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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相比于卡米拉那边的其乐融融, 荒明和真这里就倒霉多了。

好吧,他也早已习惯这个号的幸运E了。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他都跑到另外一个世界(片场)去了, 琴酒还能追过来!

还在追,还在追,血脉相连的男鬼前搭档还在追我!

看着眼前风尘仆仆赶来,跟看将死之人一样盯着他的琴酒,阿二大受震撼。

他知道自己和琴酒迟早要做个了结,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两人是在眼下的场景再会的。

如果风太过来给琴酒做“琴酒心中的仇恨值排名”,阿二毫不怀疑第一名是自己且是断层的那种第一名。

他甚至怀疑琴酒如果有穿越时空的能力,说不定会在自己出生时就掐死自己。

他不知道琴酒是怎么来的, 也许是乌丸莲耶特意告诉了他怎么过来的?毕竟只要琴酒一来, 荒明和真这个号无疑会被拖住。

本质上是一人操控三个号行走的阿二也会被分走部分注意力。

当然, 跟乌丸莲耶不同,琴酒并没有想太多。直觉告诉阿二,琴酒不是为了组织Boss命令而来的,他过来就是为了荒明和真。

——为了他想要亲手杀死的弟弟。

“好想见你啊, 伊卡洛斯。”一如既往一身黑衣的银发男人犹如死神般微笑, 那笑容愉快又带着冷静的疯狂,深绿色的眼睛犹如两个深不见底的井口, 将阿二的身影禁锢住。

“琴酒……”

两人上一次见面是在梦境中互相厮杀完后约定下一次在真正的地狱(世界)中互相残杀。

可即使是现在, 他们所处的不过是另一场梦境。

想要再次结束虚假的梦境, 来到真正的世界,需要阿二再次跨越琴酒。

他想起跟诸伏景光的约定,这次是无论如何也必须与琴酒决一死战了。

不过阿二仍旧很困惑的是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恨啊?

当然,恨这个词或许不太准确。但阿二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别的形容词了。

可毫无疑问那是带着强烈执着的负面情感。

哪怕自己逃到天涯海角,琴酒也一定会像鬼一样追杀过来。

“你要解锁过去篇吗?”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跟五条静那次不同,荒明和真失去的童年记忆是随机出来的PTSD卡牌引起的,只要足够的精神力和精神冲击就能恢复记忆,你现在条件都达成了。”

“不要用过去篇这种词好吗?”

“大战前开启过去篇回忆杀不是经典套路吗?”

阿二懒得说系统了,继续说恢复记忆的事:“现在突然恢复记忆的话不会被琴酒抓住空隙杀死吗?”

“没事啦,恢复记忆也只需要现实一秒钟时间,你最多会因此受冲击两秒。你所用的荒明和真的身体很结实,这点时间琴酒是杀不死你的。”

“但是……”

属于五条静的意识在群聊喊道:“别磨磨蹭蹭的,快点!”

容易犹豫的荒明和真下意识地喊:“我知道了!”

唉,我的神性面遇到乌丸莲耶的事情后是不是变得越来越暴躁了?

阿二迟疑地想。

……

……

……

这里是无人居住的孤岛——除了黑泽阵和他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

同样作为小孩,黑泽阵——未来的琴酒承担了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负担。

睡在床铺里的婴儿瘦弱得黑泽阵这个小孩都能轻而易举地掐死。体重也很轻,黑泽阵轻轻松松地就能抱着他行动。

他被包裹在小被子里,皮肤透着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玫红色的眼睛无神地望着自己的哥哥。看起来像是一个精致漂亮又有点诡异的洋娃娃。

幸好他不会像寻常的婴孩一样大哭大闹,有什么需求也只会叫几声。要不然黑泽阵真的怕自己耐心耗尽,搞砸了父亲交给自己的任务。

黑泽阵待在这座海岛上快半年了。

原先他是跟在父亲黑泽士郎身边的。黑泽士郎倒也没丧心病狂到要求他这个小孩一起做任务,但他总觉得小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家不太好。聘请保姆又不放心,最后干脆把人带在身边。没事就教导几句。

黑泽阵对这一安排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不如说他太满意了。虽然会无数次处于生死边缘,哪怕自己的父亲是远近闻名的杀手也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自己。但黑泽阵很享受这种在黑暗与死亡间穿梭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自己天生就属于这里。

可这一切都在半年前被毁灭了。那一天,他的父亲抱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弟弟塞给他,告诉他这是他接下来的任务。

然后他就和这个便宜弟弟一起被塞进这座岛上。

黑泽阵探索过这座岛屿。岛屿不算大,黑泽阵没花费太长时间。岛上到处都有烧焦痕迹,建筑也很老旧,唯有他们居住的这间屋子是洋房。

黑泽阵问过父亲有关这座岛的事,但父亲总是对此闭口不谈,甚至会露出有些虚无的表情。黑泽阵也就没再多问了。

岛上还有座神社,这是父亲唯一叮嘱过不能靠近的地方。

黑泽阵还是偷偷去了,可惜没看出什么,反倒被里面的灰尘呛到,回来时发起烧。

所幸他身体好,睡一觉就恢复健康了。

岛上水电都还能使用,洋房里的家用电器也应有尽有。院子里有块空地,能够种植蔬菜。不过黑泽阵没有特意去摆弄。

每个月父亲都会过来一趟给他们补充食物。

那些食物中有需要烹饪的肉类也有即食品,黑泽阵能够自己做饭,总归饿不死。还有便宜弟弟需要的奶粉,黑泽阵一开始不清楚婴儿需要的奶粉冲泡温度,差点把自己的弟弟烫死。幸好屋内的书柜有他需要的怎么养孩子的育儿百科。

以往黑泽阵跟在父亲身边时,闲的没事就在模仿父亲的杀人手法。现在闲下来也只能不断翻阅育儿百科。

当然,书柜上也有别的书,黑泽阵把他们都翻阅了一遍。这很大程度又扩展了他的认知范围。

主要是他现在的生活重心就是照顾这个婴儿,没别的事能干了。

不过黑泽阵也估摸着不会照顾太久,毕竟父亲所在的组织培养的儿童成员都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培养的。

特别是黑泽阵还展露出了远超常人的天赋,黑泽士郎也不见得是那种想让自家小孩远离暗黑世界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杀人时把儿子带在身边,闲下来时还跟儿子说哪个部位致命了。

正思考着,那边婴儿床里的便宜弟弟哼哼了几声,琴酒看一眼时间,发现现在是喂奶的时候了。

便宜弟弟还有一点好,那就是喝奶时间很固定。像是他自己有意控制一样。

黑泽阵熟练地拿起奶瓶,用热水烫一下消毒,随后开始冲泡奶粉。

喂奶前先滴在手腕内侧,感受一下温度是否合适,随后把便宜弟弟抱起来开始喂。

喂奶的过程中,他下意识地抚摸婴儿的后背,心里琢磨着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里世界。

除此之外,以后父亲应该不会再塞给他一个弟弟让他来照顾了吧?

这种任务一次就算了,两次三次的话,黑泽阵需要考虑要不要让父亲去绝育了。

而在他怀里喝奶的阿二也很无奈,有其他玩家和他一样,刚加载完游戏就变成了婴儿的吗?

前世也是地球人的他对地球时代很感兴趣,曾在研究学家的课堂上听到过,地球时代的部分人喜欢玩养成游戏。

可大部分养成游戏也是从能说话能走路的年纪开始培养的。毕竟婴儿的养成都很枯燥,只能翻身和学说话学走路。

更别提星际时代都是玩全息游戏的,有多少人有耐心亲自扮演婴儿做这些事?

至少阿二就办不到。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禁锢在这具弱小身躯里,连翻身都变得困难起来,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枯燥得他都想退出游戏了。只能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为什么这个号要从婴儿开始玩啊?”

进入游戏后,他创建了三个号,先从第一个的卡米拉开始玩,玩了一会儿后转到现如今的号。

卡米拉那个号一进入就是成.年身躯,还能灵活地蹦蹦跳跳。根本不像现在这样变成婴儿。

特别是他拥有成年人的灵魂,即使明白自己现在是在玩全息游戏,被另一个小孩抱着喂奶、换尿布之类的也让他眼神空洞,目光死。

如果被现实的兄弟姐妹们知道了自己现在的处境,阿二可能会想跳银河。

“有新的体验不是很好嘛?”系统嬉皮笑脸的,要不是现在是婴儿身体,阿二真想赏它一个大比兜。

不过仔细想来,就是因为自己实在是太无聊了,只能找系统解闷,所以系统才会变成这种嬉皮笑脸的性格。

“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哦,亲爱的player。”

“滚犊子!”

“别生气嘛,我给你跳段舞好了。”系统一边说着,一边还扭着腰给他跳舞,非常辣眼睛,但对于身为婴儿无法自由行动,脑容量也变小的阿二来说刚刚好。

他甚至还能挑剔系统手不够弯,眼神不够有感情……

系统嘤嘤假哭,陛下您当年喊臣妾小甜甜,现如今就挑剔臣妾太做作。臣妾悲伤啊绝望啊痛苦啊。

阿二作呕,结果不小心吐奶,弄了黑泽阵一身。

便宜哥哥黑着一张脸,但还是按照育儿百科说的那样轻轻地拍打阿二的后背。

等阿二安定下来后,他就把这个烫手山芋重新塞回婴儿床,自己换衣服去了。

阿二继续跟系统瞎唠嗑,婴儿本身就嗜睡,不知不觉中他就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养孩子不容易啊~

第62章

好消息:游戏有自动代理。能够跳过无聊的婴儿期了。

坏消息:跳着跳着就生病了, 还是重病。

这个号的体质不太好,时不时就会生个小病。幸好他总能挺过去,便宜哥哥黑泽阵在这期间也点亮了各种看护小技能, 照顾个小孩不是问题。

可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现如今已经六岁的阿二躺在床上,来来回回地翻身,止不住地颤抖和呻.吟。

他在现实中忍痛能力就很强,这似乎是从前世开始就深深铭刻在他灵魂里的事物。

可这一次他也压抑不住口中沉重而可怕的喘.息声。

全身好像都被拆解了一样,每根筋好似都错乱了一般,疼痛令人发狂,阿二只能一边在意识中和系统闲聊, 一边发散思维好压下那让人恨不得立刻死去的痛苦。

黑泽阵喂他吃了一些药物。孩童用药需要特别谨慎, 黑泽阵也不敢喂得太多。父亲提前留下的药物, 他都仔仔细细看过说明书,确认无误后才拿些药喂给高烧不退的阿二吃。

温度一度降下来了些,可没过多久又开始升温。

眼见平时安安静静的阿二被折磨成这样,黑泽阵没辙, 只能用洋房内的电话打给父亲。

可父亲一向忙碌, 又和疯子似的能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待在同一个位置上,盯着任务目标静候夺走生命的那一刹那。黑泽阵想联系到他并不容易。

这种时候的父亲通常都会将手机关机, 那位先生临时有要紧事也只会派其他人去通知他。

没有能出岛的交通工具, 就算有, 贸然带着高烧不退且年幼的弟弟出岛找医院也不是明智之举。

黑泽阵几乎要放弃了。

他估摸着自己的年纪在儿童杀手中也算大的了,这段时间父亲应该就会联系他加入组织进行培训。那时候就能把抚育弟弟这个任务完美达成。

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突如其来的高热他也没办法。

这是意外。

反正也是自己本身就不想管的任务,能从婴儿期照顾到六岁已经能体现出他的耐心和能力了。

可心中的那种完美主义又在折磨他的神经。做得差不多,眼见可以完美达成的任务却因突发的意外而功亏一篑, 他真的能咽下这口气吗?

年纪尚小的黑泽阵留有一头光滑柔顺的银色长发。大部分小孩嫌麻烦不会留这么长的头发,更别提黑泽阵不像别的小孩那样有父母兜底帮忙,黑泽阵得自己料理。

可他还是执着于留长发,并且将自己的头发打理得很好。

这种执着来源于黑泽阵从父亲那里培养来的审美观。

父亲黑泽士郎留着一头长发,按理来说杀手应该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减少会被发现的概率。

黑泽士郎异国的面庞本身就很引人注目,再加上遗传给黑泽阵的银发,想不惹眼都困难。

这样的他却还留着长发,还轻而易举地融入黑暗之中,在黑暗里杀死敌人,夺走生命,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染上血液与污秽。

在被扔到岛上照顾弟弟之前,黑泽阵一直跟着父亲,注视着他怎样夺取他人的生命。

天生反社会人格的黑泽阵对父亲并没有寻常孩童那样的依赖和仰慕,对他来说,父亲更像是暂时提供庇护并且发布任务的人。

可无论他想还是不想,孩子总会无意识地模仿父母。父亲的行为无疑培养了黑泽阵的审美,使得他也开始留一头长发。

等哪天能留着长发,在刀光剑影中也能轻而易举夺去他人生命,任由鲜血喷洒,自己银白的发丝却光滑如初,黑泽阵才认可自己是个合格的杀手。

同理,他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履历”出现污点,这次的任务一定要完美达成。

他打来温水,用毛巾擦拭阿二的身体。他已经尽可能地放柔力度,可阿二还是在他擦拭时止不住地叹气。

阿二用一如既往空洞无神的眼睛注视着黑泽阵。把他从婴儿期养到现在,他就算只是眨一下眼睛,黑泽阵都能明白他在干什么,这时候多半是在发呆。

阿二已经学会说话了,第一个学会且正式喊出的词语就是“哥哥”,但两人这几年间很少交谈。

黑泽阵眼里阿二从不是平等的、能够交谈的对象,更像是他所掌控的所有物,像是自己最常翻阅的一本书那样。

阿二会说话后很久,黑泽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竟然没给弟弟取名字。

他没有想过让父亲来取名,毕竟弟弟一直是他在养,由他取名再正常不过。

他没有大众的道德观和伦理观。当然,他并非完全不知晓,能获取信息的渠道有很多,书籍、电视、电脑、报纸等等,可要不要遵守这些规则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至少黑泽阵不打算把取名让给父亲。不过他也没特意去想名字。名字只是一种称呼,称呼阿二为什么都不重要。

只要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弟弟,自己的任务,自己的所有物就够了。

他干脆地敲定了黑泽影这个名字。

阿二也默不作声地接受了。

时间回到现在,见阿二疼痛到几近抽搐,看着都让人感到强烈的不适,黑泽阵问:“你需要什么吗?”

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确保被子足够温暖舒适也不会太闷,热水也倒了好几杯,阿二出的汗也擦拭掉了。现在就看阿二自己还想要什么。

阿二喘息着,呼吸似乎都变得艰难起来,他轻声喊道:“手……”

“手?”

“你能……”阿二沙哑着声音,热病和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从他的眼睛里不停地滚落,黑泽阵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帮他擦拭掉泪水,眼泪落到指尖,滚烫得黑泽阵蜷缩了一下手指,阿二又喘了口气,低低地说:“你能握住我的手吗?”

大多数时候感到疼痛时,阿二都是独自忍过去的。但痛到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有人能握住他的手,会让他好受些。

黑泽阵沉默了一会儿,无言地握住了阿二的手。

体温在紧握的手指间传递,带来温热的触感。

黑泽阵一向不喜欢和人亲密接触。哪怕是七岁前一直跟着的父亲,两人也没什么肢体接触。大多都是黑泽阵遇到生死危机时,父亲把他拽过来而已。

对他来说,与他人肢体接触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就像莫名将毛毛虫放在身上一样。

但阿二是例外。没办法,他要照顾一个婴儿,期间的肢体接触多到黑泽阵都麻木了。

即使是他也没办法隔空照顾婴儿。

别说只是握手了,抱着生病的婴儿睡着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阿二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因为过于疼痛,握得很用力。黑泽阵皱了一下眉却也没有挣脱开他的手。

阿二面色苍白,继续说:“跟我说说话吧,哥哥。”

他需要别的事物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系统虽然也能谈话,但总归是玩偶躯壳,没有人类的体温。

平时闲聊还可以,这种生病的时刻,阿二还是想和活人聊聊。

黑泽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或许很多血脉家人都是这样,明明血脉相连,凑在一起却总是没什么话可聊,聊得最多的也只是一些生活琐事。更别提是阿二跟黑泽阵这两个异常者,他们连生活琐事都聊不上几句。

这时他突然想起自己生病的时候——当然,黑泽阵不是钢铁之躯,他也是生过病的——那时候的父亲态度忽然变得很奇怪,好像终于感受到他是一个活人一样,有些惊讶,又像是透过他在回忆什么。

总之,那天的父子两难得地度过了比较温情的时刻。

他给黑泽阵讲了故事——向太阳高飞而坠落的伊卡洛斯。

现如今,黑泽阵也将这个故事讲给阿二听。

阿二早就在现实中听说过这个故事了,此刻并不感到新奇。他只是在无尽的疼痛中发愣望着黑泽阵的脸。

黑泽阵处于变声期,声音也有些沙哑,但阿二却在这道声音和这熟悉的气息中感到安宁。

毕竟这具身体从婴儿时期开始一直是黑泽阵在养,他会本能地产生依赖感再正常不过。像是黑泽阵也对他产生了独占欲和控制欲。

两人的手紧紧地交握着,这毫无疑问不像是寻常的兄弟关系,及其畸形扭曲,但阿二还是在这里感到了安全感。

“哥哥……”

“嗯?”

“不,没什么。”

阿二轻声喃喃,似乎只是单纯地想喊一下。仿佛能从呼唤中感受到安全感。

或许是这个身体太过脆弱,孩童的身躯也让情绪变得脆弱,疼痛裹挟着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慌让阿二问:“我会死吗?”

黑泽阵脸上没什么表情,深绿色的眼眸里却带着些许焦躁,“你不会死的。至少不是现在。”

阿二点点头。好像只要是黑泽阵说的话,他就相信。

黑泽阵继续讲他的故事。讲到伊卡洛斯坠落下去,沉入大海之中时,阿二也已然重新陷入了梦乡之中。

黑泽阵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也许明天就会康复。

他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阿二,呼吸平稳,可惜面色苍白,整个人看来极为脆弱。

如果明天还不会好的话……

如果注定要病死的话……

黑泽阵想,干脆死在他手里比较好。

由他养大,也理应由他杀死。

黑泽阵这么想着,伸手握住阿二的脖颈。

或许是在睡梦中重新感受到疼痛,阿二紧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呼喊道:“……哥哥。”

黑泽阵愣了一下,转而用手擦拭他眼角残余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虚假的家长:黑泽士郎

真正的家长:哥哥(虽然是掌控欲很强的病态家长)

第63章

阿二醒来的时候, 热腾腾的粥米香裹挟着煮到软烂的肉香扑到他的脸上。

隐约能听见从厨房传来的叮叮咚咚的声响。

洋房很大,有五层楼,每层楼的房间都上了锁, 钥匙在哥哥那里。阿二跟哥哥的房间都在二楼,厨房在一楼。按理来说这个距离他是闻不到所谓厨房传来的香气的。

可这个身体的感官很敏锐,星际时代整天喝营养液的他又被馋虫控制,恨不得调动所有感官去感受美食。

家里的一日三餐都是黑泽阵在做,他的手艺不算好也不算差,普普通通,能把饭菜炒熟且几乎没有炒焦的时候。他的完美主义让他连做起饭菜来都不会移开视线一分一秒。

只是味道再怎么样也比不过外面的大厨,但你总不能要求一个每日为自己和弟弟做一日三餐的小孩那么多, 所幸阿二也不挑食, 能吃到煮熟且有调料的食物已经能够让他在心里大呼人间美味了。

此时的他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 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维持着他那双眼无神的面瘫脸,跟飘着一样来到楼下。

正在厨房煮皮蛋瘦肉粥的黑泽阵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冷哼一声。

他不觉得自己把弟弟养坏了。确实因为不跟外界接触,从出生到现在只跟他说过话, 使阿二整天发呆,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他甚至从没出过这座洋房, 对外面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缺少正常孩童的活泼和好奇心。

但每次只要黑泽阵做饭, 阿二就会跟觅食的松鼠一样默默地跑出来。

——就像现在这样。

洗漱完的小孩已经迫不期待地坐在餐桌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黑泽阵,像是一只渴望食物的雏鸟。

照顾阿二习惯了,黑泽阵顺手把他那碗粥给盛了。

阿二舌头敏感,容易被烫着, 黑泽阵只装了一半,好放凉些,他把盛好的粥往远一点的地方推,用眼神提醒阿二别心急。

他又摸了一下阿二的额头,确认他没再发烧后开始皱眉训斥:“把外套穿上去再下来。又生病了我可不想照顾你。”

现在的天气不算冷,阿二只穿了一套睡衣,但他毕竟大病初愈,身子骨又不好,黑泽阵怕他下来一趟又着凉生病了。

阿二很听话,黑泽阵这样说了,虽然他还馋着那口吃的,但还是乖乖回楼上穿好外套再下来吃。

他们的衣服都是父亲买的,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买十几童装送过来。那些童装显然都不是他自己亲自挑的,只是当季的热门服饰随手买下来给他们穿。

因为是童装,那些衣服中有几件比较粉嫩,都被黑泽阵一脸嫌恶地塞给阿二了。他自己比较喜欢穿复古系和黑色系的服装。

虽然0他自己很讨厌粉嫩的童装,但对阿二把他们穿在身上没什么看法。只是两人差了六、七岁,体型不同,黑泽阵能穿的,阿二穿不下,所以黑泽阵塞过来的衣服大多都放阿二衣柜底层了。

吃完后本应该是阿二来洗碗。

黑泽阵不喜欢洗碗,水渍溅撒到身上的触感能让他额头青筋直跳。在教会阿二洗碗后,他直接将这项任务塞给他了。

阿二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黑泽阵负责做饭的话,他负责洗碗再正常不过。

但考虑到阿二大病初愈,黑泽阵只能咬牙把人重新按回位置上,黑着脸洗碗去了。

毕竟阿二再次生病的话,要麻烦的人还是他。

吃完饭洗完碗后,黑泽阵回房间看书,阿二则是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看的都是些儿童节目,偶尔黑泽阵闲来无事会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但大部分时候他都嫌幼稚。

物质决定意识,本质上是一个带有前世和转世记忆的成.年人阿二在这个年幼的躯壳中也不免对儿童节目充满了兴趣。

系统:“说得好像你长大就对这些不感兴趣一样。”

阿二很想对他竖中指,但黑泽阵很讨厌他做粗鲁的动作。上次被他发现自己对着空气(实际是系统)竖中指时,他黑着脸训了阿二很久。

今天的动画片看完后,阿二满意地看着面板上的灵智属性上升了。虽然还想看下去,但这个时间点播放的是别的节目了。

平日里这个时间阿二会去午睡,但昨天和今天都睡得太久了,现在他没有什么困意。

他无意识地看向了大门。

其实他并不是对门外的世界不感兴趣,他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奇心。可他在试图探索外面的地图时总会出现空气墙将他挡在里面。

系统告诉他是这个号的行动力数值不够,游戏直接判定他性格内向不会出门,最多只会去房子后面连着的花园玩耍走动。

想要提升行动力数值,必须进行一定的角色扮演,来让角色有想要外出的合理性。

目前阿二还没有摸到窍门,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洋房里当洋娃娃。

现如今他能进行的行动有:1.去黑泽阵房间里骚扰正在看书的他,可能再次获得黑泽阵的训斥 2.去后花园玩耍,能提升体质,这似乎是最容易提升行动力数值的举动。 3. 自己也去书柜里拿本书来看,提升智力。

阿二当然选择——身体托管了。

他自己则是缩在游戏空间里跟系统一起补刚刚没看完的动画片。

如果不是身体还不算好,他还想一边喝肥宅快乐水一边吃炸鸡来看动画片呢。

等到了晚饭时间,阿二立刻解除身体托管,坐在沙发上美滋滋地等待黑泽阵做完晚饭。

电视在播放新的动画片,厨房传来的油烟机的声音掩盖了电视机的声响,但只是画面也足够阿二看得津津有味。

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注意到门外的脚步声,等大门被打开时,阿二一脸茫然地跟同样愣住的银发男人对上了视线。

是谁?

从他有意识起就一直在这个洋房里,从未出去也从未见过黑泽阵以外的人,猛然出现第三个人,阿二人都傻了。

此时此刻,黑泽阵也从厨房中跑出,他的身上还围着围裙,手里却拿着不容忽视的木仓支,他在跑出来的瞬间就立刻把木仓对准了站在门口的人,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庞时也不由得愣住了。

“父亲?”

二人的父亲——黑泽士郎点点头。他看了一会儿阿二,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人,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神情复杂地移开目光。

今天早上父亲终于收到黑泽阵的来信,知晓阿二生了重病,虽然康复了,但他也有点不放心,想了想推了其他工作过来看他们,顺带告诉他们一件事。

“等你们吃完饭再说吧。”

黑泽阵闻言放下了木仓,他看了一眼阿二,但还是没多说什么进去厨房继续炒菜了。

父亲坐在阿二的旁边。黑泽阵跟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和黑泽阵那双天生带着冷酷阴鸷的眼睛不同,父亲的眼内是一种平静的疯狂。两个人都没说话,好一会儿父亲才主动打破平静,他问:“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厨房里的声音掩盖过去。

阿二茫然地回复:“……挺好的?”

虽然因为行动力数值太低没办法探索外界,但在这里咸鱼摆烂也挺好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非常沉重的情感,阿二无法理解这种情感是什么,只是潜意识地感觉到他很痛苦很悲伤又很绝望,可他也是真的为阿二随口的一句挺好的而感到高兴。

怪人。

很没资格说这句话的阿二在心中吐槽。

很快黑泽阵就面无表情地端着饭菜出来打破了寂静。

黑泽阵当然没准备父亲那一份,一如既往只准备了自己跟阿二的份。三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都不需要用常识理解。

倘若有其他人在这里,一定会吐槽他们三个奇怪的父子兄弟关系吧。

等两个小孩吃完饭,父亲对黑泽阵说:“我来是想告诉你——你的任务(照顾阿二)做得很好,是时候去组织里开始训练了。一个月后会有人来接你过去。你可以做一下准备。”

他又看了一眼阿二,说:“他也一起去吧。”

“他也要一起去吗?”黑泽阵皱眉。

“嗯。”父亲没多作解释,也没有要跟两个儿子交流感情的想法,转身离开了,似乎过来只是想看一下阿二过得怎么样然后交代黑泽阵几句话而已。

这个号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哥哥以外的人,更何况他们血脉相连,阿二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好奇。

黑泽阵这边倒是有点焦躁,他早就清楚自己会加入黑衣组织,他也绝不排斥这种生活,不如说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焦躁的是阿二也要去。他本以为身体比一般小孩都要差的阿二会再过几年再进黑衣组织或者干脆不会进。没想到会是一个月后和他一起去。

他不确定阿二能不能在黑衣组织的训练中活下来。不用想也知道孱弱的阿二进了那种地方后会经历怎样的悲惨生活。

如果阿二没办法在训练中活下来的话,如果注定要被他人折磨致死的话……

那股所有物摆脱自己控制,要被他人强行剥夺的失控和憎恨又再次涌上心头。

黑泽阵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意,他紧紧地盯着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弟弟。

他对自己不设防备又很脆弱,只要黑泽阵想,他完全可以在这里掐断他的脖子。

如果要被他人夺走的话,不如由我——

此刻的黑泽阵没有察觉到,有点完美主义,很难接受自己任务失败的他宁愿毁掉这个任务也不想阿二被他人夺走。

对他来说,阿二比任务更重要——

作者有话说:太忙了,终于赶上了[爆哭]

第64章

阿二的房间就在黑泽阵房间的隔壁。

在阿二婴儿时期, 为了方便看顾,他们是在一个房间睡的。

最开始黑泽阵也不想把婴儿跟自己放在同一个房间睡觉。虽然婴儿阿二很安静,不会跟寻常婴儿一样在半夜大哭大闹。

但问题就是——实在是太安静了。有好几次黑泽阵发现阿二难受得实在忍不了时才会哼哼几声, 而这时候的婴儿基本上已经离投胎很近了。

为了防止自己的任务失败,再不习惯和他人一个房间睡觉,黑泽阵也只能把婴儿床搬到自己的房间。

好在不用睡在同一张床上,只要把婴儿床放在旁边就行。

或许是过去一直待在父亲的身边,常年面对外界的杀意和恶意,黑泽阵的睡眠一向很浅,他警惕心强,疑心重, 睡梦中即使阿二只是哼几声也能让他醒来查看婴儿的情况。

在弟弟三岁左右时, 黑泽阵就把他放到隔壁了。毕竟这个时候的阿二不像婴儿期那样需要时时照看, 黑泽阵也叮嘱过他不舒服就过来找他,别像婴儿时期那样不舒服都只会哼两声。

阿二很听话,感到不舒服时就会来敲他的房门,顶着黑眼圈的黑泽阵就会思考要不要一劳永逸掐死这个小麻烦。

当然, 黑泽阵再不耐烦, 他也已经习惯了弟弟的存在。

特别是阿二身体不太好,外面一下起暴雨, 他就经常在半夜发热。每当深夜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暴雨声, 黑泽阵就会皱着眉起床, 来到隔壁测量阿二的温度,然后将人抱起来喂药。

阿二平日里本来就很安静很乖,此刻发烧生病了更安静了,只是他不擅长吞药,还会偷偷把药吐出来, 和不肯吃药的猫没什么区别。

黑泽阵只能紧紧盯着他,喂了好几次水才让他把药吞下去。喂完后才让阿二继续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寂静漆黑的夜晚里,只有他们二人的孤岛,宛若要将整个岛屿都淹没的暴雨,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他们乘坐着诺亚方舟,向着远方前行。

黑泽阵能感受到怀中的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脉搏的跳动。

他们的血脉相连,从阿二出生后没多久就一直在一起。

但总有一天他们还是会分开的。黑泽阵知道自己肯定会加入组织,但阿二身体那么脆弱,多半是不会进组织的。父亲也许会派其他人来照顾他。

可黑泽阵怎么也想不到,弟弟竟然要跟着他一起去组织。这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入夜了,海岛上本身就只有他们两个活人,此刻更是静得不像话。

黑泽阵天生就有做杀手的天赋,他能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之中,即使在这样万籁俱寂到连掉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环境,他也能如影子般潜入到阿二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连一点光都没有照射进来。黑泽阵知道阿二的习惯,他不喜欢睡床,更喜欢睡在封闭的空间,像是衣柜、床底、甚至是能塞下他的储物柜。

如果想要杀死他的话,不能直奔床,必须往这些地方看去。

必须一击致命,否则即使是那个人偶一般没有心的弟弟在死亡之际也会不停挣扎吧。

习惯了在黑暗中视物后,手里拿着木仓的黑泽阵缓缓地朝自己的目标走去——随后,他露出了吃惊的神情。

——因为阿二闭着眼躺在床上。身旁还放着巨大的、几乎占了床的一半的熊玩偶。

真罕见,除了生病的时候外就很少见到他躺在床上睡觉了。又生病了?今天早上不是才刚康复吗?

多年照顾的习惯让黑泽阵几乎要放下木仓支,下意识地去查看阿二的温度,可手中的重量又提醒了他是来干嘛的。

可恶……

就在黑泽阵这么想的时候,黑暗中那孩子睁开了眼睛。

即使在黑暗中,他那双眼睛也像篝火一样明亮,眼睛的颜色相当艳丽,和晕染的胭脂一样,有种诡异的非人的美感。

有时候黑泽阵也会在想,这真的是我的弟弟吗?难不成是恶魔附身到小孩的身上,成为了我的弟弟?

无论如何,是恶魔也好,不是恶魔也罢,他都已经认定自己照顾长大的这个小孩是自己的弟弟了。

当然,此刻比起阿二,被黑暗笼罩着,冷漠的、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的黑泽阵更像是恶魔,像是半夜来夺去他人生命的死神。

阿二眨了眨眼,并不为黑泽阵的到来感到惊讶,只是开口问道:“你要杀死我吗?”

黑泽阵不打算对他撒谎:“是。”

“为什么?”

“父亲准备带我们一起去组织,你去组织的话一定会死。与其死在别人手里,不如死在我手里。”至少能免去折磨。

“这样啊……”

他拿的是木仓,或许是出于为数不多的、对血脉兄弟的仁慈,他希望尽可能的、没有痛苦地结束他的生命。

但阿二伸出了手,握住黑泽阵的手,将他手里的木仓支放到一旁。

黑泽阵冷着脸,但还是任由他的动作。如同任由幼崽在旁嬉戏玩闹的雄狮。

扔下木仓支后,阿二重新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脆弱、白皙的脖子,让他感受自己的体温和脉搏跳动。

然后,他笑了起来,打碎先前那种眼神空洞无神的人偶模样。

“比起用木仓,我更希望你能用手,让我真切地感受到死亡。”

这还是黑泽阵第一次见到他笑。把人从婴儿养到现在,阿二大部分时候都是双眼无神,安静的模样。

此刻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模样倒是多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黑泽阵知晓自己的思维与常人不同,但与阿二相比,他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个正常人。

“神经病。”他骂道。

被他这样说,阿二有点委屈,“不行吗?我只是想选择自己的死法。”

黑泽阵冷眼一瞥,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别撒欢。”

阿二这神奇操作真是给他气笑了。

“哥哥……”被拍了脑袋的阿二有点委屈,倒是恢复了往常眼神空洞无神,平静又乖巧的模样。

黑泽阵点点头,还是这样比较顺眼。

“还要继续吗?”阿二问。

“呵,改天吧。”杀意都给气没了。

不过看着温顺的、平静的阿二,想起这个被他抱在怀中慢慢长大的婴儿……黑泽阵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阿二这幅始终在他掌控之中的模样安抚了他的心。

算了,到时候他在组织里多看着他吧。毕竟是他的弟弟,就算再脆弱也不会那么容易死。

有这样神经脑回路的疯子也不像是会早死的模样。

黑泽阵转身就准备离开,又被阿二拽住了衣角,他问:“可以一起睡吗?”

黑泽阵困惑地看着他,立刻给出答案:“不。”

他以前跟还是婴儿的阿二一起睡时,都是阿二睡在婴儿床上,他睡在自己的床上。

现在冷不伶仃地邀请他一起睡,黑泽阵想想就觉得不适,果断拒绝了。

阿二露出了有点失落的神情,“我还想问你一些事情。”

“……”

黑泽阵把阿二床上的那只巨大的熊玩偶放到桌子上,拉开阿二的被子钻了进去。

阿二的眼睛亮了一下,床并不算大,但容纳两个小孩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紧贴着黑泽阵,问:“今天那个人是谁?他就是你口中的父亲吗?”

“嗯,从血缘的关系上来讲,他是我们的父亲。”

“哦,这样啊……你所讲的伊卡洛斯的故事就是从他那里听来的吗?”

黑泽阵的心情愉悦值又上升了,为弟弟的敏锐而感到迷之欣慰感。

但他还是感到很不舒服。身旁紧贴的温度和传来的呼吸声都让人感到些许头皮发麻。

先前他是时不时会抱起阿二照顾他,可这更像是他单方面的行为。阿二完全被他掌控。

阿二婴儿时期,他们睡在同一个房间也是不同的床,和现在这样一起躺在床上天差地别。

很奇怪,黑泽阵浑身不不自在,但勉强能接受。

毕竟面前这个会呼吸、活着的、有可能对自己造成伤害的生物是自己从婴儿时期一直养到现在的。

他们还在同一个子宫长大。

黑泽阵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底线在面对这个弟弟时总是一降再降。

他已经习惯这个麻烦了,甚至有点没辙。

阿二开始犯困了,他嘴里似乎还嘟囔着什么,想要问哥哥问题,可睡意将他的大脑变成的一团乱麻,说出的话语断断续续的,让人听不清。

他安心地躺在黑泽阵的身边,陷入了梦乡之中。

看见这样的阿二,黑泽阵突然想起,除了衣柜、床底、储物柜之外,阿二其实还时常在一个地方入睡。

那就是黑泽阵的身边。

或许是因为黑泽阵从阿二还是婴儿时就时不时抱着他,他也能在黑泽阵的怀中安详入睡。

意识到这一点时,黑泽阵大脑空白,和宇宙猫一样。

现在这算什么?

和谐有爱的家人?感天动地兄弟情?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恶心得让人想吐。

黑泽阵从未想过这种温馨友好的词汇会放在他的身上。

可或许是夜太深了,情绪又起起伏伏的,本质也还是个小孩的黑泽阵也不太熬得起夜,睡意笼罩,他来不及继续深想,无意识地抱紧身旁的阿二。

阿二稳定的心跳声成为了最好的助眠利器。

未曾在父亲那里感受过的血脉相连的感觉,此刻在这个自己抚养长大的幼小生命中感受到了相同的血液的流动。

意识迷迷糊糊间,他想,得在剩下的一个月里抓紧时间给这家伙训练才行。至少要挺到他能够来救他时……

他睡着了,且从未有过如此舒适的睡眠——

作者有话说:这个时间点的Gin还不知道阿二是实验室产品,他们身上只有同父血脉,勉强算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第65章

接下来的时间里, 阿二天天被哥哥魔鬼训练。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训练。跑到快断气了趴在地上还要被黑泽阵像拖海豹一样拖起来。

其实先前黑泽阵也试图训练他,可阿二这具身体的体质太差了,没跑一会儿就上气不接下气的, 黑泽阵看着也烦,心里想着反正这小鬼以后多半会作为普通人生活,也就放弃了给阿二的训练,只让他每天至少出去晒一个小时的太阳。

但现在可不同了,阿二要加入组织的事板上钉钉了,再不抓紧时间把体质拉上去,死亡也是迟早的事。

眼见黑泽阵死活不松口,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阿二只能乖乖地做他发布的训练了。

每天下来他都浑身肌肉酸痛, 甚至暗戳戳跟系统吐槽放弃这个号算了, 转生到下个号去吧。

系统冷漠无情地说:“哦,那就转生吧。确定的话我就删除这个号了。”

阿二:“别别别,我开玩笑的。”

每天晚上黑泽阵都会拿着药油过来帮阿二按摩肌肉。

他耐心不算很好,给阿二疼痛的部位涂上药油后一个劲地用力揉搓。忍痛能力再好, 阿二也开始止不住挣扎, 却被黑泽阵死死地摁住,被冷声斥责不准乱动。

阿二流了满头的大汗, 生理性的泪水将两只玫红色的眼睛都蒙上一层白雾。

疼痛时就要去找哥哥是这些年来一直养成的习惯, 但现在哥哥就是造成疼痛的罪魁祸首(?), 阿二只能在他怀里不停地哼哼。

黑泽阵不耐烦又很无奈地帮他擦去泪水,结果因为他手上都是药油,擦泪水时弄到他的眼睛,辣得阿二的泪水更汹涌了。

不小心忘了自己手上还有药油的黑泽阵拉不下脸道歉,第二天就会若无其事地补偿他一个荷包蛋。

今天天气很好, 日头暖洋洋地照着,阿二正在后院里独自锻炼着逃跑的能力。按黑泽阵说的,这么短的时间也锻炼不出阿二的打斗能力了,他的射击技术也烂得一塌糊涂,尝试开个木仓还能把自己的手弄伤,干脆练躲藏和逃跑能力吧。

到时候进组织,阿二只要负责躲起来和逃跑就行,其他的事情他会解决。

说这话的黑泽阵明明也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面容稚嫩,还略带一点婴儿肥,可他的表情亦常平静沉稳。好像自己说的只是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还以为黑泽阵会说废物就给我去死的阿二悄咪咪地有点感动。但之后黑泽阵阴森森地说如果在进组织前训练不出躲藏和逃跑能力就去死吧,放心,我会让你好好铭记自己的死亡。

阿二只能举着白旗努力训练。

也不知道是不是黑泽阵的训练带来的效果,阿二惊讶地发现门外的空气墙消失了,他能从这里出去了!

他当即决定探索外面的新世界,恰好黑泽阵在厨房忙碌,没注意这边。

长发不太好做家务,黑泽阵做家务时头发都是扎起来的,袖子也挽了起来,身前还系了一件乌鸦图案的围裙。

他紧皱着眉,表情很差的样子在看手里的营养餐教学。

透过窗户看过去的阿二有点心虚,要是被哥哥知道自己不训练,光想着探索外面的世界多半要挨批。但只要在哥哥做完营养餐之前,他自己偷偷溜出去逛一圈回来,应该就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吧?

至于不出去,乖乖继续训练的选项?不好意思,没有这个选项。

作为Player,开启了新地图却不去探索和面前有干净的水却不去喝的沙漠之人有什么区别。

阿二兴匆匆地跑了出去——然后就被人打晕绑走了。

阿二:???

这对吗?!

被严严实实地绑在椅子上的阿二满头问号。

系统:噗噗,刚说什么作为Player巴拉巴拉的就被捉了,好丢脸。

阿二:……

别拦他,他现在就要把系统掐死!

阿二骂骂咧咧地再次开启身体自动代理,回到游戏空间把系统掐得嗷嗷直叫,将这段声音录下来后开始反复播放。

This is true music.jpg

回到游戏后,阿二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周围的人操着一口有些别扭的德国话,应该是想要避免阿二听懂。但其实黑泽阵早就教过他,阿二也像海绵一样尽情地吸收哥哥教给他的知识,听懂了那些人的话语。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是便宜爹的敌人,正面刚打不过人家,就打小孩的主意,想拿小孩去威胁大人。

他们刚登岛埋伏起来就见到鬼鬼祟祟出门的阿二,看见他那罕见的发色就知道是那个人的儿子,立刻把人打晕绑走了。

阿二在心中对系统呐喊,空气墙刚消失就遇到绑架,这是什么剧情杀吗?

脖子上还留着掐痕且故意在阿二面前晃悠的系统:不,单纯是你倒霉罢了。

这个号的幸运值也太低了吧!

阿二在心里骂骂咧咧的,突然阿秋地打了一个喷嚏。

旁边的一个男人用回日语轻声问道:“冷吗?”

阿二点点头,男人便把旁边的窗关上。但阿二能感觉到自己吹了凉风还是有点感冒了,希望能挺到黑泽阵过来之前吧。

至于黑泽阵会不会过来?这是个愚蠢的问题,他一定会来的,他绝不可能容忍阿二死在自己以外的人手里。

“谢谢。”阿二对刚刚的那个男人道谢,对方神情呆愣地看着他,狼狈地移开了视线,“没什么。”

阿二记得别人喊他的名字——查尔斯,他的反应很奇怪,阿二搞不懂。

不如说这里所有人的反应,阿二都搞不懂。

这些劫匪一看就不是好人,浑身流露着一种刀口舔血,不将人命当回事的黑暗与疯狂气息。按理来说绑架了人的他们绝不可能温柔对待人质,反而会使出浑身解数去折磨凌虐人质。

但他们意外地都不打算伤害他,还会问他需要什么,在阿二说被绑在椅子上很不舒服时,他们又另外找了张破沙发给他躺。

似乎是察觉到跟哥哥不同,阿二是个会因为没关窗户就感冒的脆弱小孩,他们对他并没有太强烈的警惕心。

他们还都喜欢时不时盯着他看。要不是察觉到这些目光没有□□,更像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注意,阿二都要以为自己被恋t癖团体盯上了。

空气墙的消失表明了这个号的好奇心已经出现,阿二也开始发散自己的好奇心。

能跟那样的黑泽阵和平相处,阿二靠的不仅仅是习惯和任务。

他们到底流着相同的血。

阿二开始对这些恶徒进行试探、模仿、控制。

先利用他们对自己不正常的关注搅乱他们的精神,再趁他们轮班看守自己时逐个离间他们,让本身就精神紧绷的他们更加疑神疑鬼,内耗自我。最后再找出他们再也隐藏不住的弱点,攻击他们最薄弱的地方。

他像是一只蜘蛛细细密密地编织着他的网,恶徒与人质的立场一下子调转,变成恶徒们被困在他看似脆弱易断实际黏腻难缠得粘上去就再也挣脱不开的网上。

看着在外能毫不留情地凌虐杀害他人的恶徒们在自己的手下像只狼狈的、渴望得到爱怜的小狗,看着他们泪水糊了整张脸,痛苦绝望地哀嚎着又渴求他的温柔,阿二心中并无什么成就感,只是平静又冷漠地微笑。

毕竟他只是按照之前看过的教学书做了而已。

其实也很简单,只要不把对方当成人类,而是和自己一样的野兽和怪物就行了。这样就能像习以为常的屠夫一样熟练地斩断筋骨,稳稳将刀落在厚重的砧板上。

至于为什么自己微笑过后,他们露出了更加恐惧、绝望、疯狂,恨不得立刻去死的表情,阿二也不明白,他也懒得去搞懂。

好奇心消退后,阿二又恢复回那副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的瓷娃娃模样。

在他们又哭又叫着对他进行折磨,甚至想杀了他来引起他的反应时,阿二也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