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陈佑出门的时候天还是亮的。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陈佑只坚持玩了三四分钟的手机, 紧接着便昏昏欲睡了一路,等司机老陈叫他的时候,车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这里四周是一片苍松翠柏,枝叶上覆着层薄薄的雪雾,陈佑左右张望了一眼, 没看见什么会所, 也没看见门在哪儿。
“是不是开错地方了?”陈佑问老陈, “这儿哪有会所啊?”
“没错, 就是这儿。”
老陈领着陈佑往里走,等走近了, 陈佑才发现了掩在松柏后的门, 他有点不理解为什么要把门安在这儿, 灯也弄得那么暗,一点都看不出气派。
于是他小声和老陈说:“感觉好像在演鬼片……”
说完陈佑又紧紧抓住了老陈的手臂:“陈叔你别走那么快。”
在前面带路的是一个制服笔挺的男侍应生, 身形高挑,脸上始终带着微微的笑意。
陈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越往里走,心里就越紧张。
这里的装修风格他也说不大上来, 只觉得很不一样, 在路过一面超长的墙式鱼缸的时候, 陈佑忍不住“哇”了一声。
鱼缸内有一大片的珊瑚造景, 还有一群色彩斑斓的观赏鱼。陈佑放慢了脚步, 有点儿舍不得走。
老陈小声提醒他:“简总他们在等了。”
陈佑这才不舍地把目光从鱼缸上挪开, 然后那位侍应生便将他领到了一处包间门外。
他走进去的时候,桌旁那些人的目光都纷纷落在了他的身上,陈佑读不懂这些目光里的含义, 但他还是莫名感觉到一种被审视的紧张感。
好在他很快就在人群中看见了简秩舟,他一路小跑着坐到他身旁的空位上,恨不得贴着他的手臂坐着:“……简哥。”
紧接着他又看见了两个熟人,一个是楚砚,一个是他在上马术课的时候认识的朋友林峄。
看见有两个认识的人,陈佑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先是盯着陈佑看了会儿,接着忽而笑笑:“简总这是从哪儿找来的人?刚刚他进来的时候,我都愣了一下。”
“不会是温家的亲戚吧?这也太像了。”
简秩舟淡声道:“我查过了,和温家没关系。”
那人于是又看向陈佑,补了句:“你好啊。”
“怎么也不做个自我介绍?”
陈佑立即转头看向简秩舟,问他:“我要怎么说?”
“随你。”
于是陈佑磨磨蹭蹭地站起身,然后朝众人郑重地鞠了一躬:“你们好,我叫陈佑……”
说完这一句他就有点儿词穷了,身旁的简秩舟很快便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了:“小孩儿害羞,别为难他。”
“看着年纪是小,成年了吗?”
陈佑朝那人笑笑:“我十八了。”
又有人调侃简秩舟:“你老简哥也是吃上嫩草了,以前不说不喜欢小男孩吗?”
“你也看长什么样啊,这张脸,人就是才八岁,我看简总也会把人领回家养着吧?”
简秩舟皱了皱眉:“李泽宇,别开这种恶心的玩笑。”
那人立刻就噤声了。
后面他们再说什么话,陈佑都没有认真听,虽然他已经吃饱了,但还是贪心地把桌上的菜全都品尝了一遍。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包间内的气氛忽然就沉了下来。
“明澈走了快有三年了吧?”忽然有人说了这么一句,“现在再想起来,还是觉得世事无常。”
陈佑就听见了最后那个词,他自以为很小声地问简秩舟:“简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试试无常’?”
还不等简秩舟回答他,离得近的人已经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不是,秩舟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个……小孩儿?”
陈佑初中都没念完,也不偏科,每个科目都一样的差,很多不怎么常用的四字成语,他是真不知道意思。
不过这些人为什么笑,陈佑还是知道的。因此他感到了几分窘迫,觉得自己好像给简秩舟丢人了。
简秩舟的脸色确实变得有点差,但也因为陈佑的这么一打断,桌上的气氛莫名其妙地又好转了起来。
陈佑注意到坐在他斜对面的林峄并没有笑,反而还说了句:“其实我刚回国的时候,也适应了很长时间,不少词都忘了,脑子里只有英文单词,怎么也想不起来中文的叫法,那阵还总被朋友骂‘装货’。”
“你在国外上的哪个大学?”
林峄把话题转走了,自然也就没人再关注陈佑刚才闹的那个笑话了。
他们的关注点不在自己身上,陈佑就觉得舒服了许多。
饭局结束后,众人分散开来,陈佑只想跟着简秩舟,后者则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自己去玩,在大厅里待着,不要乱跑。”
陈佑有点不高兴:“那你去哪里?”
“出来玩就要听话,”简秩舟微微皱眉,“我做什么事难道还要向你报备吗?”
陈佑知道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简秩舟给的,所以简秩舟才是“一家之主”,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边,陈佑这个人都得归简秩舟管。
虽然他心里隐约有一点不服,但是简秩舟的确哪哪都比他厉害,所以陈佑也只能听他的。
“那好吧。”
宴会厅里有不少人,陈佑刚走进来,就有几个刚才在饭桌上,简秩舟那些朋友带的女伴男伴过来找他聊天。
陈佑还在思考他们问的前一个问题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手里就已经被塞了一杯香槟。
他以为是饮料,尝了一口,发现不怎么好喝。陈佑不喜欢任何酒味,就连有一点带酸带苦的饮料他都不乐意喝。
得知他现在住在简秩舟家里,那些人多少都有些好奇,陈佑听见一个模样精致的年轻男人和身边那人说:“……他那人要求特别多,比我爸还爱管人,我那会儿跟了他差不多一个多月吧,连他家门都没摸着,都去的酒店。”
陈佑听得有些发愣:“你们在说谁啊?”
“简秩舟啊。”
陈佑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是简哥的前男友?”
那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前男友?也算吧。”
陈佑心里有种闷闷的感觉,但随后他又自我安慰道,简哥是大老板,还那么有钱,有过男朋友也不奇怪。
“没想到他现在换口味了,”那人又笑着说,“喜欢这种单纯小弟弟。”
陈佑听他们说话,心里总有点不舒服,而且他老也接不上话,于是没过一会儿,他就自己找了个角落,窝着玩手机去了。
打开了平时玩的小游戏,手机上才跳出了电量低提醒,出门前他忘记给手机充电了,也没带充电器。
就在陈佑嘀咕着“怎么没电了”的时候,身旁的沙发突然一陷,有人在他旁边坐下了。
“陈佑。”那人叫他。
陈佑转过头,发现是熟人,脸上立即就露出了笑容:“林峄!”
“最近怎么都不来上课了?”林峄说,“好久没看见你了。”
陈佑说:“我太笨了,学了也没有用。”
林峄的语气很认真:“你为什么要这样评价自己?你每一天都在进步啊,况且很多事都不是为了‘有用’才学的。”
“我本来也不想学那些,”陈佑说,“我还是更喜欢躺在家里玩手机看电视。”
林峄笑了:“好吧。”
林峄今年二十三岁,一头黑色短发,眉毛浓黑,有双明亮而有神的眼睛,穿着休闲,整个人显得清爽而利落。
“本来以为之后还会再见的,就没要你的联系方式。”林峄打开手机,然后对陈佑说,“今天刚好碰见了,我们加个微信吧。”
“好啊。”
扫码的时候陈佑发现林峄手机的电量还是满的,他想也没想就说:“我手机要没电了,你手机能借我玩会儿吗?”
几步之外的地方其实就有充电宝可以借,但陈佑似乎并不知道,林峄也没有多想,就说:“你玩吧。”
陈佑很自然地用小程序搜索到了自己想玩的游戏,嘴上还和林峄搭话道:“你有玩过这个萝卜吗?我已经打到好多关啦。”
“好像没有。”
看到关卡又回到了01,陈佑也没有觉得不高兴:“我再从头打一遍,肯定更厉害了。”
林峄看着陈佑笑:“那你就成萝卜将军了。”
“对,”陈佑对这个称号特别满意,于是连带着对林峄这个人都更有好感了,“林哥你说话真好听。”
过了会儿他又说:“你玩过那个贪吃蛇吗?可以吃得特别胖特别肥的那个。”
“以前好像玩过。”
陈佑笑起来:“那个也好玩,你很有品味呢林哥。”
平时陈佑如果和简秩舟说这些话,后者只会嫌他烦,但林峄不但不嫌他烦,还会不厌其烦地回答陈佑的所有问题。
所以陈佑很喜欢林峄这个朋友。
……
简秩舟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先是往宴会厅里扫视了一圈,没见到陈佑的人影。
他皱了皱眉,有熟人凑上来搭话,简秩舟也心不在焉的,他就怕自己一刻没盯着,这蠢货就在这里闯祸闹笑话。
“看见我带来那人没?”简秩舟问他们。
“没印象啊。”有人说。
又有人说:“刚好像在茶歇区看见他了,在挺里边的地方。”
简秩舟立即就找了过去。
等他看见陈佑的后脑勺的时候,就发现他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两个人还贴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简秩舟冷声叫道:“陈佑。”
陈佑转身,从沙发靠背上探出头来,语气很欣喜:“简哥!”
陈佑起身朝简秩舟跑去的时候,林峄也站起身,朝着简秩舟微微一笑。
两个人并不很熟,至多算是点头之交。
“你小叔今天怎么没来?”
林峄回答说:“本来要来的,突然又来了台手术,半路上他就折回去了。他工作太忙了,平时我想叫他出来吃顿饭都难。”
两人寒暄一二句后,简秩舟不动声色地揽过了陈佑的腰,后者先是怔了一下,而后很依恋地贴在了简秩舟身上。
“你和陈佑认识?”简秩舟问。
林峄笑笑说:“之前陈佑每天都去上马术课,我偶尔也去那边玩。”
简秩舟的语气不急不缓:“我看你们很熟的样子,还以为认识很久了。”
陈佑插嘴道:“我和林哥是好朋友。”
之前还只能算是朋友,但今天晚上陈佑已经将人放进了“好朋友”的范畴。
林峄已经听出了简秩舟语气里的不满,但陈佑的反应又让他觉得有几分可爱,简秩舟是个什么样脾气的人,他略有耳闻,他不想陈佑因为自己,和简秩舟有什么不愉快。
于是他很坦荡地说:“抱歉,我这个人是有点自来熟。”
“看陈佑一个人坐在这里,所以就过来跟他说说话,没别的意思。”
在不大熟的人面前,简秩舟一向是以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精英形象出现的,所以他三两句话便将这件事带过,然后和林峄礼貌道别。
走出会所的时候,陈佑明显感觉到搂住自己腰的那只手越扣越紧,有些吃痛的陈佑低声问那只手的主人:“简哥……你干嘛啊?”
车门一关,简秩舟瞬间就变了脸色。
陈佑没察觉,还在嘀嘀咕咕地抱怨:“干什么突然掐我,很疼的……”
“刚才为什么和林峄靠在一块?”
陈佑想也没想:“我让他看我打游戏啊,手机就那么小一个,肯定得靠得近一点……”
简秩舟打断他:“近一点?再近点嘴都要亲上了,再给我装。”
“我装啥啊?”陈佑感觉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和他亲嘴?”
“你现在跟的人是我,多少知点廉耻。”
简秩舟的眼神很吓人,整个人都欺身过来,一只手死死压着他的手腕,陈佑觉得疼,但抽不出来。
他知道简秩舟真的生气了,于是声音慢慢变小:“……什么连齿?”
简秩舟怒火之外又多了无语,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现在靠我养着,和别人要保持距离,别那么骚、见个男的就贴上去。”
“他不是别人啊,上马术课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陈佑说,“而且我手机没电了才问他借手机玩的,我要是去找你你肯定不理我。”
“会所里多的是充电宝可以借。”
“那个要花钱的,”陈佑说,“我才不要借。”
陈佑话刚说完,手腕就被简秩舟拧痛了:“你总是顶嘴。”
陈佑被他摁在车门内壁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简秩舟的脸,有种很强的压迫感。
“再给我辩。”
“蠢货。”他骂陈佑。
陈佑也有点不高兴了:“你不能老是这么骂我,我才不是蠢货!”
两个人呛着呛着就动起手来了。
陈佑刚往简秩舟脸上拍了几下,就被他用皮带剪住了手,两只手都被缚在身后,陈佑一下就丧失了大部分的抵抗能力。
底下还是肿的,简秩舟用了劲,也才堪堪埋进去一个指节。
在陈佑痛叫起来之前,简秩舟就捂住了他的嘴,陈佑呜咽了几声,显然是想求饶,但简秩舟没有理会。
……
车外。
已经抽完了一根烟的司机老陈回来看了眼,发现动静好像不对,便又转头走远了,继续沉默地抽第二根烟——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可怜]
第22章
回去路上, 陈佑变得很安静。
他的眼角湿漉漉的,泪痕未干,嘴和喉咙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
难得的, 陈佑一点儿也不想搭理简秩舟,整个人都在使劲地往车门那边别去,气上头的时候, 陈佑决定这辈子再也不要和简秩舟讲话了。
这家会所离简秩舟的别墅很远, 陈佑流着眼泪, 没过多会儿就在车身的轻微颠簸中睡着了。
因为喉口很痛, 所以陈佑一路上睡得并不安稳。
快到别墅的时候,陈佑自己就先醒了过来, 他动了两下, 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简秩舟的臂弯里, 怪不得那股冷冽的香水味又变得浓郁。
陈佑哑着嗓子抱怨说:“你真的很坏……”
简秩舟的怒火已经在方才那场情|事中平复大半,他用手梳过陈佑已经长长的头发, 这个人的头发并不软顺,甚至还有些扎手:“你如果好好听话,我也不会罚你。”
就在刚刚,陈佑还坚定地认为自己并没有错, 但他喜欢简秩舟这样抱着自己, 这样抚摸他的头发, 所以他很没骨气地松动了。
“但是你也不能每次都弄得我那么痛。”陈佑小声地说, “我受不了。”
他期望简秩舟和他说一声“对不起”, 但是简秩舟并没有。他甚至没等到简秩舟的回应。
因为陈佑的“不识好歹”, 所以简秩舟不再抱他,也不再抚摸他。
他一这样,陈佑心里就有点慌了, 他怕简秩舟会把自己从家里赶出去,他没有爷爷了,也没有其他的“家”可以回了。
于是陈佑又去摸简秩舟的小指,见他没有躲开,他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好吧。”虽然没有沟通,但陈佑还是自己和自己妥协了,“我以后会乖乖‘听话’的。”
“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简哥。”
“不许生了。”陈佑又说。
简秩舟没说话,陈佑就有点急了,凑到简秩舟面前,几乎要贴上他的脸:“简哥你要是原谅我了,你就眨眼。”
“滚。”简秩舟终于说话了。
“我不滚,”陈佑把脑袋埋在了简秩舟的颈窝里,嘀嘀咕咕地说,“我才不滚。”
*
陈佑从来就不记仇。
简秩舟只要稍微对他和颜悦色一点,他就会把“以后再也不会和这个姓简的男人说话”这个重要的决定给一下子忘掉。
周末那天江城总算出了太阳。
陈佑和简秩舟说了一声,在得到允许后,就自己跑去门口小超市买零食去了。
二十分钟以后,他轻车熟路地提了两大袋零食回来,简秩舟看他把那两大袋零食费劲地搬到了客厅里,然后心满意足地说:“今天超市里雪糕打66折,我抢了好多回来。”
说完他又把那一大盒子的雪糕冰棍打开来给简秩舟看:“简哥,你要不要吃?”
简秩舟往盒子里扫了一眼:“不要总吃这些垃圾食品。”
“不垃圾啊,”陈佑为雪糕们辩解,“这是有牌子的,打了折还得好几块呢。”
一开始陈佑还只敢挑便宜的零食买,但后来多消费几次,就感觉自己现在兜里有钱了、家底殷实了,消费水平也该跟上来了。
现在除了那些进口零食,其他好吃的,陈佑想都不想就往购物车里装,一点都没亏着自己的嘴。
简秩舟:“下次不要买了。还有,这些冷的一天只能吃一根。”
陈佑一瘪嘴,很不情愿地答了句:“知道了。”
说完他又去掏另一个袋子里的饮料,巴巴地又拿给简秩舟:“这个奶也好喝,简哥你试试看呗。”
“别烦。”简秩舟不耐烦道,“自己去玩。”
“哦。”
陈佑闷闷地答应了一声,一转身,这才看见了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楚砚,他立即笑起来:“楚老师!”
他紧接着又把手里那瓶被简秩舟拒绝过的饮料拿给了楚砚:“你喝吗?这奶可好喝了。”
楚砚笑着接了过去:“谢谢。”
“没事儿,”陈佑说,“我刚买了可多了。”
“老师你吃雪糕吗?我买了一大箱。”
楚砚说:“我看看。”
陈佑又献宝似的把箱子打开给他看:“我这次没小气,我专挑贵的、挑好吃的买的。”
看见两人挨在了一起,简秩舟就忍不住皱眉,他在两个人身后开口:“大冬天的吃什么雪糕?”
楚砚说:“小孩嘛,爱吃点甜的凉的多正常。”
听见有人为自己说话了,陈佑的腰板立刻就硬了起来:“就是啊!”
陈佑话音才落,便被简秩舟一把掐住了脸,自从来了这里,他每日三餐一餐不落,一到晚上就把头探到冰箱里找吃的。
现在又有了零花钱,在家闲着没事干的时候,陈佑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吃东西。
简秩舟这一掐,才终于发觉他最近是真的胖了不少。
“胖死了,”简秩舟骂他,“猪一样。”
“不许再吃了。”
眼看着那两大袋零食都被简秩舟给拿走,陈佑急眼了:“你还我!”
“这是我自己买的。”陈佑不高兴了,“为什么不能吃?”
“闭嘴。”
陈佑:“你就知道让我闭嘴!”
他感觉今天楚砚在这儿,简秩舟应该不能冲他发火,于是不自觉地声量就大了起来:“我吃什么你都要管我!”
“你想清楚,”简秩舟的确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惩罚’他,但语气依然显得冷漠,“你现在花的是谁的钱?”
陈佑脱口就道:“但是你捅我屁g也不是白捅的!”
简秩舟的拳头紧了紧,随即他一把扯住了陈佑的后衣领,将人连拖带拽地丢进了地下室。
陈佑又开始撞门、开始尖叫,简秩舟对此置之不理。
收拾完陈佑,他转身回到楼上,却看见楚砚就站在他身后。
“何必呢,”楚砚说,“关出毛病了怎么办?”
简秩舟冷着脸:“和你没关系。”
“不这样,他学不乖。”
而且他并没有锁门,如果陈佑聪明的话,他就会发现,只要拧动一下把手,就可以“逃”出来了。
楚砚没有再劝,两人并排往楼上走的时候,他才忽然又说:“有人在德国看见明澈了,活的。”
说话时他有意观察了一下简秩舟的神色,见他脸上并没有惊讶,才又问:“你早就知道了?”
简秩舟心平气和:“那场意外制造得太拙劣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把他找回来?”
简秩舟没回答。
“当年差点就追到了,你难道不遗憾吗?”楚砚说,“小佑长得再像他,也不是他。”
简秩舟冷眼看向他:“你话怎么这么多?”
楚砚笑笑:“我这是关心你,怎么,这都不让?”
“滚。”
一直到傍晚时分,地下室的门才重新被打开了。
哭累了的陈佑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简秩舟走进黑暗里,俯下身抓住他的手臂:“起来吃饭。”
被碰到的陈佑浑身颤抖了一下,然后才狼狈地抓住简秩舟的手臂从地上爬了起来。
看到简秩舟的时候,陈佑又忍不住哭了:“你下次再生我的气,能不能直接打我……我不想被关在这里,真的很可怕。”
简秩舟没说话。好像他刚才只是把一只一直吵闹不休的宠物猫狗关进了房间,甚至聪明的宠物是会记恨这位曾对它不好的主人的,但是陈佑不会。
那些坏的事情,他总是忘记得很快。
“简哥……”陈佑哭得有些一抽一抽的,“简秩舟。”
“我真的很害怕这里。”
简秩舟终于开口了:“你听话就不会再关你。”
陈佑不明白到底什么才是“听话”,有的事情简秩舟高兴的时候他就可以做,不高兴的话就会变成陈佑“不听话”的直接证据。
他已经很努力地在贴合简秩舟的要求了,但简秩舟却还总是对陈佑感到不满意、不高兴。
被关了一下午的陈佑得到的补偿是一小盒冰淇淋,简秩舟说他胖了、变丑了,所以以后陈佑连吃零食的自由都没了。
陈佑想反驳,但被简秩舟一个眼神瞪得把话又憋了回去。
晚餐陈佑就吃了一块牛排、半根玉米、几片生菜和一颗水煮蛋。
肚子其实已经差不多填饱了,但陈佑感觉嘴里没滋没味,馋得慌。
可是家里所有的零食都已经被简秩舟给清空了,晚上陈佑吃的那盒冰淇淋是家里剩下的最后一盒。
习惯了每天都有好吃的之后,陈佑的嘴已经被惯得有点不甘寂寞了。
到了平时的夜宵时间,陈佑整个人就馋地在家里走来走去。
他甚至都想把刚刚丢掉的冰淇淋壳子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再认真舔一舔,但是家里有监控,要是被简秩舟看见了,肯定又得把他碾进地下室里。
陈佑承认自己的确嘴馋又贪吃,是个很没出息的人。
简秩舟为了防止他偷吃,还把他的微信余额都给清了,以后陈佑只能用简秩舟给开的亲属卡买东西。
陈佑以后每花一分钱,简秩舟都能看见用在什么地方了。
可是他平时除了吃吃喝喝,也没别的什么爱好了。
在楼上楼下转了好几圈都无果的陈佑,终于还是来到了简秩舟的房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门:“简哥……”
“简哥。”
“简哥。”
陈佑不厌其烦地在门口磨。刚从浴室里出来的简秩舟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就冷着脸打开了门:“鬼叫什么?”
“……我有点饿了。”
“忍着。”
陈佑说:“我就想去买包薯片,一包就行,求你了。”
“先减下来再说。”
陈佑见他不肯让步,只好退而求其次道:“那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里挤。
“不行。”简秩舟说。
陈佑小声反驳:“行。”
“我不吃东西了,你让我和你一起睡吧……”
“滚回你自己房间。”
陈佑嘀嘀咕咕地说:“为什么可以做|爱,却不可以一起睡?”
“没有为什么。”
“那你现在和我做|爱吧。”
简秩舟沉默了片刻。
陈佑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不带任何情|欲,但一样让人很难拒绝。因为简秩舟觉得他现在就像是一只渴望主人陪伴的小狗。
“就今晚。”他说。
陈佑没懂:“那以后都不做了吗?”
简秩舟无语:“我说今晚你可以在这里睡。”
“噢。”
陈佑绕着简秩舟的床转了一圈,有点儿兴奋:“简哥你的床看着真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陈佑想了会儿,然后才傻笑着说:“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傻子。”
陈佑见他心情还不错,于是就扑过去一把将简秩舟抱住:“简哥,明天能不能奖励我一包薯片?”
“看你乖不乖。”
“那肯定很乖,”陈佑仰头看着他,小声说,“我感觉你以后不能这么凶了,至少不能对我这么凶。”
“你每次这样对我,我都有点儿伤心。你知道吗?”
简秩舟皱了皱眉:“我哪样对你?”
陈佑知道再说下去,简秩舟又要生气了,于是他并没有再继续说,他只是黏在简秩舟身上,然后说:“那你抱抱我吧,我想你搂着我。”
说话的时候陈佑把脑袋埋在简秩舟的颈窝里,没有去看他的表情。
“你太喜欢撒娇了,”简秩舟说,“要改。”
陈佑小声抗议:“不要。”
“我不改。”
……
陈佑没想到简秩舟今晚并没有打算和他做,也没有用他的嘴。相反的,在陈佑在他身上蹭得脸红喘|气的时候,他还用手帮了陈佑。
陈佑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简秩舟的手很大,刚被握住的时候陈佑就受不了了。
躺在简秩舟怀里的陈佑浑身都软了,后脊背上像有电流淌过,一直窜到他的后脑勺,被简秩舟逼到极致的时候,陈佑的大脑和眼前都有一瞬间的空白。
一秒、两秒……他张着嘴,连那声求饶的“简哥”都叫不出来了。
……
陈佑又觉得简秩舟好了。
他认为简秩舟只是有时候脾气太差,但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关心陈佑的。只是因为平时工作太忙,所以很多时候都顾不上他。
不过在关灯之后,陈佑还是忍不住往简秩舟那边缩了缩。
他凑到简秩舟耳边,小声地:“简哥……我想开灯睡,可以吗?”
“好黑。”
往常他自己睡的时候,因为怕黑,陈佑每天晚上都会开着床头壁灯睡觉。
简秩舟这会儿又有点烦他了:“谁晚上开灯睡?”
“不睡就滚回你自己房间去。”
让他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已经是简秩舟无限让步的结果了。他晚上觉浅、伴有轻度的入睡困难,有一点动静就会醒,更别提开着灯睡了。
可陈佑又不厌其烦地黏了上来:“那你搂着我行么?”
简秩舟没理他。
“那我们牵着手行吗?”陈佑摸到了简秩舟的手,见他没有抽回的动作,就一点点将他的手搬到了自己怀里。
“简哥,”他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说,“晚安。”——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周一正常。
第23章
陈佑连吃了几天杨姨给做的健康餐, 两只眼睛馋得都快冒绿光了。
但是这个家里就连一粒尘埃也是绕着简秩舟转的,如果他不同意,那么无论陈佑怎样哀求杨姨, 她也不敢偷偷给自己加餐。
在确定只有讨好简秩舟这件事是管用的之后,好学的陈佑开始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
怎么让伴侣开心,让他同意我的请求?
陈佑苦心专研了半小时, 得出一个看起来最管用的结论:色|诱。
他认为自己平时嘴已经够甜了, 但是简秩舟还是对他不冷不热, 至于那些什么情绪价值, 陈佑也参悟不明白。
他对简秩舟嘘寒问暖,切水果送水送牛奶, 简秩舟只会觉得他烦。
为了制造“惊喜”, 陈佑不想让简秩舟事先察觉, 于是就绞尽脑汁地想了个“好”主意,他用简秩舟给开的亲属卡, 先给赵闯买了个皮肤,然后要求他返给自己三十块钱。
赵闯原本还不愿意给,最后在陈佑的连番语音轰炸下,才终于讨价还价地还给了他二十五块钱。
“我兜里就这二十五块了, 全转你了, 完事儿就饿死你哥我得了, 反正你现在也看不上我这个闯哥了。”
陈佑听见了那条语音消息, 但没有理。
紧接着陈佑就在网上下单了一套廉价且看起来十分薄透的“睡衣”。
自从买了这个, 陈佑每天时不时地就会刷新物流消息, 他要想背着简秩舟做什么事儿,基本是瞒不住的,简秩舟一问他就马上得露馅。
但好在最近简秩舟很忙, 三餐几乎都不在家里吃,就算回到家里来也是在书房里忙工作,所以陈佑很幸运地独立完成了这次密谋。
当天晚上,洗完澡的陈佑艰难地换上了那件穿了和没穿似的“睡裙”,虽然家里这会儿除了简秩舟已经没别人了,但陈佑自己看着镜子,自己都有点儿难为情。
于是他还是找了一件睡衣外套披在外边,这才犹犹豫豫地来到了简秩舟的书房门口。
陈佑的要求不多,他只想简秩舟能在他毫无油水的三餐之外再加一顿宵夜,最好是炸鸡,炒饭也行,甚至方便面也可以。
怀着这样美好的期待,陈佑勇敢地敲响了面前的房门。
“简哥……你开一下门。”
“简哥。”
“我有事找你。”
开门时简秩舟的脸色并不好看:“又吵什么?”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陈佑的下半身是关着的:“……为什么不穿睡裤?”
陈佑的动作有些别扭,他一颗接一颗地把上衣的扣子解开,脸颊看上去有些红烫:“哥……你看我,新买的衣服。”
简秩舟的眉头立即便皱了起来:“谁教你这样做的?”
“我自己上网学的。”
“少看那种不三不四的东西。”
“哦。”陈佑突然俯下身,猝不及防地便将手探向简秩舟,“简哥……那你为什么,这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简秩舟一把抓住了手腕。
简秩舟挽起的那半截小臂上的肌肉忽然地绷紧了,很用力地掐着陈佑的手腕。
接近年末的这会儿,通常是简秩舟工作最忙碌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加班,他很讨厌工作到一半被打断的感觉,但陈佑……
这身材质廉价的衣服明显不适合被穿在陈佑身上,也不可能符合简秩舟的审美,但是……持续性的口干舌燥和硬得发痛的部位违背了他的理性。
“简哥,”陈佑难耐地动了动,“我感觉这衣服有点扎人……”
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听简秩舟忽然骂了句脏话,然后拽着陈佑的手腕进到了隔壁的卧室去。
简秩舟的手劲非常大,陈佑心里有点慌了,因为他分不清简秩舟到底是生气,还是其他什么。
“哥……”陈佑说,“你要是不喜欢,我就脱了。”
陈佑感觉到那包裹住他身体的粗糙的蕾|丝面料,被简秩舟用手掌狠狠地揉搓了一把,如果只是擦过其他地方,陈佑觉得自己应该还可以忍受。
但简秩舟明显是故意的,他故意隔着那层廉价的布料在折磨陈佑。
陈佑觉得疼了,也有点怕:“简哥……”
他有些讨好地说道:“我不穿这个了,你别生气……”
……
简秩舟今晚又变得很凶,还一直在骂他“sao”。
简秩舟虽然每次都对陈佑不太温柔,但也从没像这次一样,对陈佑说这么多的“脏话”。
有的脏话陈佑听懂了,有的没懂。
一开始他还有余力和简秩舟辩解:“简哥,我不是狗。”
但很快他就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到后边疼痛渐渐地就变成了酸|麻,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陈佑希望简秩舟能够抱紧他、亲吻他,怎样都好,他需要在这种潮水般一层层往上推的快|感里找到一个支点。
他很害怕,所以很需要爱人的安抚。
但是简秩舟并不像陈佑那样需要拥抱,事实上他总是下意识地忽略掉陈佑的感受和需求。
意识被抛向一个奇怪的顶点,陈佑已经快有些神志不清了,他断断续续地叫简秩舟:“哥……简哥。”
“我错了……”
“你能不能……”
“老公,”陈佑忽然哭着改口,“老公,你抱我一下……好不好?”
简秩舟的动作忽然停了,一瞬间的头皮发麻,让他差点没有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皱眉骂陈佑:“sao 货。”
陈佑说不出话,他的肚子上好像脏掉了一块。
简秩舟有点咬牙切齿:“谁教你这么叫的?”
“又是从网上学的?”
简秩舟掐着他的脸,皱眉道:“说话。”
陈佑只是喘气,眼泪淌到鬓角,然后就被吞没在头发里。
“以后再学这些,嘴给你缝上。”
……
网上那些人说的话都是骗人的,陈佑今天晚上已经发现了。
因为他觉得简秩舟不仅没有因为他的“色|诱”而感到开心,好像还对他更生气了。
陈佑其实不太喜欢简秩舟每次一弄就弄他这么久,到凌晨那会儿他就感觉快要困死了,而且真的很累。
到最后陈佑甚至都没来得及向简秩舟提出自己的要求,就先半昏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陈佑先是感觉口干舌燥、浑身酸痛,然后就是饿。
他打开手机,看见微信里有简秩舟发来的消息,好像说什么今天晚上是楚砚的生日,让他提前打扮好,傍晚老陈会来接他。
陈佑迷迷糊糊地又躺了下去,然后给简秩舟发语音补上了自己昨晚没能找到机会说出口的那个要求。
“我以后晚上想吃宵夜……”陈佑还没太睡醒,声音有些含糊,“我要吃炸鸡和炒饭,我要吃烧烤。”
过了几分钟,简秩舟简明扼要地拒绝了陈佑的要求:-不行。
陈佑很不高兴地对着简秩舟的聊天框说了好几遍“我恨你”,但他又不敢真的发给简秩舟-
小气鬼-
你就把我饿死了好了!
陈佑说着说着,自己就委屈上了,他屁g这么疼,简秩舟却连夜宵都不让他吃。
他把手机轻轻摔在被子上,很窝囊地在床上发了会儿火。
傍晚时分。
司机老陈将陈佑带到了一处滨江的五星级酒店门口。
陈佑身上穿的是简秩舟给他搭好的一套卡其绿大衣,有点太长了,陈佑其实不怎么乐意穿这个。
宴会厅里很明亮,放着舒缓的古典乐,陈佑跟着楚砚学了这么久,很轻易地就辨认出这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
陈佑到的时候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到处是人影攒动、衣香鬓影,所有的香气混在一起,便集成了一种稠冷的甜香。
他找了一圈,没看见简秩舟,反而找到了楚砚。
“楚老师!”
楚砚从侍应生手中的托盘里找到一杯不含酒精的气泡水,递给了陈佑:“什么时候来的?”
陈佑笑着接过饮料:“我刚来的,这是什么味道的?”
“你尝尝。”
陈佑尝了一口,然后笑着说:“桃子味的。”
“生日快乐,”陈佑道,“老师你要天天开心!”
“谢谢。”楚砚微笑,“你也开心。”
陈佑说完了自己的祝福,立刻又问楚砚:“晚上有没有好吃的?”
“当然。”
顿了顿,楚砚又说:“你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给你加。”
陈佑高兴了:“老师你太好了。”
他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和楚砚念叨了一堆,后者都笑着说好。
“那你一定要记得啊,”陈佑小声抱怨道,“我最近在家里都快被饿死了。”
宴会上半场陈佑都跟简秩舟待在一块,所以他吃得很收敛,后半程简秩舟被人拉去其他场地玩了,离开前叮嘱他乖乖呆在这儿别乱跑。
陈佑还装模作样地等了一会儿,见简秩舟一直没回来,他就转悠着来到了自助餐台边。
热食台上除了原有的,还有不少是陈佑刚才跟楚砚点的,分量不怎么多,但确实都有。
陈佑火速装满了几个盘子,然后跑到角落里去吃。
期间有几个人来找他搭话,陈佑也不怎么搭理,只隐约听见他们远远地围在一块说话:“那个是温家的小孩?”
“他们不是几年前就搬走了?而且之前不是说温明澈出意外没了,从那之后就没见过他们家人了。”
“我刚看见了,他是跟简秩舟一块来的。”
这人话音一落,几个人脸上神色各异。
被人小声议论着的陈佑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吃饱,他怕简秩舟忽然回来,于是抓紧时间来回装了好几趟,直到陈佑感觉自己的肚子已经撑得不能再撑。
陈佑本来想喝点饮料顺一顺,没想到半杯饮料下去,陈佑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连忙冲进了洗手间,一俯身,就将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吐了大半。
刚好洗手间里有人看见了,就问他:“没事吧?”
陈佑吐完了,第一反应是可惜,然后才回答那人说:“没事,我吃得太多了。”
“你是简总带来的人吧?”那人又问,“不然我让人去跟简总说一声?”
陈佑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我就是不小心吃多了。”
因为把吃进肚子里的差不多都吐干净了,陈佑就还想回去再吃几盘补回来。所以一出洗手间,他就立刻又回到了餐台旁。
陈佑才刚端着新打的菜没吃两口,就被简秩舟给抓了个正着。
简秩舟看上去很生气,他抓住陈佑的手,一路将人拉到车库里。
等四下无人的时候,简秩舟才开口说话了。
“在家没让你吃过饭?”简秩舟冷着脸道,“丢不丢人?”
“都吃吐了还继续回去吃,就这么缺一口吃的?”
“这么久了,还是这么没教养。”
要不是楚砚开口邀请,简秩舟今晚未必会带他来,在他看来,陈佑除了这张脸,其他方方面面,都拿不出手。
陈佑委屈了:“可是我已经瘦了很多了!你什么都不让我吃!”
“两周都没到,”简秩舟说,“现在的三餐是根据你的身高体重和年龄规划出来的,营养很充分,比你之前吃的高糖高油的垃圾食品要健康得多。”
“但是我每天都没有吃饱。”
“那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暴饮暴食。”
陈佑说不过他,只好放大了音量:“我就想吃我就想吃!”
他晚上已经因为嘴馋和饿偷偷哭过好几次了,他就是一点饿都忍不了的那种人,肚子一空就会烦躁、不开心。
因为简秩舟不许他吃好吃的,陈佑现在都有点恨简秩舟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你一样,吃那些没味道的东西就可以开心,我现在一点也不开心!”
陈佑话音刚落,就被简秩舟拽着衣服塞进了车里:“闭嘴!”
被迫回到车上的陈佑含着眼泪,瞪着简秩舟,他刚才吃的几乎全吐了,现在肚子又空了。
“又想被关了是吗?”
陈佑抬手很重地抹了一把眼泪。
“你就给我在这儿待着,过会儿宴会结束了直接回家。”
“再这样瞪着我试试?”
陈佑动静很大地移开了目光。
简秩舟刚走,他坐在车里越想越饿,然后就委屈地又哭了。
没等到简秩舟回来,陈佑就自己躺在车后座上伤心地睡了过去。
第24章
陈佑真的有点忍受不了简秩舟了。
在经过三分钟的“慎重”考虑后, 他决定在这个冬夜里离家出走。
他今晚睡得很早,但十一点多的时候突然就醒来了,陈佑觉得很饿, 特别是半夜的时候,简秩舟哪怕能为他准备一些袋装的面包和牛奶,陈佑都不会这么难受。
陈佑原本想去冰箱里找点东西吃, 但今天冰箱里也是空的, 只有几瓶简秩舟平时爱喝的、那种没滋没味的水。
陈佑顿时觉得很崩溃。
他悄没生息地来到简秩舟的卧房门口, 想敲门,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如果简秩舟已经睡着了,那么陈佑一定会被骂个半死, 如果他没睡, 那么陈佑就要挨大半夜的操。
他是笨了点, 但也还没傻成那样。
于是陈佑回到房间,在睡衣外披了一件长大衣, 然后就这么悄没生息地出了门。
此时将近零点,室外雪才刚停,街道上很冷清,可路灯依旧是雪亮地悬在道旁。
陈佑猛吸了两口气, 鼻子嗅到了一股很冷清的气味, 陈佑认为那是雪的味道。室外的空气干冷, 刚从温暖的房间里出来的陈佑显然有些不大适应。
他很轻易地就离开了简秩舟的别墅, 但此时陈佑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整个人心里只有迷茫和困惑。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哪里。
陈佑穿着拖鞋,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路过几个垃圾桶的时候,陈佑下意识地就想去翻,但要伸手的时候, 他总觉得身后会突然跳出来一个简秩舟,骂他脏、骂他丢人,说他无可救药。
于是陈佑就忍住了没有去开。
走到后半夜的时候,陈佑觉得自己的两只脚已经冷到快失去知觉了。
身上那件大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但在这种气温里,无论是什么毛的大衣,都不如一件羽绒服顶用。
陈佑又有点想哭了,但又不能直接转身回去,认不认得路另说,回去被简秩舟抓到了,肯定没有好下场。
不知不觉中,他便来到了一处亮着灯的便利店门口。
这里他以前经常来,刚才感觉四周的建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陈佑就下意识地往这边来了。
他在门口站了站,在柜台后看见了一个熟人。
陈佑紧绷的心情一下子就松弛了下来,他走进店里,门口的自动迎客铃发出了“叮咚”一声响。
店员抬起头看向陈佑,她的面上先是微怔,然后才笑了笑:“是你啊。”
店里很温暖,陈佑走到柜台前,叫她:“姐姐。”
“好长一段时间没看见你了,”店员说,“我还想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说着她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陈佑的装束,他整个人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头发也长长了,身上那件大衣的版型看起来很好,就是里面只穿着一件薄款的睡衣。
“你最近怎么了?”
陈佑的眼睛有点红:“我脚走得好酸。”
店员于是去搬了只凳子过来给他坐。
“之前有个有钱的老板,他说可以给我找个好工作,”陈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他之前对我还挺好的……最近非说我长胖了,吃得很不健康,都不让我吃饱饭。”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可怜,声音也不免带上了一点哭腔:“我现在感觉好饿……”
这家便利店几乎每天都会有临期打折也买不出去的熟食,还有一些报废掉的临期零食,从前的陈佑很喜欢来这里的垃圾桶里捡东西吃。
按理说这些报废掉的东西是不能让人捡的,但这家便利店的店员年纪轻,又很心软,有次她本来想去制止,但看见陈佑那双带有一点胆怯的、湿漉漉的眼睛,她就只好假装自己没看见。
到后来,店员干脆把剪开口的报废商品,单独丢在一个干净的垃圾袋里扎紧了,让陈佑来捡。
只是陈佑刚才进来前就先去垃圾桶看了眼,今天的垃圾已经被清运车收走了。
店员看他这样,有点不忍心,自费去拿了一盒速食盒饭去加热,又给他装了一碗关东煮。
陈佑虽然跟了简秩舟一段时间,脸皮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厚了,但是因为肚子实在太饿,陈佑说了声“谢谢姐姐”,就接过那些食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跟店员说:“唔……真的特别好吃。”
“姐你真好,你是天使。”
在陈佑眼里,这些东西比平时餐桌上那些牛肉、虾肉要好吃得多。
那些食物吃的陈佑的身体是健康了,但是心理却变得很不健康。
店员笑了笑,随即又有些担忧:“为什么你老板不让你吃饱饭啊?”
陈佑本来想说实话,但是又觉得当同性恋、让人捅|屁|股这件事好像并没有那么光彩,于是他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我和他吵架了。”
“他这个人真的有点过分,”陈佑抱怨说,“动不动就骂我,不高兴了就把我关在地下室里。”
“不是,”店员说,“你这老板怎么能这样对你?”
“你完全可以去告他的。”
陈佑的眼神有一点闪烁,他很诚实、但也很小声地说:“他有我的把柄,而且……我也有点爱他。”
店员有点没懂他的话,但还是说:“你别让人给骗了吧,你爱他,可他爱你吗?”
陈佑懵懵懂懂地说:“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什么都会。”
“这个世界上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你不能因为他厉害你就让人给拿捏了啊。”店员恨铁不成钢地说。
填饱了肚子,陈佑就有点犯困了,他有点不大精神地说:“可是我喜欢跟他待在一起,想让他抱着我,如果他不骂我的话。”
“他不发脾气的时候,我就很爱他啊。”
店员哽了一下,然后无奈地说:“那你完了。”
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店员和他说:“再过半小时我就得和人换班了,你要待在这儿过夜吗?”
陈佑听完立即就抓住了她的手:“姐,我想跟你回去,我不想回那个家了。”
店员将陈佑的手从自己另一只手上捋了下去,虽然陈佑看着年纪小,人也有点傻乎乎的,但是他毕竟是个男的,她没办法接受陈佑这种亲昵的举动。
“哎你别这样,”店员为难地说,“我跟我朋友合租呢,没法带男的回家。”
陈佑开口说话的时候,就没想到这茬,简秩舟说的没错,他的“边界感”的确太弱了,可是他改不掉这个坏习惯。
他把手伸进兜里去掏自己的手机,才发现自己的口袋是空的,他忘了带手机出门。
陈佑说:“你留个微信给我吧,我忘带手机了,等回去了我就把钱还你。”
“没事。”店员说。
“我不能白吃你的,”陈佑说,“你上班上到这么晚呢,钱很难赚的。”
店员看他坚持,于是就留了个号码给他,倒不是想让陈佑还钱,只是因为她对陈佑还挺有好感的。
今年夏天的时候,她有一阵半夜下班,有个看着精神有问题的流浪汉老尾随在她身后,陈佑知道后,就每天像小狗一样一路跟着她,送她回家。
陈佑人也没多高,瘦瘦小小的,自己也挺害怕的,估计那个流浪汉要真扑上来,他还不如店员自己包里带的辣椒水喷雾顶事儿。
但是她离开家乡,一个人到这里来打工,有人这样对她,她心里还是挺感动的。
后来据说那个流浪汉让民政部门给送进精神病院去了,陈佑又送了她一段时间,直到天气冷了,陈佑忽然有天就不见了。
既没来他们店外翻垃圾箱,也没在店员下班后,出现在她的身后。
她是真的以为陈佑可能出什么事了,心里也为他担忧了一阵。
等店员的同事来了之后,陈佑就像从前那样,跟在店员身后送她回家。
她就住在这附近的老小区里,雪亮的路灯延伸进这些破败的小路里,变得忽明忽暗。
“你别送了,”她说,“那个流浪汉已经让人送精神病院里去了,现在没事了。”
陈佑“哦”了一声。
“快回家吧。”
店员又说:“今年过年我就离职了,便利店太累了,工资又少,我回老家过完年,就在那边换个工作干,和你说一声,年后就别来这儿找我了。”
陈佑有点难过,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不受他控制地像四面八方淌动着,人和人的关系稳固又脆弱。
虽然这个想法在陈佑的脑海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但他还是觉得很伤心。
陈佑不喜欢离别、不喜欢改变。
但是这个世界总是给他事与愿违的发展。
“那你在老家好好的。”陈佑说,“你多赚点钱,每天都要吃饱。”
那店员闻言“噗嗤”一声笑了:“我会的。”
“你也保重。”
陈佑有点儿忘记自己是从哪里走来的了。
这边的路太绕了,陈佑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出来的时候他就穿了一双拖鞋,连袜子都没套,这会儿肚子是不饿了、嘴也不馋了,但是脚底板疼,还冷。
陈佑现在就只想回家去,躺到自己温暖的被窝里睡觉,但是他暴走出去大老远,却发现自己看见的街景越来越陌生。
他有点害怕了,害怕自己这一出来,以后和简秩舟就再也不能见面了。他又笨又总是不听话,简秩舟肯定觉得丢了就丢了,不会费劲来找他的。
陈佑在马路边的花坛上坐了会儿,实在冷得受不了了,这才又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进去问店员借手机打电话。
店员看他大衣搭着睡衣,鼻子和耳朵尖冻得通红,看着也不像骗子,于是就把手机借给他了。
陈佑谁的号码也不记得,但是却记得简秩舟的。
他有点害怕地按下号码,然后拨了过去,电话一下就被接了起来,陈佑有点心虚地叫他:“简哥……”
简秩舟的声音立即便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人在哪儿?”
陈佑走到店门口,努力辨认了一下这家便利店的名字,然后跟简秩舟说了。
“就在店里等着,别乱跑。”
简秩舟说完这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陈佑把手机还给那个店员:“谢谢你。”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凌晨四点左右,店员难得看见个人,就问陈佑:“和家里吵架了吗?大晚上的跑出来,多冷啊。”
陈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回忆着简秩舟刚才在电话里的语气,感觉自己今晚肯定得挨揍。
大约二十五分钟后,简秩舟的车就到了便利店门口。
陈佑和店员告了别,然后屁颠屁颠地就跑了出去,他打开门,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车里气压很低,有股难闻的烟味,陈佑发现简秩舟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衣,可能是刚刚已经睡着了,但是却被他的电话吵醒了。
他有些紧张,于是没话找话道:“我出来的时候忘记带手机了……然后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简秩舟没说话。
“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别生我气简哥……”
他越不说话,陈佑就越害怕。
“我错了,”他亲昵地朝着简秩舟蹭过去,“我肚子太饿了,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就想出来找点吃的。”
“我错了。”他又说。
“你和我说话吧,”陈佑恳求他道,“好不好?”
一路上,无论陈佑怎样讨好地跟简秩舟说话,都没有用。
陈佑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很害怕,回家的路像是送陈佑去刑场的路,他不知道简秩舟这次会怎样惩罚他。
刚进家门,陈佑便毫无防备地被简秩舟踹倒在地,他一下子摔懵了,蜷在地上疼得没起来。
除了把他丢进地下室里置之不理,简秩舟几乎没怎么对陈佑动过真格,因为他总是认错认得很快,眼泪掉得也很快。
但今天显然不一样。
简秩舟开车在江城找了陈佑好几个小时,他以为这个蠢货最多就在这周边待着,毕竟他没带手机,兜里也没有钱。
谁知道他竟然能靠两条腿走到将近二十公里之外的地方。
简秩舟首先感知到的是控制欲落空的愤怒。这段时间里,简秩舟几乎掌控着陈佑的一切,甚至连他吃什么喝什么,都在简秩舟的规划与安排之内。
陈佑几乎没有社交、没有工作,他可以很好地活在简秩舟近乎病态的规则里。
但今天晚上,他竟然敢一声不吭地就玩起了失踪。
“简哥……”陈佑才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被简秩舟拎了过去。
接连两个耳光打在他脸上,陈佑感觉整张脸都火辣辣的。他一下子就哭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他忍着鼻酸说,“……对不起。”
可是陈佑越是痛哭流涕,越是露出这一副狼狈的样子,简秩舟心里的烦躁就越是翻涌。
陈佑哭着上来讨吻,但是简秩舟并没有对他心软。
他又被简秩舟丢进了地下室——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周四正常。
第25章
陈佑在那日夜里的出走之后, 就生了场重感冒。
并且这次重感冒在三天之后就演变成了发烧,而简秩舟却对此毫无察觉。
陈佑在简秩舟面前,总是有意憋着咳嗽, 也不敢揩鼻涕,因为害怕简秩舟要求他去医院打针。
他每天都在吃药箱里的感冒药,但是并没有起效。
但就在这天晚上, 简秩舟在结束工作以后, 忽然就来到了陈佑的房间。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 陈佑就不再往他身上黏了, 甚至还有点躲着他,除了一日三餐, 他都很乖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简秩舟的私人领域又重新回到了原来那种安静且井然有序的状态里。
他对陈佑最近的“听话”感到很满意, 于是在这个提前结束工作的晚上, 他想到自己需要做|爱了,接着也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陈佑。
现在还不到九点, 但陈佑却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窝在床上玩手机。
他睡着了,并且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简秩舟掀开被子,一只手探进他的衣摆,触摸他的背脊, 这才发现他身上全是汗, 体温也有一点烫手。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天简秩舟在把陈佑关进地下室后, 就和往常一样去上班了。
别墅里全天都开着地暖, 但地下室不在取暖的范围之内, 仅靠一楼的热量传导, 那里边的温度应该不会暖和多少。
在去公司的路上简秩舟就想到了这一点,不过此时江城还不到大冷的时候,简秩舟不认为自己家的地下室能冻死人。
而且他需要陈佑记住这次教训, 那惩罚当然要越深刻越好。
那天之后陈佑的确有些恹恹的,但简秩舟并没有怎样注意他的变化。
他给陈佑量了下|体温,只是低烧。
简秩舟并没有因此就觉得自己对陈佑的惩罚有些过分了,反而还因为陈佑瞒着他生病这件事,而感到了几分烦躁。
“发烧了怎么不说?”他把陈佑从睡梦中叫醒过来。
陈佑小声回答说:“我吃点药就好了。”
“明天让老陈送你去医院。”
“……我不想去。”
简秩舟的语气不容置喙:“必须去。”
陈佑坚持说:“我只是有点儿感冒了,明天肯定就好了。”
“陈佑。”简秩舟的语气有点冷了。
陈佑不敢再辩,只能说:“好吧。”
……
第二天起床,陈佑的精神状态明显更差了。
他感觉自己哪哪都不太舒服。在来到简秩舟家以前,陈佑几乎不生病,就算是吃了有点儿变质的东西,他也照样能活蹦乱跳的一点事没有。
但是在简秩舟家里待久了,陈佑的身体好像就变得越来越娇气了。
今天是周末,简秩舟其实在家,但他似乎并没有要陪陈佑去医院的意思。
陈佑故意在他附近磨了一会儿,见简秩舟始终无动于衷,他才小声说:“简哥……我想你陪我去。”
“今天没空。”
“不是周末吗?”陈佑问。
“我有安排。”
陈佑看了他一会儿,只好说:“好吧。”
陈佑有些闷闷不乐地坐上了车,他觉得简秩舟有点儿不太关心他。一开始他认为只要有个“家”,吃穿不愁,就已经很够了,但是他现在又想简秩舟能对他好一点、温柔一点。
他想要简秩舟的爱。很多很多的爱……可能不能只有一点。
陈佑觉得自己有点儿贪心了,但是伴侣在他的概念里,就该是互相依赖、相互爱着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简秩舟对自己却不是这样,可能是因为陈佑表现得不够好,总是惹他生气。
陈佑平时老爱黏着人嘀嘀咕咕地讲话,今天忽然安静下来了,老陈还有点儿不适应。
“病得挺重的吧?”老陈问他,“最近流感多,我老婆这两天也总咳嗽。”
陈佑揉了揉发烫的眼皮,然后说:“我就有点儿难受,简哥非叫我去医院。”
“陈叔你一会儿跟医生说说,别给我打针吊水的,我挺好的,吃点药就好了。”
老陈说:“人家医生肯定也不会胡乱给你开药啊,我说了怎么算?肯定得听医生的。”
陈佑看着街景,忽然问老陈:“叔你老婆对你啥样啊,她平时骂你打你吗?”
老陈闻言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就那样啊。都老夫老妻了,三天两头地就找茬骂我一顿,我有一回听见她跟儿子说,‘你爸天天在外边开车,也不容易’,结果一惹她不高兴,还是得骂我。”
“那她打你吗?”
“年轻那会儿吧,”老陈想了想,“我跟她没少干架,她就跟个火|药桶似的,想让我干什么她也不直说,老让我猜,我是真猜不着啊,这家伙,上来就往我脸上抽两大耳瓜子,也就我受得了她。”
陈佑笑了几声,鼻音很重。
“那会儿见家长,我上她家去吃饭,她爸妈跟我说他们姑娘从小脾气就差,要我多担待着点,我还不信,那时候谈得你侬我侬的,哪里听得进去?”
“那你俩怎么在一块这么久呢?”陈佑问。
说话时老陈始终是笑着的:“没招啊,人都娶回家了。后来我就跟她商量说,你想要什么,你就直接和我说,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直接说出来,我能改的就改了。”
“这么多年磨合下来,咱俩就跟一个人一样了,偶尔拌拌嘴,其实也挺高兴的。”
老陈难得跟老朋友之外的人,说这么多自己的事儿。他知道这些事儿要是跟那些老板说,人肯定都嫌烦,但是陈佑不是这样的,只要你说话,他都会听得很认真。
“真好,”陈佑说,“我也想跟简哥变成你们这样。”
老陈没说话,简秩舟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也只有这个傻孩子把这段感情当真了。
刚才陈佑从别墅里一出来,老陈就注意到了他额头上尚未消退的淤青,他随口问了句,陈佑也没遮掩,实话实说道:“我惹简哥生气了,前几天让他给揍了。”
纵然觉得陈佑有点可怜,但出于职业素养,他也不好对两个人的关系进行多余的评价。
这次老陈带陈佑去的是江城的一家私立医院,流程走得很快,基本不用等待。
经过问诊和体格检查之后,医生给开了血常规检查。陈佑一听就知道又要抽血,整个人的脸色顿时更差了。
有过上次的经验,老陈知道一会儿恐怕得叫个护士来帮忙,到时候一人捂住他眼睛,一人就帮忙摁住他两条胳膊。
不过这一路过来,两人都没碰见个闲暇的护士,快到采血室的时候,老陈忽然看见了一位眼熟的医生,他连忙叫住他:“江医生?”
那人朝着他们这边望了过来。
“还真是。”老陈一喜。
“帮个忙,江医生,”他又说,“帮我搭个手。”
江九珩的目光先是在老陈身上停了停,然后又落在了他身后的陈佑身上。
陈佑也朝他看了一眼。
老陈口中的这位江医生看上去身材高大,在陈佑眼中这个人大概和简秩舟差不多高。
等他走近了,陈佑下意识又偷看了他几眼。
江九珩有着深邃的眉眼、深眼窝,气场沉静、鼻梁挺直,五官轮廓分明,下颌线很利落,头发是浅棕色的,看上去有种混血感。
陈佑莫名感觉他长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
“这位是?”江九珩看着陈佑问老陈。
“他是简总新交的‘朋友’。”
“明白。”江九珩又问,“什么病?”
“感冒发烧,小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