵在此驻扎。
而这次衍国为戎族复国,也是打着类似的想法,将戎族视作衍狼之间的缓冲带,未免被战事牵连,戎族不得不成为衍国在西北边线的前哨,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割让归衍城后造成的防御压力。
这些更深层次的考量,还是季开来心情平复后,慢慢琢磨过来的。这样的计谋太冷酷,也太无情,只有诱饵足够逼真,野兽才会上钩……或许,从一开始,那支斗志昂扬的军队,就注定是要消亡。
沐将军及其部下的死,只是棋局上冰冷的筹码。
冷不丁想到了难堪的往事,季开来心情不佳。结束了早上的巡视,他领着人回了义渠,一身白的军师依旧蹲在墙外,抓着一根木棍,时不时在沙土上写写画画,也不知道在画什么,连季开来走近都没发现。
高大挺拔的异族青年抓着马鞭,慢慢走近,病弱的青年眉头紧锁,嘴里嘀咕着什么。
“不对,不对!”
陌无归猛地跳起,差点和季开来撞了个满怀,季开来黑着脸,用马鞭隔开了某人,眼里满是嫌弃,他都懒得说什么,转身就往城里走去。
“嘶。”起得太急,陌无归还感觉有些头痛,他晕乎乎地扶着城墙,余光却见一身劲装的男人要从身边走过,他一把拉过某人,“等等,季少!”
情急之下,连儿时的戏称都冒出来了。陌无归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赶紧拉着人蹲下,没拉动,向来没个正形的青年气急,“这回是正事!”
病弱青年压低了声音,左顾右盼,“说不定是影响局势的大事!”
“天狼国要动了。”
季开来眼神一凝,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半晌,还是顺着某人拉扯的力道蹲了下去,冷硬的脸上满是肃杀,他看着自己儿时的玩伴兼幕僚,语气幽幽,“你最好有事,否则……”
“我保证,真要出事了!”
另一边,江南迟迟没有传来消息,朝臣倒是能沉得住气,皇帝却是日日夜夜都睡不着觉,即便是十天一次的朝会,他也有些提不起精神。
每天晚上闭眼,他都会做噩梦,梦到自己被那些个膀圆腰粗的络腮胡,一刀刀给剁成了臊子。
虎贲军去了江南多久,皇帝就做了多久噩梦,如今整个人神色萎靡,像是被鬼怪吸干了精气似的,看得为首的臣子都没忍住说了句保重龙体之类的话。
皇帝却也没力气去维持什么表面功夫了,地龙散发着阵阵暖意,暖得让人头脑发涨,他挥了挥手,“开始吧。”
朝会商议的自然都是国之大事。
第一件就是秋收的事,失去了江南,就失去了三大粮仓,漕运几乎停滞,荆徐两州又频频调兵,后勤调动消耗了一部分存粮,加上今年欠收……
财政状况,不容乐观。
皇帝倚着龙椅,一只手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问道,“众卿可有对策?”
这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了,他们还能有什么新对策?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别说粮仓,百姓手里都没余粮了。
虽然他们跟柳双双学了一手,让百姓补种一些速生作物,但这不比江南,虽然有些是扎根结果了,可产量没有想象中的大。尤其是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番薯,听说是海外来的作物,主要集中在南边,北边还是比较少,都搜罗起来种下去了,即便能看出来,潜力巨大,但分发出去就没剩多少了。
饱腹有些困难,但让大多数人饿不死,大体上还是能做到的,就因这补救的举措,还挽回了朝廷一点名声。
不过,比起气候温暖的江南,北地还要考虑到入冬取暖的难题,每年被冻死的人也不在少数。
“依臣之见,虽是欠收,但无灾祸,按照惯例即可。”
对于一些常见问题的应对,朝廷自然也有一套流程,所以,这并非朝会讨论的重点。
皇帝掀开眼皮,也懒得争辩,“就依爱卿的意思去办吧。”
第二个,则是柳双双索要水师的条件。
皇帝现在听到这名字就烦,他勉强搞清楚了前因后果,眉头紧皱,“她这是应了没应?什么都不做,就在这拖着,这是几个意思?”
群臣们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这次迟迟没能达成一致。
皇帝听得头疼,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把虎贲军召回来,另一个,那谁谁,柳双双愿意耗,就让谁谁陪她耗,左相你抽空留意一下之后北辰军的动向,看有没有北渡的倾向。”
至于水师,“不给。”皇帝冷笑,“想空手套白狼?她做梦!”
“下一个。”
强硬起来的皇帝,让众臣感到有些陌生,但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最后一个。
“天狼国派使者进京,要求互市。”
柳双双看着这条极具价值的情报,双眼微眯。
祂们的机会,到了。
第215章
“计划有变, 我们要先下手为强。”
柳双双再次进行了战前会议,巨大的地图,在她身后展开, 江南一带已经被标记了红色, 意味控制区,岭南一带有待开发, 但现在的目标显然不是这个。
“这是北边来的情报。”
争霸是持久的事情,打仗反而只占据了小部分, 仗前的博弈和仗后的治理,反而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以朝廷的效率,纵然发现了什么端倪, 急切想要南迁, 恐怕也要和柳双双互相拉扯一段时间。
柳双双虽然预感南北必有一战, 但没想到, 天狼国那边竟然如此果决。
苗佑岚将情报分发给诸位, 相比于上次,参与者又多了两位, 一个是义盟之首朱藏锋,另一个是屡出奇招的许缯, 后来加入的两人接过了誊抄的情报,军帐外时不时传来士兵训练的威呵声,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不太适应军营的肃杀之气。
“天狼国有异动,大军集结,朝着西部进发。”
西部?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南方人,对于北边的情况还不太熟悉, 唯有走南闯北的季戊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蓟镇?归衍城?”
可天狼国动那里做什么?
如今是秋天,马儿虽膘肥体壮,但草原也逐渐枯萎,粮草不足,按照常理,天狼人该抓紧时间迁移到冬草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兵攻打边城?
提起这地名,众人就有些熟悉了,前者是九边重镇,后者是被割让出去的地方,大部分人虽然总听说天狼国犯边,可也没经历过,因此,对这些信息并不是很敏感。
这也是柳双双对出兵北上依旧有些顾虑的原因,军中还缺乏熟悉地形的本地人,贸然北上,容易被反过来吃掉。但兵贵神速,也没时间把每一步都想好。
柳双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依我之见,天狼国这是在声东击西,无论朝廷堵哪一头,天狼国都能及时增兵攻打薄弱之处,让衍军疲于奔命。”
今年的秋天比往年更冷,在江南尚且如此,在北方就更不用说了,西边大军压境,东边见机行事,大概率是要复制上一次骑兵渡冰河、长驱直入的壮举。
虽然之前季开来奉命“敲打”古丸国,让这反复横跳的小国稍微消停了一点,但本就是两头摇摆的二五仔,真要遇上狼兵,是不可能血战到底的。所以,这方向的守卫力量肯定是要加强。
而九边重镇,虽然设置在长城关隘口,连成了一条坚固的防线,堵住了外族南下的关键路线,但长城虽险,总有薄弱的地方,失去了归衍城这前哨,相当于失去了眼睛,也失去了缓冲区。
原本是伸出去的支点,守军只需要直面一个方向的敌人,如今被割让出去,防线就凹下了一块。
这不仅仅是失去了一座城池,连带着周围的空地都被天狼国掌控,守军不仅要直面狼兵的攻击,还要提防侧面的偷袭,防守压力肯定更大。
归衍城虽然因为资源有限,无法作为养兵之地,但能作为临时的中转站和前哨,以逸待劳。
甚至能反过来监视守军的动向。
因此,即便这方向有长城依托,也不得不防。倒不如说,这才是外族入侵中原的常规路线,狼兵铁骑冲起来的威势,在一马平川的地方是独一档的。
如果是之前,衍国国力强盛的时候,还能双线开展,但如今,失去了江南,粮草锐减,加上一些地方节度使拥兵自重,朝廷能全力调动的兵马,恐怕就勉强够抵御一个方向的强攻。
即便算上夹在中间的义渠国也是杯水车薪,在绝对兵力的碾压下,就朝廷那三瓜两枣,恐怕坚持不了多久,更别说,狼兵的单兵素质还真不差,尤其是那身骑术和重甲装备……
所以?
众人面面相觑,有点跟不上主帅的想法,两边打起来不正好?无论谁胜谁负,对于祂们而言不都是好事?两败俱伤更好,蚌鹤相争,渔翁得利,届时,祂们便可一网打尽。
柳双双摇了摇头,王佰渡若有所思,他对于朝臣的想法还是有些理解的,“衍军积贫积弱,即便从周围调用兵马,仓促之下,恐怕也很难尽善尽美,没有合适的主帅领兵,衍狼之战,朝廷必有一败。”
更别说,狼兵滑不溜手,衍国发兵也很难追上剿灭,除非找到天狼国的大本营,攻击的一方掌握主权,防守方只能被动提防,只要后勤撑得住,天狼国无论从哪个方向进犯都有一定的赢面。
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
南方又有柳双双这一大威胁,未免腹背受敌,朝廷定会提出南北共同抗狼的请求,甚至可能会逼迫柳双双出兵北上,这是明谋。
于大义上而言,这是正确的,但朝廷可不是什么正义凛然的一方,即便有类似的想法,群臣也只顾着内斗,并不关心最后的胜负。
纵然柳双双有心杀贼,也不能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北上。要说按兵不动,这的确是最稳妥的办法,无论是哪一方胜利了,想必也是元气大伤,到那时再收拾残局,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可名声上就不好了,就算将来真的入主北地,恐怕也会招来抵抗情绪,柳双双倒是不担心百姓会不明是非,只是不想自己成了某些人谋取利益的借口。
在野外,一旦有动物受伤,即便那是狮子老虎,也躲不过闻着血腥味而来的豺狼虎豹,除了柳双双,还有不少节度使在虎视眈眈,等到朝廷露出颓势,一窝蜂的鬣狗就该一拥而上了。
所以,入场的时机很重要。
“这不就完了吗?让他们狗咬狗,我们捡现成的。”李弯刀的想法很是朴素,既然到处都是敌人,那回头一锅端了不就完了。
“但天狼国有底气这时候出战,定是存了背水一战的想法。”许缯转了转茶盏,“大概是把京城连同近畿都当做是粮仓。”相当冒险的做法,但一旦成了,收益颇丰。
如果没有北辰军加入,只剩半个的衍国基本没可能打败来势汹汹的天狼国,等到天狼国成功拿下京城,缓了一口气,接下来就该是以此为据点,陆续增兵南下,吞噬各州,彻底改朝换代。
等到那时,别说一统天下,柳双双一行恐怕就要被堵死在江南,再难更进一步,所以,许缯双眼微闪,“这时候进攻才是最好的时机!”
“无论如何,长江都是要克服的天险,如今水师初见成效,先试探着发兵北上。”柳双双就此拍板。
不过,还是有人觉得有些奇怪,朱家主捋了捋美髯,这等军情,应当秘密行事,天狼国又怎么会走漏了风声?
其中,会不会有诈?
但转念一想,这倒是无关痛痒,主帅也做出了决断,他便没再多言了。
漠北深处,王庭,一顶华美的帐子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叫声,“啪”的一记鞭子,柔软的皮鞭打了个卷,狠狠抽在了男人身上,跪倒在地的中原人痛得满地打滚,不住求饶,“大王,饶命啊,大王。”
“这不关我的事啊大王。”
“按住他!”
左右得令,上前按住了涕泗横流的中原人。披着狼皮的中年男人眼神狠厉,络腮胡微颤,马鞭甩得啪啪作响,没几下,那瘦小的中原人就鲜血淋漓,声音低了下来,进气多出气少了。
冷眼旁观的大王子见状,才劝了一句,“父王,这中原人从江南来的,跟那什么南王有点交集,熟悉江南的情况,将来,我天狼入主中原,挥师南下,说不定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暂且就饶他一命吧。”
可汗冷笑,眼里带着不屑,“呵,区区南犬,摇尾乞怜,羸弱不堪,不过是脚下一条。”
“这样的狗,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就像中原对外族的蔑称,外族人对中原人,自然也有一套侮辱人的话语。
换做是从前,就这点肉量,塞牙缝都不够,从没把中原人当人的漠北人,当然也不会有什么仁慈的想法,他们一贯的准则就是去抢。
本来多好的机会,能叫他们从南蛮身上撕下大块肉来,都被这该死的中原人坏了事,越想越气,可汗将马鞭扔下,一掀衣摆,坐在了上首,冷冷地说道,“把他泼醒。”
见状,大王子也不再劝了,他也不见得多待见中原人,但受伤的牛羊也有一战之力,想要平和地接手中原人占据的那片肥土,总还是要做点表面功夫。
“哗啦。”
冰冷的雪水兜头而来,男人悠悠转醒,冻得脸白嘴青、瑟瑟发抖,或许是雪水麻痹了伤处,他反而感觉伤口没那么疼了,他哆嗦着趴在地上。曾经养尊处优的员外,哪里遭过这等罪,心里越发怨恨。
都怪那虎贲军,还有慈幼坊那女人,什么狗屁衍国。
呵,他要血流成河!
男人眼里满是怨毒,抬眼却挤满了讨好的笑,“可汗,这事儿是小的思虑不周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走商心向南畜,这才走漏了风声。”
“但小的还有一计,定能叫南畜自断一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