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并不算糟。
雨声能盖住他的脚步声,没有人知道深夜有人偷偷跑了出去。
脸上全是水,应早护着胸口放着钱的夹层,试探地往前走。
这附近的路他很熟,但看不见的难度太大了,他用手摸着四周,确认已经到了石子路上,才慢慢跑了起来。
然后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肾上腺素迅速飙升,他甚至想就这么一直跑下去,死了也无所谓——
忽然,他被东西绊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水花四溅,泥巴粘的全身都是。应早下意识闭眼,又睁开,空洞地看着虚无的四周,脸上湿漉漉的,他逐渐虚脱。
他喘息着躺在地上,石头地凹凸不平,有几处被划伤了,微微泛着疼。
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又该去哪里。他的右手依旧护着夹层,左手努力撑着身体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不会死。
至少不会死在这里。
这个死气沉沉、充满恶意的地方。
幸运的是他找到了一个桥洞,不幸的事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再加上淋雨,他已经到了失温状态。
下牙磕着上牙,护住夹层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应早缩成一团,努力保存着渐渐流失的热量,计划着之后的事。
他明天要去趟学校,问老师能不能领走这个月的助学金,又想该怎么离开这里,又要到哪里去……
他想着,然后听到了自己的哭声。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一击即碎,应早大声哭嚎着,雨声和哭声混在一起。
“凭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只有我……”
“我没有害她!妈妈……咳咳咳,我没有害你,对吧?”
“我不是扫把星,我是神童……对!我什么题都会做,什么事都能解决,不就是瞎了吗?没问题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他喊着,呼吸越发急促,却在半途戛然而止,警惕地抬起头。
“谁?!”
应早想要抬手,抬到一半在空中顿住,放在膝盖上。
膝盖传来刺痛感,估计是受伤了,但这不重要,因为他听到了不远处的脚步声,还有来自成年男性的声音。
“……早早。”
应早愣了一下,听着这陌生又熟悉的称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抵着墙,本能地感到危险,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缩着脖子,头几乎埋在膝盖上,然后……男人温热的手落在了他的头上。
“早早,不怕。”
男人突然说。
温热的气息也笼罩过来,察觉到应早的抗拒,两人始终保持着一丝距离。
直到此刻,应早才听出这人是谁,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又觉得自己可悲的好笑。
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在自己近乎要崩溃的时候,唯一对他说“不怕”的人,竟然是平日里被他嫌弃的傻子。
应早摸了把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结果男人的下句话直接让他破功。
“我在,早早不怕。”
男人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抱住他,轻轻在他背上拍着。
眼泪吧嗒地掉了下来,应早憋着哭声,使劲抓着男人的衣服,盘住男人的腰,冰冷的嘴唇也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犹如抓住一块救生浮木,拼命往他怀里钻。
“你……”
他想说的话很多,又莫名说不出来,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你叫什么?”
是的,多可笑。
他这个过目不忘的神童,竟然被对方的名字都没记住。
“周安耕。”周安耕一点不在意,将这个瘦到可怕的男生抱了起来。
应早不太适应,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周安耕动作一顿。
应早冷得神智都有些模糊,他颤抖着身体,咬住唇,主动环住对方的脖子。周安耕重新抱起他,一步步往外走。
应早的脸埋在周安耕的侧颈,嘴唇贴着他颈间跳动的脉搏,犹豫地问:“……去哪?”
“我家。”
“你还有家?”应早脱口而出,然后闭紧嘴,把脑袋埋得更低。
“嗯。”周安耕说,“在小黄豆旁边。”
什么东西?
小黄豆?难道他家种了黄豆?
应早心想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说不明白。但周安耕身上的体温很高,应早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肩上,含糊地“哦”了一声。